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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徐胖怎么煮饭煮粥煮面之后,还告诉徐胖给他带的小锤子是用来敲冰块儿的,天这么冷,贡院里给准备的水肯定结成冰块儿了,不用小锤子砸就弄不出来冰块,就没法儿喝水,冰块也别直接吃,会拉肚子,一定要把冰块煮成热水才能喝。
棉被和棉大衣最好别离身,这天儿最怕的就是考场上生病,你不是一两天,而是九天,一旦有个感冒发热的你就可以直接回家等下一次考试了,所以会试考的不仅仅是学问和才华,还有生存能力和生活技巧,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们是很难坚持得了这九天的,这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
徐胖听着郑光的絮絮叨叨,突然觉得郑光能走到这一步,还真是应了他自己说的那些话,所以,这是他应得的,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天纵之才,努力如他,如果得不到这些,才叫怪事!
所以,我徐文长才不能被你给落下啊!郑平之!
会试,爷来了!
徐胖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赴送考马车
一百六十二 决战春闱(一)()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乡试才是科举考生们最难跨越的一级考试,不过,通过乡试的举人们还并不能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者,成功者,乃是顺利通过会试,而没有落榜的举子们,因为殿试只做排名而不作淘汰,所以基本上通过会试就意味着进士名额到手,而且会试的排名也从某种意义上确定了殿试的排名,基本上会试前十名的没听说过会掉到三十名以后,三十名以后的也没听过能进入前十名。
而通过乡试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大多数都是不缺钱的,只要你成为举人,那你就没有理由会缺钱,因为举人已经有了授官的资格,虽然最后能做官的很少,但是到底还是身份不同,人数也极为稀少,只要中举,就能得到大量商家的投效和资助,这一点,山西人做得非常好。
所以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举人老爷们一个个的坐着马车,在书童的陪伴下,抱着一丝轻松的心态去参加考试,毕竟只要不是胸怀大志或者是抱着考取进士去参加会试的举子,那么心态的放松也是自然的,毕竟已经是举人了,已经是大明社会里最为尊贵的人之一了,已经算是光宗耀祖,可以瞑目了。
但是对于那些怀有远大的志向,无论如何都要通过进士这个身份来实现人生理想的举子们来说,会试,还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而且会试的好坏,也直接决定了你能考取一甲还是二甲还是三甲,有没有可能被选为庶吉士,并且最终成为“储相”,这对于那些胸怀大志的举子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就好比郑光和徐胖,郑光是怀揣着至少要考到二甲前十的想法,而徐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论文采和诗词歌赋,徐胖要远胜郑光,毕竟郑光可以拿来装逼的诗词歌赋基本上都已经被前人写完了,拿不出多少东西,所以干脆不拿,但是要论八股文章应试之道,徐胖还真的不如郑光,毕竟考科举靠得就是八股文章应试之道,而不是诗词歌赋,选庶吉士的时候诗词歌赋还是挺重要的,但是你考不到那个名次,诗词歌赋也没什么用。
所以徐胖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郑光一副不在乎的轻松姿态,不爽道:“你怎的那么轻松?难不成你连考不上都不在乎?那你所准备的一切可都黄了,你想开的书社可没有着落了!”
郑光看向徐胖,见徐胖裹着大衣面色发青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好奇道:“穿的那么厚实,还是马车里面,你没有理由冷得发抖吧?”
徐胖撇了撇嘴:“心冷。”
郑光有些无奈,郁闷的扫了徐胖一眼,便掀开马车的帘布,看向同方向前进的不知多少辆马车和旁边的书童行人,叹息道:“我倒不是不担心,我自然也担心,毕竟会试要面对的是全国的优秀举子和那些之前落地的举子,我可以算作是年岁最小的一批人之列,经验最浅,要说做文章写八股,比我强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比如李子实,他的文章就做得非常好,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我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并不奢求三鼎甲,我所期待的,是可以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取得那个最重要的资格,否则,我连一点点希望都看不到,其实,文长,我挺羡慕那些武人和勋贵世家的,你别看他们被咱们这些文人鄙视,也没什么权力和地位,只能听我们的,但是,他们可以世代传承,没有人会去抢他们的饭碗,那些武将勋贵个个都是传承数百年,地位牢不可破,家人也是足够安全。
但是你想想咱们文臣,虽然掌握了国家的权柄,但是,最辉煌的又能有几年呢?即使站在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上,也不敢说就是权倾天下了,最多风光一阵子,稍微有点而过错被人抓住了把柄,就会被科道言官群起而攻之,灰头土脸的离开内阁,能保住命都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觉得这样,咱们这些文人真的值得羡慕吗?”
徐胖看着郑光,不知为何心里也平静下来,便开口道:“但是,如果你想要做到你所希望做到的,在大明朝,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要入翰林院,要入内阁,要成为内阁首辅,那是唯一的办法,你没有别的办法,武将改变不了大明朝,甚至连皇帝都做不到,唯有内阁首辅,才有一线生机。”
郑光点头:“我承认,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们想要荡尽世间不平事,却要通过种种不公平的方式去办到,我们还不是官员,还只是举人,就有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真要是做了官,甚至是高官,只会更加身不由己,到那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让咱们烦神,甚至是关乎到性命和大义之间的抉择,文长,到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徐胖张张嘴,却发现这种事情,还真的没法儿预料,也根本无法设想,因为你完全不知道,那会是何种情况。
所以,徐胖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掀起了帘布,无视凛冽的寒风,低声道:“唯问心无愧耳。”
两人的马车很快就抵达了会试考场之前的大街上,从这里开始,送考马车不能入内,只能由考生自己前往考场,并且出示考生的身份证明,然后才能带着考箱进入考场准备入场,在那之前,要先找好各省举子的队伍,然后找到自己所属的队伍,等待作为领考的一省提学的带领,继而抽签,决定入场顺序。
入场顺序其实也决定了考舍的分配,虽然有所谓的随机抽选,但是大家也都明白,最后进去的肯定没什么好的号舍了,不过好在天子脚下,这里的环境会比南京的贡院好一些,没那么多漏雨的雨号,臭号也显得不是那么毁天灭地,因为这种原因而弃考的学子,没有乡试的时候那么多。
郑光和徐胖到了南直隶举子们聚集的地方就分开了,徐胖是浙江人,要去找浙江省的考试队伍,便与郑光打个招呼,相互祝福之后分头前进,郑光的相貌,基本上每个南直隶参考的举子都知道了,见郑光走来,他们便一齐行礼,口唤“师兄”,叫郑光一阵尴尬,而其他各省的举子也频频侧目,显然对这个大家的“师兄”有些兴趣,不过他们并不认识郑光的相貌,所以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
很快,郑光找到了苏州府的同乡袁洪愈等一行人,袁洪愈作为南直隶乡试的第一名,到了北京之后却显得非常低调,其实郑光也想低调来着,但是没能成功,同样作为初次参加会试的举子,袁洪愈的名望就要小的多了,不过袁洪愈早在南直隶的鹿鸣宴上就领教了郑光的能耐,所以对郑光极为推崇,此刻迎上来,满面笑容道:“郑师兄此来,想必是冲着三鼎甲而来的!”
身旁人也都笑笑,附和着如此说道,郑光忙道:“不敢不敢,抑之兄长你也是啊,你才是乡试解元,旁人也就算了,你怎能称我为师兄呢?”
袁洪愈则说道:“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学问长者,在学问一道,自然为先,愚兄于乡试侥幸中解元,但之后痛定思痛,实在是感到学问不足,深感之前放纵自身是大错特错,而平之不仅能考取举人,还能为国平定倭患,可想而知,这份苦功下到了何处,所以,如何当不得师兄之称?咱们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举子里,尚未成为进士就为国立功者,五千余人里,只有平之一人,所以平之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当不起这称呼。”
旁边的举子们也是顺势而言,郑光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劝慰大家会试很快就要开始了,还是准备参考才是,也不知何时开始,郑光的话在这些举子当中有了相当的分量,大家纷纷表示是该如此,便在一起等候。
不一时,李春芳凌云翼等人也找到了郑光,大家一番攀谈,纷纷表达了对今年科举的期待,并且开始相互吹嘘各自的名次,说说笑笑,试图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因为这批举子里面,有相当多的人都想要更进一步,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现在的地步。
等到数声炮响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炮声吸引过去,一些不明所以的新举子被老举子们点拨——这是在驱鬼,顺便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赶走,三年没用过了,那些为了考进士而没考上,最后死掉的举子们的冤魂就在贡院里,要是不放炮把他们赶走,还真不知道这些厉鬼能干出什么来,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待会儿还要请神呢!
一百六十三 决战春闱(二)()
其实世上本没有鬼神,信的人多了,鬼神便在人们的心里滋生出来,最终具象化,引得人人敬畏,硬要去追寻鬼神的来源已经不可考,也不现实,但是总要知道的是,心里面有个念想,有个让人害怕的东西,总会约束人们的一些过于混帐的行为,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清明。
郑光看着这座全国最尊贵的考场,除了比南京的那座江南贡院大些,其余在规制上都一模一样,只见大门上正中悬‘顺天贡院’的墨字匾额,东、西立着‘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的匾额,显得极为正式,而在盛大的鸣炮仪式之后,贡院大门便层层打开,身着大红袍的本次会试主考、礼部尚书孙承恩便带着一应考官和下属进入贡院,亲自操持着这请神仪式。
请什么神也是有讲究的,这一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镇场,关二爷的地位是越来越高,刚死的时候还是封侯,后来封公,接着封王,最后直接给封了大帝,要是关二爷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做了皇帝,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反正在三国演义之后关二爷就基本上被神化,走到哪儿都受人家欢迎,甭管走白道的还是走黑道的都愿意拜一拜,简直成了中国的全能大神。
二请姜太公巡视,三请文昌帝君主持考场,魁星老爷放光等等等等,反正怎么吉利怎么威严怎么来请完了诸神,有书吏抱着两面旗帜跑了出来,一个是红的,一个是黑的,书吏嘴里头“恩鬼进,冤鬼进。”旁边的士卒急忙烧纸,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刮来,纸灰打了个圈,在场的众人都脖子冒凉气,郑光的背后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的,当初乡试的时候还真没有感觉到,现在这一搞,感觉还真是挺真实的,以前不怕的,现在心里也毛毛的,生怕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折腾了好一会儿,贡院里面才渐渐平息下来,然后一个小吏抱着一个竹筒子,一群提学们上去抽签,这是惯例了,谁抽的好,哪个省的举子们就先进场,抽得不好,那就等着吧!
今年南直隶提学的手气不错,似乎受到了郑光立下大功的光环加持,南直隶举子们第一个入场,得知此消息的南直隶举子们兴奋的低呼了一阵,便在提学的带领下进入考场,当然,这之前,还有一个惯例要做——搜身。
不过也说了,诸位举子们就算考不上进士也能靠着举人的身份吃一辈子老本,大家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不是非要为了进士的身份反而把自己已经到手的举人身份给赔掉,那也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所以相比之乡试,会试的作弊概率要小得多,当然这只是局限在举子们本身,因为会试选出来的人基本上就是进士了,可以影响到朝廷政治,所以,上面的人反而喜欢在会试的时候动手。
因为大家都是举人了,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中了进士,来打击报复这些搜检军们,所以经验丰富的搜检军们都只是对举子们做做样子,稍微来上一下,其实连身子都没碰到一下,行礼也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切上一两块糕饼装装样子,不过轮到郑光的时候,两个搜检军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没带糕点反而带了锅碗瓢勺油米面的举子,还真是不多。
毕竟不是每个举子都能自己去学一些厨艺的,虽然冬天冷,馒头一炷香变成石头,但是睿智的人们既然可以用蜂蜜拌面粉做馒头来防止馒头坏掉,自然也能动些别的手脚让馒头包子之类的现成糕点保持松软,不是每个举子都有一颗大心脏,可以悠闲的在考试的过程中自己动手做饭吃,能吃现成的,尽量不去折腾烟火。
看着这位举子的行礼,两位搜检军其实是有些懵逼的,郑光奇怪的看着两个发愣的搜检军,好一会儿,才见着这两位把自己的东西拾掇拾掇放起来,还给自己陪个笑脸,就给放进去了,让郑光一阵郁闷和不解,不过既然过了,他也就不去想别的,提起考箱按图索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错,运气很好,还是老号,宽敞,明亮,郑光一阵舒心,便开始收拾着打扫号舍,一看旁边大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连忙拿起旁边的瓢敲碎了冰,给大水缸里搅拌几下,然后才敢用,这要是给它放下去,不多时,整个缸里都能结冻,不过自己带着的小锤子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着的,而考试的时候巡查的士卒,也会多一个使命——防止缸里的水彻底结冻,这要是碰上一个有责任心的,也真不用自己担心。
不过郑光从来都习惯自己动手,也不怎么劳烦士卒,当下就生火准备烧水,然后把家里给准备的保温水瓶灌满,省着点喝,至少可以用两天,至于其余要用的水,大不了就去敲冰块儿呗,反正也无所谓了。
郑光这里正折腾着,却听到一声低声的呼喊:“平之?!”
郑光一抬头,一瞧,呵!自己的隔壁,居然是李春芳?
“子实兄长?”郑光有些惊喜的看着李春芳,这会试的考场上能和自己认识的人在一块儿考试可不是什么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这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能相互帮衬着,当然不是说和考试有关的,而是个人出现问题的时候,在监督士卒的监视下,还是可以相互帮助一下的,监督士卒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现在就要少说话了,考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大声说话和多说话,所以两人相互点点头,笑了笑,便继续埋头干活儿了,折腾了大概一个小时,郑光把软软的垫铺也给垫在了号舍的炕上,旁边烧的第一锅水也差不多烧好了,郑光便把这锅水倒入保暖瓶里,继续烧水。
李春芳过来弄水的时候,见郑光居然在烧水,还备好了锅碗瓢勺,不由得愣在当场,低声道:“平之,你莫不是打算在这贡院里生火做饭吃?”
郑光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大冷天的当然要吃口热乎的才能舒服的考试,我乡试就是这么过来的,要不然吃九天冷干粮,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考场也没不让我们带东西自己做饭吃,我也不是唯一一个,你看看,还是有两三个人带着厨具的。”
李春芳有些无奈道:“平之,你这份心态,在下真是佩服!”
郑光笑了笑,说道:“我正打算煮饭吃呢,腊味饭,要不要吃,我分你一点?”
李春芳忙摇头拒绝道:“考场里,咱们还是不要相互接触为妙,我,我带了干粮,放心,够吃。”
郑光也不坚持,便自己弄了些米,自顾自的淘起米来,把周围的举子们看得一阵愣神儿,除了少数几个也是自备工具的动手派,大多数人都比较惊讶于这些自己做饭吃的家伙,还真是有不错的生存能力呢!
李春芳就傻傻的看着郑光淘米,然后弄了一些腊肉放入米里泡着,一盖盖子就放在炭火上开始煮,接着郑光就不管了,把小锅放在地上让它煮,自己继续擦拭考试需要用的号板,李春芳抬头看看天色,也继续折腾起来,没接着在意,不过郑光这在他看来惊世骇俗的举动,也足够让他觉得震撼了。
郑光的动作很麻利,手脚勤快,也是轻车熟路,一个时辰左右就把该弄的都弄的差不多了,锅里的饭已经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在这寒冷的空气里,一丝温暖的肉香总是引人注目的,还在忙碌的举子们眼睁睁的看着郑光打开锅盖,更加浓烈的香味四散开来,热气腾腾的腊味饭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让他们不由自主的产生了饿这种感觉。
郑光舒舒服服的坐在已经软软的炕上,裹着大衣端着饭碗开心的吃着热乎乎的腊味饭,喝着刚才烧好的热水,那些忙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喝水的举子们一阵羡慕嫉妒恨,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拿出备好的干粮和冰冷的水开始充饥,其实郑光最反对的就是大冬天里喝冷水吃干粮,就这些日子,搞不好都能埋下未来胃病的病根。
不过郑光也没有理由和义务去提醒这些人,自己吃饱喝足之后,看着李春芳带着异样的眼神啃着一种不知名的糕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把餐具洗了洗,放回了盒子里备用,小锅也收了起来,坐在炕上靠着号舍就开始午睡了,现在也就是正午,考上入场还未结束,他们第一批入场的举子们占了大便宜,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可以休息,考卷要等到举子们差不多全部就做之后才会下发。
李春芳填饱肚子准备继续折腾的时候,来到郑光的号舍前,看见郑光裹着大衣半靠在号舍里正在午睡,似乎睡得十分香甜,一阵无力感前所未有的席卷了他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难以忘怀那个潇洒大气的家伙在会试考场上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一百六十四 决战春闱(三)()
四五千人的搜身工作不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所以科举考试安排考生提前一天进场也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