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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女人 作者:周雁羽-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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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完,连秋千自己也吓住了。她几乎不肯相信,那么多恶毒的话,连珠炮似的,就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再看海鸥,脸色更加苍白了,身子摇摇欲坠。秋千紧瞪着海鸥,却不敢走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飘拂而过,消失在那间由厨房改建的小屋里。秋千紧跑过去,将耳朵贴在屋门上细听,里面毫无声息,仿佛根本没有海鸥这个人。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秋千觉得,自己的神经立马就要崩溃了。她终于伸手敲门,屋里仍然没有一丝声响。秋千忍不住推了推,里面早已被拴得死死的。秋千真的怕了,她开始不停地叫“海鸥、海鸥”,很快,那叫声就变成了类似乞求的哭喊。
  秋千的哭喊,终于把邻居和同事都引了过来。听了事情的原委,一面慨叹现今孩子的不省心、不懂事,一面也责怪秋千把话说得太狠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要理清个家长里短,而是海鸥的状况。一个工人转到窗户根下,找来工具把窗户撬开,从那儿钻了进去。里面,海鸥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也不看那工人一眼,却很清晰地说,告诉我妈,只管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地活着,替爸爸活着。
  一个月后,海鸥以全区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海关,并立马搬进了单位的集体宿舍。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三十二块五毛钱,海鸥用其中的十五元,为秋千开了个零存整取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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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小结生啦,是个儿子,七斤半重呢。话筒那头,传来鲁闽又是疲惫又是兴奋的声音。秋千来不及调整表情,一时间,竟然茫茫然愣怔在那里。小结,儿子,生啦,这些词语单个儿单个儿地蹦出来,然后才慢慢连缀成了一句话。秋千终于听明白了,哦,鲁闽当爸爸了,她,还有董亦剑,有孙子啦。听明白了以后,秋千的语气终于变得高亢起来,努力要配得上鲁闽的兴奋似的:好哇,喜事儿!关照小结,她立功啦,叫她好好养着。
  秋千这样说着,觉得自己说得很得体、很到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和义务。鲁闽有些失望。但他对于这类失望也已经习惯了,嘴里漫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话筒里立马传来“嘟嘟”的忙音。秋千多少有点气不忿儿,心说,好小子,光顾着说儿子了,对我这个妈,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啪”地一下,赌气一般,也扣下了话筒。
  话筒是扣下了,可是一整天,秋千的那颗心上上下下,始终没有放下,记挂着的,还是鲁闽有了儿子这件事儿。是的,秋千记挂的是这件事儿,而绝对不是哪个具体的人,比如那个刚刚立了功的王小结,或是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鲁闽。这件事儿,秋千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可它分明又跟她有关联,千丝万缕的关联,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
  上一次朱卫红在镇卫生院生产,整个“月子”都是赵小兰伺候的。秋千只不过在朱卫红临产之前,赶到卫生院,关照了一下,又托了接生大夫,把胞衣留下了,就把朱卫红感动得不轻。当然,朱卫红不同于王小结,鲁闽和赵小三更没有可比性。就因为如此,秋千无法率性而为,随意而做。更何况,那个王小结,那是个什么玩艺儿?这么长时间了,秋千眼不见心不烦的。一旦再见面,秋千可不敢保证,会不会针尖碰上麦芒,再掐起架来?
  下午,海鸥破天荒地提前回家了。虽说是周六,海鸥也从没这么早回来过。海鸥的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一只纸箱。搬进屋了,秋千才知道,那是一箱鸡蛋。海鸥说,妈,你当奶奶啦,还不派分红鸡蛋?秋千说,哟,消息怪灵通哇。海鸥说,本来嘛。便不多言,钻进厨房里洗蛋煮蛋。鸡蛋煮熟了,又戴了皮手套,一只一只往上刷红色素水,喜气洋洋的煞是好看。海鸥用篮子盛了,左邻右舍发了个遍儿。
  秋千心里,多少有点嫌海鸥多事。但无论如何,添丁进口的总是件喜事儿。海鸥愿意忙活,就任她忙活去。不料海鸥忙活完了,又转到秋千眼前,不容置疑地说,妈,我哥那儿,你可得去。秋千说,干嘛我得去?海鸥说,儿媳妇生孩子,婆婆哪有不去的道理。就当看我哥的面子,你也得走一遭。秋千挣脱道,我没空,要参加局里的党员学习班。再说了,我也没钱给她。这个“她”,当然是指儿媳妇王小结了。海鸥说,妈,只要你肯去,一切不用你操心,我都准备妥当了。海鸥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里面是她刚攒下的一百块钱,递给秋千。又找出一只包袱,里面全是她准备好的、经过高温消毒的尿布。海鸥说,再拎上一篮子鸡蛋,就成了。妈,你就难为这一回,咱可不能让旁人笑话。秋千瞪眼道,谁笑话?笑话啥?海鸥不吭气,意思是“你自己想想吧”。秋千于是便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海鸥说得在理,终于答应说,我这可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海鸥欣喜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7)
  王小结在自己家里“坐月子”。娘家妈一天四顿饭做好了,不是自己颠颠地送了来,就是叫鲁闽骑车去取。秋千的到来,是意外,而非惊喜,尤其是对王小结而言。王小结勉强叫了一声“妈”,就闭目养神了。鲁闽生怕秋千多想,赶紧把儿子抱起来,递给秋千。都说月子孩儿丑似驴,可是秋千怀里的这个孩儿,面若银盘,双目炯炯,浓眉,高鼻,显然择取了来自父母双方的优点,实在稀罕人。秋千忍不住夸赞道,瞧呵,我孙子多好看。就连你小姑姑,月子里也没这么好看呢。鲁闽嘿嘿地直乐。秋千问,起名了吗?鲁闽未及回答,王小结睁开眼睛,说,儿子是俺跟鲁闽爱情的结晶。俺俩商议好了,就叫他董结。秋千一怔,不知怎么,就觉着话里带有挑衅的意味,就说,儿子是你们生的。叫什么,是你们的权利。王小结轻叹一口气,唉,要是他爷爷还活着,不晓得该有多高兴呢。
  话若不投机,听上去就句句带刺,有了别的味道。秋千此刻就是这样。正巧董结鼓涌了几下,就哭了起来。秋千慌忙把襁褓递给王小结。王小结打开尿布,就笑了,一边逗弄着,一边说道:俺可是个带把儿的。俺是个能吃能尿的小茶壶。这话在秋千听来,又是毛病。敢情是笑我没生过儿子啊?!遂赌气一旁坐了。鲁闽帮着,把董结的尿布换了,转头对秋千说,妈,我去小结家拿饭,您坐着歇歇。鲁闽转身要走,王小结叫住了他。说实在的,她很怵这个婆婆,打心底里不愿和秋千单独呆在一块儿。王小结说,鲁闽,要不你带着妈去我家,吃了午饭再回来。鲁闽征询秋千的意见:妈,你看呢?秋千使劲压住火儿,说:这儿有鸡蛋、有挂面,我怎么还吃不上饭?鲁闽你就甭管了。
  鲁闽了解秋千的脾气,赶紧说“好”,推车就走。他只希望,妈能看在王小结正“坐月子”的份上,多担待点儿。王小结喂饱了董结。本想随着儿子闭眼假寐,又觉得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此时不吐,更待何时?于是,王小结说,妈,本地有句老话,叫“肉养肉,疼不够”,意思是说隔辈儿亲。许多老人,不疼儿子,倒疼孙子,就是这个道理。秋千敏感地接过话头:我跟旁人不一样,我呀,是儿子也疼,孙子也疼。王小结挑了挑眉毛,说,是么?那敢情好。您可就这么一个孙子,将来董结的成长呵教育呵,您可得尽到当奶奶的责任。秋千反驳说,教育子女,是爹娘的应尽职责。我这个当奶奶的,还隔得远呢。要我教育啊?也行,我就教会他,向他爷爷学习,“心红胆壮志如钢”。王小结见话说得瞎七搭八的,怎么也不在点子上,索性闭了嘴。秋千呢,见王小结不再吭声了,心说,正好,都懒得理你。
  鲁闽的家,是组织部原来的集体宿舍改的,里外两间,只是没有暖气,屋子中间点了煤炉子,火很旺,烘得屋子里暖和和的。秋千四下打量着,见床边的尿布桶里,已经泡了小半桶的尿布,就拎到煤炉旁,打算洗出来。伸手一试,那水是冷的,便顺手提了煤炉上的水壶,往桶里浇热水。王小结听到水声,睁开眼睛,立马叫了一声,妈,不能掺热水,热水洗不净尿臊气儿。秋千问,那咋整?王小结说,鲁闽都是戴着胶皮手套洗的。秋千停止动作,找了胶皮手套戴上了。想一想,又从洗脸盆架底下拖出袋洗衣粉,往桶里倒。王小结又是一声惊叫:妈,洗衣粉里有酶,不能拿来洗尿布。秋千一听,立马火了,把洗衣粉往桶边一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准。人不咋地,毛病倒不少。老娘我还不稀得伺候了呢。说完,连手也顾不上擦干,拎起提包就走,把个王小结生生晾在那儿,气得直眨巴眼儿,说不出话来。
  秋千一出门,正碰上取了饭回转的鲁闽。鲁闽跳下车,慌乱地问,妈,你这是上哪儿去?秋千半刻也不停留,回答,上哪儿去?我自个儿有家。鲁闽更慌了:妈,又怎么啦?怎么啦?问你媳妇儿去。秋千没有好声气。鲁闽心说,这才刚离家一会儿,怕出状况怕出状况的,到底还是出了状况。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妈就这样走了呀。这么一想,鲁闽就把自行车横过来,虚拦了秋千道,妈!小结是晚辈儿。她不懂事,你慢慢调教。秋千“哼”了一声,说,我可不敢当,当不起。鲁闽你让开,要不然,可甭怪你妈跟你急了眼!鲁闽无奈,只得让开,眼睁睁地望着秋千,在胡同口那儿消失了。鲁闽愣怔了半晌,半晌没挪窝儿。他终于承认,面对这样一对婆媳,他也失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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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千这一去,直到王小结休完产假上了班,也没再打半个照面儿。鲁闽呢,只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声,那电话也只是在办公室里无人时悄悄打的,连王小结也不得而知。有鲁闽的电话在,秋千似乎认定了,儿子终归是好儿子,不好的只是那个王小结。一想起王小结,秋千就牙根发痒。如果王小结是海鸥,她早拿大头皮鞋砸过去了。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8)
  秋千眼不见心不烦,只当没这个儿媳妇,日子倒也平平静静地往前过着。转眼又到了秋天。集圩的秋天那可真叫天高云淡,秋高气爽,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到处散发着喜洋洋的丰收气息。鲜嫩的玉米棒子掰下来,清水一煮;或是用石磨现磨了,做粥;最新的稻谷脱了皮,立马下锅,蒸出的白米饭……这一切,都是秋千喜爱的。秋千百折不挠地克服着日子,如同当初克服着漫长而艰辛的通往入党之路的跌宕坎坷,并在这种克服中,享受到生活的战斗的欢乐。
  秋千万万想不到,王小结会给自己寄包裹来。秋千拿着那张包裹单,翻来覆去地查看,心里直犯嘀咕,却看不出什么蹊跷。包裹单上“物品”一栏,填的是“棉裤”。外头艳阳高照的,王小结的孝心也未免太早了点。秋千难免寻思到黄鼠狼跟鸡的关系,正嘀咕呢,王小结的电话居然打来了。秋千这边,语气还生硬着,王小结却像集圩的秋天一般,云淡气爽,丝毫没有“隔”的感觉:妈,包裹收到了吗?俺给你做了条棉裤,怕你冷着。头一回做,做得不好,妈就凑合着穿。
  秋千倒怔住了。呆了半晌儿,才说,那谢谢你了。我又不缺穿不愁吃的。王小结脆声说,自家人,谢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穿的,省得临时再做,赶不上趟儿。秋千听着,那语气里似乎还藏着掖着些什么,说不出哪儿不对头,可就是不对头。王小结又说,妈,你还不知道吧?俺上法院告你去啦。秋千一惊:告我?告我什么?口气一下子严厉起来。
  王小结更加不瘟不火了:俺告你私自隐瞒家产,把俺公公留下的遗产全霸占了,不分给俺。秋千的怒火立马上了房:王小结你血口喷人!王小结笑了笑,继续说,妈,你甭急呀。俺到了法院,一直找到院长。可院长说,即使俺公公留下了钱,也跟俺没关系。你说,这不是倒头鬼么?当时气得俺呵,恨不得上前撕巴了那个院长!哎哎,妈,你听俺说完。俺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想了好几天,俺总算想通了。钱是你的,你不愿给俺,俺一点儿办法也没得。俺一想通了,俺就不气了。俺不但不气了,俺倒想起你老人家的不易来了。妈,俺这么一讲,你就明白了吧?
  秋千心说,我明白了个屁。但既然王小结想到了自己的不易,也算是她跑了一趟法院的后果,也算是她受到了教育,秋千的火又没了发泄的出口,只好不卑不亢地回答,那好哇。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现今是法院也说了,你总该信了。你就消停消停吧。听了秋千的话,换作过去,王小结准会认为,这个不配教训她的女人又是在教训她。但是这一次,王小结充耳不闻,反而说,是啊,俺知道告不倒你,俺就不告啦。你就放下大心吧。秋千想了想,还没待回话,王小结那头,“啪”地一声,已经把电话挂了。秋千站在那儿,气不得,笑不得,恨不得,乐不得,踌躇了一会儿,也把话筒放下了,神情讪讪的。
  过了两天,秋千才去把包裹取回来。拆开一看,果真是一条棉裤。但这条棉裤与平常的棉裤又有所不同,不但露着针脚,裤脚、腰部还露着丝丝的新棉花,只用针线粗粗地缝了一圈儿。秋千的第一个念头,是想着王小结太忙了,只能粗针大线缝成这个样子。再一细想,既然有心送棉裤尽孝心,谅她也不至于送条半成品吧?秋千由不得起了疑心。而这疑心,因为有关家丑,终究不可外扬。王小结送的棉裤,成了秋千的一块心病。
  直到有一天,赵小兰来串门儿。秋千忍不住,把那条棉裤,从樟木箱子里扯出来,摊到床上,让赵小兰看。赵小兰用眼那么一打量,立马大惊失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秋千一见她神情有异,心知不祥,赶忙催促她说出真相。赵小兰只是摇头不语,心说,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儿媳妇。秋千已经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不明了那严重的程度。也因此,那对真相的了解更迫切了。赵小兰说,大妹子,我说了,你可千万甭往心里头搁。秋千强作镇定道,没事儿,你尽管说。赵小兰吞吐了半天,终于吭吭吃吃地说,本地人送“老”的棉裤,都是不缝裤脚、裤腰的。
  秋千听了,立马血往头上涌,差不点儿就当场昏厥。原来王小结的一片孝心,就是要咒她快点儿死掉,就是要提前送她“老”衣裳!究竟要有多大的冤仇,才会做出如此举动?!秋千越想越气,越气越怕,禁不住浑身颤栗不已,眼前一片昏暗。赵小兰吓住了,赶忙扶秋千在床上躺下。
  这一躺,直躺了近一个月,秋千千疮百孔的精神,才总算勉强缝合起来。但是至此,秋千与鲁闽、与王小结,母子们、婆媳们的缘分,是真的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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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千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一个月后,秋千感觉体力能支了,就踏上了四处告状的旅程。一开始,秋千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在告状。她只是在诉说,要把心中的不平之气说出来,要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出来。上班时跟同事们说、跟领导们说,下班后跟老朋友们说、跟邻居们说。到了周日,秋千宁愿坐上公交车,颠簸近一个小时,跑到市里,跟从前的麻友们说。那一段日子,秋千宛若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管是慕名而来的病人,还是大街上偶然相遇的熟人,秋千总是忍也忍不住,要把胸中的块垒从头到尾,诉说一遍。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9)
  听了的人,若是劝她“儿大不由娘、你就少生些闲气”之类的话,她会一反常态,立马将那火气,转移到听者的头上。搞得那听的人,嘴巴里嘟囔着“真是晦气”、“好心当作驴肝肺”,一边诧异着她的神经质,一边为她不值般地摇头走开。毕竟,引火烧身的听者还是少数。大多数的人,听了秋千的喋喋不休,都能够将心比心,体味出秋千的那一番愁苦与愤懑来。无论如何,那个叫王小结的儿媳妇也是缺德到家了。义愤填膺之余,正义之士就拍着胸脯或大腿,比秋千更加愤怒地说,告她!告这对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同样的话听得多了,秋千这才感觉到,自己那些盲目的诉说,除了换回了些廉价的同情或者嘲笑之外,原来根本与事无补。既打击不到她想要打击的人,自己胸中的那口恶气似乎也并未因此消减。秋千一下子灵醒多了。她就是诉说得再多,王小结依然毫发无损,说不定正在暗自得意哪。再一想王小结在电话中的语气,那哪儿是云淡气爽啊?分明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和对自得的刻意抑制嘛。秋千仿佛看见了王小结的笑脸,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愉悦与满足。王小结敢于如此猖狂,鲁闽就责无旁贷。这么一想,秋千连最后一点投鼠忌器的顾虑都没有了。秋千心说,好哇,你可以去法院,告我私吞家产。我就可以告你,告你们欺诈老人,告你们狼心狗肺,告你们是不肖之子!
  秋千的夜晚变得忙碌起来。她每天伏案灯下,把上告儿子媳妇不孝的材料,整得越来越详实,越来越厚重。一个含辛茹苦把继子培养成材、却受到污辱与伤害的继母的形象,在秋千的笔下也越来越清晰起来。秋千做这一切的时候,始终瞒着海鸥。惟一不瞒也不须隐瞒的,就是赵守戟了。赵守戟当了那么些年的派出所长,哪里不晓得“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既然家务事,连清官都难以判定,既然他赵守戟连这个清官都不愿意当,他倒不如拿出这么些年的办事经验来,帮助秋千把这个状给告实喽。在他看来,董鲁闽和赵小三都是一样的,都是姑且叫秋千一声“妈”罢了。搬开了董鲁闽,秋千的啥啥还不都是赵小三的?
  秋千的告状信,用的是复写纸,一式抄了十来份,其中一份留底,其余的,如天女散花一般,飞向了市委组织部、纪委、报社、电台、电视台、妇联以及王小结的主管单位。鲁闽时任组织部信息调研科的科长,刚刚通过提拔副部长的考察。秋千的告状信一到,连部长也摇头叹息了。部长委托纪委书记,找鲁闽谈话,意思很明确,只要鲁闽能够阻止秋千继续写告状信,平静一段时期,鲁闽的任命仍会如期下达。鲁闽头都大了。他看到了那封告状信,厚厚的,证据确凿的,大义凛然的,把鲁闽和王小结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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