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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小孩死时的那种庄严和肃穆,使我很早就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灾难性意义。死亡永远都是眼皮底下发生的事,但死后的归宿却在遥远的地方。在河里漂浮的一具具小小的躯壳,也是最终被人们捞起来又埋葬的东西,但那些小小的灵魂,最终又会漂到哪里去呢?
尽管每年都要淹死那么多孩子,但这并不能把那些还没走的孩子挡在水外面。水是河边人命里的东西,一个刚生下来的婴儿,你把他放在满盆的水里,他能自己浮起来。他浮在水里,能浮到三个月大,浮到半岁,再往大里长,就不行了,会秤砣一样沉。生命越有重量,也越脆弱。但我那次掉进大河里,三岁多了,却没沉下去。我无法预测,如果不是那个守林子的老汉一竹筢把我搂上来,最终会不会沉入河底。那像地狱般无限深邃的河底,令我害怕,连想一想也阴森森的,但令我恐惧的是深渊,我不怕水。七八岁时,我已经很会玩水了,用力吸足一口气,往水里一钻,人就能浮起来。
可大娘不懂这个道理。一次我经不住几个小屁股的诱惑偷着下了水,没看见大娘在那里,可大娘突然凄厉地喊叫着奔了过来,天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咕咚一声。她跳进了水里。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拽了上来。她揍我,像个疯女人似的,往死里揍我。那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逃回了原来的家,我突然觉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家。
母亲不在,我爹把我堵在了门口。一看我落花流水的样子,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哼了一声,欠揍,揍死活该!在他的背后,我看见了几个弟妹,我和他们互相望望,又各自缩回了头。我们都害怕这个像土匪一样的爹。这时候我只想母亲早点回来,可父亲已开始轰我,像驱赶一头走错了门的牲口,一条野狗,滚,回你自己家里去!
那两扇大门在我眼前哐当一声关上了,我感到了这个世界对我极为冷酷的拒绝。那是我最绝望的一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到软弱无力。那磨坊边的小土院,我是不想回去了,一想到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我就浑身打战。我坐在河边,藏在没顶的水草里,这时的我真想变成一只野猪,一只狗獾,哪怕有个藏身的洞穴也好啊。太阳落下了,天陡然间就黑了,河流已消融于黑暗之中,远处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不知是航标灯,还是抛锚在河心的航船。女人们已开始喊叫尚未归家的汉子和孩子,一嗓子一嗓子地传来。
我在这呼唤声中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春——仔——呃——!
是大娘。这声音从我脑后的大坝上晃过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她已经从坝上走了好几个来回了。大娘的脚步越来越快,大娘的呼唤声渐渐拖着悠长的哭腔了。我咬着牙死不吭声,心里蹿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让你找吧,喊吧,死婆子,急死你,看你还敢不敢下死手打我。河坝上的人越聚越多了,许多人拎来了马灯,点燃了火把。哭声由一个女人,变成了两个女人,我娘也开始哭了。在嘈杂的哭声和吵闹声中,听见我爹在喊,快,找张大网来,把船撑过来,快,快啊!
人群又是一阵忙碌,哭声小了下去。我知道,找渔网来是为了大河里捞尸,他们就要开始捞我的尸体了。我在水草里藏得更深了,坏坏地笑着,那种恶作剧般的快感,让我忘掉了先前所有的痛苦,也忘了这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很快,就有人把船撑来了,渔网也拖来了。
春仔,春仔唉,你在哪里啊?这是我娘在喊。我爹喘一口粗气,吼道,娘卖的,喊魂哪?水里咕咚一响,一块石头落在水草后面的河水里,不知是谁扔的,大概是试探这河有多深。我坐着没动,用脏兮兮的两只手抱着膝盖。听见我爹走过来了,下了河坝,两只手搂着一大抱渔网,水草被他撞得哗哗直响,一些水蛇、四脚蛇惊得在草丛中四处乱窜。我惊叫了一声,一条四脚蛇蹿到我身上来了。我这不大声的惊叫让四周突然一片死寂。第一个听见的肯定是我爹,他先是紧张地看了看河,好像我是在水底下讲话。他伏下身去,像是闻了闻水的味道,突然一转身,极准确地向我走来,伸手抓住我的后脖颈,把我像只兔子似的拎了起来,举过头顶,恶狠狠地骂一声,去你娘的!
我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飞了一阵,哗一下,像颗石子似的钻进了大河里。我爹呼啦一下抡圆了巨大的渔网,又把我像死狗似的拖到了岸上。上上下下的人一阵哄笑,我娘,我大娘也在笑,听起来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这是我在谷花洲落下的一个笑柄,在我老大不小之后,人们茶余饭后还津津乐道地讲起这事,奇妙而啼笑皆非的滑稽感便油然而生。但可能有很多人都不知道那晚我受的皮肉之苦。开始大娘怎么也不肯要我了,我爹也不要我,我娘怕我爹,也不敢把我领回去。叶四海见谁都不要我了,幸灾乐祸地说,这个贼崽啊,可不简单哩,长大了要不成条龙,要不就是条蛇。我大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又把我拽进了磨坊边上的那个小土院里。但她没有放过我,她把我两只脚脖子用麻绳捆上,找出一根牛鞭,从我脖子往下一寸寸地抽,抽得血快流出来了,又并没流出来。
我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哭。她扔了鞭子,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我就是要你记住这顿打,让别人看看,春仔,你是条龙,不是一条蛇! 这顿打我记住了,鞭痕抽得我浑身都是,伤口划得很深,这是深得让我一辈子都能感觉到的伤害。一个乡下女人就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拉开了我同水的危险距离。后来我再也不敢走进那条大河,一看见那条大河我浑身就条件反射般地痛起来。那晚,大娘看见我被打成了这样子,似乎又有点后悔了,她跪下一条腿,用盐水给我清洗伤口。直到洪汛退走后,这些伤口还没有愈合。伤口愈合的时候奇痒无比,大娘又把我的手捆住了,不让我挠,得让痂自己落下来,这样才不会留下疤痕。
我那一身的伤,后来果然没有落下一个疤痕,就像根本没挨过那顿痛打似的。
六
大约是在我挨打后的半个月,一个月夜,奇迹出现了,这也是我大娘一生中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
她从地里回来,叫我给她做伴,去大河里担水。水退走之后,河床又露了出来,还未被太阳晒干,像一片沼泽地。我一步一步地紧跟着她,我身体轻,不会陷进淤泥里去。我听见大娘在吃力地拔脚,咕叽咕叽的声音充满了夜空。她每拔一下脚,就会叫一声,春仔!
我便响亮地应一声,哎!
我和她就这样一路呼唤着,应答着,用各自的声音给自己壮胆。但我浑身还是奇怪地打着寒战,总觉得这天晚上有点儿非同寻常,似要发生什么事。这片河床,神秘而阴森的河床,天知道有多少亡魂与幽灵在夜幕下晃荡啊。我恐惧得不敢抬头看,生怕看见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
春仔!大娘又大声喊了一声。
我头上响起了振翅的声音,像是有一只水鸟从树林中惊飞而起。
大娘又喊,过来啊,春仔,到了呢。
我快步走过去,大娘转身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在河岸边坐下了,低下头看那条河,眼里闪烁出倦意,好像是走累了。她这样低头看着河流,或许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种习惯。河边的人都爱望着这条大河出神,仿佛这样看着,就能看出些别的什么来。人类永远解不开这条大河和自己的缘分。我也喜欢这样傻乎乎地看,但大娘肯定比我看得更深,她的视线是更深入的,无限地深入,深得像个无底洞。
河流上的月光又亮了一些,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忧伤。河这样大,世界如此空旷广袤,我突然感到我很弱小。我和大娘,撒在这偌大的河谷里。渺小得就像两粒沙子啊。
我的脚丫子触着浅水边的沙子,光滑细小的沙子,那样干净、宁静。它们曾经是大河上游坚硬而粗糙的巨大岩石,是河流把它们变成这样子的。很难想象,浪花用了多长时间,才会把那些石头磨成一粒粒光滑的沙子。想久了,人会奇怪地犯困,想睡觉。
大娘歇了一会儿就开始舀水了,她是为了积攒力气,把满满的一担水担回去。她每舀一瓢水都叫我看看,怕把沙子舀上来。我眼尖,没看见沙子,但看见水里有些奇怪的东西在游动。虫,虫!我惊叫起来。大娘握着水瓢的手怔了一下,虫?她蹲在那里继续怔了一会儿,伸出水瓢又舀了满瓢的水,凑到眼睛边上去看,想弄个明白。我也凑过去了,水瓢里忽闪忽闪地游动着两朵桃花般的东西,又像是打开的降落伞,只是,桃花是红的,这东西却是白的,自得像云,透亮,用指尖一触,它就敏捷地逃开了。
我的天哪,这是桃花水母啊!
大娘很轻地叹息一声,欠起身子把瓢里的那东西放下水,然后就跪下了,把脑袋伸到水面上去磕头。在河水微微泛白的反光中,我又看见了更多的桃花水母,好像在同浪花嬉戏作乐。大娘在水里连叩三下,头发都湿了,水一滴滴地溢出来。水母娘娘啊,水母娘娘,你是来搭救我潘桃花来了啊!大娘缓慢地抬起头来,脸上平添了几分敬畏、神秘的神情,我不禁有点儿害怕。大娘喊,春仔,快跪下,给水母娘娘叩头!
我跪下了,像大娘一样伸长脖子去叩头时。大娘飞快地扒光了身上的衣服,一丝不挂地下了水。我傻了。大娘不会是要投水自杀吧?但大娘没有沉下去,她在水里活泼泼地游着呢,就像那些桃花水母,同浪花嬉戏作乐。大娘竟然这么会游水,此刻这个乡下女人真像一条透明的游鱼啊,河水哗啦啦地流泻在她身上,水里的她,竟是那么的婀娜多姿……
大娘光着身子上岸时,那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把我抱住了,她说,春仔,春仔啊,大娘要给你生下一个小兄弟啊!
我无意间看见,大娘那张开的两腿之间,有像花朵一样绽放的东西。
没过多久,大娘还真的怀上了。这位四十多了才第一次开怀的女人,成了谷花洲的一个奇迹。叶四海也不知怎么突然发了善心,给大伯派了一个轻松活儿,让他去磨坊里碾米。这样我大娘就不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但口粮成了更大的问题。队里只分给大伯大娘两个人的口粮,我是多出来的一张嘴,我当然也有一份口粮,那还留在我原来的家里,父亲处心积虑把我过继过来,为的就是能给自家里省下一份口粮。长远地想,也是为了让我继承这磨坊边的小土院,还是我祖父那一套,肥水不落外人田。现在大娘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再留在这家里就有点儿赖上人家了,大伯看我的眼色也越来越不对劲,因为我特别能吃,又正在长个儿,正是吃长饭的时间,大伯是痨病,也受不得饿,挨饿最多的还是大娘。可大娘现在也挨不得饿了,大娘现在一身二人了,肚子里还有一张嘴喝她的血哩。大伯自然也惦记着这肚里的孩子,那才是他的亲生孩子,我算什么,我一端碗,他就咒我,吃了去死,吃了去死!
他也不敢当着大娘的面咒我,但我还是很自觉,心里愧得慌,不敢再去添第二碗饭。大娘感到奇怪,摸我的头,说不发烧啊,又摸我的肚子,问疼不疼?她怕我肚里长了虫子,吃不下饭。我没跟她说我有多饿,每餐一小碗饭,那饥饿的滋味,看见了石头都想吃下肚去。
大娘终于还是明白了,她和大伯吵了起来,还撩起衣服露出肚子故意让大伯看,你看看我怀了没有?你以为我真的怀了崽?我那是为了给你长脸哩!
大娘又给我添饭,刚打出来的新鲜稻米饭,堆得冒尖了。春仔,吃,可劲儿吃,吃了长个儿,长得高高的,你大伯大娘还等着你长成壮劳力,给咱们养老送终哩!
我很饿,但一口也吃不下。那时候我已经十来岁了,也多少省了些人事儿。那天,趁大娘下地去了,我回了自己的家,我爹从地里收工回来,看见了我,也没再撵我。大娘马上就要生下自己的孩子了,他没理由再撵我走。那天的晚饭我是在家里吃的,就着辣子,吃得热汗淋漓。父亲鼓起眼睛看着我,像大伯那样看着我,但我没一点儿害怕,也没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我吃的是自己那份口粮哩,吃得特别理直气壮。
我爹的那种威严和霸道似也减弱了许多,我去刮锅底的锅巴时,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也好,我跟你说儿子,你想回来就回来吧,你也不小了,给队上放牛吧,放一条牛也能挣三分工哩。
我娘小声说,春仔正在上学哩。
上什么学?狗屁学!我爹忽然吼了起来,他像终于找到了个理由,他不冲我娘吼,冲我吼,你以为你是火狗啊,你能念上大学当局长啊,我们老陈家没这个种,老陈家的人都是牛性子,笨呢,念书能念得分出个倒顺就行了!
我赌气说,我才不想念书哩,我正想放牛哩!
放啥牛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笑,是大娘,大娘笑呵呵地进了屋,又冲我爹我娘说,人亲骨头香哩,你看这小子,一不留神又跑到你们这儿来了。
我爹阴沉着脸说,大嫂,你来得正好,你养了春仔几年,费了多少柴米油盐,我正要当面算给你哩。
大娘生气了,问,老五兄弟你这是啥话?我给你把孩子养大了,能挣工分了,你就想把他要回来,你忘了你当初送孩子过去是怎么说的?
大娘果然厉害,我爹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我娘赶紧打圆场,大嫂,他爹不是这个意思哩,他爹也没叫他回来,是他自己跑回来的。我呢,也在琢磨着呢,大嫂,你现在怀上自己的孩子了,我也不想看着春仔再给你添麻烦哩,我是为你着想哩……
大娘说,你这是为我着想?你们这是打我的脸哩。这谷花洲的人会怎么说,说我有了亲的了,就不要过继儿子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下,轮到我娘也没话说了。
大娘看看我爹,又看看我娘,带着一种冷冷的胜利感,又一把拉上我,春仔,跟我回去,要放牛你也得跟咱们家放,要挣工分你也得帮咱们家挣!以为我白养你啊?
大娘拽着我,一阵风似的出了门,这一路我走得踉踉跄跄……
放牛,是我自己去找的叶四海,我说我不想念书了。我要放牛。
叶四海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娘卖的,念书念不下去吧,我就知道,你是个摸牛屁眼的种!
在谷花洲,像我这么大的孩子要放牛是很正常的,河床上放牛的除了老人,就是和我差不多大的放牛娃。叶四海也就没有怀疑什么,把我带到生产队的牛栏里,指着一条还没钻鼻子的半大水牛说,这头牛就归你放了,我马上就叫人来给它钻鼻子,上笼头。娘卖的,你也该钻鼻子上笼头了,别再像头野牛犊子,成天疯跑了。你现在是个社员了,归老子管了,每天三分工,记住了。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说记住了。
叶四海走时,又恫吓似的朝我挥挥拳头,娘卖的,你要给我把牛放丢了,看我不揍出你的骨髓来。
此时已是秋天,在河床上放牛实在是很惬意的事。天格外蓝,云特别白,草甸子已是一片金黄色,又厚实又暖和,散发出阵阵香味。蓼头叶的花也开了。这是种一年要开两次花的古怪植物,春天开一次,花特大,汲足了水分之后,青蛙就会爬进花朵里去产卵,那些卵变成蝌蚪之后,就在花里边游。一到秋天,它开出的花却特小,特红,撒在河床上,像是谁咳出来的一口口鲜血。
我骑在牛背上,牛已脱了不少毛,在牛背上骑久了,腚沟儿会发痒。那种痒也能给我带来快乐。痒的是我自己的腚沟儿,我却顽皮地去搔牛尾巴下的腚沟儿,一搔,牛就把尾巴像旗杆一样竖起来,我也奇迹般地不痒了。犯困时,我便把身子往后一仰,怀里抱着根牛鞭,枕着牛屁股唱歌,唱《十月怀胎》,唱着唱着就睡了。牛一边吃草,一边摇晃着我,真有一种回到摇篮里的感觉啊。
是大娘尖锐的喊叫声把我惊醒了。
谁让你放牛了?谁让你放牛了!
大娘把一把鼻涕擤在地上,一把把我拽下牛背。大娘一大早就下了地,还以为我上学了哩,是小学校的老师找到家里来,她才知道我没上学,又有人告诉她我在河床上放牛哩。我不敢看大娘,大娘的肚子已经挺起来了,我竟然有几分嫉妒了。我看着不远处的一头小牛犊子想,大娘不久就要生下来的一定是个像这小牛犊子一样黑不溜秋的小家伙呢。
大娘牵上牛,大娘又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一起往家里拽。上了河坝,正好碰上去河里担水的叶四海。他看看我,又看看大娘,还把那刚钻鼻子的牛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以为我把牛放坏了。
桃花,怎么回事啊?他甩着官腔问。
我大娘的眼圈渐渐泛起了红潮,用牛鞭指指我说,这孩子才多大啊,你就让了放牛,你安的什么心?
叶四海说,是他自己要放的,一天三分工哩,你以为是白放?
大娘说,咱家里不缺那三分工,咱家里就缺个读书识字的人!
叶四海哼了一声,那好哩,还有人抢着要挣这三分工哩。我倒要看你这破娘儿们有多厉害,等你坐了月子,谁来养活你们一家三口,唔。四口!
我大娘把头一昂,挺起胸脯说,这个不劳你操心,还没见草里有饿死蛇的。
这是我听大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大娘不是说气话,大话,她开始想办法了,可又有什么办法想哩,她开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