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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女人 作者:周雁羽-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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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赵守戟的邪火还没有退去。也许因为喝多了酒,也许竟是年岁不饶人了,他折腾了秋千半宿,居然屡试不举。赵守戟大怒,先是在秋千这儿拧一把,那里抠一下。秋千一开始还竭力忍着,直到赵守戟疯狂地动了手,秋千再也忍痛不住,又不是对手,这才喊叫起来。那喊叫里最初还有说理的成分,渐渐多了反抗与责骂,又因了这反抗与责骂,那痛楚就更深重了,喊叫也变成了惨痛的哭嚎。谁会来救救她呀?都说头顶三尺有神明,神明呵,你现在哪里?!
  秋千就在这时,听到了踢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重,还夹杂了海鸥的呐喊,似乎只要门不打开,她就会踢得更重,喊得更响,直到唤醒整个集圩。赵守戟停止了动作,以为海鸥过会儿就会离开,就会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但那踢门声分明是不依不饶的,是拿出了一个少女所能拿出的所有能量。赵守戟无奈,把秋千掀到一边,套上个大裤衩,挽着裤腰就去开门,心里充满了邪念。门一打开,海鸥就冲了进来。她甚至都顾不上看一眼秋千,自己的亲妈,就从赵守戟的枕头底下,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抽了出来,双手举起,对准了赵守戟。
  赵守戟一眼看到黑洞洞的枪口,酒立马醒了大半。他结结巴巴地说,海鸥,你……你可不敢……胡、胡来!海鸥一边用枪指住他,往门口走,一边恨道:滚!再不滚,我毙了你!赵守戟被那张复仇女神般的小脸给吓住了。那张小脸,光洁明亮,如同一枚火炬,散发光芒。赵守戟边往后退边语无伦次了:好,我滚,我、我、我滚。秋千这时候刚刚回过神来。她抓起赵守戟的衣裳,统统扔到了门外。赵守戟慌不择路,差点儿从门口那两级台阶上翻下去。海鸥像烫了手一般,立马把枪甩了出去。
  秋千跳下床来,一把抱住了海鸥,放声大哭。海鸥躲闪着,她早就不习惯与母亲肌肤相触了。躲闪不开,海鸥索性挺直了身体,凛然道,哭!哭有什么用?!海鸥的语气里,分明蕴含了不屑,甚至还有一种恨意,是恨铁不成钢之恨,也是怨恨仇恨之恨。秋千在流火的七月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3)
  2
  海鸥在跟随鲁闽夫妇,回鲁南老家的第四天,独自一人率先回到了集圩。果然不出秋千所料,王小结丢人丢到老家去了。
  到达董亦剑出生的村子,已经暮色四合。三叔在村口迎着,把他们引进自家的庭院。新房是提前收拾过的,新草席新被窝,屋山头还贴了大红的喜字。王小结挑剔地在房内房外转了一圈儿,见哪儿哪儿都打扫得洁净,新麦在粮囤里散发着清香。想想这儿毕竟是偏僻的农村,这才没有说什么。坐了一路的火车汽车,这会儿都又累又饿了。三婶端出的晚饭,是高庄馒头、小米粥、大白猪肉炖小白菜。鲁闽原以为,王小结会吃不下去,没想到她吃得还挺香。三叔说,上坟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陪他们,到董家老陵去。
  董亦剑的骨灰下葬时,儿女们并无一人在身边。至于董家老陵何在,别说海鸥,就连在老家呆过的鲁闽,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三叔挎着柳条篮子,篮子里盛着纸钱、馒头、酒、菜等祭物,在头前引路。刚出了村口,海鸥的步子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仿佛后面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小风刮着似的,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鲁闽和王小结不知何故,都把询问的眼光投向三叔。三叔的脸这时微微变了色,憋了半晌,才说出几个字来:甭问,跟着她。
  三个人紧跟着海鸥,一路小跑,穿过田野间的小路,路过大片回族人的陵地。海鸥脚不沾地径直朝前走,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一丝的左顾右盼都没有。这个时节,不但三叔的脸变了色,连鲁闽的脸色也变了。只有王小结不知就里,见两个男人都不说话,还以为只是扫墓的心情使然,也一声不吭地随着走。只见海鸥风吹杨柳一般,刮进一片墓地,一闪身就不见了。那片墓地坐落在一座小丘陵上,错落着大大小小几十座坟头,都是土坟。坟堆的大小是按着辈分来的。三个人近前来,才发现海鸥早已跪在一座小小的坟堆前,纤细的身子整个儿伏在坟前的土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那坟堆紧傍在另一座稍大的坟堆旁边,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的的确确,是董亦剑之墓!
  三叔的手都不利索了,他抖抖索索地往外拿祭品,摆弄了半天,总算把祭品分作两份,在两座坟前放好了。那稍大的一座,就是爷爷的坟了。鲁闽一拉王小结,先给爷爷磕了三个头,又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下去。三叔念叨着,二哥,你儿鲁闽娶媳妇了。今儿个是领着新媳妇回家,来给你磕头了。你闺女海鸥也来了。二哥,你瞅瞅,孩子们都长大了,你就放心吧。
  海鸥还在无声地哭,撕心裂肺地哭,仿佛要把失去父亲后这么多年里,经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她的头不停地磕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深窝。鲁闽也哭了。鲁闽一哭,王小结的泪也流了出来。三叔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先由着他们哭一会儿。但是,海鸥的哭,终究还是把三叔吓坏了。不仅把三叔吓坏了,也吓住了鲁闽。那是啼血一样的哭,是豁出命去的哭,是要把最后一丝力气都哭尽了的哭,是要哭死在父亲坟前的哭。三叔率先过去扶她,小人儿不知哪儿来的劲,一下子就甩脱了。鲁闽站起身子,也去扶她,和三叔一边一个,王小结从身后抱住海鸥,试了几个回合,总算把海鸥从土里搀了起来。
  海鸥失掉了走路的力量。她仿佛也失掉了魂儿,她把魂儿留在了父亲的墓前。海鸥的脚机械地朝村子里走,那是她不得不走,是三叔和鲁闽挟持着她在走。王小结拎着篮子,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远远地,已经看到了村子里升起的炊烟。王小结突然扔掉了篮子,说了一句:我害怕!就站住不动了。前面的三个人还在往前走。走了几步,见后面没了动静,回头一看,王小结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随时都可能倒下去。那只篮子滚落在脚旁,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鲁闽只好松开海鸥,转身去扶王小结。王小结浑身发抖,眼睛看着某个深不可测的地方,脸上写满了恐惧,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害怕。我害怕……鲁闽摇晃着她:小结,我在这儿,咱不怕。王小结缩起身子,直往鲁闽怀里钻。一靠上鲁闽,身体就软软地萎了下去。
  海鸥和王小结分别躺在两盘大炕上,盖了被子还直打颤,满嘴胡话。三叔和鲁闽急得上窜下跳,从这屋跑到那屋,听完了海鸥的呓语,又去听王小结的梦话。渐渐的,叔侄俩总算听明白了,海鸥和王小结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她们俩别看人在两下,却是口出一言,都是在替董亦剑控诉三叔的疏忽无心呢。鲁闽和三叔面面相觑,起初还不信实。两人转到王小结炕前。鲁闽拿出一包前门烟,抽出一支恭敬地递上:爸,抽烟吧。王小结问,什么烟?鲁闽赶紧回答:大前门。王小结说,不抽。我的老烟斗呢?鲁闽惊得手里的烟都掉炕上了。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4)
  三叔两眼发直,又赶忙拉起鲁闽,转到海鸥炕前。三叔冲着海鸥叫一声:二哥,这些年照顾你不周,你多担待。还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海鸥说,我的衣裳该换换了。三叔吓得直眨巴眼。鲁闽问,爸,你要什么样的衣裳?海鸥说,鲁闽你晓得的,爸爸除了旧军装,就喜欢蓝布衣裳。鲁闽点头道,是,爸,我晓得。三叔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接口道,二哥,不是不给你做,是买不到蓝亮光纸。海鸥一脸的信不过,把眼光投到三叔身上,吓得三叔一哆嗦,人就不能自已地跪下了,垂了脑袋想了半天,才嗫嚅道,要不,用蓝钢笔水染几块,成不?海鸥摇摇头:不成。三叔没法子了,说,那我现在就去县城。磕了个头,站起身子,出门推上自行车就走。
  临近傍晚,三叔才从县城里赶回来。蓝亮光纸买得了,又赶紧找人裁成衣裳。海鸥和王小结一天水米未进,这时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鲁闽神思恍惚,半睡半醒的煎熬了一夜。天刚放亮,王小结忽地就睁开眼睛,鲁闽立马也醒了。俩人牵了手走出房门,见三叔早已在院中等候,海鸥也被三婶扶着,站在那儿。柳条篮子里重新装满了祭品,除了新裁的蓝纸衣裳,还多出了两根桃树枝。仍然是三叔在前头引路,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再一次往董家老陵走。
  回来的路上,三叔和三婶一人持了一根桃树枝,边往海鸥和王小结的背上拍打,嘴里边念叨着:二哥,回吧,甭再折腾自家孩儿了。二哥,回吧,甭跟着了。海鸥和王小结浑然不觉,鲁闽却被他俩念叨得毛骨悚然,回头望望,老陵已经远了,周身没有半个人影儿。
  董亦剑想必收到了他喜爱的衣裳,或者是三叔及三婶的念叨起了作用,海鸥和王小结大睡了一天一宿,到了早晨就豁然而愈,神清气爽了。鲁闽这才放了心。原本还想带王小结去扫母亲的墓,经了这一番惊吓,也就不敢再提起。不料王小结清醒过来,主动提出,要到鲁闽亲生母亲的坟前看一看。那坟没有进董家的老陵,而是埋在离村三里多路的娘家墓地。鲁闽拗不过王小结,就骑了三叔的自行车,带着王小结回了姥爷家。
  鲁闽的小舅把他们领到了母亲坟前。王小结问鲁闽,是否还记得亲生母亲的模样。鲁闽想了想,最终仍是摇头。可怜的鲁闽。王小结抱住鲁闽的一只胳膊,指了指坟堆说,那里头睡着的,才是你亲妈呢。家里的那一个,根本就不是你妈,怪不得一点儿都不疼你,有钱也舍不得给你用。鲁闽心说,真不是那么回事儿。又怕勾起王小结的心病,再折腾上一场,只好忍住。
  该见的亲人都见了,要做的事情也都完成了,鲁闽夫妇和海鸥也该走了。三叔和小舅推了自行车,车后座的柳条篓子里,装满了老家出产的棉花、香油和花生,送他们上车。到了车站,王小结突然一脚蹬翻了三叔的自行车,香油瓶应声而碎,香油流了一地。大家伙儿全愣了,不知新媳妇是犯了什么病。王小结豁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的,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地打起滚儿来。等车的乡人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渐渐聚拢来,围成了一个大圈子,打量着这个满地打滚的城里女人。海鸥羞得没处躲没处藏的。鲁闽呢,只“嗨”了一声,一跺脚,就抱着脑袋蹲下了。这不是王小结头一次这般歇斯底里了。新婚第一夜,她就以有孕在身为由,逼着鲁闽睡到了床底下。因为她妈妈告诉她了,第一夜“拿”得住新郎,一辈子比人强。
  三叔慌了手脚,慌乱中只好抓住小舅的袖子,连声问:咋着?咋着?小舅毕竟当过兵,见识过人间百态,晓得这新媳妇之所以当众撒泼,只是欲望没有得到满足的缘故。闹成了这个样子,今天肯定是走不成了。小舅将三叔的车子扶起,说,三哥,你就先回去。这儿交给我,明天咱再商量。又蹲下身子,对王小结说,外甥媳妇,有话好好说。咱可是有教养的城里人,别让乡下人笑话咱。有啥要求,只管对小舅讲。王小结一听,不再打滚了,并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
  看到这儿,连海鸥也咂摸出味道来了。她再呆在这儿,三叔和小舅更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就有个偏向。鲁闽的面子就更难堪了。不如她先离开,独自回集圩去。只是鲁闽可怜。看着鲁闽痛楚的神情,海鸥的心疼得一抽搐一抽搐的。她先跟三叔告别,三叔居然没有反对;又跟小舅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鲁闽身边蹲了下来:哥,我先回去,你和嫂子再住两天。鲁闽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茫茫然地看着海鸥,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海鸥鼻子一酸,退后几步,转身跳上了去县城的车。
  3
  海鸥的高考成绩下来了,比本科线高出了三十多分。海鸥本不是个张狂的孩子,这个时节也没见多么兴高采烈过。倒是同学邻居们,一拨一拨地来家道贺,特别是林场的老人儿们,奔走相告,说是老书记的女儿考上了大学,让海鸥打心底里感动。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5)
  秋千可没有海鸥的感动。她从来认为,学习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儿。因为从没有付出过,所以,也就没有感同身受的喜悦。道喜的人这么多,在秋千看来,多少有些大惊小怪的意味。学生学习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考上大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好比秋千是医生,就应当为人治病。海鸥考上了大学,就如同自己把病人治好了,有什么呀?
  别的过线考生家里,都开始忙忙活活请谢师酒、准备行装了,秋千这儿,却连一点儿动静也无。过去,苏黄氏老念叨什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那时候,秋千不爱听。现在,这句老话轮到秋千总挂在嘴边上了,她的三个孩子,又何尝爱听?海鸥眼看就过十八岁生日了。到了十八岁,就没有了抚恤金,秋千的抚养义务就算尽到了。如果上大学的话,学费、生活费统统都得秋千继续负担,起码还得负担四年。
  秋千看过一部日本影片,就是那部《狐狸的故事》。影片里,老狐狸对待小狐狸的态度,秋千深以为然。自己不就是十七岁离家读卫校了吗?那个时候的卫校,不但不必花钱,还按月发生活费呢。春草更早,十六岁就参加了革命队伍。董亦剑呢,十五岁已经是党员了。远的不说,就说自家儿女吧,海燕十五岁当兵,鲁闽也只有十七岁就当了学徒工,干的还是最脏最累的翻砂工。小狐狸刚刚能够自立,老狐狸就又追又咬地往外撵,撵得远远的,不准再回来。秋千心说,不是当妈的心狠,妈跟不了你们一辈子。能活出个啥样儿来,那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秋千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主意,秋千自己还没有底气端出来,还需要寻求某种认可和支持。在这个一厢情愿的过程中,秋千丝毫没有设想过海鸥的选择,海鸥的感受。这真是一个悖论。一方面,秋千希望儿女们尽早拥有独自谋生的能力;另一方面,秋千又以为,掌控儿女们的选择或命运是她天赋的权力。在这个世界上,谁最有可能毫不犹豫地给予她这种认可和支持呢?谁都不可能,包括春草。
  除了赵守戟。自从那夜,海鸥用枪逼着他落荒而逃之后,海鸥更是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守戟很明白,单凭他自身的力量,是无法拔掉这颗钉子这根刺的。但是秋千可以。只隔了一天,赵守戟就以取回手枪为名,找到秋千,涎着老脸说尽了好话。又不顾大天白日的,把秋千三哄两哄又弄到了床上,自然有和事佬出面和稀泥。因此,到了第三天,赵守戟就得以自由来去了。海鸥只向秋千抱怨了一句,秋千脸上挂不住,立马恼了,说她和赵守戟夫妻们之间的事儿,轮不到小孩子管。海鸥当时就回了一句:不稀得管。有本事别再挨打啊。秋千气得顺手抄起赵守戟脱在家里的警靴,就摔了过去,差点儿落到海鸥头上。
  赵守戟果然不负妻望。他带回来的信息,更加坚定了秋千的意志。赵守戟说,事到如今,三个儿女都算是抚养成人了,你已经尽到了当妈的职责。咱不要求孩子们尽孝,最起码,他们也不该成为咱的累赘,是不是?就是说到董书记那里,老苏你也问心无愧了。贴心贴肝的一番话,说得秋千直点头。赵守戟又说,最近报纸上有个说法,叫做“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海鸥是个有出息的,又何必非走上大学这一条路不可?早点儿上班挣钱,甭说你能喘口松快气,就是海鸥自己,心里也自在。咱老俩口,也能清清静静过好日子。秋千想想海鸥那股尖酸刻薄劲儿,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守戟说,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很确切,下个月,工商、税务、商检、银行、海关等,都要面向社会招聘干部。就算海鸥大学毕了业,谁能保证就能有份好工作?秋千一想,可不是咋地。便说,老赵,这事儿我听你的。吓得赵守戟赶紧说,我可是替你着想。海鸥那儿,我可是啥也没说呵。
  鸡叫等不到天明,秋千决定先发制人。她跑到招生办,托了人,居然就把海鸥的档案抽了回来。其他考上大学的同学,都陆续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只有海鸥的,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海鸥挺纳闷儿,也搞不清个所以然。眼看新学期快开学了,海鸥怎么也坐不住了,去找班主任拿主意。班主任也纳闷儿呀,当即去了招生办。人家答复说,这个考生的档案找不着了。听到这个答复,海鸥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秋千在一旁察言观色,认为这一下,海鸥肯定死了心,心里还暗暗得意。她不知道,遇到这样的事儿,海鸥连死了的心都有。站在莲花池边,海鸥几次差点儿一头栽下去。秋千的轻松遂愿,是掩藏不住的。海鸥看在眼里,难免就往坏处想。秋千可不知道海鸥在想些什么。这丫头像着了魔似的,没几天功夫就显了形,走起路来,活像一具游魂在飘。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总看着不知有多远的远方。跟她说话,半天才惊醒般的“嗯”一声,实在是活见鬼,倒头鬼。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6)
  有一次,这具游魂居然飘到秋千跟前,梦呓似地问,妈,你为什么生我?这般无理的问题,一下子就把秋千给气糊涂了。人一糊涂,难免口不择言:咋地了?生你倒生出罪来啦?成天价吊丧着脸,好像谁都欠了你似的。早知道你这样没心没肝,还不如生下来就溺死算了。秋千说的分明是气话,海鸥却听得认真。听完了,还一副认真的语气,接着问道,当初为什么不溺死我算了?秋千被逼进了墙角,“哇”地一声,着火了一般,跳着高儿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想死还不容易?厨房里有刀,有绳子;后面有莲花池,再后面还有海,都没得盖子;医务室里还有安眠药!你就说吧,想咋着死法儿?
  话一说完,连秋千自己也吓住了。她几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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