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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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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凝心里一阵抽搐,谁把孩子打成这样?孩子白净的肌肤如玉一样,伤痕就像错了刀法的玉匠在玉石上落下的刀痕。玉凝看得惊心,想到了查理说的,这个孩子是被亲哥哥踢下楼,不由觉得军阀家真是禽兽。难怪这孩子顽劣,那种家庭也教不出好孩子。人之初,性本善,都是后天的家庭教育出不同的孩子。

玉凝哄他说:“你等等,你好好吃药,姐姐奖赏你好东西吃!”

回到诊室取回包里的朱古力,把精致的盒子塞在孩子手中。

乖儿的眼睛都和一枚枚朱古力上包的金纸一样熠熠闪光。

手指在朱古力上拂过,赞叹说:“漂亮姐姐,乖儿可以吃吗?”

“送你的,当然都是你的,你可以吃。”玉凝柔声哄他说。

“乖儿嘴里苦,难受,吃得饭都是苦的。”

玉凝才醒悟,怕是孩子生病的反应,不是有意不吃药,更是怜悯他。

为乖儿小心翼翼拆开一枚朱古力,圆圆的球,细腻的咖啡色的朱古力,乖儿咧嘴露出笑意,露出一口莹白的小兔子牙,可爱的两颗小虎牙微露,玉凝才觉得这孩子生得真美,比女孩子还秀美。

乖儿将头凑向玉凝捧着朱古力的手,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飓风刮来,玉凝的手被重重挨了一记,那朱古力被打飞,随即一巴掌揍在了乖儿的后脑上。

玉凝惊叫一声抱住乖儿,抬头一眼,眼前怒目而视的站着那凶神恶煞般的少帅杨汉辰。

“对你说过多少次!长个狗脑子是不是,生人给的东西可以随便吃吗?”杨汉辰这哪里是训斥弟弟,分明是在骂她。

玉凝心里赌气,强咽口吐沫,心想再没见过比眼前这男人更自私、狭隘、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了!军阀在她眼里就等同于野蛮残暴的土匪,只不过土匪没能成气候就叫土匪流寇成了李自成、张献忠,成了气候就如如今的杨大帅、胡大帅一般,发起战争涂炭百姓的屠夫也能冠上冠冕堂皇的旗帜。

“这朱古力里有砒霜,有鸦片,我是存心毒死杨少帅的弟弟的,怎么,送我去大牢呀?呵呵~是了,杨少帅杀人是不理由的,龙城都姓杨。”玉凝奚落道,揉揉小乖儿的头安抚他说:“乖儿,疼吗?告诉姐姐这是几?”

玉凝伸出食指和中指岔开在乖儿眼前晃动,乖儿抽噎着答:“这是V,Victor的V。是胜利者!”

小家伙居然懂英语,玉凝还寻思着草莽山贼认识几个字就不错。≮更多好书请访问。 ≯

“有客人?这是谁家的姑娘呀?”门口一位老夫人在哪位杨夫人的搀扶下进了房间,慈祥地上下打量玉凝。

玉凝猜她是小家伙的娘,估计是来探视的,就对小乖儿说:“小家伙,还挺灵光的。你大哥要是不放心这糖,就请查理大夫给你化验一下,看是不是有毒?再毒也毒不过把亲弟弟踢断腿的人。”

“倪小姐!”汉辰加重语气说:“舍弟在养病,不想外人打扰。”

“昨天可是有人先闯进了我的……”话未说完,就被杨汉辰那如刀子般冷气飕骨的目光逼迫了咽下。

“龙官儿,不得无礼!”

老夫人发话了,总算杨家还有个看去像人的人,玉凝一笑,仰了头高傲地离去,没有理会杨汉辰,旁若无人一般,走到门口,听见乖儿在床上呜咽地叫她:“漂亮姐姐,谢谢你的朱古力。”

玉凝气鼓鼓地回到查理的诊室,桌案上有些病例,护士小姐来来往往。

玉凝从窗台向下望这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藤萝架,就听见丽琪护士的声音:“太太,您慢些走,小心,门槛。”

回头,见刚才那老夫人在护士的搀扶下进来。

玉凝心想,莫不是那一盒朱古力,儿子没完没了,当娘的都找我来算账了。早知道,那朱古力不如拿去喂狗省事,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老夫人向她笑笑,在护士的搀扶下坐在诊案旁,捋起袖子,露出胳膊,那皮肤虽然有了褶皱,却是白净如澄心堂的生宣纸一般,护士用胶皮管在老夫人大臂上打个结,取来针管。

玉凝想,难道这老夫人也病了?

“不疼,这就好!别紧张。”丽琪安慰说。

老夫人却侧头望着玉凝问:“小姐,也是这里的护士小姐?”

玉凝一句“你看我像吗?”险些出口,但又故作矜持般笑盈盈的答道:“查理大夫是我的朋友,我在这里等他。”

辛查理对玉凝很细心,从诊室出来,就从房间的内室中变出一大束紫色的玫瑰花,点缀着勿忘我,即浪漫又温馨。玉凝笑笑,看着文质彬彬有些腼腆的辛查理,又想到了初恋的情人丁约翰。造化弄人。

捧着花挽着辛查理的臂去吃饭,楼道里再次被杨汉辰拦住去路,恶狠狠地质问:“倪小姐,你对我杨汉辰有怨恨就对我来!你害舍弟是为何?”

手中的空空朱古力盒子扔在玉凝的脚下,玉凝一惊,不知道这位杨少帅如何单同她过意不去。

“杨少帅,有话好好讲,是小少爷有什么不妥?”

“辛大夫,当医生救死扶伤,希望你还是多用心照顾病人!舍弟吃了这位倪小姐给他的朱古力,现在鼻血不止!”

“乖儿把一盒子朱古力都吃了?”玉凝惊道。

急忙拔腿向病房跑去,提着西式的公主长裙边跑边自言自语:“这个傻孩子,怕是饿昏了。”

病房里,乖儿的鼻子里插着白色的草纸,仰头躺在床上,余光看到玉凝喊了声:“漂亮姐姐。”

“乖儿,你把一盒子朱古力都吃了?那朱古力吃多是要上火流鼻血的。”玉凝嗔怪道。

也不顾一旁哭泣的少帅夫人和愁眉不展的老太太,摸摸乖儿的脸逗笑道:“傻东西,不是他不许你吃吗?不怕被毒死。”

“毒死也比饿死好,乖儿的肚子抽筋,饿得疼。”

“这是正常的反应,病人伤痛难忍没有胃口吃东西,小少爷吃了食物就反胃,朱古力含了高热量和糖分,能补充他的营养。给他多喝些糖盐水。”

玉凝也觉得这个漂亮的孩子还真是可怜,小霸王变成小赖猫总让人想摸摸捏捏。

“乖儿,想吃什么?姐姐和查理大夫去镇上的西餐厅吃牛排,用不用给你带碗鸡茸奶油蘑菇汤和烤面包片来吃?喷香,有蒜蓉洒在上面。”

“乖儿要和姐姐一起去吃。”乖儿毫不客气。

玉凝笑吟吟地拉起乖儿嫩嫩的小手,手背上指根有五个可爱的小窝。

玉凝用食指勾住乖儿的食指,拿着温柔甜润的嗓音哄他说:“小男子汉,你的腿上有石膏,不能走动。你知道,洋人的餐厅规矩多,都是要西装礼帽地出入。等乖儿病好了,姐姐补你一顿法国大餐。”

乖儿倒也知趣,不像其他人家骄纵的孩子又哭又闹一定达成愿望才罢休,似乎也看出离开病床不可能,就垂了长长的睫毛,可怜的样子讪讪地说:“嗨!我就不当跟屁虫,姐姐还要和查理大夫帕脱呢。”

那幅小大人的样子,肉嘟嘟的小脸粉嫩可爱,玉凝真想捏一下,又看到立在床边凶神恶煞般怒目而视的杨汉辰,立刻敛住笑,起身向乖儿挥挥手离去。

玉凝出了小乖儿的病房来到楼道,浓郁的来苏水气味呛鼻,顿觉一阵恶心,心情也随之不快。

正在烦闷,身后有人喊着“让开!让开!”

左臂被狠狠撞了一下,就见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人用门板抬着一具浑身是血的人从身边擦过,惊得玉凝啊地喊了一声,腹中吃的食物险些喷出。

后面一队哭天抹泪的女人孩子,看来是病人的亲属。

玉凝揉揉心脏噗通乱跳的胸,长吸一口气,就见辛查理一身白色大褂步伐匆忙地过来说:“快送去急症室!”

“查理大夫,这是贵族医院,你怎么收这种脏兮兮的矿工,会影响医院的生意!”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大夫在旁边说。

“医生的职责救死扶伤,生命面前人人平等!”辛查理义正词严,喊了小护士去准备,就连小护士都犹豫着互相看着,似在推诿。

“谁要是不去,我就开除谁!”辛查理怒道,一旁的老大夫的目光从圆圆的镜片上方飘出,阴冷地说:“查理·辛,请你不要忘记,我也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

辛查理大步去了诊室,身后的小护士丽琪左右看看,怯怯地跟了去。

玉凝就听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都是近来矿山那个煤矿要关坑,听说是不做了,工人就和管事的拼命,械斗打起来了。”

“我说的呢,进来的贼也多了。怕是失业的工人多了。”

“放干净你的狗嘴!”一个满脸是漆黑渣滓的矿工瞪了眼骂,两名发牢骚的妇女立刻缄口,那矿工黝黑的脸被煤灰掩盖住底色,只一双大眼如黑井里的矿灯一般明亮。

“闪开~~闪开~~”又几块门板抬了伤员进来,楼道里慌成一片,小护士跑来跑去去安排病房。

玉凝忽然记起,那矿山,不就是倪家要撤离龙城而匆忙关掉的矿坑吗?其实那个矿是同英方合资,也是颇为盈利,只是眼下的形式,如果不搬,炮弹一来就要血本无归了。

玉凝一家是商人,在商言商,哪里有这么多顾及。只是眼前这些工人为了保存饭碗竟然拼命。

“倪小姐,查理大夫请您在屋里等,不要出来,说是外面乱。”小护士过来提醒玉凝,玉凝心中一阵暖意,想不到辛查理还很细心体贴。

“闪开,闪开!”一队手持步枪的士兵开道拦开众人,就见记者和灯光围绕中,一名身材伟岸的青年军官走来,高高的大沿帽压得很低,黑色的长氅走起路来瑟瑟生风。

“杨少帅”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那些衣衫寒酸的百姓涌过来,哭喊着。

“杨少帅,当官的要给我们做主!关闭矿山,我们一家老小靠什么吃饭?”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救人要紧!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当局正同有关商人商讨将矿山资产转卖问题,大家不要冲动!”

“闹什么,杨少帅都发话了,不就是换个老板吗?给姓倪的干和给姓储的干有什么区别吗?我们吃我们的饭,他们赚他们的钱!”

人群里有人喊,听语气像是个知情的。

玉凝仔细寻味,才想起,储家,那不是杨大帅的女婿储忠良家吗?储家也不比倪家逊色,是龙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只是倪家是洋买办起家,储家是传统工业。

玉凝心里暗笑,看你杨少帅还能怎么猖狂,如果杨家实力够大,我们倪家吐多少你就吃多少。就怕你自己家里也未必做这赔本生意,怕是不敢吃进倪家吐出的所有在龙城的资产。

为了答谢在龙城的亲友关照,倪玉露特地在家里准备了告别酒会。

玉凝早早就梳妆打扮,身边的小丫头颦儿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悲悲戚戚的抹眼泪。

“哭什么,你十六了,没几天就嫁人了。总不能随了我离开父母去上海,再者,我还是要回美国读书,你怎么办?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杨汉辰步入倪家舞厅时,周围一阵肃静,随即倪二爷亲自欢迎杨少帅的到来。

酒会继续,依旧是美酒杯光交错,耳边是一阵优美的钢琴声,飘然悠扬。

汉辰来倪家纯粹是收到请柬的礼貌,也客气地对倪二爷讲,父亲的腿脚不好,不宜走动,所以遣他来问候倪二爷,也祝倪二爷一路顺风。

谈笑间,杨汉辰的余光见到了欧式三角钢琴后坐的那位女子,一身白色纱裙,投入地晃着身子和着节奏弹着琴曲。杨汉辰不由驻足,发现那个刁蛮任性的倪家二小姐竟然也有娴静如花的时候。好奇地目光多看了两眼,身边的倪二爷自嘲道:“玉凝在国外读书,国内的人情世故不清楚,只会就事办事,不顾左右,少帅莫同她一般见识。”

玉凝在弹琴,辛查理依在琴边静静欣赏,二人的目光不时甜蜜对视。

一曲终了,周围的人惊叹鼓掌,玉凝优雅地提了裙子抱以屈膝礼,教养良好的小公主一般。

颀长的粉颈上一根铂金项链坠着耀眼的蓝宝石,耳钉上的钻石在灯光下发着耀眼的光,唇红齿白虽不小巧,却是美丽,尤其是化妆过的眼睫和嘴夸张中显得魅惑。

玉凝看见人群中的杨汉辰,随时是那身没有品味的军装,似乎只有军装能抬高他的身份,还掩饰自己年轻轻狂或心里真实的自卑。但不能否认军装确实提人,灰蓝色的军装领口袖口露出白色的衬衫,显得飒爽精神。尤其是飞扬的眉宇和深邃的眸子,反显得令人难以琢磨。

玉凝见杨汉辰停步在看她,最角露出嘲讽的笑对身边的辛查理说:“查理,如今的武夫也能听懂音乐,怕是牛也能闻曲起舞了。”

说罢咯咯地笑,摇着小折扇,只同辛查理和几位围住她讨好的翩翩少年讲话。

酒会过后的第二天下午,玉凝收到一封信。是杨汉辰写来,邀她去山下竹楼茶馆小坐。

心里生出一阵好奇,这种把戏见多了,玉凝从小就不乏追随者,难不成这杨少帅动了凡心?

玉凝又觉得可笑,但女人的虚荣还是让她坚信,那对她不屑一顾傲慢的杨汉辰少帅,可能是心里钦慕她,不过表面极力掩饰。依她倪玉凝的美貌智慧,哪个男人不为她折服?

第155章 千金难买美男一笑(2)

再看看那信上寥寥的两行字“汉辰冒昧,恳请倪二小姐速来山下红杏招茶楼一面。是盼!”

看那几个字,写得倒是干净漂亮,玉凝将信团做一团扔去纸篓,却落在旁边的角落,也懒得去捡,想了想,还是修饰一番准备出门。

玉凝换上一身便装,骑马下山,来到山下的绿竹围绕背靠黄龙河面对青山的红杏招。

马才到竹楼外,两名副官就一路小跑迎上来,拦住玉凝的去路,齐刷刷地立正敬礼,那动作仿佛如木偶人。

一位副官牵缰绳,一位副官扶玉凝下马。玉凝得意地摇着马鞭四处张望,随口问:“你们主子呢?”

目光已经停在竹楼旁的大道边那两辆别克轿车上。

车门一开,里面探出一只高腰军靴,那靴子擦得光可鉴人,之后一个熟悉的令她厌恶的嚣张面孔露出来,永远是帽檐低拉,永远是那双躲在帽檐下幽亮如寒星的眸子傲然的俯视她。除去一身戎装,似乎再无旁的值钱衣服,十次见他九次都是这幅死相!

玉凝摇着马鞭迎上去问:“请我来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汉辰拉开车门绅士般礼貌地说:“杨某请倪小姐去纱厂走一趟。”

玉凝满心的得意被这句话搞得含糊,不屑地问:“去纱厂做什么?纱厂关门的事,已经请人去代理操办,若是谈公事,杨少帅还是免谈。”

杨汉辰直起腰,拉下了头上的军帽,露出一头修剪得短平鬓角微秃的头发,高隆的眉骨鼻梁,深深的一双明目锐利地望着玉凝含了嘲讽般反问:“不谈公事,倪小姐以为杨某约小姐来这茶楼所为何事?”

玉凝一阵忿然,心想谁个怕你不成,马鞭在手中轻晃,甩给身后的副官走向杨汉辰,进了车中。

杨汉辰绕到了车的另一侧,并未打开后侧门,而是自己拉开前门驾车向山下继续开去,身后那辆车紧随。

车一路开到城西的纱厂,远远就听到一阵阵嘈杂地喊叫声。

玉凝就见纱厂被围得人山人海,许多巡警军队和工人扭成一片。

工人们臂缠红色绸带,手中拎着木棍镐头,军警门手指警棍维持秩序,一堆孩子妇女老人坐在地上大哭,更壮观的是很多女工头戴白色的工帽在大声喊:“我们要见倪董事长,不许关闭纱厂!”

杨汉辰指了外面群情激奋地人群对玉凝说:“倪小姐,你亲眼见到了。倪氏永恒纱厂共有工人三千余名,她们赖以养家糊口的饭碗就在这里。如今倪氏忽然要关闭纱厂挪走机器,会有多少家庭面临挨饿,孩子被迫辍学!”

玉凝冷冷一笑回敬道:“杨少帅,你也要知道,倪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就是无利不起早,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希望杨少帅搞清。如今就算不是倪家,换上其他人家也会如此去做。”

“可是,倪家二老爷是龙城商会的会长,现在倪家为首这一动,所有商家都要撤离龙城。你们让百姓如何?”

杨汉辰回转身对玉凝义正词严道。

眉头一拧,那副坚持的神色反多了几分不成熟的执拗。

玉凝一笑说:“倪家走了不要紧,谁还没个搬家的时候。眼见北伐军就打过来,战事一起,这些地方不定就变了瓦砾。既然杨少帅能说动储氏吃下矿山的买卖,就不再多几个纱厂。”

“可你要给我时间,三个月如何?我敢给你保证,三个月内战火不会烧到龙城!”杨汉辰坚定地说。

玉凝拿捏地一笑侧头,轻哼一声,觉得这位杨少帅远比想象中的天真。

“杨少帅!杨少帅的车子!”一声大叫,随即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了汉辰和玉凝的车。

一张张挤压得变形的脸挤贴在车窗旁,拼命捶打着汽车,那瞪得圆圆欲要爆裂的眼睛如恶鬼一般吓人,玉凝吓得心都要吐出嗓子。

杨汉辰转过身,目视前方,沉稳地坐在车中说:“不必惊慌,汉辰请倪小姐来这里,自然会送倪小姐平安回去。”

话音沉稳,给心慌意乱的玉凝一丝慰籍,却在心里骂这个自以为是的少爷,如何这般掉以轻心。上海这两年有多少纱厂的工人闹事造成血案,形式一触即发的危局下,杨汉辰竟然敢带她这个倪氏纱厂大股东来到情绪激动的工人面前。

军队和巡警蜂拥而上,用步枪和棍子为汽车拦开一条将就能逃离的路,那路面很窄,两旁是群情激奋挥手向里冲的工人。眼前这条生辟出的路俨然是二人仅有的逃生之路。

“开车!吓傻了吗?”玉凝看着两旁潮涌的人群催促,杨汉辰却毅然地打开了车门。

“你做什么?”玉凝尖叫一声,杨汉辰已经大步出了车外,一把扯下身披的长氅,向身边副官身上掷去。就那一刹那间,那就一片黑色的云在空中漫卷飘落。

玉凝惊惧的心提到嗓子,这些激愤的民众,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伤到杨汉辰。

杨汉辰指指身后的车给副官们递个眼色,立刻一对士兵团团围住玉凝的车子,而人群已经随了杨汉辰向前面涌去。

“杨少帅!”喊叫声雷动,如潮水宣泄一般,伴随着哭声骂声。

军队竭力地保护汉辰的安全,杨汉辰却跳上了路旁一架大铁砣般的机器上,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声喊着:“工友们,静一静,请听汉辰一言。”

声音从肺腑发出,极具底气,略含沙哑,却有磁力般动听。

玉凝忍不住从车上下来,所有的女工和工人都围向杨汉辰,没人留意她这个女人,也无人知道她就是倪氏撤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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