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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位小丁探花,也仅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笑吟吟地矜持安静了那么一会儿,待一轮过去,从第二轮开始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豪爽大气,酒令娴熟,言语风趣,通古博今,各种荤素典故新奇言辞信手拈来,却偏又极为贴切合宜。
啧啧称奇间,不知不觉的,整个酒宴的中心和节奏,就全被他一人给掌控了。
酒宴应酬这种事,对于丁保这种从基层业务员一路摸爬滚打到最顶端的专业营销人士来说,简直就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几乎已经修炼成了一种本能。别说在座只有七八个人,便是一二十人的超级大桌,状态上佳情绪饱满的时候,他也能照顾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保证所有人都不会感到被忽视,喝得好,玩得好。
所以,在他有意引导下,除了罗知县和白百户二人,其余几位很快就兴高采烈地被撂趴下,后被各自家人仆从搀扶回去。而被他有意放过的罗知县和白百户二人,则只是面泛微潮,目含星眯,微醺之下,正合说事。
待室内仅剩三人时,白百户突然扶桌大笑,笑毕,又对着丁保击起掌来,“探花老弟,我早说你绝非池中之物,但实在没料到,在这酒桌之上你竟也有这般惊人艺业!有趣,有趣,当真有趣!”
罗知县眼含深意地望着丁保,夹了口菜,笑道:“看来日后再有上官来巡,这接待一差是非你莫属了。怎么,有事要说?”
“不瞒知县大人,百户大人,学生有一生财妙计,可解目前燃眉之急。”丁保开门见山道。
“哦?收益会有多少?”罗知县也很直接。
丁保认真想了想,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两?”罗知县眼睛微亮,抿了口酒,点头道:“灾荒之年,诸事不易。动静不大的话,能有这个收益也算不错……”
丁保却是果断摇头。
“探花老弟,不会竟有三千两吧?”白百户有些吃惊道,罗知县浑身一抖,正夹起的一块肥肉,扑的一下滚落在了桌面上。
二人俱是难以置信地望向丁保,这两年不比往常,天灾**民不聊生的,别说三千两,一千两都是许久都没见过的大数目,如果丁保真有办法弄来三千两,也不枉今晚二人专程候着,极力撮合这一顿饭局了。
谁知,丁保笑了笑,却是继续摇头。
秋夜妩媚,凉爽沁人。几盏铜灯燃得很旺,将雪白墙壁映得明如白昼,室内温暖宜人。
酒宴圆桌上,也置有一盏铜灯。青纱灯罩外,两只飞蛾逡巡不去,扑腾扑腾地撞击着灯罩,欲行那扑火之千古蠢事。
同样扑腾扑腾的,还有白百户和罗知县的两颗小心脏。
罗知县自不必说,白化威虽然姓白,但却是整个家族中最远离帝国权力核心的那一支,若不然也不会被丢到这般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个百户,所以对于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那个数字,他根本无力抵抗,连想一想,都觉得手心冒汗坐立难安。
“三万两。白银。”
丁保淡淡说出了这个让二人忍不住倒吸冷气的数字,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事情,沉吟了一下,认真道:“嗯,依照正常规律,这个数字应该还只是保守估计。二位大人,学生的意思是,若依我的法子来,最终收益在三万两以上,不管高出多少,我只取五千。当然,若是不足三万,学生不仅分文不取,二位大人甚至还可以治罪于我……”
“这生财之道,可是跟你之前书信上交待的那些事宜相关?”到了这份上,罗知县也顾不得再摆什么官威了,急急打断道。
“大人明鉴。不过,那些只是初步,若想实现最终收益目标,还得烦请知县大人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丁保说着,主动起身,从旁拿来笔墨纸砚,将这几日心中勾勒逐条分析说于二人。二人虽然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做法不甚明白,有些甚至看起来还相当荒唐滑稽,但莫名的,却是多了几分信心,而且发觉风险也远没有想象中大,罗知县心头大定,意动之下,最后更是亲自执笔,认真严肃地把这些事宜逐条逐字全部记了下来。
“贤侄尽管放心,你交待的这些事,虽繁琐,注意要点也颇多,但具体做起来也不算太难,我稍后立即安排下去。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罗知县情绪激动之下,连贤侄都叫上了。
“学生还有两件事,需二位大人给予方便。其一,此事成与不成,最终能成什么样子,全在过程中的应变,对于不稳定的市场来说,供求形势可能会瞬息万变,很多时候会来不及协商通报,所以请二位大人许学生指挥全局及专擅之权责,学生白日里便宜行事,每日晚间再将当日所有收益及详细账目呈给二位大人过目。”
白百户听完,当即笑道:“知县大人,农县尉已故,然县尉一职尤为重要,本百户现推荐丁保丁探花暂代县尉一职。”
“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本县也正有此意。贤侄先暂领职务,待我拟定文书奏于知州大人,再行正式走马上任。”罗知县闻弦歌而知雅意,哈哈一笑,扶须符合道。
丁保闻言立马起立,躬身:“多谢二位大人栽培。”
“丁县尉,第二件事呢?”白百户笑眯眯道。
“请百户大人应允,准许学生借白马战神这四个字一用。”
第19章 夜奔()
丁保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青纱灯罩下,铜灯内的灯油似要燃尽,油籽被烧得噼噼啪啪作响。
白百户未置可否,紧盯着丁保瞧了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忽而笑了,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仰首饮下,咂嘴道:“探花老弟,就冲你敢当面提出这个要求,整个华阳县也没第二个人,我信你对此事必有十成把握。没的说,白家名号,只要不杀官造反,你尽管放心用。”
说着,瞥了旁边的罗知县一眼,意有所指道:“不过呢,真要遇到了较劲的人,单靠白家名号其实也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此地毕竟是南国三府,怕是还得知县大人将苏家的名号拎出来才更管用。”
“呵呵,百户大人说哪里话,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苏家一介封臣,实当不起百户大人如此捧杀。”罗知县面露凝重尬色,转圜话题道,“百户大人的提议,本县不敢擅专,还需先向七……请示一下。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最好,咱们白家、苏家一起署名,必可万无一失。”
对于帝国中央与地方日益严重的利益矛盾,以及渐渐失衡的八姓关系,白化威当前也只能是点到即止,遂不再纠缠,慨然举杯,“来,共同举杯,预祝探花老弟马到功成,带咱们大发其财。”
……
禄伯不在家,丁保难得地可以享受一人在家独处的轻松自在,坐卧随便,举止由心。
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出了会儿神,待淡淡酒意彻底消散下去,这才起身去烧水。
调好水温,入水,懒洋洋地浸泡在半人高的木桶里,丁保紧张了几天的心神终于有些难得的放松。
非是他见钱眼开非要与虎谋皮,实在是不能耽搁也不敢耽搁。常言道,人要居安思危,更何况现在还丝毫不安,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中危险,他必须要尽快凑齐“超人腕”十四物种基因原液强化自身,而想要做成这个,大把银子是首要条件。
再者,眼前这个因特殊事件而突然酝酿起来的潜力市场,对于常年做营销的他来说,不借机捞点,实在是心痒难耐,念头也不会通达。
正自怔忡恍思间,鼻子忽地一动,一股清新洁净的紫罗兰郁香,徐徐萦入鼻端,还带着些人体的温热湿意。
有人闯进来了。丁保皱眉警醒,还未来得及起身穿衣,房门便被人嘭地一下推开了,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跨步而入。
苏戈依然是招牌式的一身绛紫皂衣,长身细腰,身段极佳。不过细心的丁保还是发现,她此刻所穿的公服并不是傍晚时在县衙里所穿的那身。新浴过后的苏捕头,比平日里多了些娇俏柔丽,依旧未施粉黛的如玉娇颜,清丽秀美得让人窒息。
苏戈也未料到丁保居然是在泡澡,瞳孔猛地一缩,娇躯僵在了那里。
她适才在大门外敲了许久没人开门,以为丁保是心里有鬼避而不见,毫无犹豫便越墙而入,然后便寻到这里来了。在门外时也未曾听到水声,不曾想这人洗澡居然还不带出声的。
但事已至此,苏捕头自也不能示弱,迅即恢复正常,捏着拳头,硬着头皮,故作大方地上下扫了丁保一眼,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略倾着身子,揣着腰刀,抱臂而立。假意是在认真打量门后的一件黑瓷花瓶。
丁保瞧得好笑,抱拳戏谑道:“不知苏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嗯……无妨。适才县衙人多,未来得及向你道谢。”苏捕头的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苏捕头客气了。”丁保说着,故意把水撩得哗啦啦响,直响得苏戈整个身子都崩紧了,这才慢悠悠道:“当日若是没有苏捕头在场,只怕我早已经命丧黄泉,咱们这算是两相抵消,谁也不用谢谁。不过苏捕头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先回吧,人言可畏,非礼勿视,我这厢,毕竟还在洗浴之中。”
呸。苏戈气得是牙痒痒,拳头捏得嘎嘣嘎嘣响,恨声道:“我有事要问你。”
又来了。丁保以手扶额,无语道:“我说苏捕头,苏大人,你烦不烦!跟你说了多少遍,那案子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再者说,你不是已经抓了马家对面的邻居,那位姓侯的读书人吗?那斯文败类据说也承认了跟马家小姐有私情,马小姐每晚从阁楼放绳子下来,姓侯的小子攀爬上去,二人再行那苟且之事,话说这玩得也够鲜的。既如此,你该杀刮就杀刮,该浸猪笼就浸猪笼,还揪着我不放做什么?”
“一码归一码。”
一说到案子,苏戈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重新把目光投向丁保,凛然自威,肃声道:“那候凯与马小姐私通是私通的事,但马小姐被杀当晚,候凯恰被一众同窗缠着饮酒,未曾去阁楼赴约,上上下下有十几人可以作证,故,人绝不是他杀的。我今日来,是想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那晚你在何处?做什么?可有人证?”
“我若是说,我当晚就在这间屋子里,与我家老仆禄伯关于今后是否洗脚如何洗脚的问题进行激烈争论,一直争执到凌晨才去睡觉,对此他完全可以作证,你应该是不会相信的?”丁保有些无奈,怪只怪之前这个书呆子丁保实在是没有任何社交活动,整天憋在屋里死读书,哪里有什么证人可言。
苏戈不置可否,忽然开口问道:“阻斗天兵那日,你那身怪异轻功,是同谁学的?”
这个丁保早有所备,张口便把那则烂大街但却屡试不爽的白胡子老乞丐的典故搬了出来。
苏戈听完,一脸若有所思,但没吱声。
“苏捕头,你见过那马家小姐吗?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厚唇龅牙,面生雀斑,据说还不爱洗澡,两分不能再多,你觉得依照常理我能瞧得上她吗?我像是那种品味独特饥不择食之人?何况,你我二人也算是共患难并肩战斗过的,你真觉得我会是这种龌龊案子的杀人真凶?”
苏戈闻言一怔,踟蹰了片刻,认真道:“我办案,不管人情私谊,不作无端推测,只讲真凭实据。”
丁保愣了愣,望着她好一会儿不说话,忽然“哗啦”一声,毫无征兆地便从木桶中直直站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苏戈娇声怒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腰刀唰地一下横挡在了身前,整个人呈随时攻击的防御姿势。待要闭上眼睛时,突然发现眼前这人其实是穿着裤子的,虽然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不雅观,但也总算保持在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丁保促狭一笑,也没搭理她,麻利地走出浴桶,径直走到了一旁更衣专用的布幔后面。
以他性子,自然不会因为对方一再纠缠怀疑,就故意耍横对人姑娘耍流*氓的,相反,他对眼前这个正义感爆棚做事认真事事都想论个黑白曲直的女捕头还是挺有好感的。
不可否认,在他眼里,她很多时候都比较幼稚可笑,想事做事都简单粗暴一根筋。就拿那日斗土匪战天兵舍命保护他人来说,精神是可嘉,也很感人,但她就从来没考虑过,以她的身份万一遇难会给华阳县甚至整个南国三府带来怎样的灾祸吗?只怕到时候受牵连要掉脑袋的人不得是十倍百倍?
不过对于这种人,你可以不欣赏,不赞成,但不能不尊重。
实际上,她远比那些自诩成熟和懂得取舍之人,值得拥有更多尊重和善待。
丁保很快穿好了衣服,美滋滋地伸了个大懒腰,大喇喇道:“难得今日心情不错,便勉为其难,陪苏捕头你一起走上一遭。既然没办法找到人证证明自己清白,那我便去帮你把那真正的杀人凶手给提溜出来。一则洗清嫌疑,二则也感谢你那日对我一众学生的救命之恩,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就你?”苏戈哑然,无语。
心道这人还真是狂得没边了,想自己堂堂捕神弟子,对此案也是陷入僵局无计可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会瞎跳跳的文弱书生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真是纸上谈兵,大言不惭。
“不信?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约,我若能找出真凶,你就无条件答应帮我一个忙,不违背天地良心,不违背世间道义。我若未能完成,以后便老老实实配合你关于本案的一切质询,哪怕你把我直接定罪丢入大牢我也积极配合,毫无怨言,如何?”丁保循循善诱,笑得像一只魔鬼。
“一言为定。”
苏戈一拍腰刀,当即应道。
第20章 神捕与神探()
根据丁保提议,苏戈带路,二人当先来到了县衙殓尸房。
殓尸房位于县衙最东北角的偏僻之所,内住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仵作,此时已经睡下,二人就没叫起他。
苏戈进门,很熟练地燃起油灯。看得出来,这地方她应是经常来,很是熟门熟路。
屋内空间不大,四角的油灯尽数燃起后,基本上已是灯火通明,纤毫毕现。
丁保甫一走进殓尸房,立马感觉到一股寒冷湿意扑面而来,然后他很惊喜地发现,马家小姐的尸体居然是用冰块保藏的。
这个发现绝对是意外之喜,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要在窒息的尸臭中分辨可疑气息的准备,毕竟人已死去了七八天。万万不曾想到,苏戈居然这么专业,这么肯下本钱,也不知从哪个富家大户的冰窖里坑来这么多冰块冷藏,这样一来,算是大大减轻了他接下来的工作难度。
顿时状态大好,背手在房内转了一圈,四处观察了一下,止步问道:“苏捕头,老仵作怎么说的?”
苏戈淡淡瞥了他一眼,回道:“除了脖颈掐痕,全身上下没有其他致命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可以断定,马小姐是被凶手活活掐死。另外,肩、肘、膝盖部位有轻微擦痕,应是挣扎时所留。”
丁保听完暗暗点头,他明白,能够得到这样确切的勘验结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实则,古时候的这些仵作,手段非常有限,因为不准解剖尸体只能勘验外伤,很多仵作甚至连死者是否中毒都拿捏不准,除非是一些非常明显的刀枪剑伤致死,否则也就是走走过场。
而且仵作地位低贱,子孙不得参加科举,加之要经常跟尸体打交道,经常被人视作不吉异类指指点点,愿意从事的人很少,像华阳县这位老仵作,基本上是附近几个县一起使用的,所以自然不可能得出多么专业多么精准的结论。
“马家小姐的闺房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丁保没有急着去检查尸体,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苏戈本是准备看他闹笑话的,嘴里吹得天花乱坠,不定见到尸体就哭爹喊娘呕吐不止了。未曾想他还真淡定,而且一板一眼煞有介事,问的问题还挺像那么回事,不禁也收起了玩笑之心,道了声“稍等”,然后自背上取下了一个小箱子,咔嚓,打了开来。
丁保未曾留意到苏戈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小箱子,而待他看清楚小箱子里的物事,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用的时,不由呆住了。
剪子、针线、刀片、虎钳、锯条、钉锤、铜匙、毛刷、凿头……尽管做工粗糙,大小错杂,基本也没有什么布局,就是依次排列搁放在不同格子里,动起来还叮叮咣咣的,跟后世专业的现场物证勘查箱完全没有可比性,但还是深深震撼了丁保。
他之前一直对苏戈所谓捕神弟子的身份嗤之以鼻,对她那位号称六扇门第一名捕的师父也丝毫没放在眼里。
大学时他因追一警花而短暂选修过法医物证学,所以知道古代断案对于物证这一块其实是非常缺失的,也远远不够重视,基本靠的都是人证口供。偶尔有精擅刑名物证之人,也最多是从一些易于发现的实体证据,比如受害人尸体,杀人、伤人的刀枪,盗窃用的铁锥、钥匙,纵火用的引火物等,以及一小部分的痕迹证据,比如凶犯留在现场的血迹、血衣等来辅助侦破。
而受限于科技水平,对于在现代侦破中非常依赖的毛发、血液、精斑、种子、花粉、木屑、羽毛、鳞片、纤维、油脂、墨水、胭脂等这些可以精确判断凶手身份职业的微量物证,基本上很少涉及,甚至几乎于空白。
所以丁保见到苏戈拿出一个远古简易般的物证勘查箱才会如此吃惊。
因为这代表着,不管她的现勘水准怎么样,起码她重视物证而且还有系统的研究,而且,从这些工具的功用和精细程度上来说,她甚至可能已经具有提取微量物证的意识和能力。
“你,你这是?”丁保指着眼前的箱子,好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难得见他也会有这样吃惊的表情,苏戈不禁面露得色,盈盈笑道:“没见过吧。这是我师父自制的勘物箱,他老人家出身五代刑名世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