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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瑛通双手微微合什,向地下一抚,随后站起,再不下跪,轻声道:“陛下,老夫是农家传人丛瑛通,按照古礼向陛下及诸位致敬!”
所有人都一愣:古礼?战国时期的农家?现在还有传承吗?这老者自称农家传人,还弄出一套古礼来,真的假的?
李景同样莫名其妙,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了,急声问道:“丛爱卿,小六子如何?”
“陛下,六殿下昨夜观星,风疾天凉,着了风寒;今晨又与军伍同练,身虚体弱之下,有了小恙。不过,他真正病倒,却是城内一封信!”
说着,丛瑛通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撂纸:“这是周娥皇传讯!吓了六殿下一身冷汗,马上病倒了!毕竟他还是一个孩子,再有城府,再有心机,也难抵岁月之轻!”
接过纸张,看了几眼,李景满脸胀红,一拍桌子:“此有此理,这周家丫头也太胆大了吧?”
接着,他又扑腾一下子坐下,细细看着纸张,脸色急变数次!
好半天,他轻轻将纸张捏碎,揉成一片片,洒落在龙书案前。
众大臣都有些激动:这周娥皇可是李丛嘉的枕边人,生死与共,会和李丛嘉说些什么贴心话?为什么这些贴心话会到了外人之手,还要交给陛下看呢?
看着李景不说话,丛瑛通转过脸:“大家一定奇怪那纸上写了什么吧?说实话,我看过,周仑老先生看过。我们认为,周娥皇说了实话,与其让六殿下担惊受怕,不如说实话更可靠!”
李景还是一声不吭,似乎陷入了沉思。
丛瑛通轻抬头,看着远天的太阳,已经接近正午,太阳热度更炽,烤得大殿外的亮脊烁烁闪光,龙纹瓦片似乎黄金镀成。
“信有三层意思,首先是分析太学生此举的用意。无外乎两点:一是将六殿下放火上烤,挑起他与皇权的争斗,让他置身漩涡之中。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任何有可能危及皇位的,都会被视为敌人,这一点六殿下不会例外;二是挑起六殿下与百官的矛盾。无论是谁,在皇帝身体极佳的状态下,都不会愚蠢到选错队伍,所以六殿下会被孤立,不管他是否愿意!”
“信的第二层意思,是分析陛下的想法。无外乎三点:对皇权地位的担心,毕竟儿子们都大了,个个英明神武,尤其是六殿下不似凡人,做为父亲更感压力山大;其次是对亲情的担心。兄弟如手足,父子如心肝,如何看着内斗而不心躁?第三,是对国家命运的担心。都是天下是皇帝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天下是天下人的,皇帝不过代管而已,操心不得好!管好了,说是主贤臣明;管不好,挨骂昏君不说,还遗臭万年!”
所有官员都在心底里发出一声轻叹:果然如此啊!
“信的第三层意思,就是让六殿下马上进宫请罪,说明缘由!”
说到这儿,丛瑛通一脸惘然:“我就不明白,这事和六殿下毫不相干,不过是利用人们的心理作怪,不理它就是,何必请罪?六殿睛罪在何处?”
群臣无语:是啊,这件事情中,六殿下就是一个无辜受牵连者,他有何罪?
但是,大家心中暗自腹诽:无罪也是过啊!树高于林,必受风妒!
好半天,孙晟一步跨出:“陛下,正好说到六殿下的事情了!我以为正好借此机会挑开明讲!六殿下年少有才,但从政经验一片空白,无助于长久发展!与其让他在京城蹉跎岁月,不如放他去一地任官,经历风霜才见秋实!我提议为六殿下封王赐封地!”
一石激起千重浪!
大家都想到了这个结果,却没想到,这话不是冯延鲁、冯延巳等人说的,而是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孙晟!
李征古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也站了出来:“陛下,我以为楚地刚刚恢复,兵乱刚歇,本是富饶之乡,却弄得生灵涂炭。但这地方有一点好处,恰好一张白纸,任凭六殿下挥洒……”
“够了!小六子九死一生,才回京呆了几天,你们就看他不顺眼,要将他撵走!别以为谁指使的太学生我不知道……我忍够你们的勾心斗角了!朕,决定,不忍了!”
说到这儿,李景一下子站了起来:“宣旨!”
“赐宋齐丘为九华真君,归隐九华山,车宅等同太傅,宋言为江州刺史,****为户部左侍郎……”
群臣心头大惊:这是不准备再次启用宋齐丘的节奏啊!为他儿孙加官进爵,是在奖励他多年为皇帝卖命的情份啊!
宋齐丘指使的太学学生闹事?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结果!
“赐孙晟良田千顷,加太师衔;孙成芳为马步军左衙副指挥使;马耀为静海军军指使使,兼领江阴军节度使;李征古为宣州刺史,加宁国军节度使,即将上任……冯延鲁为户部尚书,冯延巳为侍中,南怀蕙为礼部右侍郎,韩熙载为礼部尚书……五皇子李弘宣为太学祭酒……”
(本章完)
第348章 芜湖遇袭船被烧()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大换血啊!将新旧两党大部分骨干都踢出了京城,或者放在了闲位上,新提拔了一批被冷落多年的官员,或者将一些权贵新晋到重要位置!
尤其是对保宁王李景惕安排在兴唐学院当祭洒、将五皇子李弘宣安排在太学、将七皇子李从善安排在侍卫诸军当都虞候,都表明皇帝对群臣明争暗斗有了警惕和不安!
这才是让大臣们心惊的地方!
可是,大家听了一圈:没有六皇子李丛嘉什么事情!他既没有安排具体事情,也没有外放为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帝没想好呢?
就在大家犹豫是否要上奏本提一提此事时,皇帝身侧的太监贴身过去,轻声说着什么!
听着太监的话,皇帝李景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抚胸大笑!
他一拍龙案站了起来:“大好事啊!那个商人皇帝竟然让人给刺杀了!虽然没死,可是重伤啊!叫他嚣张,叫他自诩为正统……还有,辽国那个夷狄皇帝人头不保,真是大快人心啊!”
看着李景手舞足蹈,众大臣也被感染了:如果消息属实,郭威遇刺,辽国内乱,正是大唐北伐的良机啊!
群臣中,马上就有人把传闻讲了出来:其实郭威遇刺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城有几天啦,消息灵通一点的早就知道啦!
不过这种事情不确定真假绝不能乱说。现在皇帝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说明经过相关渠道确认了!
反应快的,立即伏倒一片,恭贺大唐有了一统天下的良机!满朝喜洋洋,掩盖了许多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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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近期并不平静,除了李丛嘉搅荡起的风云,更多的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带来的消息!
蜀国孟姓王族乱政,吴越国内战停止,后周皇帝郭威因为触怒大族而被刺杀……
其中,让百姓关注度最高的,是大辽国的皇帝辽世宗协助北汉攻后周,行军至祥古山,喝酒、打人、打猎,结果半夜丢了脑袋。
辽世宗被早有篡位之心的臣下耶律察斩杀于梦中,不仅百姓交口称赞,满朝文武都饮酒称贺——正是此人,带兵攻陷东京,烧杀抢掠,让整个北方陷天铁蹄之下。
兴奋劲儿没过三天,这些惊人的消息又被大唐内部的改革给压了下去。
官员迭去,几天内京城竟然走了数个高官:贵为太傅的宋齐丘、曾经的礼部侍郎李征古、户中侍郎朱也、大理寺卿邵冒……他们的离去,同样又迎来了数十人的荣升。一时间,整个南城官邸内外,有哭有笑,充满了人间悲喜!
繁华落尽,总会有一些狐孙悲秋伤春,连续几天的送行、迎新酒宴还未等喝罢,又一个惊人的消息将全京城震动了!
矿山发卖方案沉埃落定:一个月后将正式竞卖!除了几个江南大族主动放弃,更多的大族把贪婪的目光盯向了三百六十一处大矿山、六百多处小矿山!
虽然每处矿山最多只有一成的可能,但是,每年至少几十万贯铜钱的收益的十分之一,已经是极丰美的一块蛋糕了!如果不是六殿下鼓捣学生闹事,恐怕还要丰美可口!
一想到这儿,许多人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猫在城外兴唐学院不出声的李丛嘉。
他回京城快三个月了吧?这位一向不安份的六殿下怎么会如此安心,文文静静地当起了博士?
于是众方打听之下,一个更大的震惊让满城瞠目结舌!
果然是不消停的六殿下!竟然在闷声间完成了一个“新项目”!
《兴唐日报》横空出世,它的意义极为重大,被矿山利益蒙蔽了眼睛的官员、富商们没有几个重视它的,直到宋齐丘离京,亲自为《兴唐日报》题了字,才带来满城轰动!
宋齐丘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南唐文坛领袖,名至实归的领袖!他的才华不仅体现在诗词歌赋上,更多的是对古文的编辑整理,对于学问的深究细研。
可以说,他是南唐时代的一面旗帜,是文人政客的典型代表!
他被贬离京,和李丛嘉密不可分,而他在走之前,竟然在李丛嘉主导的《兴唐日报》开篇语上题字,甚至还撰写了一篇文章说明它的意义!
这可了不得!
一时间,文人开始关注足足有八张纸的这份报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分明就是要取代邸报的节奏,更兼有领袖天下喉舌的作用!最主要的,它有一专版分析时局、评价文学,对于金陵城许多有志于政事、文化繁荣的青年来说,是在好不过的展示平台!
聪明的,马上联系首页上的“主编”,投稿推荐一条龙;木讷的,在家闭门苦思,殚精竭虑写作,期许一鸣惊人。
而一些商人从中看到了商机:每页下方的豆腐块大小广告,居然要一千贯金?只是一个月时间,竟然如此之贵?如果自己也办一份这样的报纸,岂不发家了?
利益的驱动远比说教更管用!不到三天时间,礼部竟然接到了数百个要求开办报纸的请求。一时间,新官上任的韩熙载有些手忙脚乱!
他的眼光犀利,一下子就看出报纸这东西绝不是谁想办就办,更不能什么都写什么都说!可是,六殿下能办报,为什么别人不行呢?
就在他一愁莫展之时,一撂白纸黑字的《大唐报业规范》放在了桌子上,送这些东西来的兴唐学院博士唐朝卫站在韩熙载面前,一脸得色!
听说他爹是户部尚书右丞唐镐,韩熙载心里有几分轻视,不过当听说这个青年是《兴唐日报》五名主编之一,他又开始刮目相看。
能入得了六殿下的法眼,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了不得!
“说说吧?这个规范有什么用处?”韩熙载不是老学究,也不迂腐,根本不翻那些规范,直接了当地询问!
“这些东西是六殿下设想,我们完善的!报纸是什么?是阵地,是喉舌,是刀枪!它,绝对不能交给私人!”
盯着唐朝卫无畏的眼神,韩熙载翻起了白眼:“胡说,我看就可以交给私人!你们办的报纸不就是私人在运行吗?”
(本章完)
第349章 前后火攻宋氏船()
南唐的争论归争论,一切都按照预期在推进。矿山该卖还是卖了,而且有专门人员找到了矿山的所有者,提出代替他们管理矿山,保证产出数量,减少人员伤亡……总之一句话,让这些大大小小的股东们相信,自己可以为他们带来极大效益。
这些面容清秀的年轻人,都出自大唐政经学院,学的是经济管理。许多矿山主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哪儿个大家族没一些经商的好手?
买卖还是交给自己人放心!
尤其是大家族占据多数的煤矿,几乎没有人愿意雇佣这些自称为“职业经理人”的年轻人,许多大家族背后还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可是,事情总会有例外,位于洪州的红云矿山,绝对的一个大煤矿,因为各占三成股份的三个大家族竞争矿主太激烈,最后谈崩了,刀兵相见,打了起来。正在事情没有任何缓和余地时,一个叫做胡宣的年轻人出现在视线中!
他非常干脆地自荐,认为矿山用自己人是大忌。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三大家主干脆利落地决定用他:不是相信他,而是不相信对方的人选!
结果这位胡宣一上任,就成立了三大机构:董事会,由三大家族和十个各占1%的小股东组成,直接投票选了一个董事长。这个董事会有权决定矿山的买卖、转让、大批资金用途等重大事项。
监事会,由另一位大家族的人员担任监事长,矿山的工人、当地的官府等等人员,都是其中成员。目的是监督董事会和胡宣自己,不能胡作非为。
职业经理人及矿山机构。这些人员负责矿山生产,完全负责矿山工作,其他两会不能无缘无故伸手干预。
剩下的一个大家族想派人参与管理,可是被直接被拒绝。
整个矿山,一共只有五十人管理,其中十人来自于兴唐学院,剩下的是矿山职工选出来的!
三大家族族长感觉新鲜,却又觉得合情合理:这不就是朝廷的三尚六部制吗?难道这东西也能用到矿山的管理上来?
大家带着好奇,观察着这个胡宣的所作所为。
随着半年多的经营,上千座矿山开始出现了各种问题:国家利益占多数的,开始损公肥私,几乎明目张胆地把矿石运回家族;矿山中各家族占比差不多的,互相勾心斗角,几乎打起来;兄弟合开的,许多人闹翻了脸……
唯有这座红云煤矿,以绝对产量第一、收益第一、死伤率最低,突然间在众多矿山间露出头角。
这时候各大矿山才开始真正的认识到,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所带来的管理理念,恰恰就是他们在政经学院中学到的精髓——权利分制,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干!
枢密院利益占据多数的铁矿山,立即改弦易辙,从兴唐学院中直接选拔了上百人,全面接管了所有铁矿山,根本不管其他“吃得肚满肠肥”家族的反对,强行推进新的管理模式!
南唐的矿山改革足足用了三四年时间才渐渐走上正轨。正是有了这三四年的阵痛、扯皮、改变,才给更多的官员一个清醒的认识:兴唐学院的学生了不得!
兴唐学院才是一个真正的聚宝盆!
难怪皇帝要把太学、兴唐学院直接划归自己管理啊,连手下最信任的大臣都不行,直接让自己弟弟、儿子去管……原来,那里的人,才是大唐最宝贵的财富!
这些都是后话。在矿山发卖刚一结束、《兴唐日报》发行刚一满月,李丛嘉新的人生旅程就开始了!
十一月风高浪急,一条楼船在长江岸边摇晃着,不时撞击在岸边的垃圾上,溅起一片木屑!几条小船上,数百人正在搬着“安定公府”的家具。
周娥皇站在楼船最高处,盯着远处的金陵城,一脸茫然和恋恋不舍。周宗站在她身后,轻声劝着她。
对于周宗来说,这个女儿不仅最贴心,最能干,更重要的,她嫁了一个最好的人家!而从今天开始,这个女儿就要陪着李丛嘉去往朗州,担任刺史,同时由闽王改封为武陵王,常武节度使。
和送行的兴唐学院学生、文武大臣们告辞,李丛嘉心里乐开了花:历史上李煜的悲惨命运终于让自己改写了——在他的记忆中,李煜就从来没出过南唐(南唐灭亡之后去宋国当囚徒不算)。
现在,他不但去了曾经的楚地岳州,还被封为武陵王,更兼有兵政一体化的常武节度使!
如果说封王、封地,都在李丛嘉的意料之中,可是让他担任常武节度使就有些出乎意料了!二哥李弘茂正在收复整个楚地,而自己,竟然直接得到了南楚国北部朗州、岳州之地的军政大权,真是让他有些惊喜!
李弘茂已经被改封为楚王,负责整个楚地的争战、管理事宜,远比李丛嘉更有权势。但是,他还是据理力争,指出环洞庭湖的朗、岳两州独特的地理位置和重要性,更想用南面的柳、梧、连等州换朗、岳两州!
可是皇帝李景的想法岂是大家能轻意揣度的?他一声命下,李丛嘉又增加了一项:可以原地征两万团练军!
李弘茂当时就没了反对声音。他也明白:自己老子感觉愧疚,在矿山、群臣安置工作上,江南大族做了退让,他不得不做出姿态将最钟爱的这个六儿子贬出京城,因此在条件上给予了极大照顾!
也就是说,李丛嘉要远比其他皇子多了一项大权利:直接开府拥兵!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大皇子、二皇子都在外带兵,但那些主力禁军是国家的,想什么时候调回,只需一道圣旨;团练兵是地方镇军,用完了要归镇原地,不可能带走的!
而李丛嘉这两万团练军,很明显是归他个人指挥的!
李丛嘉跳上楼船,正要命令开船,远远的跑来一个老太监,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六殿下……六……殿下,皇后娘娘……有旨……”
李丛嘉一愣神,心头一抖,转头看向了周娥皇,她面白如纸:难道钟皇后心疼孙子,要把周娥皇留在皇宫中?
(本章完)
第350章 阴谋互算谁胜手()
老太监终于缓过气来,将圣旨送到李丛嘉手中:“密旨,皇后娘娘说,你们到了岳州再打开!娘娘还说,鹰儿大了,要高飞,她不能总捂着……”
一句话,李丛嘉泪如雨下:这才是亲娘啊!
满船的留恋、伤感和依依不舍中,上百船工轻轻划动船浆,迎着秋日的西风向上游而去。
站在皇宫最高处,李景眼中有泪,好半天才平复心绪,转头对着暗处道:“该派的人手都派了吧?小六子已经成了各家族、伪周朝的眼中钉,更是得罪了存亡会、太平道,那些人对他恨之入骨,他又爱冒险,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暗中一声轻诺:“陛下,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您不用太担心的!想想大皇子出镇北地,您也是不放心,现在看看,他手下有谋臣数十,大将上百,哪儿个还敢去刺杀他?雏鹰总会长大的……”
李景脸上有了一点笑容:“我是不是有点不像皇帝了?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