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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将门密密实实地掩好,搬了小房子里唯一的一条板凳给她,他自己则是坐在了一个干稻草结成的蒲团上,他的神色严肃认真得很,还没等无阑问什么,他便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道:“丫头,实话告诉你,你的身世的确大有文章。”
无阑微微挑眉,洗耳恭听。
“本来嘛,别人丢在东府巷的孩子啊,弃婴啊,每天不要太多,我也根本不会去记,但老徐捡到你的那天我偏偏就记着很清楚,因为那天是香恒区观音庙半年才有一次的香会活动,去那里烧香拜佛的人特别多,弃婴孩子什么的也很多。老徐不知道,我坐在街头看得可清楚了,有一个岁数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娃也是在那几天被人遗弃了。”
无阑微微一震。
竟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不用觉得巧合,在东府巷,这种事情发生得不要太多。我只是印象深刻,记得而已,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但直到三年前,有人找上了我,问的就是当天遗弃的女娃。”麻子拿起地上的一个铜壶,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脸又慢慢道,“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公子,他身边跟着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娃娃,他们想要找回当年遗弃了的女娃,不知道从哪里查到我可能会知道,便来问我了,丫头你也知道,麻子叔哪点都好,就是特喜欢钱!”
无阑听到面具那里便心中微微一动了,按捺住想要询问的想法,继续听着麻子絮叨。
“他们用钱来买我的消息,还不辞辛苦地跑到沧州那边去采集药材,治好了我的陈年腿疾……”
无阑捏紧了手指,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我就说了,当年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娃娃运气可比你好哩!被一对路过的富商捡走了,我还说了你,并告诉他们你应该已经死了。然后他们就没问什么了,只是要求我务必不要将此事到处说出去,我便走了。丫头啊,我估摸着这位公子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你啊!”最后麻子直接道。
无阑抿紧了唇,捏紧的指节微微发白,“那位公子是不是带着金色的蝶形面具,还穿着青色的衣服?”
“对对对!就是那样的面具!但衣服颜色,这个我是不记得了……”麻子搔了搔一头凌乱不堪的头发,肯定地道。
第1420章 公子无殇(182)()
无阑心头巨震。
纪黎疏当年也是把纪梨丢在了东府巷,还正好是香会那天?
那个被富商捡去的女娃一定是苏青萝没错了。
如果苏青萝不是真正的纪梨,那么她才是……不,这副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才是纪梨!
无阑抿紧了唇瓣。
她在好几次梦中,都能听到另外一个人在对她说话。
她说她是纪梨。
无阑在此时此刻,终于确定了,自己并非此世之人。
这副身躯,这具壳子,属于那个叫做纪梨的女孩,而她,是鸠占鹊巢。
无阑猛地从本来就不稳的板凳上栽倒,瘫坐在地……
麻子手忙脚乱地去扶她,无阑却双耳失聪了一般,一时间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么她呢?
她姓甚名谁?她是什么人?
抑或是,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阑的大脑有一瞬间空茫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听见麻子叔不停地在她耳边嚷嚷:“丫头!丫头!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
无阑微微张唇,声音不做刻意的伪装,已经是嘶哑难听,“……我没事。”
麻子将她扶好坐下,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怪让人心疼的!从小到大就没个好时候!不对!瞧我这嘴!还是有的,你不是被人救了吗?这几年过得咋样?”
“我很好。”
“好!好就好!”麻子猛地拍了下大腿,忽地神秘兮兮地挪了下屁股,坐到了蒲团旁的地上,把蒲团拿了起来,开始刨地,一边刨还一边摇头感慨,“以前啊!你们这群小家伙最喜欢骂我贪财鬼吝啬鬼守财奴了对不对?你们这群小萝卜头哪晓得我啊!我攒钱是想好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本来打算就这几天走的,哪晓得你这丫头找过来了……”
土堆到了一旁,里头的东西慢慢见了影,是个小瓷坛子,麻子拿出来的时候还嘚瑟地晃了晃,发出了哐哐当当的声响,他嘿嘿一笑,“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有好大一些是那位公子向我买消息给的,就是那个打听你身世的,所以这钱也理应有你一份,看你这些年过得应该也不容易吧。”
他说着,便从坛子里掏出了数张面值百两的银票来,紧紧地攥着,有些肉痛地递到了她跟前,那表情堪比掉肉,“来,跟麻子叔别客气,都拿着!”
无阑有些苦笑不得,动也未动地道:“不用,我不缺钱。”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现在不缺不代表以后不缺!总有要用到钱的时候!”麻子叔虽然这样说着,但攥着票子的手力道却是半点也没放松,表情那叫一个……视死如归。
无阑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直接从袖中掏出了几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其中还有一千两的,“麻子叔,我真的不缺钱,这些钱就当我孝敬你的。”
麻子眼睛都直了,将手里的钱动作飞快好像演练了千万遍一样准确地放进了瓷坛里,然后一把接过动作快得像抢她手里的钱,笑得见眉不见眼。
第1421章 公子无殇(183)()
“你这孩子太有出息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麻子一点也不客气,不见外,眉开眼笑地将无阑给他的,也一并放入了那个被他当做宝贝疙瘩的小瓷坛子里。
“麻子叔,既然你想离开,就尽早离开吧,最好今天就走。”无阑抿唇淡声道。
麻子点头如捣蒜,“当然要走,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走的,我早就想去东府巷以外的世界看看了。”
“你现在就离开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也把今天见到我的事情给忘了。”无阑抚了抚腰间的长刀,一字一顿地道。
麻子不疑有他,也没有去深想,“你说得对,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无阑立刻便向他告辞,却没急着走远,而是在麻子叔家不远处暗中守候着。
连纪黎疏都能找到麻子叔,暗中也一定有其他人盯上了他,她还是在暗中跟着他一段时间吧。
没过多久,麻子立马就缩头缩脑地从家里跑了出来,状似平常地去了街头,好一通讲价,才用几枚铜板讨了一小壶极劣质的小酒。
直接就地坐在一边的台阶上咂摸着喝起来了。
无阑微微勾唇。
这麻子!
有钱也只满足于喝这种劣质小酒。
麻子喝完了小酒,便晃晃荡荡地朝外走去。
他这样的人在大街上比比皆是,根本没人在意他。
他一路顺畅地离开了东府巷,然后辗转去了好几个地方,有成衣店,也有客栈,最后总算人模人样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精气神都不一样。
他直接买了匹马,像模像样地打马离开了清河主城区。
倒是十足的老油条一个,若不是无阑深谙跟踪隐匿一套,怕都是要把他跟丢了。
无阑便没有再送了。
她立在高高的城墙上,纤细的身躯藏在暗影中,看着那道晃晃悠悠的身影潇洒远去,唇边微微露出了一个浅笑。
正想转身离开,却蓦然看到几个身影也一并出了城,装束平常,浑身气息也收敛得极好。
但那动作……
齐刷刷几乎一致,俨然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
无阑目光一凛,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妙。
她的直觉向来都准的可怕!
所以她一秒都没有犹豫,点足在死角越下了城墙,远远地朝那打马的几人跟了过去!
对方毕竟是骑马,她的轻功纵然无双,也只能勉强跟上!
直到那几人一头扎进一片树林,无阑便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红润的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仍旧一身粗布麻衣,头纱覆面的无阑紧紧蹙起了眉毛。
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上的蹄印,无阑还是慢慢地朝着他们走的方向赶去。
大约又跟了一盏茶的功夫。
便听到了一个男人阴冷的质问声。
“说,你跟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女人?你是说怡红院的小桃红吗?”熟悉的声音带着油腔滑调的意味。
是麻子叔!
无阑紧紧皱起了眉毛,身子低低地伏下,将身前低矮的灌木微微拨开,便看到了刚刚在城墙上注意到的那个几个气息不同寻常的人,他们围住的人是麻子。
第1422章 公子无殇(184)()
其中一个类似带头的人还稳稳地将一柄宝剑架在了麻子的脖子上,他吓得跪伏着,满脸茫然。
“别装蒜!你是从东府巷出来,和她在棚户区的某个破屋子里见过。”一个男人低声道。
麻子浑身筛糠般地抖了抖,祈求道:“各位大侠能把刀先挪开吗?你们这样架着我害怕,脑子都不敢动了!”
那宝剑寸许未退,反而顶着他的脖子又紧了紧,他的脖子上都出现了一条血线,“这样……还想的起来吗?”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侠您手别抖!我想起来了!”麻子立马嚷嚷出声,很是没骨气地求饶道。
“说!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说!我说!那女人是蒙着脸的对吧!所以大侠,我根本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啊!”麻子表情十分恳切认真地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
麻子做沉思状,“她是来问我事的,好像在查一个人。”
“查谁?”
“一个十多年前在东府巷香恒区走丢的女娃娃,她问我知不知道那女娃的踪迹,我就说,我哪想得起来啊,东府巷每天丢的孩子弃婴海了去了,更何况是十多年前的孩子,我就大概跟她说了一下我还记得的事,然后她就给了我这些钱……”麻子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数张百两面值的银票来,嘴唇都在哆嗦,“她走了之后,我一想,我拿了这么多钱还不赶紧走啊,留在东府巷被人抢吗?我就离开了。大侠们,我都说了,你们可以饶过我吗?我根本就不认得她啊!要不是有钱拿我哪会去搭理她啊!”
那几人见他哆哆嗦嗦,有条有理地说出来,面面相觑了一眼,互相对视了一眼。
无阑明白那眼神的意思,是——杀!
果然,拿剑的那人一声不吭,正要动手——
无阑原地踢了一脚,发出声响,手中一粒石子打出!
那几人纷纷看了过来,持剑那人的手腕某处穴位被击中,吃痛地松了手!宝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事关性命,麻子也是精明得很,就地打了个滚,滚进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那群人却是没管他了,看到无阑,脸色微微一紧,纷纷持剑杀了上去!
这群人比无阑今早在无名山处遇到的黑衣人身手要差得许多,怪不得一直都不对她动手,只暗中跟踪。
无阑淡定从容一个个地解决杀死。
最后那几人看这形势,纷纷咬牙,两人杀向了无阑,另外两人却是直接朝着麻子的方向杀了过去!
无阑眼眸微微一眯,袖中飞出几枚飞镖,向那两人打去!
手中却是挥着长刀干脆利落地和面前两人过招,寻机直接杀了他们!
杀完才转眸看向麻子逃离的方向,却正好看到一个身中飞镖的人吃力地挥出了手中的宝剑,宝剑脱手而去,直直地刺向了麻子的后心!
无阑眼眸顿时紧缩,“麻子叔小心!”
手中的飞镖亦是千钧一发地掷出,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柄长剑稳稳地刺中了麻子的后心!
第1423章 公子无殇(185)()
无阑身躯疾点,几个兔起鹘落之间,一刀直接杀死那个摇摇欲坠的人,然后落在了麻子叔的旁边,二话不说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救心丸,声音又沉又稳,“麻子叔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死!”
麻子唇边慢慢溢出了鲜血,眼睛有些无神地望着头顶蓝色的苍穹,声音微弱却底气十足:“我……我当然不舍得死……我才……刚走出清河呢……”
“对!你以后还会有大把的时间,去看看这个世界!”无阑肯定地附和,动作又快又稳地从怀里掏出最顶尖的金疮药,止血散等物,撕开麻子后背的衣裳,绕着那被刺中的后心周围撒上。
她将撕下来的衣物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麻子的嘴里,“你含着,痛就咬它,这样就不会咬到舌头了!”
“丫头……我好像看到……唔!”他的话都被无阑给堵住了!
无阑看着那柄扎进了大约半寸是宝剑,微微咬牙握住了剑柄,然后“噗呲”一声拔了出来!
一大股鲜红色的血迸射而出,麻子也瞬间疼得晕了过去,直翻起了白眼。
无阑迅速地在他后心周围点了几个穴道,然后又撒了一大堆止血的药,那血还是流个不停。
无阑紧紧地皱紧了眉毛,将他口中的衣物拿了出来,塞了枚参片让他含着。
好不容易血不流了,无阑正想包扎一下,一道破空声却忽然响起!
无阑有感而生,警觉地微微侧头,那物却直接带起了她的面纱,擦着她的面颊而过,划出了一道淡红的痕迹!
无阑定睛一看,竟是一锭银子!
她立刻警惕地点足而起,皱眉望向了那个暗器打来的方向,神色却蓦地一怔。
那人轻飘飘地立在枝头,墨色的发和青色的衣角被风扬起,金色的面具下白皙的肤色,好像会发光。
他打出的那锭银子已经将无阑的面纱带起,所以这一刻,纪黎疏肯定认出了她。
看到是她,他似也微微一怔,身躯落在了地上,低眸看着麻子,语气似有些疑惑:“是你对他下手?”
无阑面无表情地撕下麻子身上的一条一边,开始给他包扎伤口,“你自己不会判断吗?我究竟是在杀他还是在救他?”
纪黎疏抬眸看了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掩唇轻轻一咳,嗓音温和,“是我看错了。”
出手前,他并不知道女子是她。
无阑没有理他,三下五除二地包扎好,正要抱起麻子的身躯。
纪黎疏立刻蹲下身,当仁不让地将麻子的身体抱起,“我来吧,去哪里?”
“当然是回城。”无阑却是到一旁牵了两匹马出来。
纪黎疏抱着麻子飞身上马,两人齐齐朝着清河主城区赶去。
无阑打马走在前面,去了原本打算废置了的那幢宅子,也就是和纪黎疏比邻而居的那里。
纪黎疏一路跟着她进了某间客房,从一进来就开始皱眉,“这里闲置已久,落了不少灰,府里还没什么下人,不如让他去我那里养伤吧。”
第1424章 公子无殇(186)()
无阑瞥了他一眼,又低眸看了眼麻子叔的情况,便直接开口问道:“苏青萝在吗?”
纪黎疏沉默一瞬,薄唇微动,“……不在。”
无阑当即便做了决定,“去你那里。”
两人动作利索地转道去了隔壁纪黎疏曾经置办下来的宅院。
随口吩咐府中下人烧热水,纪黎疏将麻子放在客房干净的床榻上,呈俯卧姿态。
无阑跟在后头,抓住一个洒扫的小厮,让他去准备了针线酒精等物。
她进入房间的时候,纪黎疏已经开始给他处理伤势了。
刚刚在郊外,条件极差的环境下,无阑只能草草地给麻子做了一些紧急处理,现在要真正开始治疗。
全清河恐怕都找不到比纪黎疏更优秀的大夫了。
无阑在一旁站着,辅助他。
纪黎疏将麻子上半身的衣服都剪掉了,将无阑粗糙的包扎也剪了开来,露出了狰狞,血肉翻飞的伤口。
纪黎疏摘了面具放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湖,他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两双薄薄的蚕丝手套,观察着麻子的伤口,头也不抬地递了一双给她,“戴上。”
无阑接过,看着纪黎疏伸手翻看了一下麻子的伤口,嗓音温和沉稳,“伤口约莫半寸,并未深入心脏,死不了。”
无阑微微点头。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走入了客房,送来了一应用具。
纪黎疏塞了枚雪莲片到麻子嘴中,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无阑挥退了下人,沉默地立在一旁,辅助他。
两人的动作就好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很是默契。
纪黎疏扔下一块带血的棉布,她便又递上一块新的,看着他的动作,她知道什么时候递上镊子,什么时候递出一块带着酒精的纱布,麻子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纪黎疏微微蹙眉,她便伸手按住麻子的双肩,稳固他的身躯……
当年在棠雨谷梨花坞,三楼纪黎疏的私人药房,他们二人早已经修炼得如此默契。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直到纪黎疏清理完了之后,他眉眼稍稍一抬,无阑又给他递上在酒精里浸过又在火中烫过的针线。
纪黎疏稳稳接过,无阑按住麻子的双肩,他便开始缝合伤口了。
他真是个极细腻专注的大夫,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手中穿针引线,丝毫不错地收了线。
这一过程中,麻子都没有醒过,若不是无阑能探到他尚存微弱的鼻息,恐怕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缝合好了之后,又是上药包扎,二人合作无间,总算大功告成。
纪黎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褪去了沾满血迹的手套,走到一旁的铜盆里洗手,看到无阑正在探麻子的腕脉,检查他的生命特征,微微挑眉,终于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为何要救他?”
无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反问他:“你又为何要救他?”
纪黎疏淡声开口:“我能找到青萝,他功不可没,你说我为何救他?”
闻言无阑抿紧了双唇,将手中的手套一把捋了下来,伸到另一干净的铜盆中净手。
第1425章 公子无殇(187)()
“纪黎疏,”她这再一开口,声音竟有些艰涩,望着纪黎疏淡淡凝睇过来的琥珀色眼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青萝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纪梨呢?”
纪黎疏用干净的巾帕擦干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