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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曾听闻内卫的触角遍布天下,情报的传递速度更是优于兵部许多……”
“终于来了!”御座上李隆基的犹如刚醒的巨龙一般,双目如电般的直射那绿袍官员。
绿袍官员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心中一横,继而起身向前,跪拜道:“臣恳请圣上为军情计、为南方黎明百姓计,暂时将内卫在南方的人马交由王大总管统辖,待战事一完再将其收回便是!”
绿袍官员说完后便头也不抬的跪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在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李隆基只是看了那绿袍官员一眼,这样的小虾米也不值得他多加注意。
嘴角微动,李隆基忽而笑了笑,偏头看向左边的陈。希烈,出声问道:“左相也是这个看法吗?”
一向软弱的陈。希烈今日竟仿佛要雄起到底了一般,迎着李隆基那冰冷的目光,陈。希烈俯下身子,恭敬却不失镇定的回道:“圣上,南方的军驿确实不堪重用,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松懈,还望圣上能早日定夺。”
李隆基没再去看他,双目抬起,环视着金殿上的百官。
沉重的气氛压得百官喘不过气来,山雨欲来般的压抑使得殿中针落可闻。
“你们都是这看法吗?”李隆基声音不大,却仿若暴雨前的雷霆般震撼人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大一小,两个马前卒都站了出来,这种时候已经由不得人回头了。
“臣等附议左相之意!”
顷刻间,百官中便纷纷跪倒一大片人,有文官也有武将,就连皇族勋贵里头也有不少人掺合进来!
“哈哈,好好好!好得很啊!”李隆基只是失神了片刻,便转而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子既然已经长大了,何不自己站出来呢?到这种时候还没个担当吗?”
听到李隆基这诛心之言,太子李亨笑了笑,脸上那挂了半生的木讷转瞬间消失。
缓缓走出,来到跪倒官员的面前,长身而立,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李隆基看着眼前这个儿子,仿佛第一次认出他一般。这个以往从不出色,就连太子之位也是顺序接替而来的三皇子,在这一刻着实一鸣惊人!
明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国忠讽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六军不进,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后宣谕百姓。众泣而言曰:“逆胡背恩,主上播越,臣等生于圣代,世为唐民,愿戮力一心,为国讨贼,请从太子收复长安。”玄宗闻之曰:“此天启也。”乃令高力士与寿王瑁送太子内人及服御等物,留后军厩马从上。令力士口宣曰:“汝好去!百姓属望,慎勿违之。莫以吾为意。且西戎北狄,吾尝厚之,今国步艰难,必得其用,汝其勉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僵局暂解()
太子李亨今日的行为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长安城这些天来虽然暗流涌动,任谁都能看出将有大事发生,可是百官们绝想不到一向老实的李亨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大胆!
而那些事先有些察觉的人,比如徐番,也决计想不到李亨竟会做到这一步!
内卫是什么东西?那是只能握在皇帝手中的天子剑,哪能让外人染指?皇帝若是给你,你自可诚惶诚恐的收着,若是皇帝不愿给,谁敢抢?若是抢了,与篡位何异?
徐番此前只觉得李亨会在今日做些事,以增强自己的存在感。对于这些,徐番心中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徐番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宰相的位子全靠着李隆基的重视才能坐稳。徐番在长安只做到了侍御史,凭借这个基础,若是离了李隆基的支持,是坐不稳宰相之位的。
徐番想的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相位也只能在本朝坐着,一旦山陵崩,自己迟早是要归隐山林的。也正因如此,他从来都只是李隆基的人,也从来没有和太子李亨有过任何的来往。
对于李亨的太子之位,徐番没有丝毫的意见,李亨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太子,换一个未必就能比他好,且不说罢黜太子本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可以说,徐番与李亨之间本没有任何的矛盾。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再干个十来年总是要走的,而那时的李亨正当壮年,继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所以,在徐番想来,李亨完全没有冒险的必要,就这么等下去,皇位迟早都是他的!
可徐番万万没想到,李亨竟然急成了这样!竟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近乎逼宫的事来!
仔细想想,李亨的做法虽有些仓促,然而选择的时机还是很不错的!
南方正在叛乱,手握大军的王忠嗣是李亨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不管王忠嗣自己怎么想,在全天下的人看来,王忠嗣身上都脱不了太子党的烙印。对于京城的百官和皇帝来说,手握重兵的王忠嗣便是最好的威慑。
其次,李亨这一次虽说形同逼宫,然而毕竟没有将这两个字说出来,他此次的目标也只在于为王忠嗣拿到一部分内卫的指挥权。这种东西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李亨将大大增强百官对其的信心,可以预料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入他的门下,李亨的实力无疑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逼宫,百官们便很难死心塌地的反对。换一个皇帝可不只是御座上换一个人那么简单,还会紧随而来大面积的清洗和利益格局的变动。只要现有利益没有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百官便不会过早的做出决断。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沉默了十几年的太子李亨竟然不声不响的聚集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看着如今跪倒在地的一片人,百官无不心有戚戚。
徐番的出现,算是为李隆基解了围。李亨没有把话明,然而在场的又有哪一个会听不明白?
自从李隆基抢了自己的儿媳妇以来,上至官员下到百姓,私底下不知议论过多少回。大唐的礼教虽然不如后世那般盛行,然而儒家文化毕竟传承了千年,李隆基的行为依旧让许多家风严谨的世家大族所不齿。
更何况自从杨玉环封为贵妃之后,李隆基花在朝政上的心思已然越来越少,皇宫大内,夜夜笙歌,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李隆基日常的花销也越发大了起来。
就是前不久长安粮荒、南方战乱传来时,李隆基也没忘与杨玉环欣赏歌舞。
种种作为,百官虽然嘴上不说,然而心里却自有一杆秤在称量着。
李亨含沙射影李隆基荒废朝政,徐番随即便站出来将折子递了上去,同时不忘将这功劳扣到李隆基的头上。
被自家儿子挤兑的李隆基,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听了徐番的话,虽然不清楚折子里的内容,然而依旧非常自然的让人接了过来。
“启禀圣上,王帅预测,叛军占据建州之后或会固守三州,以为根基之地。同时派出水师袭扰江南东道沿海等地,并顺大江、大河西进,劫掠内陆……”
王忠嗣的确对叛军的动向有过预测,然而关于将水师灵活运用的一部分却是徐番从王策这里听来的。这年头,除了许辰这个后来人之外,也无人能够准确的预估出水师如此进军将会带来的具体后果。哪怕想出这个计划的李易在亲眼见到成效之前也不可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至于许辰,历史书上,当年西方列强便是用这种法子,靠着坚船利炮轻而易举地沦陷中华大地的。
此刻的徐番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同时也为增强说服力,非常自然的将这些观点统统安到了王忠嗣的头上。
“若是让叛军得逞,我大唐天下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中,偌大的河山在叛军面前将无险可凭,叛军劫掠内地,如入无人之境……”
“圣上,诸位同僚,千万不要忘了!长安就在渭水边上,城中更是水网密布,太宗当年还能让颉利可汗签下渭水之盟,若是叛军水师进了长安,试问大唐的天下,将由何人为主?”
“所以臣认为,惟今之计,只有迅速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才可御敌于外,有备而无患啊!”
徐番沉重的话语将金殿上的百官从刚才大变中的激荡中拉了回来,只是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更加强烈的震惊中,比之刚才,此刻徐番带来的震惊竟让百官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恐惧。
“这……”
“这……这不可能吧?”
“徐……徐相,您在说笑吧?”
文臣中,不通军事的大有人在,与徐番关系不错的听了这话,多少还会留些面子,有那心气高的,直接便出言驳斥起来了。
“就是!叛军如今不过几万人,所占不过三州之地,而我朝坐拥十道,雄兵百万,南方些许蟊贼,待朝廷多发些兵马,叛军指日可破!徐相,危言耸听了!”
“徐相,您也是个博古通今的人物,且不闻三代以降,南方的朝廷可有北伐一统中原的?三国时期的吴,水师显然强于魏,可赤壁一役后也不过是个三足鼎立的局面。再说南朝时,南陈军力曾一度甲与天下,水师更是天下仅有,可到头来还不是偏安一隅,最终为杨广说破……”
相比文臣轻率间的侃侃而谈,武将们却纷纷陷入了沉思。
满朝的武将,算起来真正懂得水师作战的,一个也没有!大唐这么些年来,战略重心从来就只放在北面。哪怕曾经指挥过水师的将领,也只不过将水师当成车队一般的存在,真正开船的所谓水师将领也只停留在会游水、会开船的水平,前代遗留下来的水师战法,早已忘了个干净。
虽说如此,然而经过战事的武将显然要比文官们谨慎的多。
“这……”
御座上的李隆基此刻也没了教训儿子的心思,徐番刚才的一番话确实将李隆基吓了一大跳!比起太子李亨玩的“宫变”来,叛军对于江山的威胁显然要重要的多。说句不好听的,皇位被儿子夺去了,自己最多混一个高祖李渊般的下场,可若被叛军攻陷了长安,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受到惊吓,正要问计的李隆基,再听了听其他文官的意见,心思却又安定了不少。
确实,历史上的南方政权从来就没有北伐成功,一统天下的。
想到这里,李隆基便又重新镇定下来。
感觉到李隆基心思上的变化,徐番的心中隐隐有些焦急。
“圣上,曾经没有不代表如今便行不通!既然说到历朝历代,我倒想问问诸位大人了!春秋时的犬戎,秦汉时的匈奴,以及本朝的突厥,当中原王朝骑兵式微的时候,又有哪一次不是在任由草原蛮人肆意的欺凌?万里长城,可曾真正挡住了草原人的入侵呢?”
“如今叛军水师强大,而朝廷几无一支水师,此情此景,与中原王朝面临草原蛮人时,又有何处不同?”
“莫不是诸位大人以为只有骑兵才能杀人,水师只是摆设吗?若是那样,我倒要问问,曹孟德赤壁之下的几十万大军难道是叫天收了去吗?”
面对着徐番的诘问,文官们哑口无言。然而在心中,无论文武,金殿之上的官员,还真有大部分就是这么想的。朝廷官员对于水师作用的认识,无非就是渡人和运货罢了。
眼见徐番暂时压制了文官们的非议,刚才那位在宫门外向徐番问计的紫袍官员,连忙向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于是便纷纷站出来,全力支持徐番的意见。
“圣上,微臣以为徐相的担忧不无道理,朝廷毕竟没有水师,如今面临叛军水师的威胁,应对起来难免被动。王帅也是沙场宿将了,不也是在叛军水师的手上吃了个大亏吗?”
“不错!圣上,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我们已然知晓自我的不足,若是还视而不见,这场仗,只怕孙武复生,也打不赢吧?”
“还请圣上多加考虑徐相的意见才是!”
……
你一言我一语,金殿之上围着编练水师的事开始了讨论,有意无意间,这种讨论竟越来越热烈,几乎每一个官员都参与了进去。
唯有,那些俯身跪倒的人,以及长身而立的太子李亨,此刻竟仿佛成了被人遗忘的石子……1058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象无形()
李亨今日的作为很突然,使得百官措手不及。这也正是李亨想要的,猝不及防之下,让皇帝妥协,达成自己的目的。
含元殿外的声响,李亨听的清楚,他知道那是高力士带着禁军入宫了。
不过,李亨一点也不在乎!自金殿之上,自己裹挟的这些人齐齐拜倒的那一刻起,李亨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没错,人太多了!
皇亲、勋贵、武将、文臣,几乎占了金殿近半的人。这已经是一股能够左右朝堂局势的力量了!
李亨今日的作为,也是对自己过去十余年低调生涯的终结,他要用这种方法宣告天下,从此教人再也不敢忽视他的存在。
正因人多,李亨才有恃无恐!法不责众有时候虽然是句空话,然而在现如今的朝堂上,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这些人统统被处理之后的恐怖后果,即便皇帝也不行!
也许李隆基曾经可以,可以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堂!谁不听话就拿捏谁,看谁不顺眼就处理谁。然而如今的李隆基,已经无可避免的老了!雄心虽犹存,奈何力不从心,他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去和百官过招了……
也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李亨才敢于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来!
原本胜利就在眼前,李亨预计,即使皇帝不当场妥协,可要不了多久,僵持不住的皇帝依旧会让他如意的,毕竟拖下去,受难的将是整个李家王朝。
可李亨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徐番的一道奏折成功地引起了百官的议论,而这些精明如妖的官员很容易便把握住了徐番创造出来的机会,顺水推舟之下,使得这场议论愈演愈烈,很快就蔓延了整个金殿。
到了这一刻,李亨的这些人就显得格外的突兀,格格不入。很快便被人有意识的遗忘了……
没能一鼓作气达到目标,李亨发起的对自己老子的一次挑战,即将面临夭折的危险。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李亨在心中狂喊着。
“父皇,儿臣也认为徐相的建议很有道理,既然编练水师的主意是忠嗣出的,那不如就将此事交给忠嗣吧!”
李亨知道这个时候再去议论是否需要编练水师,只会将自己也陷入争论的泥潭中,于事无补,索性轻轻将其揭过,直接阐述自己的意见,将编练水师的事直接安到王忠嗣的头上,也算为其再填上一项事权。
李亨身后的这些人自然也不傻,眼见头领发话了,哪还能不明白?
这一次,他们本就是担着泼天的风险跟着李亨干的,若是不能达到目的,迎接他们的将会是皇帝滔天的怒火。也只有成功让皇帝低头,取得一次胜利之后,局面才会逆转。
妥协这种事,做过一次之后,再干起来也就不怎么难了。而成功让皇帝低过一次头的李亨,实力毫无疑问将会得到空前提升,那时候,哪怕是皇帝本人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了。毕竟,皇帝已经老了……
徐番突起的波澜让这些人也心惊胆颤了一番,此刻见李亨有意将这件事迅速揭过,哪能不立马跟上?
“臣等附议太子殿下!”
一道道声音再次整齐的响起,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跟着李亨“大逆不道”的这群人,今后也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李亨大势已成,难以撼动了!
就在百官再一次为太子党的声势所惊时,徐番连忙再一次出声道:“圣上,欲练水师,必先有船!叛军水师中皆是高大的海船,朝廷若建水师,也只能用海船。可如今,天下间的海船,九成以上出自洪州船厂……”
徐番再一次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洪州船厂,对于金殿之上的许多官员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由于东南海商集团有意识进行遮掩的缘故,吴越镇这个在东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重镇,在金殿上的官员这里,却是一个听都没有听过的名词。
东南海商集团,这最近几十年来,随着海上贸易带来的巨大财富,实力也越来越强。然而对于这些人,政治中心位处北方的长安朝廷却少有了解。
长安城的百姓最多只是发现街面上多了许多诸如珊瑚、珍珠、玳瑁、象牙等稀罕物事,来往长安的番人中多出了许多身着奇装异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存在。于朝堂而言,也只是近年来,南方籍贯的官员,比重越来越大了而已……
不得不说,东南海商集团的遮掩做的相当到位!闷声发大财的手法用地更是炉火纯青,海商集团存在多年,除了当事之人外竟少有外人知晓。
实则也怪不得长安官员们如此迟钝,实在是海上贸易兴起的太过突然,带来的利润又过于惊人,惊人到无人敢信的地步!
大唐的百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来往于丝绸之路上的番商,个个富可敌国。将西域的香料、珠宝运到长安来,样样价值千金,再将大唐的丝绸、茶叶、瓷器等运回西域,又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是,一支驼队,哪怕有着上千匹骆驼,万里迢迢到达大唐之后,能有百匹幸存便已算不错了!一路上,黄沙漫漫、盗匪成群,一切的一切都成为阻碍番商们往来的难关,也正是由于稀少,货物才能值钱。
番商们也心知肚明,每次都是抱着十中存一的想法准备货物的,因为他们知道,到了大唐后,这些货物将卖出百倍、千倍的价钱,足够抵偿途中的损失。
可是,就算千匹骆驼能够载负的货物,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艘中型海船的负重。海路同样凶险莫测,虽然损耗一点不比陆路低,可是架不住量大啊!
一支船队成功抵航,带回来的货物量抵得上数十乃至上百支驼队。数量上的差别,给了海商们无与伦比的巨大优势。而大唐以及周边的新罗、倭国等番禹,对于西域珍宝的需求量,从来就不曾饱和过。百年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