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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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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废话!”笑骂一声,白胜招呼:“过来吧!”

    循声而去,见白胜正端正了身子坐在一处长廊下,只不过空荡荡的两条袖管看上去倒是有着几分荒凉。

    “坐。”他话一出口,便有旁边的一名侍女递上热茶,花恨柳当即谢过。

    “不知道老将军喊我来……”

    “怎么?在我跟前你也装糊涂?”他眼睛一瞪,却将花恨柳瞪得不好意思,只得掩饰道:“我……我还以为有其他的事……”

    “没有!”白胜听后却不客气,“我现在巴不得你们赶紧滚出大越去,尽早滚便好!”

    “老将军说笑了……”他让滚,花恨柳却不能真滚,毕竟来西越的首要任务还没完成,至少还得再拖个三五天方可。

    “那便请老将军亲口表个态吧。”客套话说完,花恨柳也觉得是时候谈正事,直接开口道。

    “你……”白胜一愣,却未料到花恨柳说做正事便招呼也不打直接开问了,当即再度笑骂:“你他娘的少装正经的!”

    “老将军您这不是难为晚辈么……”花恨柳苦笑,滚自然是没办法滚,说正事您也不说,到底要干嘛好歹给个大家都懂的暗号啊!

    “言恕,是我与公主的孩子。”猛个丁地,白胜一句话险些没让花恨柳当即掀桌子破口大骂,只不过好在他反应即时,当即意识到此公主非彼公主。

    见白胜脸色并无开玩笑的意味,花恨柳这才将怒火压下去,却也不搭话任白胜自己说下去。

    “老夫喜欢这些个石头,你瞧它们有的方正有的圆滑,有的千疮百孔,有的却是灵润珠合……你道哪般石头好看?是圆滑的还是方正的?是带孔的还是凿刻的?”

    不知道为何转说这些石头,花恨柳自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白胜好似也没有听他回答的样子,略一停顿继续道:“修城的工匠喜欢方正的,但修园子的却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带孔的与凿刻的呢?若是有个什么题词、名句刻在上面,或许喜欢凿刻的人更多一些……你说若是这石头能种出来,怎样种才能种出既被自己喜欢也受别人喜欢的石头?”

    “这……恐怕是没法子的吧……”花恨柳头皮微麻,想了想答复道。

    “所以说啊,石头也好,恩怨也罢,自己种出来是什么样子,不论喜欢不喜欢都还是得担着、认喽……”白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花恨柳缓缓说道。

    “啥……啥意思?”花恨柳心中一紧,却装作不明白问道。如若当真像字面上的意思理解,那么金正阳让自己来与白胜“交流”的任务便是完成了,至于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果,花恨柳很担心会“不是”——白胜说的清楚,是恩是怨,若是做出来了那也只能是认了,这也便是表明他并无与金正阳妥协之心,只不过眼下的退让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你分明明白我的意思,还要继续装糊涂么?”瞪了花恨柳一眼,见他紧张的模样实在少见,白胜再也憋不住,禁不住笑了出来。

    “你……”见白胜笑,花恨柳却不理解什么意思,难道所谓的“笑里藏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么?是不是自己下一步就该先下手为强了?

    “你大概忘了,石头是种不出来石头的。”见花恨柳不解,白胜这才点题道。

    “你……啊呀!”恍然大悟一声,花恨柳这才变惊为喜:方才所说的种种均是在“石头能够种出石头来”的前提下讲的,所以才会有恩怨“自己种出来是什么样子,不论喜欢不喜欢都还是得担着、认喽”的说法,眼下这个前提不成立,那岂不也代表着后面的话也是不成立的?

    彷佛是为了印证花恨柳的猜测,白胜着人递上一封书信道:“金正阳想要的、你想要的,都在里面,赶紧办完事情滚吧,大越不欢迎你啦!”

    “我想要的?”花恨柳一愣,见书信并未封上,慌忙打开看,见除了一纸平常所见的白色书信外,尚有一张红色的帖子。

    “这是……”花恨柳惊奇,拆开看后竟见是一纸婚约,立字之人正是白胜与先任大君。

    “这样,你与雨晴公主的事情便要顺利多了。”白胜笑道,“送客!”

    说完,直接站起身来先行离开,再也不理花恨柳如何了。

    出了园子,言恕仍在外守候,见花恨柳出来,躬身道:“以后雨晴就有劳您照顾了,我与父亲明日便会返回八塔寺,从此再不在世人面前露面了……”

    说罢,先花恨柳一步在前引路,直至送出府门竟再无一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四愁斋的叛徒() 
名为“仔细”的跛驴在当初花恨柳遇见天不怕与死长生时,尾巴上栓了一根麻绳,而麻绳上串起了一个个灵位模样的木牌,木牌的一面写着王八、绿豆或者画着简单的图——这是花恨柳最初看到时的印象。

    而实际上花恨柳见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其中一面,后来天不怕曾给他看过,木牌的背后还有字,写着诸如莫如海、韦时雨、搬山洞人等或名或号的文字,据天不怕讲,这些便是历代掌门人的名号。

    至于花恨柳是如何知道少的,并非他刻意数过,只是就方才看天不怕闭口不言时,想起了他说过的一个人。

    佘庆自然是不知道“仔细”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世上还有用驴拉牌位这个说法,不过看着车厢内一脸惊慌的天不怕以及一脸好笑的花恨柳,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跟着惊慌好还是跟着幸灾乐祸好,也不知道自己是继续留下来听好还是赶紧下车离得远远的好。

    也正因为如此,三人中数他的心情最纠结,数他的表情最无奈,也数他的动作最怪异。

    “你不用勉强,我不是那种别人不愿意说我就强迫别人说的那种人……”花恨柳一边安慰着天不怕,示意他放松下来,一边用眼睛余光瞥向佘庆,果然见他听到自己所说之后一脸的不屑。

    下一步,还是需要继续提高威信啊!花恨柳在心中默默点头道。

    “你说话算话?”天不怕一听不强迫自己说,虽然心里不相信哪有这般好事,不过还是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本来还想继续夸海口说自己一向“说话算话”来着,不过想到自己的学生已经开始鄙视自己了,却总不好意思厚下脸皮继续死撑,只好瞪眼道:“爱信不信!”

    “好,我信。”天不怕点点头,道:“那我就不说了啊,你们谁都不能逼我。”

    “我不逼你,快!佘庆来表态。”嘴里一边说着花恨柳一边招呼佘庆也赶紧服软,佘庆会意当即连连点头。

    “那什么……我来交代一下到以后的事务,到时候你们直接去延州,我和花语迟去镇州,出来这么久想来她也想见见朝思暮想的兰陵王殿下了。”两句话说完,花恨柳就要掀帘子下车。

    “那个……先生,大家不是说好的一起去镇州么?”佘庆不解,这一行人本来人就少,分开以后不就更势单力薄了吗?再说了,他与天不怕等人先回延州不也是没事做么?

    “你啊,没听明白我意思。”花恨柳笑道,看了一眼此时轻松了许多的天不怕,笑言:“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去延州,我去镇州,至于你们爱来不来镇州我不管,我去不去延州你们也不要管,明白?”

    “有点明白了……”佘庆点头皱眉想了想道。

    “不行!”天不怕却又是一脸惊慌惊声喊了起来。

    “怎么不行啊?告诉你放轻松别紧张了,我又没逼你说什么。”花恨柳一挑眉毛,看着天不怕脸上焦急的模样,心里却是在乐:打蛇打七寸,一点都没错……

    “你必须得去延州。”天不怕如此讲,佘庆岂能不明白?花恨柳也是在赌气罢了:你不告诉我?那好,我不去延州、不当掌门了,你们爱谁当谁当去吧!

    “先……先生,这可不好啊……”佘庆也心急,不过到底是人情世故经历了多了,观察得也细致,虽不易察觉,但他还是从花恨柳的表情上看出来一丝端倪。

    要演戏啊……心中意会,佘庆拉住花恨柳的手死死不放道:“先生!先生曾教导学生要以宗门利益为务,以天下百姓为上,怎么能说撒手就撒手?”

    花恨柳心中好笑,若不是在装肯定要好好与佘庆探讨探讨自己何时说过这么大义凛然的话了,不过眼下可不是时候。

    “以宗门利益为务,以天下百姓为上,并没有说一定要做掌门啊,你不是掌门可曾做出有损宗门、有害百姓的事了?”眼睛一瞪,花恨柳大声斥责道。

    “佘庆虽然之前没有做过,不过若是说服不了您任您走开,那便是有损宗门利益、为害百姓利益了。”要演两人自然要演的逼真一些,正所谓一台好戏,好本子不能少,好对手也不能少,这样才能快速融入进去。佘庆此时的表现,确实已经渐入状态了。

    “你放屁!”大骂一声,花恨柳指了指天不怕道:“有损宗门利益、为害百姓关你什么事?不要再‘果’上找原因,要在‘根’上找问题!”

    “我不懂!我不管,我就是不放!”佘庆三句话句句否定,但说起来却别有一番大义凛然之气,便是天不怕在一旁也是看得出神许多。

    不过,他岂是真的不懂,之所以说不懂便是要给花恨柳一个机会指出这“根”上的原因就在于天不怕。

    果然,佘庆话音刚落,花恨柳话锋一转直指天不怕:“先生可知这‘根’上的原因是什么?”

    天不怕何曾见过这等架势,自小到大哪次不是老祖宗罩着他、小辈的捧着他,别说挨骂,便是大声与他说话的,似乎除了同辈的皇甫戾、眼前的学生花恨柳,就找不出第三个了。所以,莫说他说话颤抖,若是没当场哭出来那就是蛮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莫忘了,当初老祖宗给他取名“天不怕”,就是担心他胆小吃亏的。

    “我……我不知道……”

    见天不怕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八度,花恨柳心中也是不忍,语气也变得平淡许多,深吸一口气问道:“先生也觉得我不去延州这件事情有佘庆说的那般严重?”

    “有。”声音虽不大,不过这个字吐得却非常坚定。

    “那先生觉得我为何不去延州?”

    “因为……”天不怕当然不会说“因为你小心眼”之类的话了,不过按照花恨柳这样一步步地问,他还是如其所愿地答道:“因为我不告诉你牌子的事情……”

    “不对。”心中虽然高兴,不过花恨柳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此事才突然改主意说不去延州的。天不怕听到他否决的回复心中纳闷,但是花恨柳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又问:“若是因为你内疚说出的这个理由确实是我不去延州原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说因为你我才不去的呢?”

    “也可以。”天不怕想了想,没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于是点点头应道。佘庆在一旁看得清楚,也不得不再次纳闷想这样一个问题:天真幼稚的大先生和才智绝伦的大先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大先生呢?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有损宗门和百姓利益的事,虽然是我做的,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你的原因喽?”

    说出来这句话后,花恨柳就只等着看天不怕下一步的反应便是了,他若意识到解决症结的关键所在,花恨柳便无需多讲;他若是意识不到,花恨柳不介意再继续往下引导几分。

    所幸,天不怕毕竟是号称当世第一人的“愁先生”,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开窍,可怜兮兮地看着花恨柳道:“你是说我若是告诉你,你就会去延州,这些什么后果也就不会因我造成啦?”

    “不行,我不能逼你说,我说话算话。”花恨柳一本正经道。

    “我自己愿意说的。”一听花恨柳说“不行”,天不怕慌忙急道,“佘庆,佘庆可以作证,我是自己愿意说的。”

    佘庆本来已经打算手工专心做听众了,此刻见大先生又要自己帮忙当即应道:“是,我听见了。”

    “得发誓才行。”越是到了“收获的时刻”,花恨柳反而越是不急了,想起方才佘庆不屑于自己说话的神情,不由想捉弄一把。

    “这好说,佘庆你赶紧发誓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自愿的、不是受花恨柳逼迫的。”天不怕不觉得发誓有什么不妥,况且又不是他自己发誓,当即催促佘庆赶紧。

    佘庆若是知道花恨柳临时扯出的这一通“发誓”只不过是因为方才他脸上流露出的不屑表情,肯定面露虔诚向老天诚心磕头: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这报应来得真快!

    “我……我佘庆发誓……”

    “得发毒誓。”彷佛是仍不尽兴似的,花恨柳又一本正经地道,怕佘庆不干,又补充道:“毕竟这事关宗门利益和天下百姓安危,发重誓、毒誓也是应该的。”

    苦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花恨柳,佘庆心中纳闷:大家方才还是一个阵地的来着,怎么转眼间就针锋相对了呢……

    “我佘庆,在此立誓:接下来大先生讲给先生听的话都说大先生自愿说的,不是先生逼迫的……如若不实,我……我……”后面的怎样说,佘庆感觉自己都是吃亏的,因为若是真存在什么天打五雷轰的话,说不定他这话刚落下雷也跟着落下了。

    他花恨柳,本来就是在逼迫天不怕说啊!只不过没有直接逼,而是以退为进相“威胁”罢了……

    见佘庆一脸痛苦纠结的神情,花恨柳心中开心,也便决定不再难为他,否则万一佘庆立毒誓“生儿子没屁眼儿”应验了的话,自己岂不是被人恨死了?

    “好了,我知道了。”点点头示意佘庆放轻松,花恨柳转向天不怕道:“你这次可要说全啊,若再有隐瞒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天不怕慌忙点头,见佘庆也往前凑了凑来听,深吸一口气方才道:“我接下来所说是本门的最大秘密之一……”

    “到底有几个最大秘密啊?”一听天不怕这般开口,花恨柳就知道想要一次弄明白恐怕还真是痴心妄想了。

    天不怕自然也有自己的难处,他一见花恨柳皱眉当即也紧张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有几个啊,有些事情也不是说一时能想起来的……”

    “好啦,那你继续吧。”多说无益,花恨柳心想以后总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慢慢了解的,不如先讲跟前的事情吧。

    “今日所讲,也是四愁斋的不外传的丑事……”见两人表情变得凝重,天不怕定了定神向花恨柳道:“你所说的那个少的木牌上本来应该写的那人,是宗门自成立到今天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大叛徒……”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谎言?真实?() 
按照天不怕的说法,似乎自从四愁斋第二十二任掌门诸葛静君被杀后,端木叶便就此消失了,至于去了哪里、到底有没有杀诸葛静君,并没有知道。

    即使如此,他作为四愁斋的叛徒这一身份仍旧是毫无悬念地在宗门中被确定下来——不为其他,只是因为“老祖宗是被他害死的”这一条便足够了!

    在花恨柳与佘庆听来,老祖宗被人害死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荒谬了:谁能想到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最后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自己的门人害死的?不过,更让人感到惊悚的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若是都能将老祖宗害死,那端木叶此人应该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的本事啊?

    “那个……大先生,是不是也可以认为直到今天还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着还是死了?”吞咽了一口唾沫,佘庆略带紧张地问道。

    这也正是花恨柳所担心的问题——如果端木叶还活在这世上,可想而知一个欺师灭祖之人若是再现于世,该是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啊!

    “他死了。”天不怕轻声道。

    虽然在心里一直期盼着能够听到天不怕说出这三个字,但是当听到从他口中这样轻声说出以后,花恨柳还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佘庆松气喜形于色时,他才意识到天不怕所说的内容。

    不过,真的应该松一口气吗?

    “怎么死的?”他双眼盯着天不怕,一字一顿地问道。

    “谁怎么死的?”天不怕抬起头道,但是当他看到花恨柳直盯着他时,他却躲闪了目光,又将头垂了下去。

    “这两个人,老祖宗和端木叶。”此时他心中又有了继续烦躁,他最恨别人骗自己,也极不习惯别人以“为你好”的名义进行欺瞒。不过,考虑到天不怕毕竟还是个孩子、是自己的先生,所以他只好采取一步步问这样比较柔和的方式了。

    佘庆在短暂的庆幸后,也意识到花恨柳之所以这样问问题的其中一方面的缘由:若是端木叶也是被人杀死的呢?

    不过好在,天不怕并未将这个问题拖得太久才回答,虽然能够听出他语气中极其的不愿,但还是将端木叶怎样死的说了出来。

    只不过,这个死的方式有些令花恨柳与佘庆难以置信罢了,因为这次所说的三个字是:自杀的。

    端木叶不是被他人杀死,而是自杀的。

    然而老祖宗是如何被端木叶害死的,天不怕却只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唐塞过去,纵是花恨柳再问也只是闭口不言了。

    佘庆觉得天不怕之所以不回答,是因为他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形——花恨柳也是这样认为的,起码是有这方面的因素让天不怕不讲。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天不怕,小声问道:“后来你与端木叶是在什么机缘下遇见的?”

    花恨柳问完这句话,不止佘庆大出意外,连天不怕也是一副惊惧的模样看着他,紧张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两人的态度,花恨柳自嘲地一笑,道:“我自然有理由这样说了。第一个理由,佘庆你不知道是因为这其中有的事你没听说过而已……我之所以知道,只不过是脑子记东西一向比较牢,纵是别人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说到这里,他又朝天不怕展齿一笑:“更何况还是先生您说给我的话呢……”

    “你……你胡说,我可没……”天不怕却不知道自己何时曾经说过自己与端木叶遇见过……就在刚才自己分明已经说自打诸葛静君被杀后,端木叶就杳无音讯了……

    “您曾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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