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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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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啰声中使进了市头子,旁人一看倒也知道这是如今黄州知州的坐车,便躬身避让。

    黄老倌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示意黄牛儿快些回城,便往市头子管车驾的勾栏行去。

    瞧着爹爹去揽活计,黄牛儿提着鱼就走,但走不多远,就瞧见一群衣衫华贵的富贵子们赶着各式车驾结伴行来,把路塞得满满,瞧着富贵子们的欢腾劲儿,又想着今儿的日子,倒也记得今日是城南安国寺智空禅师讲经说法的日子,富贵子们大清早的出城往水市赶,乃是去买鱼的。

    说来也是有意思,安国寺的智空禅师有个规矩,想要听他讲经说法须得给他一尾活鱼,待他说完了经法后便将这些鱼放生。

    不过黄牛儿也算是入了门的道徒,也不关心这智空为何如此,只是埋头走路,心里想着的是一会去了母舅爷家定会被他考校,如何应对的问题。

    走着走着,却听身后有马车行来,黄牛儿沿着路肩走着,倒也不用避让,可却是在与马车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有人喝道:“四姐儿快瞧,是真鳊!”

第四章 【万春奴】() 
接着就听一声娇喝:“宋伯快停车!”

    黄牛儿偏头一看,却是前在水市见过的碧油香车。

    车窗上的帘儿被一只葱白般的小手掀开,一个扎着飞云髻、眉心贴着花钿,唇上涂着蔻丹的少女露出了脸来,开口用杭州口音道:“嗳!小后生,你手上的鳊鱼可卖?”

    黄牛儿听了一愕,正要摇头时却是细瞧了这少女一眼,不由眼前一亮顿时痴了。

    却说这女子的姿色美貌,倒也算得中上,只不过如今的妆容却是凭添的几分俗气,而且瞧她头上飞云髻扎的紧实,应该才是刚及笄不久,脸上的婴儿肥也未褪消,所谓二八佳人的风韵尚且不见影儿,但黄牛儿的确是看得痴了,这是因为她的容貌竟与自己奇梦中所见的大头娘娘女皇有八分相似。

    “嗳!却是问你,鳊鱼卖也不卖!”少女又是开口,但语气中却是有了几分不悦。

    黄牛儿被喝得一震,醒过神来忙摇头道:“啊!不卖!不卖!”

    少女却皱眉道:“作何不卖?两条鳊鱼,一贯钱可卖?”

    黄牛儿急忙解释道:“俺却不是渔夫,鱼也是要送与俺母舅尝鲜的孝敬,便是两贯钱也不卖!”

    少女听了大怒,刚要开口却听车中有少年嗓音大笑道:“四姐儿莫要动怒,这小哥乃是要坐地起价啊!”

    说着车里便钻出一个梳着童髻的少年来,少年的年纪瞧起来与黄牛儿差不多一般大,见他手脚麻利的跳下车来,先是凑近瞧了瞧黄牛儿手里的鱼,又是转圈儿将黄牛儿打量了一圈,瞧见黄牛儿发髻包着布巾,腰上也系着一根绦带,便是学大人一般抱拳道:“小哥哥有礼,俺叫万金宝,车上的乃是俺家四姐儿。想与小哥哥打个商量,俺姐弟俩昨日才从杭州来到黄州,也是想寻一条真鳊孝敬长辈,不知可否分一条与俺,一贯钱如何?”

    “这……”黄牛儿一时也是难做,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成!”

    原本学大人样打商量的少年万金宝脸色一变,喝道:“莫非你还真想坐地起价不成,两贯成不成?”

    黄牛儿瞧瞧万金宝的脸色,又看了看车上万四姐儿的表情,心中暗暗一想,只得解释道:“俺说不成,不是要作高价,既然你们要鱼也是孝敬长辈,俺便匀一条与你便是了,这两条鳊鱼费了三百钱,你便与一百五十钱给俺就成。”

    “怎地?为何?”万金宝一愣,却没想到黄牛儿竟然肯平价让鱼给他,当下也是一愣。

    黄牛儿却是笑而不语,把手中鳊鱼分了一条交到万金宝手中,便伸手道:“一百五十钱。”

    万金宝一愣,却是看向了车上的姐姐,万四姐儿对这峰回路转的情形也是发愣,便伸手在袋囊中胡乱抓了一把大子儿递出车来,万金宝接了便塞道黄牛儿手中,却还问道:“为何?”

    黄牛儿接过大子数了数,发现多了十几文出来,便捡了出来还给的万金宝笑道:“你叫做万金宝,又刚从杭州来,如今要这鳊鱼肯定也是孝敬住在城中的长辈,因此定然与城中万家乃是一脉。万老官人与俺黄州人有大恩,便是俺家也领过万家施的粮、舍的药,不过区区一条鳊鱼,岂能赚了你的。”

    说完黄牛儿便潇洒的拍拍手便走,才走的两步就听万四姐儿喊道:“嗳!后生……你……莫走,捎你一程如何?”

    黄牛儿回头笑道:“俺叫黄牛儿,黄州城里赶骡车的黄老倌便是俺爹!且走且走,这碧油车俺还消受不起!”

    看了那万四姐儿一眼,黄牛儿便笑着大步前行,行的十几步时马车便擦身而过,却听见万四姐儿低声道:“今日之赠,春奴儿记下了!”

    待得马车远去,黄牛儿边走边瞧着快没影儿的碧油马车,脸上泛着笑意,口中喃喃道:“春奴儿?万春奴?万春奴!”

    黄牛儿咧嘴一笑,迈步往城中行去。

    待他入城去到舅爷家中,才是辰时末的样子,姚政见外甥提了一条鳊鱼来见,也是喜笑颜开,伸手接过鱼瞧了一瞧道:“吔!是真鳊!”

    黄牛儿叉手行礼道:“母舅爷,这是一早俺随爹爹去水市上购来,本是一双,却是半道上遇见了从杭州来的万家人求购,便让与他一条,还望母舅爷勿恼。”

    “杭州来的万家人?”姚政眉头一皱,却是问道:“可是出了高价?”

    黄牛儿神色一愕,只得据实答道:“确是出了高价,俺却是没允,乃是平价让与,两条鳊鱼爹爹使了三百钱,俺便只要了一百五十钱。”

    说完黄牛儿便从衣袋中掏出钱来,姚政也不看,再问:“却是为何让他?”

    黄牛儿便答道:“爹爹常说万家老爷心善好施,俺家领过万家的米粮汤药,如今万家遭难,当知恩图报才是。”

    “嗯!不错!”姚政点点头,原本脸上的难看之色当即退去,展颜笑道:“小小年纪就已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不错不错!”

    随后姚政唤了家仆将手中的鳊鱼拿去打理,便领着黄牛儿进了后院书房。

    姚家原本也不算是黄州大户,家中三代耕读行贾,到了姚政这一代才崭露头角,谋了一个黄州主薄。此时尚且没有异地为官的政策,姚政当了主薄也没有以权谋私,因此还住家中两进四院的老宅,再说姚家人丁也是不旺,家眷不过十人,再加上烧火打杂役使的下人和看家护院的家丁,二十来口倒也不嫌拥挤。

    进了书房后,姚政铺开一张宫纸,又取了一管汴梁毫笔,便对黄牛儿考校起来。

    所谓考校也即帖经,也就是考默写,姚政摘些蒙书、五经之中的句子,念了上句让黄牛儿接下句,然后再默写出来。姚政也不客气,先考了《百家姓》、《千字文》,后面又从《论语》、《诗经》抽了不少填空题,前后差不多一个时辰,黄牛儿也将一张四尺长宽的宫纸写满。

    末了姚政却道:“县试也考诗赋,不若今日就以牛儿送来的鳊鱼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黄牛儿自然不敢推辞,却是问道:“母舅爷,何为真鳊?”

    姚政笑答道:“鳊鱼又称团头鲂,也叫武昌鱼,乃是这长江之中的一道美味,所谓真鳊,乃是鳊鱼之异种,其味更鲜而已。”

    黄牛儿想了想,便道:“有了!才饮长江水,又得武昌鱼。道旁谦相让,两家皆欢喜。

    姚政听了一愣,却是击掌道:“妙!”

第五章 【拜师】() 
第五章【拜师】

    时近中午,姚政自然让人将黄牛儿送来的真鳊整治出来,去到饭厅用膳时,黄牛儿的舅母和两个姨娘也自出来作陪,至于用姜丝清蒸出来的鳊鱼,姚政倒是客气的给黄牛儿夹了一块,剩下整条却是他一个人做下酒菜。

    用罢了饭,舅母便拿了皮尺给黄牛儿量了身段,便跟两个姨娘操持起针线,将几套姚政穿旧的衣衫改小与他。姚政自己也拿出了一块玉佩和一条招文袋与黄牛儿道:“昨日下值时,舅父去往张家弘文学馆走了一着,张夫子卖了几分薄面,今日且随俺去认师吧!”

    黄牛儿听的一惊又是一喜,张家的弘文学馆可是黄州城里头一号的蒙学,舍中研读的童子少年接近百人,也都是城中望族富户的子弟,黄牛儿可是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能去弘文学馆上学。

    姚政见黄牛儿咋惊还喜的样子,只道他欢喜呆了,笑道:“今日去认师,自然也要考校,可要给舅父争气才成!”

    “不敢让舅父丢了颜面!”黄牛儿当即压下心中激动,震袖束手行礼答道。

    舅母和姨娘们手工不慢,不过一刻便将一件青色的儒生长衫改好给黄牛儿换上,这其实也是因为黄牛儿生的壮实高大,十二三岁的小童已经身高接近五尺,比舅舅矮了尺多,改起衣服自然迅速。

    随后舅母又亲自给黄牛儿重新束了发,扎了头巾,将姚政给的玉佩与招文袋往腰上一系,左右打量看看,笑道:“嗳!好一个壮实的读书郎!”

    黄牛儿被说得面上一窘,倒也知道母舅不是取笑,的确是自己身子较旁人壮实,便答:“舅母,俺爹说了,是俺老黄家的种好!”

    舅母和两个姨娘听了,纷纷掩嘴大笑,忙道这也是个理儿。老黄家祖上据说乃是出自关陇,有着几分胡人血脉,体魄自然与南方汉人有所区别。

    随后姚政便领着黄牛儿往这弘文学馆行去。

    弘文学馆位于黄州城北,与黄州府衙毗邻,最早乃是宋太祖时由时任黄州知州的张家人捐建,而后传承至今。学馆之中,据说有夫子先生十二人,无一不是黄州附近知名的蒙学大师,在加上弘文学馆隐隐有民间官学的名声,先生的束脩起步价也是自然不菲,所以此地从来不是寒门学子有胆窥视的地方。

    今日本是休沐,学馆之中也是放假,姚政知门熟路的领着黄牛儿入了学馆,径自来到一间花厅之中,待下人通传之后,不久便有一个头发花白,胡须也是花白的老夫子前来。

    姚政见了,领着黄牛儿起身相迎,简单寒暄之后,姚政道:“黄杰,还不见过张思之,张老夫子。”

    黄牛儿当即俯身以大礼拜倒,口称见过夫子。

    “起来!起来!孺子可教啊!”张老夫子起身搀扶,却是抚须笑道:“黄杰,好名字!”

    待夫子与姚政再次坐定,张老夫子便看向立在堂中的黄牛儿道:“听闻令舅言称,汝曾在道门修行,可敢让老夫考校一二?”

    黄牛儿当即叉手行礼:“还请夫子出题!”

    张老夫子也不客气,当即照着帖经的形试,按着四书五经给黄牛儿出了不少填空题,黄牛儿自然对答如流,一番考校下来张老夫子也是连连点头,最后却是问道:“不错!却不知可曾在道门之中习过算学?”

    “习过!”黄牛儿刚才口答近三十题,无一错漏,面有得色的答道。

    张老夫子便出题道:“好!有一笼,内有鸡兔,上有五十二头,下有一百三十六足,问鸡兔各几何?”

    说完张老夫子伸手抚须,暗中开始计数,谁知才数到三,黄牛儿便张口答道:“鸡三十六,兔十六。”

    不说张老夫子当场石化,便是姚政也是愕然,因为此题连他都还未算出。张老夫子手一抖,竟是扯下了几根长须,却是急问道:“如何解得?”

    黄牛儿答道:“以绳系鸡兔之双足,五十二头便是一百零四足,余三十二足再系之,便得兔十六。”

    此种解法,张老夫子自然知道,虽然诧异黄牛儿解算得如此之快,却也不死心道:“吾有盐十四担、胡椒六担、麦十五担,以牛车七辆驮之,尽数换成稻米。盐一担可换稻米十六担,胡椒一担可换稻米二十七担,麦一担换稻米三担,换得之后以牛车运之,需往复几次?”

    黄牛儿也不等张老夫子计时,便开口答道:“盐十四担可换稻米二百二十四担,胡椒六担可换稻米一百六十二担,麦十五担可换稻米四十五担,盐、胡椒、麦合计三十五担,七车载之,每车可载五担。总共换得稻米四百三十一担,需运八十六车余一担。”

    这一下,张老夫子和姚政都是哑口无言。尤其是张老夫子,这第二道题完全是临时杜撰,自己都还没有算出,却不想直接让黄牛儿张口就解了出来,当即可谓是惊喜得无以复加,不由奇道:“黄杰,可否将汝师名号告知老夫?”

    黄牛儿闻言想了一想,叉手行礼道:“不敢欺瞒夫子,师尊曾有交代,俺未正式入门修道,因此不可与人告知师尊名号。”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张老夫子当即神色了然,想想他出的题,做夫子快三十年,能答上第一题鸡兔同笼的孩子也有不少,但黄牛儿最快。至于第二题,却是故意为难,谁知黄牛儿却也迅速解开,想来这黄牛儿的道士师父,肯定是个奇人异士。

    当即张老夫子击掌笑道:“好!如此佳徒,岂能拒之门外,老夫正好缺个关门弟子,当真是天赐我也!”

    姚政听了也是一喜,忙不迭的对黄牛儿道:“杰儿,还不谢过夫子!”

    这做弟子和关门弟子自然是两种概念两种待遇,听闻张老夫子居然直接要收自己做关门弟子,黄牛儿也是大喜过望,当即又是大礼拜下。

    张老夫子抚须哈哈大笑,却是看向姚政道:“下月初六,明秀楼如何?”

    姚政连忙起身道:“敢不从命!”

    这收关门弟子自然与收普通弟子不同,普通弟子入学,只要通过考试,送上束脩也就是了,而收关门弟子却是要摆宴席的,因此刚刚张老夫子话里意思,就是把日子和摆宴的地点给定下了。

    当即张老夫子换来下人,交代几句之后,下人便捧出了一个书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刻板印出的四书五经,以及一套笔墨纸砚,这便是张老夫子给的正式见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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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书童】() 
从张老夫子家辞别出来,舅侄俩都是心中欢喜,姚政当即提着书匣领着黄牛儿回到家中。

    进学之事已然敲定,姚政便让舅母取来绢帛棉布动手给黄牛儿做几套入学的新衣和**,又让管家从库房里取了几石稻米麦面还有腌肉干果糕饼等物,架了家中的驴车要一并送往侄儿家中。

    送出来时,姚政将一卷古籍交与黄牛儿道:“杰儿,束脩之事舅父与你包办了,莫要让你爹操持。这几日在家也不可荒废学业,张老夫子喜读《左传》、《春秋》,舅父此处恰有一卷,你且拿回去好好研读。”

    黄牛儿急忙接过,答道:“牛儿理会的。”

    姚政听了,却笑道:“日后可不敢再称牛儿,与舅父可自称侄儿、小侄。待入了学,须得自称学生、晚生,待拜了师,定要向张老夫子讨个表字,可记得了!”

    黄牛儿忙答道:“侄儿记下了!”

    姚政又交代了几句闲话后,便让管家姚伯送黄牛儿回去。

    路上姚伯几次要他坐上驴车,黄牛儿都是摇头不肯,姚伯便笑道:“小牛儿,主母让俺私下里问上一句,日前府中沽下了东院北里胡家的一进小院,倒时只要开个侧门便是一家,想叫你娘你爹都搬回来住,你日后也方便进学读书,如何?”

    姚伯口中的主母便是黄牛儿的舅母,话中意思倒也明白,黄牛儿想想摇头道:“只怕俺爹不允!”

    姚伯眼眉一跳:“你爹倔骡一般,攒下点银钱便去赎买祖产,却让你娘俩熬那苦日,却不知活人才是正理儿。况且小牛儿又是读书种子,待日后登科及第,祖产如何要不回来?孽障!真是孽障!”

    黄牛儿只得苦笑一声:“俺爹就是个认死理的,待俺寻机好生劝解些个,可好?”

    “好!好!”姚伯口中答应,面上却是堆满埋怨。

    当年姚家虽不是大户,可姚家二娘在黄州城中也是不差,容貌当算中上之姿,手工女红,持家之技也是不差,当时也是看上老黄家祖辈几代人在黄州坐贾,而且黄老倌又是家中独子,嫁过去便是家中操持的大妇,也才允了这门亲事,谁知道如今却是让二娘和表少爷在茅屋之中受罪,这让看着二娘长大的姚伯心中难受。

    两人走了一会,便进了城西。

    路过瓦市时,黄牛儿无意中瞧见了一对头上插着草标的孩童,各自怀中抱着一只大鸡蹲在地上。黄牛儿边走边瞧,倒是瞧出两个孩童大约是兄妹,年长的男娃约有十岁的样子,小的是个女娃,也就七八岁上下,两人身旁坐着一个满脸菜色瘦骨如柴的汉子,一付病入膏肓的模样。

    孩子手中的抱着的一对大鸡正好一公一母,体型可是真的很大,雄鸡的鸡冠如成人手掌一般,双目炯炯有神,喙大爪巨,体重估摸着至少能有十斤出头。母鸡也是体态臃肿,羽毛油亮,至少也是七八斤上下。

    黄牛儿突然意动,便快走几步上前问道:“鸡可卖?”

    听到有人询问,两个娃子和那汉子都是抬头来看,却是男娃回道:“鸡不卖!”

    男娃脸上似有怒色,黄牛儿不由细细打量起来,只见两个孩子虽然也是面有菜色,但精神尚好,衣服倒也干净,而病汉一身杂色麻衣倒是有些污迹,裤腿和肩背上可见不少灰白*粉尘。

    正愕然的时候,姚伯却是赶了驴车回来,问道:“小牛儿作甚?”

    黄牛儿正要搭话,只见一个扎着头巾,身穿灰布直裰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见过姚伯,小人乃是上黄牙行蔡五,姚伯可是来瞧看仆婢?”

    姚伯微笑不语,却是扫了一眼头上插着草标的两个孩子,这蔡五本就是人牙子,当即会意。

    蔡五忙道:“这父子三人乃是英山县桥头村人,乃父毕七郎与娘子本在英山县的官家灰窑做工,谁知先后患上了灰痨。娘子去岁疫没,如今毕七郎也是病入膏肓,却怕一双儿女难活,便想要寻个好人家。”

    姚伯眼瞧两个孩子相貌不错,便道:“巧了,俺家表少爷刚好还缺个伴读的书童和使唤的丫头。”

    蔡五听了面色一喜,忙对毕七郎道:“七郎大喜,还不快来见过姚伯,姚伯乃是如今黄州主薄府中的管家。”

    毕七郎听了急忙起身想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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