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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无聊,自然就有了和那两个差役一般的揣测。
“不知今日,底下那些士子到何时登楼。”
“我也正要说这件事情。虽说咱们此处的酒宴到了子时才开席,可是我等心中,今日那些后辈们的佳作才是真正的美味。”
“向公素来遇到佳作便要浮一大白,今夜想来名篇不少,倒是让你老既过足了文瘾,又过足了酒瘾。”
“这个文瘾用的好。哈哈,当浮一大白。”
看着座下名士们一个个玩笑起来,张世安心里越发开心。就要再吃一杯水酒的时候,忽然间,在嘈杂中听到一个奇特的声音。
“当,当,当,当……”
轻微却富有韵律的声音,让四楼的名士们瞬间安静下来,眼中近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楼口。
而那两个百无聊赖的差役,此时更显得激动。
“这么快,居然这么快便有人上来。快,快走上来,让我看看,是酒楼的小厮,还是参加文会的士子。”
一个差役口中喃喃自语着,脖子伸长了朝下巴望,奈何这番动作又不好做的太明显,毕竟身后可是都超这边看着。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的就显得自然许多:“莫要看了,我能保证,绝对是参加文会的士子。”说着说着,这心里也有些激动起来。当真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过了评审?
“哦,却是为何?”
“你啊,终究经验还浅。须知这茶楼酒肆的小厮,那都是习惯了匆匆忙忙的上来下去,所以这步履要快一点,声音要重一点。”
指着楼下,年长的差役徐徐说道:“可你听听,这声音,不仅步履缓慢,而且每一步必然是落实了,才会迈出下一步。这样的人,除了那些自小学礼数的读书人,谁还会在意这个。”
年轻的差役近乎崇拜地看着对面这位老大哥,让年长的差役冷不丁脊背发凉。尴尬地笑笑,便已经看到了沈耘的身影。
“咦。”
年长的差役低声惊叹。
在来前,他也抽空看过那些被人们寄予厚望的士子们。像什么县学七友,州学三才子等等这般的人物,虽说只是看了一眼,可大致也有个印象。
但走上来的,他可以肯定,不是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
只是思虑的当口,沈耘便已经走到楼口,两差役齐齐一拜:“按照文会规矩,登四楼者,当手持评审的信物。还请公子出示。”
哪怕沈耘穿着一般,但是在这些文人面前,尤其是今夜,差役们可不敢拿大。一句公子,可说毕恭毕敬都在里头了。
沈耘点点头,自袖中掏出一物,递给差役。
仔细看来,却是一块雕琢异常精美的竹牌。约摸有小儿巴掌大,两面边沿上皆有阳文图案,锦簇花团的中间,两面皆留着一块空白。
不过,此时沈耘手中所持的竹牌,却是两面都写上了字。若是识字的,便能看得出来,一侧是“青玉案丶元夕”,另一面则是“木兰花慢丶梅妆堪点额”。
只是看了一眼竹牌,两差役便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才子。
今夜的竹牌儿只有十来块,被分发到下边三层楼的评审手里。唯有获得他们的一致认可,才会赠予竹牌请上顶楼。
让开了道路,沈耘缓缓走进四楼。
被许许多多的目光盯着,这种感觉真的有些怪异。尤其是,看自己的目光都来自这些传说中秦州士林地位最为尊崇的一群人。
张世安和秦州名士们,此时心里也犯着嘀咕。
这后辈是什么人,怎的从来没有见过。难道,是外地来的人不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原本是要弘扬秦州文风的,结果被外地人压一头,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就在许多人心中暗自疑窦的时候,沈耘走到了四楼当中,朝着上手张世安一拜:“后学末进沈耘,拜见府台大人,拜见诸公。”
张世安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冲着沈耘问道:“沈耘,我且问你,你是何方人氏,既然能上得四楼,为了不见声名于外?”
这一句询问,可是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一群人齐刷刷看着沈耘,只等他给出一个答案,好印证自己心中所想。
“学生乃是成纪县牛鞍堡人氏。三年前科考未中,又逢家父新丧,因此守孝在家,不曾在城中来往。”
话音刚落,席间便有不少人一阵欣喜。
不过,今日的主角,到底还是张世安,因此也没有人越俎代庖。不过,看着张世安接下来的举动,心里还是有些不解。
“好,好。来人,给沈生落座。”张世安点点头,让手下为沈耘安排位置,口中却继续说道:“酒宴尚须等亥时过了,所有才子都来了,才会开始,既然时间还早,不若你便与在座诸位,讨教些学问。”
没有过分的夸赞,更没有提到关于范府的一切。甚至这个讨教学问的说辞,都有些让人不太理解个中意味。
只是,在沈耘这里,却有另外一种想法。
他只当是自己来的太早,打乱了这些人的玩乐。心中略微带着几分歉意,朝张世安以及在座诸人一拜,这才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甫一落座,便听到有人微笑着朝自己询问:“沈生,你居丧在家,可曾将学问落下?”
见沈耘有些不解,此人微微一笑:“却是忽然想到,前年成纪县令刘清明,据说就是邀请一个叫沈耘的士子入县学,结果人家因为居丧给拒绝了。想来便是你了。”
“我倒是也很期待,这般值得刘清明那厮主动相邀的人,到底本事如何。”
说的很直白,但是个中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考校沈耘一二。
沈耘起身一拜,这才重新坐下来回答:“居丧期间,安贫乐道。多亏贵人相助,每月里倒也读的二三本经史子集。斯人恩德,铭感五内,故唯有苦读相报。只是学问一道,浩如烟海,学生如今,也只能说得一叶扁舟,方离了渡口。”
谦卑的态度让这些人暗自点头,只是发问之人,却并未因此就放过沈耘,反倒是直接询问:“那你说说,今夜三楼这文章,到底如何?”
第四十八章 又以急智作文章()
沈耘一怔。
随即恍然。
那写了作品名称的竹牌,早在拜见张世安的时候,便已经让人交上去了。因此这位府台公绝对是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然而如今却对座中人的发问毫不阻拦,眼神中更是露出一番玩味的神色,这便让沈耘心中的猜测越发确定起来。不错,这些人正是要考校沈耘的学问。
观其神色,自然是没有丝毫恶意的。
况且士林长辈遇到欣赏的晚辈,动辄考校学问,都成了一种惯例。沈耘这会儿深感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在极力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三楼的同样有两个题目。
第一个,是经义论,但有思想,尽数阐发。
第二个,是时务策,家国大事,大可言得。
纵观三层楼的考点,除了没有墨义帖经,其他尽皆与科考一致,当真是科考前的预演。
沈耘踏足三楼的时候,也曾驻留过一小会儿,在未曾打扰那些士子思考的同时,也留意了三楼的题目。这会儿被问起,倒是少了几分尴尬。
“两者皆为科考所备,府台公当真用心良苦。”沈耘朝张世安一拜,在斯人满怀欣喜的同时,却遭到了追问。
“能看出此点,自然是聪慧之辈。只是我等意欲一睹沈生文章为快,奈何尚要等一个时辰,着实让人心痒难耐。不若口诵文章,熄了我等心火。”
口上是这般说着,可是眼神却看向了张世安。
这件事情,终归是要他来决定的。
到了现在,张世安也有心看看沈耘的才学,听到这番请求,居然点点头,朝沈耘说道:“沈生既然苦读三年,名声不显于外,今日当一展胸中所学,好叫我秦州百姓知道,当世也有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之辈。”
沈耘苦笑着点点头。
这位府台公当真是对自己信心百倍啊,明知自己是凭借词作上来的,偏生要让自己作文章。难道就不怕自己一时词穷,当场出丑。
自己这会儿,当真是被这位捧的太高了。
如果自己能够凭借文章征服在座的诸位,那么就真如张世安所言,一鸣惊人了。可是如果不能,那往后自己在士林中的日子就难过了。
沈耘只能苦笑着朝张世安再拜。
而后,于诸多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性具天地万物,人莫不知焉,人莫不言焉。然必真见天地万物在我性中,必真能以性合于天地万物,如元首手趾,皆如我所欲至。”
只是小小一段,瞬间引发了座中人的惊异。
“这是《孟子丶尽心上》?”
“这是出自‘万物皆备于我’?”
“等等,还有,‘尽性’二字也有出处,乃是《礼记丶中庸》中的‘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
出口便是连发两部经典的句子,让这些人越发期待沈耘能够作出什么样的文章。不过开头已然接近点题,接下来便是引经据典为之正名了。
“……‘性非他,仁、义、礼、智是也。’于是求性者乃有所据焉。”
接下来的话,进一步阐述了沈耘文章的核心思想,将孟子人之四德由内而外深入浅出讲述了一遍。
全文将《孟子》一书以四德为核心,座中哪怕是秦州的名士,此时也不禁皱起眉头苦思起来。
良久,有人抬起头来,似是带着些惋惜看向沈耘:“如果我所言不差,沈生当是主修《孟子》吧?”
之所以这样问,也是因为儒家十二经虽然字数不多,但字字珠玑,很多人穷其一生,也不过精研一部罢了。如今沈耘所作文章皆是孟子的思想,因此才会有这么一问。
沈耘点点头。
然而,对于他来说,无论孔孟,都是他做学问的根本,生来有两世的记忆,自非寻常人可比。
得到沈耘的答案,此人叹了口气:“当朝王学士便是尊孟的,自《本朝百年无事札子》后,士林便隐隐有了这等风气。唉……”
叹了口气,却并不再往下说。
其实座中诸人都知道,他是可惜沈耘就如此盲从,没有独立思想的文人,到底是走不远的。
张世安笑了笑。
朝堂如何纷争,他这个即将致仕的老家伙是管不着了。但沈耘这个后辈,他倒是看在眼里,因此也开口为沈耘解释了几句:“王相公虽养望二十载,然我秦州,到底还是尊范相公。沈生这文章,你等觉得,是两三载研读能做出来的?”
这么一说,大家倒是释然了。
沈耘习孟在前,天下尊孟在后,沈耘身上倒是没了趋炎附势的味道。
“若是那位王相公看了,想来定然是欣喜的。今日这文章,虽说我不精孟学,却也觉得当真是我秦州近年来为数不多的好文章。”
“我便说,楼下王夫子可是素来尊孔圣的,能让一个写宗孟文章的后生上来,心里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你这厮倒是好生促狭,呆会儿王夫子上来,倒要好生跟他说说。”
“莫说莫说,老先生脾气当真倔强的很,到时候莫要与我厮打起来。”
玩笑一番,又夸赞了沈耘几句,这才说到正事。
“沈生的经义论当真力压同辈,只是,还有一篇时务策,何不一并说来。”
哪怕沈耘前边一篇文章说了两刻时间,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下边有士子上来。这些名士们便纷纷让沈耘将第二篇时务策也一并说来。
张世安笑意越发盛了。捋捋胡须,朝沈耘点点头。
“经义论考校学问,时务策便要考校度量。”张世安略带着几分回忆,很是感慨地说道:“想当初,范相公万言《上执政书》,深得晏相公看重。今年又有王学士,一篇《本朝百年无事札子》,教天下惊动。为文者当为政,方能显我等所学。”
时务策做的好不好,绝对能体现一个人的执政能力。
欧阳修乃一世文宗,文章锦绣冠盖一代,世人皆知其文章做得好,孰不知若非考官们挫其锐气,这位也是状元公。而能得状元公的,治政能力又怎会差。
斯人主政东京,宫中要修建宫殿。考虑到木料土石等运输困难,欧阳修直接命人掘开东京道路,引汴河水入宫中,这样运输木材的船只便直接从运河到宫外。宫殿修建结束,挖出来的土料石料又填回道路。
只此一件事,便能证明经历了科考产生的官员,其智商绝非等闲人可比。
沈耘的学问已经征服了在座的人,因此对于他的希望,也就越发高了起来。
苦笑着点点头。
张世安的美意他怎能不知,在一干人迫切的眼神中,再度开口。
此间文章,到底都是关乎国事。而如今最大的国事,莫过于经济和外交。
后人只知大宋的经济繁荣,却压根不知积弱积贫才是其本相。繁荣的经济并没有给国库和百姓带来多少利好,因为很大一部分钱财,都被用在堵外交弱势的窟窿。
国朝一年税收两万万两白银,可养禁军就得撒出去两千万两。更兼各地赈济,官员俸禄,厢兵豢养乃至岁币封赏,一年到头根本剩不下多少。
到如今北地的百姓都还在拜谢寇准,若非这位当时下了狠话,以真宗的尿性,当初给辽国番子的岁币就要达到合计一百万匹两的绢布和银两。
纵使当初商定的三十万匹两,如今也随着态势涨到了五十万。
这些钱哪里来?还不是地方官员找百姓征收的。层层盘剥,到了国库压根剩不了多少。
以至于连仁宗这位大宋最伟大的皇帝,也不得不节衣缩食下大力气改革。
沈耘阐述的正是对外关系的问题。尤其是对秦州最具有威胁的西夏,成为沈耘浓墨重彩叙述的对象。
自治平四年李谅祚暴死,幼子李秉常继位后,西夏梁太后把持政务,与外戚一道,对大宋发起连年征战。若非种谔等人强势反击,如今早就打到了秦州府来。
只是连年作战,大宋也败多胜少,当真让人嗟叹。
“贼有三弊,击之必亡。一曰国主年幼,后宫干政。梁氏妇人贼心,眷恋权势,为李氏所不容。此疾如病入腠里,终致膏肓。”
对于沈耘足不出户,便能尽知西夏国事,虽然有人惊异,但更多的却是赞扬。
“二曰贪婪无度,日日征战,不恤民生,但得钱财,皆入私囊。夏有百姓食草芥,梁氏子孙弃鱼羊。国怒民怨,终致颠覆。”
“三曰首鼠两端。斯人建国,逢迎与辽宋,然前后皆有旧怨。况于吐蕃交恶,常年征战,斯人再无盟国,一旦事发,不过羔羊待宰。”
……洋洋洒洒千言,连张世安都目光灼灼。如果尽数抄录下来,上报朝堂,想来接下来对于西夏的作战,都会有很大的用处。
沈耘堪堪讲完,便迎来一阵喝彩声。
这些个士大夫虽然都是空谈误国之辈,但说到底也算是群千年间前的愤青,如果沈耘的办法能够将西夏国这块鳞疥之癣根除,那绝对是有宋以来最为痛快的事情。
第四十九章 才华当得座上惊 (为龙缘12346万赏加更)()
任何时代都有主旋律。
所以无论是现在的主旋律文章,还是后世的主旋律电影,抓住的无非就是那个爱国的主张。
沈耘如今所作,赫然便是一篇主旋律的文章,但没有任何疑问,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实处,并非一味的为了吹捧而吹捧。甚至于其中对于两国兵马的比较,也没有任何夸张。
文章至此,张世安已经满意到连连点头。
先前那几个发问的,这会儿也冲着沈耘连连点头。
不过两篇文章也用了半个多时辰,眼看着亥时将尽,楼口也徐徐传来踏阶而上的脚步声。
不论是张世安,还是这些个名士,甚至沈耘,都极为期待地看着。
一个俊朗的少年翩然而来,验过了竹牌,步履井然有度来到堂中,朝张世安一拜:“晚辈韩扬,拜见府台公,拜见诸公。”
待侍者将韩扬的竹牌送到张世安手里,忽然有人问道:“韩生久在长安,不知师承何人?”
师承,在儒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自初唐孔颖达与陆德明二位大儒将南北朝战乱后繁杂的传承梳理一清直呼,传承有序便成了读书人特别的铭牌。
有名师教导的读书人,在士林中地位就要略高一些。
韩扬微微一笑,朗声回答:“家师太子中允监察御史,上程下讳一个颢字。”
很显然,韩扬为自己的师承感到骄傲。便是连沈耘都为之一惊,这可是北宋理学的奠基人啊,说起来,这位韩扬还真的是师出名门了。
而座中诸位就更是失态了。
“可是那位在京师讲过《易经》,深得横渠先生赞叹的中山府程颢?”
对于西北之地,张载的名声可谓响亮的很。青年时代就得过范仲淹的肯定,如今更是在秦州旁边的渭州做判官。环庆路很多军事布置,都有张载的影子。
韩扬点点头。
随即迎来的便是一阵赞叹:“贤侄当真是一表人才。”
张世安很是满意,今日自己治下又出一个士林名儒的弟子,于自己而言,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韩生且就坐。”
被安排在沈耘对面的韩扬,略微有些奇怪地看着沈耘。思索了一下,忽然间就嘴角扬起了有些鄙薄的笑容。
沈耘尚在思索程颢兄弟的事迹,自是没有看到这一幕。而随着韩扬嘴角的轻笑隐去,又有三人联袂上来。
这几位可是沈耘的熟人了,赫然是那州学三才子。三人齐刷刷上来,可是面上终究是没有一丝喜色。
说来也真是倒霉。
原本想着将词和文章两重楼的魁首都拿了,三人也风风光光上来。哪知二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沈耘,三人只能无奈地被压制,带着两块牌子上了三楼。
谁知道三楼又遇到韩扬这么一个怪物,年纪轻轻,写起文章来极为老道,当场就得了州学王夫子的满口赞誉。
三人只能悻悻拿了二三名。
一起拜过张世安后,自是被安排在沈耘和韩扬后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