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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大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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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兰听杨桓把自己形容成恶狗,扑哧一笑,转头望了望,果见乔塞提在窗子里露出半颗头来,迎上洛兰的目光后,乔塞提冷哼一声,飞快转过头,返身朝卧房走去。

    洛兰再三拗不过杨桓,只好在馕饼上咬出一弯月牙,还没等吞咽下去,便看见院外的篱笆缝隙里,露出一颗熟悉的光头,朝目瞪口呆的杨桓勾了勾手指:“快点出来,小僧有事相求。”

20 夜半托孤() 
姑墨城中的人家宅院,多用酸荆枝条捆扎成低矮的篱笆,或是用泥沙堆砌成未逾三尺的土墙。因为姑墨民风淳朴,虽然达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鸡鸣狗盗之辈亦十分罕见。是以连国主的王宫都不设高墙重锁,立起篱笆土墙,只是为了圈定宅子土地的界限而已。

    稀疏的篱笆墙外,小和尚面带微笑的招呼杨桓出去。杨桓知道和尚是个惹祸精,生怕再被牵连进麻烦里,只好叮嘱洛兰待在院子里千万不要动。

    杨桓慢吞吞的蹩出院外,见小和尚靠坐在那棵粗壮的酸荆树下,脸上身上满是血污,朝同样一身鞭痕的杨桓笑道:“短短半日不见,没想到施主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小僧一见顿生兔死狐悲之感,果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呀。”

    杨桓见小和尚如此调侃,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老子被揍成这副德行,还不全都拜你这只扫把星所赐?你特么还好意思说风凉话,良心莫非被狗吃了?少跟老子套近乎,老子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也不想跟你相逢相识,识相的赶紧滚开,莫要再纠缠于我,算我求你了成不?”

    杨桓打内心深处不想再和这种江湖人士纠缠在一起,小和尚却涎着脸皮笑道:“咱们也算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良朋挚友,施主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嫌过于凉薄吗?何况小僧半个时辰前早就想过来相谢,只是遇到点事情牵绊,才来得晚了一些。”

    杨桓不领情道:“用不着你相谢,只要你能离我稍微远一点,我愿意支块木板把你的形象供奉起来,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只求你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对了,你一身武功不是很厉害吗?谁能牵绊了你半个时辰?”

    小和尚叹息道:“不过是个平常商人而已,我跟在他身后捡拾到一个钱袋,因为还给他耽误了半个时辰,这才来得晚了一些,还请莫怪。”

    杨桓诧异道:“还个钱能用得着半个时辰,他请你吃饭了?”

    小和尚垮下脸道:“饭倒是没吃着,不过那个商人足足殴打了我半个时辰,我才肯把钱袋还给他,所以耽搁了时间……”

    杨桓:“……你怎么比我还能胡说八道,一看便知道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小和尚艰难的抬起手臂,在身后的树干上敲了敲,酸荆树后很快转出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娃,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赫然同那个易容过后的侏儒一模一样。

    杨桓呆呆的看着女娃,只见小和尚将女娃推到杨桓身边,笑吟吟的开口道:“颜儿,叫爹。”

    女娃似乎早已被小和尚嘱咐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杨桓的大腿,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爹。”

    杨桓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的虾子,猛然原地一蹦三尺高,面露惊恐的指着小和尚道:“该死的贼秃,你怎能如此嫁祸于人?”

    小和尚见杨桓魂魄出窍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却从口中呛出凝涸的乌黑血块,大口喘息道:“小僧救出这个娃儿的时候,被高手重创了內腑,带着她定然难以安然逃脱。小僧知道施主心地良善,最肯救护于人,这才冒昧将颜儿暂时交托给施主照料……”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杨桓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自己的梦自己圆,现在毕竟不是和谐社会,我可接不起这样一颗烫手的山芋。万一把你的江湖仇家引来,我又不懂得武技,孩子被人抢走不说,还要带累我坏了性命,你个贼秃居心叵测,分明是想祸水东引哪!”

    小和尚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杨桓的推诿之辞,一口吃定了杨桓心软,自顾自嘱咐女娃道:“颜儿好好呆在你爹身边,等阿叔甩脱了坏人,将养好伤势,定会回来接你。你千万要乖乖的,莫要哭闹乱跑,你的新爹自然会拼了性命保护你周全。”

    杨桓见状大急,正想万般推却,小和尚却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拼劲全身力气展动身形,突然原地高高拔起,越过巷弄里一道低矮的土墙,投进浓重的夜色里,很快消失了踪影。

    杨桓欲哭无泪,目光呆滞的看了看女娃:“哥这就莫名其妙的喜当爹了?怎么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造化实在是太特么的会捉弄人,简直是想把人活活弄死啊!”

    女娃长相十分讨喜,圆圆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红润,稍显蜡黄,两腮微微陷落,显然是在挟持者手中受了不少苦。不过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眨啊眨的,还是瞬间将杨桓的心软化掉。

    女娃这会儿来了机灵劲儿,怯生生的牵扯住杨桓的衣角,眼眸闪烁道:“爹,你会保护颜儿,一直到阿叔回来接颜儿,对么?”

    杨桓见女娃脸上脏兮兮的,一身唐裙被刮蹭得零碎,剩余的布片堪可蔽体,露出娇嫩皮肤上磕碰出的瘀痕。脸上头上满是泥垢,看上去十分狼狈。

    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娃,被人贩子自唐境一直劫掠进西域地界,一路辗转千里,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杨桓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于是蹲下身子,摩挲着女娃乱草一样的发丝,柔声道:“好吧,你暂时可以住在这里,不过咱们事先约好。第一,你不许叫我爹;第二,那个秃驴一旦来接你,你必须立刻跟他走,不许赖在我这里撒泼,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女娃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颜儿懂得。”

    杨桓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叔叔知道你叫左颜,你今年多大了?你爹和你娘都叫什么名字啊?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你爹是不是做大官的啊?哎你一个劲儿摇头算是什么意思?”

    杨桓见女娃始终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坚决的神色,不敢再三追问,怕吓到孩子,只好将左颜抱在怀里。杨桓一只脚刚刚踏进院门,正好看见乔塞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杨桓抱着一个女娃,立刻惊呆了。

    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女娃突然紧紧搂住杨桓的脖子,甜甜的叫了一声“爹”。杨桓见乔塞提面上的疑怒之色越来越浓,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开口道:“我说我跟这个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叔你信吗?”

21 咫尺比邻() 
夜色已深,杨桓和洛兰终于不用在院子里跪着,而是转移了阵地,跪进了屋子里。

    洛兰眼见阿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不得不把一刻都不肯安分下来的左颜抱在膝上,赶紧谄媚一笑,慌言慌语解释道:“阿爹,这个娃儿是女儿同桓哥哥生的。对,就是我们两个的亲骨肉!”

    乔塞提听女儿说出如此昏话,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放屁!简直是放屁!就算你们两个今日做出了苟且之事,怀胎尚要十月,这孩子难道是从你胳肢窝里蹦出来的不成?”

    洛兰连忙笑道:“对,就是从女儿胳肢窝里蹦出来的,阿爹怎么知……道……”

    乔塞提勃然大怒,抄起身旁几上的木碗,狠狠朝杨桓投掷过去。木碗击中杨桓的额角,登时撞出一个大包来。

    杨桓捂住头上的大包委屈道:“兰儿胳肢窝能跳出孩子来,说明你闺女天赋异禀,偏又拿我撒气是为什么?”

    乔塞提眼睛怒瞪得铜铃一般,声嘶力竭吼道:“闭上你的狗嘴,要不是你鬼魅一样出现在我们家里,哪里会出现这么多的事?”

    洛兰拿出手帕,心疼的按在杨桓额头处的大包上,还想替杨桓分辨几句,乔塞提却唉声叹气道:“这件事休得再行提起,你们不顾忌脸面,我还想在姑墨城中做人。既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看杨桓也不能再留下,趁着夜里无人觉察,还是带着娃儿快点离开吧。”

    洛兰大惊失色,跪爬到乔塞提面前苦苦哀求:“阿爹,求您不要赶桓哥哥走。明儿一早我便和桓哥哥一同出去做工,赚钱养活娃儿,不要阿爹费一点心。阿爹您息怒,千万不要赶走桓哥哥……”

    “好!我走!”杨桓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乔塞提膝上的左颜,面露坚毅之色:“我这就离开,自去找容身安顿之处。”

    洛兰见事情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哀恸之下伏地大哭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乔塞提赶走杨桓,心里亦然空落落的不是滋味。不过为了女儿的清誉着想,乔塞提不得不硬起心肠道:“老夫知你身无分文,待会儿拿些银钱与你,找间酒家驿馆先住上一夜。”

    杨桓丝毫不理会乔塞提的一番好意,俯身在洛兰耳畔低语片刻,洛兰才终于破涕为笑:“桓哥哥你说话算话,可不许妄言骗我。”

    杨桓点了点头,乔塞提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狐疑质问杨桓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老夫警告你,赶紧带着你的娃儿离开,不许再我们家流连一刻,现在就走!”

    杨桓昂首挺胸,臂弯里挎着洛兰为自己收拾的沉重大包裹,背上背着嚼吃葡萄干和羊奶揭子的左颜,趁夜走出了乔塞提家的大门。洛兰出奇的没有送杨桓走出太远,依依不舍的在巷子口张望片刻,便在阿爹的催促下回去卧房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乔塞提在院子里提着石锁锤锻了一番身体,草草吃过早饭,见洛兰始终闷闷不乐,胃口不似往日一般,生怕女儿闷出病来,便提出带女儿去集市上走走。

    洛兰勉强答应下来,跟在阿爹身后走出院门,正好见到杨桓在对面的一所小宅院门口,洒水清扫得不亦乐乎。

    洛兰欢呼一声跑了过去,夺过杨桓手中的扫帚,用袖子为杨桓拭去额上汗珠:“桓哥哥你果然说话算话,这些脏活儿累活儿不要你亲自动手,兰儿帮你做。”

    见到杨桓出现,乔塞提先是呆了一呆,继而翻脸怒道:“你个小混账出尔反尔,只是离开一夜,怎么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要不要老夫带人用棍棒和弯刀将你赶走?”

    杨桓满不在乎的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土黄色硬质纸,在乔塞提大叔面前抖落开来:“看见上面的字没?今有唐商杨桓,购得东坊三所北市冲离巷内甘卢奇老宅一所,左三邻又右五居高邻为证,作价唐小铸钱三十吊,前后略丈略尺,无有侵邻占地所为。”

    一张简单的房契上被更改成杨桓的名字,背面写着宅子转售的时间和占地面积,还有左右邻居的见证签名,用朱砂按下鲜红的指印。乔塞提家斜对面的一间小房,从此便是杨桓在姑墨城中的财产了。

    洛兰并没有做过洒扫的活计,把地上的沙尘掘得四处乱飞,呛得自己连连咳嗽,还不忘抹着脸上的灰尘,叮嘱乔塞提道:“女儿要帮助桓哥哥清扫宅院,阿爹你自己去集市吧。记得带回一些盘碗杯盏棉被毛毯回来,给桓哥哥使用,使的钱便在女儿的零用里扣下。”

    乔塞提张口结舌半天,终于怒哼一声,拂袖而去。乔塞提背对着女儿和杨桓,面上却不觉露出一丝欣慰的安心笑意。

    左颜手中捏着一支树枝和纸片扎成的风车,兴冲冲的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在洛兰腿上:“兰姐姐,颜儿想吃胡糖。”

    左颜所说的胡糖,是西凉道传过来的一种粮食制糖,以蜀黍等物发酵熬制而成,类似于后世东北地区的关东大块糖,色泽橙黄,酥脆而不粘牙,是一种价格低廉味道清甜的糖果,为小孩子所尤其钟爱。

    洛兰抱起左颜,在左颜的鼻尖上捏了捏:“你唤桓哥哥做爹,却称我为姐姐,前后可是差着一辈呢!”

    左颜从挟持者手中得脱,虽然年纪幼小,却也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灵动的大眼睛一转,萌兮兮的笑了笑:“如果你肯给我买糖吃,我就呼唤你做娘亲,好不好?”

    洛兰毕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虽然被左颜一声娘亲唤得心花怒放,脸上却羞怯万分,偷瞥了杨桓一眼,心里喜孜孜的:“以后莫要在人前乱叫,还是唤姐姐好听。走,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杨桓连忙拦住洛兰:“这孩子身份非同一般,挟持她来到姑墨的坏人,说不定还有余党在城中寻觅。我看还是不要冒险带她去集市,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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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物伤其类() 
杨桓命洛兰在家里照顾左颜玩耍嬉戏,一个人去到集市上,购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杨桓见左颜的衣裙破烂不堪,想为左颜买上几套换洗衣裤,无奈店铺里少有成衣,只是有些码数平均的衣裳样子,要扯了布料,买来棉絮等物,委托成衣店缝制。杨桓只好在店里选定衣料,比划着形容出左颜的大致身量。

    杨桓多得洛兰帮助,虽知洛兰不缺衣裙,却也为洛兰选了一块上好的杭绸,以软衬作为内里,定制了一套玄色裙装,约定好五日后来取。

    杨桓雇了一辆车子,将购置的被褥碗盏粮米等物拉回家里。洛兰正在院子里同左颜翻花绳,见状将左颜遣进屋子里,迎出来帮忙杨桓安置物品。

    杨桓和洛兰忙碌了整整一天,午饭只是吃了点集市上售卖的现成胡饼填饥。依孜大娘隔着狭窄的巷子看得分明,趁乔塞提不在家的功夫,捧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把食物放在杨桓家院子里,便转身离去。

    杨桓朝依孜大娘的背影投去感激一瞥,见托盘上除了葡萄酒和盐菜以外,居然摆放有一粗瓷盘稻米饭,米饭上盖着碎羊肉和胡椒熬制的浇头,却并没没有筷勺,不禁有些犯难:“吃饭的家伙我也忘了买,难道要用手抓吗?”

    洛兰力大,刚把屋子里的胡床箱柜等粗重家伙安置妥当,嗅到稻米羊肉的香气,跑出来看见杨桓正在挠头,连忙打了一盆清水盥手。用手指抓起米饭和浇头,松松抖落几下,又把盐菜拌在饭中,迫不及待的捏起搅拌好的饭菜送进口中:“我们去里面吃吧,外面沙尘太大。”

    杨桓恍然大悟道:“艾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手抓饭吗?我记得好像蒙古人还有印度三哥习惯这种吃法,怎么这样快传到姑墨来了?”

    洛兰笑道:“什么梦故三哥的,这种抓饭源自于天竺,波斯和大食也如此安排饭食。有什么可奇怪的,快去盥手。”

    杨桓先是提住见到肉食双眼放光的左颜衣领,把左颜的小手按进水盆中,打上肥皂泡:“洗手不叫洗手,非得叫什么盥手,这个时代的酸词儿就是多!颜儿你仔细把你的小黑爪子盥一盥,知不知道什么叫病从口入?吗的这肥皂怎么一股羊膻味,早知道就带两块舒肤佳过来了。”

    杨桓絮絮叨叨的洗干净指缝中的泥灰,同洛兰和左颜一起,三人分食一份抓饭。

    左颜昨晚只吃了一点零食,早起喝了些粥汤,中午吃了块干巴巴的饼子,早已饥肠辘辘。而且左颜落在挟持者手中的时候,似乎根本没吃饱过,这会儿骤然见到香喷喷的米饭和羊肉,立刻吃相狼狈的吞咽起来。

    杨桓怜惜的抚摸着左颜的脊背,生怕左颜吃得太快噎着。洛兰见左颜如此吃相,也不忍争抢,接过杨桓递来的酒壶喝了一口,叹息道:“颜儿看来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我们一定要好好待她。”

    杨桓还不知道小和尚什么时候能回来把左颜带走,一听到这件事便生气:“你说那个贼秃现在死是没死?会不会把这个拖油瓶扔下再不管不问?那咱们可就惨了。”

    左颜吞吃下最后一口抓饭,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正好听到杨桓的话,扬起小拳头不满道:“不离阿叔一定会来接我的!”

    “哦,那个贼秃原来法号唤作不离啊!”杨桓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同和尚一起杀了人,替和尚照顾孩子,到现在才知道人家的法号,也算是粗心得可以:“好好好,你阿叔一定会来接你回去见父母,你根本不用担心留在我这里,会被马贼夺去做了童养媳。话说回来,你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可不可以先回去安安静静睡上一觉。这一整天下来,我已经是被你闹得头都大了,快去闭起眼睛装死倒!”

    杨桓见洛兰好不容易把左颜哄睡,悄悄将洛兰拉到一边:“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没有?”

    洛兰苦着脸道:“自从昨天我们被阿爹责罚,阿爹便时刻看紧了我,夜里并不许我出门一步,不过我却弄来了这个。”

    洛兰从袖袋中掏出一张软塌塌的劣纸,交到杨桓手里:“这是死难弟兄叔伯的名单,上面标注着各家各户的居住处,还有阿爹和国主分发的恤钱数额,你好好看看吧。”

    好在洛兰善解人意,把原本用鬼画符一样姑墨文字标注的名单,用工整的楷书原原本本誊写了一遍。其中不少字虽是繁体,大概意思却同后世的简体字出入不甚巨大,杨桓勉强能够看得分明。

    杨桓的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纸上誊写的人名,有些是来自于唐境的流民,有些是姑墨本地的苦力,还有乔塞提从其他商人手中借来的奴隶。拥有姑墨户籍的死难者,才会得到姑墨国主的抚恤钱,外来的流民只能获取乔塞提私人腰包里的补偿,只是一些购买力低下的私铸铜饺子而已,或是可过活上一段时间的粮米,对于失去了家中男子主心骨的家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而已。

    至于那些死去的奴隶,乔塞提只是把羊和骆驼送到朋友手中,商人之间借用奴隶使唤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折损了的人手可以再买回来,有了羊和骆驼补偿,对于那些商人来说,也尽够了,浑然没有把一条陨落在马贼手里的人命当做一回事。

    洛兰心思聪敏,不过毕竟受到这个时代和西域律法规则的局限性束缚,看出杨桓面色有异,还道是杨桓认为阿爹赔偿的数额过低,出言替乔塞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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