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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学的皈依接引师本焕老法师,近百岁高龄仍每日待人接物,度人不倦,我每次见到他总是又感动又惭愧。我们在说佛说菩萨的时候,老法师是每日做佛、做菩萨,默默利益众生,行无言之教,这样的教育对人的影响更大。禅宗说:“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并不是教人口若悬河,不必躬行,因为真是“眼正”之人,就一定能够每日三省、行愿实证,哪里还会将眼正与行履打成两截?所以学习成不成功,不在于教诲听得多不多,而在于能否真上进、真干。若是巧言令色之徒,老师教到喉咙吐血也枉然。
『20』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见。传话的人一出门,孔子便取来瑟边弹边唱,有意让孺悲听到。
孺悲是鲁国人,曾奉鲁哀公之命向孔子学礼。
这一章历来为人不解。其实孔子避孺悲而不见,却以“瑟而歌”令孺悲闻之,就是效法天地行不言之教。孺悲既然来学礼,礼是什么?孺悲所存的学礼之心是礼的精神,孔子“瑟而歌”就是礼的载体,这不就全学到了!何必见面细细讨论玉帛、钟鼓呢?难道礼的精神与载体之外,还另外有个礼可寻吗?礼就是这样简单,道也一样,千万不要神秘化。我们还可预知孺悲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所以孔子以此行为启发他。
本章与上章结合,是强调学习的心态至关重要,真正发心学习,便已成功一半。
『21』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问:“服丧三年,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讲究礼仪,礼仪必然坏乱;三年不演乐,乐就会荒废。旧谷吃完,新谷登场,钻燧取火的木头四季一轮回,服丧一年就可以了。”孔子说:“服丧一年就吃大米饭,穿锦绣袍,你心安吗?”宰我说:“我心安。”孔子说:“你心安,你就那样去做吧!君子守丧,吃美味不觉得甘美,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舒服,所以不那样做。现在你既然心安,你就那样去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小孩生下来,到三岁时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服丧三年,这是天下通行的丧礼。难道宰予没得到父母三年的怀抱之爱吗?”
“钻燧改火”,古人钻木取火,四季所用木头不同,每年轮一遍,叫改火。这里指过了一年的意思。期(jī)为一周年。“食夫稻”是说吃好的,古代北方少种稻米,故大米很珍贵。旨是美味、好的食物。
这里以宰我的实例,再次表明真诚的存心才是真正的为学。宰我说三年守丧也太长了,君子三年不接触礼乐,不就忘记了吗?你看他嘴巴很讨巧,明明自己不愿意守丧,却以学礼乐作挡箭牌。可我们细一想,守丧不就是礼乐吗?你连三年丧礼都不能行,还装模作样另外学什么礼乐?孔子便问他心安吗?宰我说那当然心安。既然心安,“吾不与祭,如不祭”,不必勉强。这是孔子一贯的主张,礼不是表面的形式,而是人内心情感的反映。所以宰我出去以后,孔子便骂他这个不孝子:小孩要在父母怀里抱三年才能下地跑,宰我怎么就这么没感恩之心?我们回头再看《为政第二》篇“父母唯其疾之忧”就明白,孔子是教人对父母付出的爱心心存感恩,否则“孝”只是一句虚话、一套形式。如同宰我那样,心不孝,三年丧期就没有意义了。
心中有善,就不易生恶
『22』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什么用心思的事也不干,这就太难长进了!不是还有博弈的游戏吗?干这个也比闲呆着好。”
博弈是古代一种棋具,分黑、白两方,通过掷骰子的方式分判输赢或获得筹码。一般认为后来的象棋、围棋就是在博弈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西汉景帝刘启做太子时,与吴王刘濞的儿子刘贤因博弈争棋路而引发冲突,刘启操起棋盘将刘贤砸死,为后来的“七国之乱”种下祸根。
前面不停地打假(假仁、假智、假礼、假孝等),属破,从本章开始属立。“小人闲居为不善”、“君子必慎其独也”。格言也说:“田里长了苗,就不容易长草;心中有了善,就不容生恶。”孔子就是以此为出发点设教的,与其终日无所事事,不如玩掷骰子、下棋,心有所属,就不会滋长恶习。
平常工作有忙有闲,闲时可以阅读,可写随笔。现在网络方便,要读什么书没有?光阴易逝,明日无多,随兴写一首“劝道偈”,与大家共勉:
知道速宜行道,莫把光阴虚抛。
前程吉凶休问,随顺因缘长消。
君心日月堪比,清净不离喧嚣。
道德学问无事,常乐云水飘飘。
『23』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重。君子有勇无义是作乱行为,小人有勇无义是强盗行为。”
生活中有个有趣的现象是:人们做好事的时候往往思虑重重,前怕狼后怕虎;做坏事时却显得那么“勇猛无匹”、一意孤行,毫不考虑后果。多么颠倒啊!有仁必有勇,有勇却不必有仁,以义为基础的勇才是值得称道的。另一方面,“见义而不为,无勇也”,义也需勇的品德去实现。所以关键在于:先把事情做对,再把事情做好,做对是前提。又因为“由也兼人”,所以孔子格外注意对子路“退之”。
『24』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子贡说:“君子也会憎恶吗?”孔子说:“会憎恶。憎恶宣扬别人过错的人,憎恶身居下位而诽谤领导的人,憎恶好勇而不懂礼的人,憎恶果敢而固执己见的人。”孔子又说:“赐,你也有所憎恶吗?”子贡说:“我憎恶剽窃而自认为有智慧的人,憎恶狂妄而自认为勇敢的人,憎恶揭人之短而自认为直率的人。”
讪(shàn)是诽谤。窒为阻塞,不通事理、顽固不化。徼(jiāo)是窃取,抄袭。讦(jié)是攻击、揭发别人。
孔子和子贡所厌恶的人,加一块就有七种。将此处与《子罕第九》篇“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一起参详,体会会更深刻。
称人之恶是“意”,臆测别人的一些过错。喜欢宣人之恶的人,往往带有很大的随意成分,道听途说,相当不负责任。即便是别人真的有过错,也不宜宣扬,一者使人颜面无存,难以回头改过,也会对你心存愤恨。二者多宣他人之恶,必定心中记取他人之过,使自己的心灵受到污染,成为“垃圾筒”。
“讪上”是“我”,因为唯我独尊,狂妄傲慢,所以才对领导心存嫉妒、不忿。
勇而无礼是“必”,强制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独裁霸道。
果敢而窒是“固”,虽然做事干脆利落,但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好象项羽的作风,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孔子所厌恶的这四种人,其共通点是“我”,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不考虑别人的利益和感受,恰恰与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美德相反。
子贡讨厌的徼以为知者、不孙以为勇者、讦以为直者,其共通点是“假”,文过饰非、欺世盗名。
『25』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共同生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傲慢,疏远他们,他们又会报怨。”
养即长期共同相处。“小人”有人解释为平民百姓,钱穆将“女子与小人”解释为“家里的妾侍和仆人”。那么孔子是个不懂夫妇、君臣之义的人?更有人借此批评孔子看不起底层人民来,实在是荒谬。解读《论语》千万不要“意”,胡乱臆测,然后再恶意诋毁它。从《论语》其他章节看,小人的特征是:喻于利、同而不和、比而不周、怀土怀惠、长戚戚、成人之恶、难事而易说、骄而不泰等,这些与老百姓、仆人何干?
本章与上章是一贯的。女子与小人,皆多心好变,既“我”又“假”。你把他捧高一点,他们反而看不起你,你要懒得理他,他们又对你心怀怨恨。
我曾问一个同学他的夫妻相处之道是什么,他说:“在外边她当然要维护我的面子,在家嘛,我可以宠她一点。”我说:“你这样肯定要出问题,会闹矛盾的。”事实上不少人都抱着这样的观点,以为男人为了做事业,所以好面子、虚荣心重。其实搞错了,女人在朋友面前反而是最虚荣的,希望显示出自己的幸福、显示出老公对她的宠爱。所以夫妻相处要反过来,在外人和朋友面前,务必要好好对老婆,给足她面子,在家里批评批评她反而不要紧。
女人的假和小人还是有区别的,女人化妆、穿漂亮衣服,主要是希望得到更高的“社会评价”,对“美化环境”也有帮助。小人就不同了,既做婊子又立牌坊,专门利己,绝不利人。所以要在女人、小人中挑一个养,我一定选女人。自古圣贤多数也结婚,难道是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南怀瑾先生在此章的解释相当精彩,他说表面上看孔子是在骂女人,象吃了女人的亏似的,可“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孔子其实是把天下的男人、女人都骂了。虚伪是女子,无度即小人,这样看,有些男人既是小人,又是女人呢。
『26』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被人厌恶,他这一生也就完了。”
到四十岁还一身毛病,令人厌恶的人,习性已经形成了,不是知错不改,而是连错都不知、完全麻木不仁了。人不学好,就一定会学坏,不努力做君子,就一定会成为小人。所以,生活中要得大自在,就要学会甩脱羁绊、放弃利欲之心才行。烦恼日日消,智慧日日长,何等痛快!
《阳货第十七》全篇回顾
第1章,通过阳货与孔子的见面,阳货谈仁、谈智,反令孔子无言辩驳,说明假仁假义之徒,真假难辨,非常能蛊惑人心。
第2…6章,讲礼乐教化的重要性。“性相近,习相远”,除了上等智慧和最愚蠢的人不会改变,其他人会因学习、教育而改变习性。子游在武城实施礼乐教化,令君子爱人、小人易使,是非常正确的。孔子也曾想去费地,实现礼乐治国的理想,在东方建设一个象西周那样和谐的王朝。教民以善的目标就是恭、宽、信、敏、惠五种重要的品德。
第7…11章,讲好学就不容易走上歧途。象孔子这样通达的人,即便与佛肸这样的不善者相处,也能保持品行,不受影响。但就一般人而言,要想处世不染,发自真心地追求道德品德就非常重要了。仁、智、信、直、勇、刚的品德,如果认识不真确,不努力保持学习、进步,都会流于表面而产生弊病。学习的内容就是诗、礼、乐,这些都培德重要方式。学《诗》好处多多,不学《诗》则如正墙壁而立,寸步难行。
第12…16章,讲学习应深入实际,不要流于表面。不能真正发心学习的人,容易道德败坏。比如色厉而内荏之人,或者乡原一样的假仁假义的人,会变得道听途说、患得患失,甚至狂也荡、矜也忿戾、愚也诈,成为人们厌弃的人。
第17…21章,讲真正发心学习,即便于无言中也能得到利益。学习的偏差就是容易流于表面、有口无心。巧言令色鲜矣仁。孔子痛恨紫夺朱、郑声乱雅乐、利口乱国的似是而非的“仁德”。对真有心学习的人,又何必需要言语传授呢?孺悲来请教礼,他请教的行为本身就是礼,所以孔子不和他见面,以取瑟而歌的方式,让他领悟礼的精神和载体。对宰我这样的无心守丧的人,礼不过是虚假无灵魂的形式,他哪里能真正懂得孝的内涵呢?
第22…26章,劝人努力进取,改过迁善。终日无所用心,还不如博弈有益,学习就应该上心才有效果。心不取于义,勇也是乱、贼。孔子厌恶以“我”为中心的四种人,子贡厌恶以“假”为手段的三种人。自私、虚假的人就如同小人和女人一样难以相处。人如果不踏踏实实努力学习,到年四十还一身毛病就没得救了。
阳货貌似孔子,心地道德却与孔子有天渊之别。本篇以他作为主角,就是将阳货当作反面教材,教我们如何在学习中避免偏差,真正学习仁德,而不是成为“假仁假义”之徒。本篇可视为《子罕第九》篇“重义轻利、重德轻色”内容的进一步发挥和补充,侧重讲“轻仁德而重利欲”的弊端。
微子第十八时兮?运兮?
『1』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微子离开了纣王,箕子做了他的奴隶,比干被杀剖心死了。孔子说:“这是殷朝的三位仁人啊!”
微子名启,殷纣王的同母兄长,封于微。他见纣王无道,劝而不听,遂离开都城,隐居荒野。周代初年,封于宋,成为宋国始祖。箕(jī)子名胥余。殷纣王的叔父。他去劝纣王,见纣王不听,便披发装疯,被囚禁,降为奴。据说箕子在周初时封于高丽,是现在南北朝鲜的始祖。比干是殷纣王的叔父,因屡次强谏,激怒纣王而被杀。
从这一章我们就可以知道,“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虽不贤,妻不可以不顺”(见《仪礼》)的观点,其“忠”、“孝”、“顺”的方式方法大有学问。正如《为政以德》中“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一样,对“不仁之君”的忠和对“明君”的忠是不同的。对明君,忠体现在能致其身、努力工作上。对不仁之君,则体现在“勿欺也,而犯之”。具体讲,有三种方式,孔子都非常赞同:
其一,象比干那样,“谏而死”。君不君时,做臣子的就拼死以谏,抬棺材上殿或者冒死进万言书。这是自古以来儒生们最推崇的方式,但并不是孔子所认定的唯一的方式。
其二,象箕子一样,“邦无道,免于刑戮”。奋力向君王劝谏,见不可为,就应该保留自己的性命,“卷而怀之”。邓小平若不是在文革期间免于刑戮,焉有后来改革开放的宏伟手笔?
其三,象微子一样,“去之”。分析纣王的性格,连劝谏都很危险,那干脆道不同,不相为谋。辞职、跳槽都可以,待有道之君出、不仁之事平,而后为人民服务。
大家看到没有,孔子是这样中庸、充满智慧的,他早就为后来人讲得清楚无误,将微子、箕子、比干这三种人都认定为“仁”,自然也是“忠”的。而且大家留意,它的排列顺序是以微子第一、箕子第二、比干第三。说明孔子最主张的忠和仁,是象微子那样动脑子、用智慧的,是忠于“道”——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现,而并非忠心于某个朝代、某个君王。否则,那要是个不仁之君,你不“去之”,不就是为虎作伥吗!另外,微子、箕子都是纣王的亲戚,但在周朝初期又都是封了王的。这更不得了了,他们是象施琅一样的“汉奸”吗?怎么孔子还会大赞其仁呢?所以《论语》中隐含的很多问题,就是微言大义啊。
我们如果真把这一章的深意弄通,你才会坚信:孔子绝对是“民主”的代言人,而不是“君主”的代言人!事实上,后来的曾子、子思和孟子,都始终坚持并发展了“民本主义”——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何等“后现代”的民主观念!所以,先秦儒家与后世儒家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忠”的分歧。汉代以后的儒士,向君权屈服,用一片“愚忠”换得主子的欢心,我们可以鄙视他们,但同时也要承认他们为儒家思想的发扬光大争取到了更大的空间。如今是时候让忠——“忠于道、忠于义”的真义浮出水面了,顺带的,也该为某些历史人物拨乱反正了。
在我看来,评价一个历史人物是不是有贡献,是忠是奸,可以用“三个有利于”的标准:
一,看是不是有利于维护“治道”(为政以德)。社稷为天下公器,唯有德能者居之。荒淫无道、祸国殃民的领导者,人人可得而诛之。
二,看是不是有利于造福百姓。我们要学习管仲,不以小节而失大义。如果经过努力,能够促成利国利民之举,君子就应该顺潮流而动,以正道而行,去做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张居正就属于这样的例子。明朝万历帝前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嘉靖皇帝朱厚璁(cōng)都荒淫无道,期间刘瑾、严嵩、严世蕃等大贪巨蠹专政罔上几十年,可谓天下无道矣。但是万历帝新登基,仍有百废重兴之机,而张居正便很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促成了“万历中兴”。
三,看是不是有利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