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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下水,我说我会游泳。我说我要去看看,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文鹿鸣拉住我,坚决不让我下水。说这个时候,正是奔涌的潮汐,他说我会被巨大的风浪卷走的。他说令狐飙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做傻事。
他说既然我有令狐飙的玉扳指,那我就该接手他留下的所有生意。
我听了,就摇头。说这个时候,我哪里能想到这些?我说我要去找令狐泽,然后整理行囊回中国,离开西贡,离开仰光,离开这些令我感到伤心的地方。
不过,不能加你令狐飙最后一面,真的令我感到遗憾,深深的遗憾。
我对文鹿鸣说我要回国。
文鹿鸣就劝我再考虑一下。
我说,没什么可考虑的。我说他的生意,自然会有令狐家族的人接手。我说飙哥人都不在了,我还贪图他的利益,我还是人吗?
我说,不过看到果敢相安无事,看到缅甸的时局安稳,我又觉得欣慰,替他欣慰。毕竟,他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一丝一毫也没有白费。
我为他,感到骄傲。
我在海边呆呆站了许久。
令我想不到的是,阮永泰来了。
他看着湛蓝的海水,说他和感慨。他说,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怎样都要死在令狐飙前头的,不想令狐飙竟是比他先出了意外。
因此,他说不管怎样,自己都要来看一看,祭奠祭奠老伙计。他说,令狐飙让他损失了上亿的生意,但他并不怨恨。他说,令狐飙既然死了,那么他也释然了。
如何不释然?
阮永泰来安慰我。我说我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说,以后他要常联系我。
我说不用。我说我已经习惯亲人逝去,我说以后我会比现在更加坚强。
阮永泰不认识文鹿鸣,他问我,他是谁?
我说,令狐飙的一个朋友。
他问我,他也是我的朋友吗?
我就点头。
阮永泰就盯了文鹿鸣一眼。他说,以后他想正式追我,而不管我人在西贡还是在中国。我说,此刻没有这个心情。一点都没有。
我说,请让我安静。
我的态度很冷淡。我说,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说你不了解令狐飙,那是因为你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永远都不是。
他承认。不过他说他不会放弃。
中午时分,文鹿鸣用船带我去昆仑岛。我说我想单独去见令狐泽,我请文鹿鸣不要与我同去。他答应。
很快,我就见到了令狐泽。他听了我的话,神情只是淡淡。他说他的孙子还在,只不过换作了别的方式。他说如果我有心,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什么意思?
令狐泽就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水芳,你的手指上,已经戴上了他给你的扳指。从此以后,你的肩上也付着他的使命!”
我说我不懂他这句话。我请他明示。
令狐泽就告诉我,说我很快就会明白的。他说,他的孙子以后会和我再见面的。
我听了,就问,难道令狐飙没死吗?
我说,的确我没看到他下葬的全程。
老爷子就叹,说我们如果真心相爱,他会出现的。他说,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我还是不懂。
老爷子就笑,说,姑娘,用你的心想想,好好想想,我认为你会明白,你这样聪明。
说完了,他就说要打太极拳,不想理我了。
他说,一个人在世界上,可以有多种身份。摈去这个,还有那个。他说,令狐飙一定能找到那个最适合他身份的自己。
他说,很长时间以来,他的孙子矛盾痛苦很久了。
老爷子说,希望这一次,对他而言,是完完全全的新生。
新生?
老爷子说,令狐飙在蜕皮,一层层的蜕皮,抽丝剥茧地蜕皮。
好吧。
我知道我如果再往下说,老爷子也不会理我了。
经历了这一遭,我真觉得令狐家族的人冷淡,很冷淡。
他们对于生死,一点儿也不看重。这让我真的失望。但我知道,老爷子似是而非的话里,也有另一层信息,那就是……或许飙哥还活在人世?
只是……这个时候,他再不放不出来见我了。
我的心里,又想起刘局的话。两者联系起来,这些都提示我,飙哥兴许会来找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凄楚,又悲叹,又凝噎。
老爷子在我走之前,建议我去西贡的湄公河边,暂住在飙哥的那幢景泰蓝的房子一阵。他说,他的孙子猛然一走,留下许多未完的事,他说,我是他孙子的未亡人,应该过去打理。
我诚恳地说我无打理生意的才能。老爷子就说才能都是被激发出来的。他坚持让我去。
还能说什么呢?飙哥说那幢蓝色房子里,有他童年的全部记忆。
现在,他不在了,我却不得不依着他之前走过的脚步,去追寻他留下的痕迹。
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如火,而我,真的出现在湄公河边那幢蓝房子附近。现在,我并不急着就进去。我要去看看湄公河,汹涌澎湃的湄公河。
我永远不能忘记飙哥说起湄公河时的神情。
这么美好,这么奇幻,这么令人迷醉,我当然要好好看看。
第159章 他说飙哥是转世而来()
是的。那几天,在西贡那对老夫妇女儿的卧室,我读过杜拉斯的《情人》。
在杜拉斯的笔下,就曾标写过湄公河。那样美丽,那样瑰丽,那样神秘。我想飙哥的性格形成,和湄公河脱离不了关系。
飙哥对湄公河的感情,就像我对家乡青市,那样深沉,那样绵恒久远。
我走到河边,凝视着远处的河流。但我失望了,深深失望了。湄公河水是浑浊的,是黑色的,带着各种废弃的塑料泡沫和动物的尸首。河水闻起来味道怪异,夹扎着化工的染料。
我看着远处的渡船,看着渡船上站满的行人。我知道在湄公河上,经常出事故。住在西贡的人,如果不想死了,多半会选择跳河自杀。
他们认为湄公河的水流会冲刷着他们,引领着他们进入一个崭新的天地。那个地方对他们而言就是天堂。
是的,自杀的人,都幻想跳入水流中,进入天堂,永不受苦。
生生世世永永远远不受苦。
可能吗?不过一个美好的理想罢了。
我在水边呆呆看了许久、许久。我总觉得飙哥在看我。他的眼睛,他的灵魂,无处不在。
我去了蓝房子。我以为这里仍旧会有工作人员办公。但很意外,这幢房子里,只有一个管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老管家穿着中国旧式的长衫,带着一顶瓜皮帽,谦卑而又友好地迎接我。
我打量着老管家,我这才发现他比我以为的更要衰老,看年纪似乎都快八十多了。我注意他虽然站的笔挺,但依然力不从心了。
我不理解,一个上了八十岁的老人,早就该拿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去安享天年去了,根本不该再在这里伺候人。虽然这里并无人可伺候。
老管家像是知道我是谁。他对我做了主动介绍。
他说,这幢房子是有故事的。
我说我知道。我说令狐先生说起过。
老管家听了,就摇头,说令狐想先生并不知道,或者知道的不够清楚。
那么,到底是什么故事?
老管家就说,一个关于后知后觉和等待的故事。
等待?又来了。现在我一提到这个词儿,我的心里就痛苦,如针扎一般地痛苦。我看着老人满脸沧桑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那身滑稽可笑的袍子,我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拍电影。
但我的心,随着飙哥沉沉浮浮,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依旧在人间。我又哪里能笑得出来。
老管家请我坐下。他说他也是一个中国人。我说我知道。刚我进门时,他就对我说着一口流利的北方中国口音。
他告诉我,这幢房子迄今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他说,这幢房子的主人,刚去世不到几年。他说此人才是他的主人。他说自己本就要返回故乡了,但令狐飙不让,他说如果他走了,就会带走这幢房子的其中某个灵魂,令狐飙说上了年纪的房子会有灵魂。
他说他没法子,一来舍不得这幢房子,二来他自己也不是那样衰老,因此就将回国的计划先搁置住。
我问,到底这幢房子有什么来历?
老管家就说这幢房子原先的主人姓黄,主人名叫黄水泰。老管家说,黄水泰先生年轻时候,曾为一个法国的少女着迷。老管家说那位法国少女,家境贫困,在殖民时期,就靠她的母亲在一家外国学校教数学为生。这位少女的母亲,靠着微薄的薪水,养活她和她女儿之外,还有两个儿子。
他说,黄水泰出手大方,使少女一家脱离贫困。他本以为借此能消除种族歧视,能顺利和少女在一起。哪里知道,他们的恋情遭到黄水泰父亲——一位富商的反对。
最终,黄水泰和少女劳燕分飞。少女接受了黄水泰的最后一笔钱,坐轮船从湄公河上绕大西洋返回巴黎,从此生离死别。
我听了,心里就觉得黯然。但这件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飙哥又有什么关系?
老管家还带我去走廊看黄水泰先生的画像。
老管家说,这幢宅子里保存了许多上世纪的东西,说是遗物也不为过。他带着我进入一间展览室,说要让我一饱眼福。
是的,我见到了什么是鸦片灯,吸鸦片的床。灯笼、铜壶、油纸伞。
但我的重心不是这些,我被黄水泰的画像吸引住了。
我看着他的画像,心里划过一丝讶异。我觉得他的相貌像极了飙哥。
老管家见我怔住了,就轻轻告诉我,他说他会看相,也会算命,还能算人的前世今生。
我就说我不信命。
老管家就惆怅地告诉我,说我该信。他说至少要信人能转世。我告诉老管家,我说在中国西藏,人们才相信这个。他们靠着灵魂在转世选他们的活佛。
老管家就笑,露出一排被烟熏的黄黑的牙。
他说,这个是两回事。他说出了令我震惊的话。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令狐飙就是黄水泰的转世。而我,前世就是那个黯然离去的法国少女。
什么?我愣了。我很震惊。
我想老管家实在是在胡说。我说你知道你说的那位少女,后来成了什么人了吗?
老管家就嘿嘿一笑,说他不知道。我说当她到了晚年,她凭记忆将她年轻时候的一段,和这个中国男人黄水泰的故事,写成了一部。
我说,你说的故事,我已经在里读过。
老管家听了,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终于对我说实话了,他说自己也是奉命行事。说我不要介意。
奉命行事?我不懂了,奉谁的命?
老管家就说,但令狐飙的容貌和逝去的老主人黄水泰这样相像,这其中总不能说没有一点儿渊源吧?他脸红了后,仍坚持说,飙哥就是他的老主人的转世投胎。
我听了,虽然听不下去,就叹息。我觉得和一个**十岁的老人,辩论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我听了,不往心里去就好。
我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说,你这样说,也很有趣。我说我真的不是那位法国少女。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姑娘。
老管家就给我倒茶。
他说要带领我去这房子各处去看看。
我听了,就说,不劳您费心了。我说我自己去。我说,您还不知道吧,令狐飙先生大概是死了。
老管家听了,就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这种略带惊异的神情,在我看来,过分夸张了,因而就显得滑稽可笑。这种神情,我在令狐飙的海边水葬仪式上,见到的几个自称是令狐飙朋友的黑衣人,他们的脸上就是这样的神情,甚至,文鹿鸣也是。
我的心里,就觉得世情凉薄。
我问老管家,令狐飙先生这几年可曾来过这里居住?
老管家就说,三四年前,他来过这里,是为了养伤。
养伤?
我问飙哥的房间在哪儿?
老管家告诉我,楼梯朝东的第一个房间,阳光最充足的那一间。
我听了,就上了楼梯,缓缓地立在那里。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果然和老管家说的那样,房间光线很好,说不出的好。房间很干净,一尘不染,但我依旧能感受到飙哥住过的气息。
这间房间,是地道的越南式。矮矮的床,造型笨拙的沙发,矮小的桌椅,艳丽的纱窗。
我凝视着房间。我注意到床头的柜子上,搁着一个本子。我好奇心起,打开本子就看。原来这是一本日记本。我看着潦草的字迹,知道是飙哥写的。
他告诉我,他受过正统的中国式教育。
日记的第一页,我看了一下时间,怔了怔后,心里就诧异之极。对照看了一下日记的时间,我发现正是四年前,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手也有些抖。我想知道他在日记里写了什么。
我缓缓地读着。虽然令狐飙的字体是遒劲潦草的草书,但是也不难辨认。
“……时来青市已有三天。总不能和刘局接洽,有难免使人焦虑。虽接到信息,毒枭王政近日在青市郊区活动,但行踪仍旧不明。为防打草惊蛇,不得已想出这声东击西的逃跑一计……”
我看了几行,心里方恍然大悟。原来飙哥来青市,是为了配合刘局,引诱王政出洞。他下榻的会所果然就是个据点。那么我呢,飙哥在日记里,有没有提到我?
终于,我在当天日记的最后几行,欣慰地发现了几句话。
“我从会所出来,却是拽着一个姑娘的手,不放。她叫水芳。她才十八岁,很年轻。我不知道她的来历。我以为他是王政布下的卧底。我要带她走。不然我不放心。然而,当我握住她的手,感受她手心的纹路,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农村姑娘,很淳朴。她对我很害怕,又让我很懊恼。不过,我对她应该放心,因为她一无所知……”
我看了,就在沙发上坐下了。这该是飙哥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够,这些哪里够,我还要往下看。
第160章 我的自白()
我继续往下看。
我记得,飙哥带着我,就是不停地逃亡、逃亡。
虽然现在我知道真相,但回想起当时,气氛真的很紧张。我不知道这一天的日记,是他什么时候写的,但绝不是在月阳。他那几天,神情高度警惕,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来写日记。
那么……一定是离开我之后,在我离开他,回青市后。
原来那几天,他担心的不是警察的逮捕,而是王政手下的反扑。
我一页页地往下看去。我想知道,到底飙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了感觉的?但看了一遍又一遍,日记中并没有直白的表露。
飙哥的日记,大都记录的他怎样和金三角的毒枭们斗智斗勇。因为飙哥的记录语言诙谐幽默,读来使人忍俊不禁。但我想当时,情势一定是惊心动魄的。
飙哥的日记断断续续的,并不是每天都更新,有时,一个月也就写上一两天。我忽然明白,这记载的日记就像是他工作的心得一样,并不是用来思念某个女人的。
我就觉得失望。
但也长吁了一口气。之前的种种令我不解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从此我心里就不再困惑了。
老管家在外面敲门,他说我看了这么长的时间,要给我送吃的东西。我说不用。他说就一些点心,是他亲手做的一些点心。
他说的非常诚恳。
我想了想,要拒绝一个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确实也残忍。我就说,好吧。
我起身过来开门。
老管家做的竟然是我家乡青市的韭菜烧饼。韭菜的香味很特别,我一闻就闻出来了,这让我大为惊讶。韭菜的香味里还夹杂着鸡蛋虾仁的味道。
我问他怎么做了这个?
他说,有人嘱咐过他这样做的。他说幸而在年轻时候,他学做过苏浙一带的点心,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我接过了,不能不接过。
老管家期盼的眼神,意思我该尝一口,尝尝味道如何。
我就吃了一小口。很香。老管家很有心思,韭菜饼里有我熟悉的那种豆瓣酱的味道,果然是我家乡的味道。
我向老管家表达了我的感谢。
他问我烧饼做的如何?面粉筋道不筋道?
我说好吃,非常非常好吃。
他就微笑,说好吃就行了。
我不能不问他,给我做饼,是受了谁的嘱咐?
他诚实地告诉我,说他不能说。他说我该知道。
是飙哥吗?我的眼睛就湿润了。我记得,我给他做过这种烧饼。我还记得,当时我对他说,韭菜烧饼是我们家乡的名特产,如果再加上虾仁香菇就更美味了。
我问老管家?
老管家托着盘子,将盘子放在桌子上,说他不能说。
说完,他就退出去了。
他替我关上了房门。一不小心,我手里的日记本从桌子上掉了下来,我心疼地捡起。我讶异地发现,原来这本日记背面也是记有文字的。
我赶忙翻到后面看。
只见一张纸上,用黑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几十个大字。这些字都是我的名字——水芳。
我读着名字底下的几行蝇头小字。
“今夜,星大如斗,月亮也如银盘,但胳膊旧伤复发,疼的我无法入睡。不睡也就罢了,不如闭上眼养足精神。但旋即,脑中就现出水芳的身影。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她的。但我就是煎熬不住。我想自己也是奇怪,都过了三十的年纪,却又再一次陷入爱恋的泥潭。我和她在一起,我就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我觉得我很可笑……更多时候,我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又一行。
“……其实我是没出息的庸俗之人。我之前生平最大的理想就是赚足了钱后,多干几个女人……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像是疯了。明明不想令她为难的,但我还是和她上了床。我的心里,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