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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们全班一起惊呼“这么少!”的当儿,女推销员也是一声惊呼:
“哇!这么多压岁钱,你应该办理我们银行刚刚推出的‘生肖卡’呀……”
话音未落,我们班同学已经普遍地吃了一惊:她是真聋还是假聋?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市场行情,货币概率的人?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率先明白了这其中的典故:原来那位女推销员早已把那句“哇!这么多压岁钱”准备好了,无论童星星说什么,她都会立刻脱口而出。
找到了各自的主子之后,男女推销员开始分头作战,这时教室里出现了混乱的局面:两个推销员一起说话!这是我们班建班以来发生的史无前例的事情。要知道,我们发言的时候都是懂礼貌,守秩序,一个一个地说,哪像他们这样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先来后到的精神!
同时,我们班同学也为自己的视野不够开阔,耳朵不够招风而深表愤怒。怪就怪同学太贪心,妄想同时听两个人说话。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同学的一颗颗脑袋不时在两个推销员之间摇晃穿梭,后来摆动的频率和速度越来越快,使得脸上的肉不慎一抖一抖的,让人很不自然地想起了摇头丸。
据不完全统计,男女推销员提及最多的词语就是:漂亮。第二是美观。第三是大方,第四才是便宜。他们把我们也瞧得太小了吧!虽然我们在今后挑选男女朋友的严肃问题上,以“漂亮美观大方便宜”为前四个标准,虽然我们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但我们也是讲究物品实用性和高科技的呀!我们并不是用五光十色的小玩意,在眼前晃一晃,就可以破涕为笑的小baby呀!
男女推销员在同一时间内中止了话题,直起了腰身。男推销员见形势不太乐观,又有恢复冷场局面的势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求你们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嘛!我们一定帮你们解答。”
我们虽然不忍心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男生跪倒在我们面前,可实在没什么问题环绕心头,只好悄悄地把头埋在臂弯里,免得推销员缠上自己。
在这沉默的十来分钟里,男女推销员在教室里踱来踱去,端详每一个同学的脸。忽然!他们同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奸笑几声之后,他们即将会以围攻的作案方式,对我展开强烈的攻势。
正当我龇牙咧嘴地向左邻右舍的大爷大妈们求援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童星星抚胸做庆幸状,我清楚地听到他向我媚笑着说:
“终于找到接班人了,请你踏着我的足迹,完成我未完成的革命事业吧!”
我强压住面对他俩血盆大口的恐慌,艰难地坐直了,准备接受他们唾液的洗礼:
男:“小朋友!你可以到我们银行办理‘生肖卡’呀……”
女:“对呀!你知道我们的银行在哪儿吗?就在麦当劳对面!你知道麦当劳在哪儿吗?就在供应站旁边!你知道供应站在哪儿吗?就是现在的‘好邻居’超市!”
男:“办我们的生肖卡好哇……”
女:“对呀!我们的生肖卡特别漂亮,是绿色的呀!绿色的!”
(妈的!绿色了不起呀?好像我没见过绿色似的!”
男:“不仅如此,我们的生肖卡还特别美观……
女:“对呀!上面印了个小马!特别漂亮!”
……
虽然这对男女长达40分钟的演讲一点也没有勾起我购买“生肖卡”的欲望。看到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我产生了一个新鲜的想法:这对绝配的男女,何不当一对“铁嘴鸳鸯”,浪迹天涯?
推销员们见我的目光渐渐迷茫,口水以下的嘴唇为起点,不断下落,逐渐陷入半昏迷的痴呆状态,立刻斩断了话题,毅然决然地走向教室门口,还不忘怨女般地瞪我一眼,把人家的心里搞得七上八下的。
同学对他们的突然离去非常诧异,伸出双手在空中定住,做挽留状,道:
“咋了?不拍了?”
这时候,走在最后的校工忽然一转身,把镜头对准了我们,拍摄最后的一眼,全班同学都挥舞着双臂,大叫道:
“妈妈!我上电视了!”
一出学校门,如果看见许多人呈饭团状挤在一起,且体积不断扩充,就可以断定:又有商家来发宣传广告了。
不管是饭店开张,还是眼镜打折,不管是家教辅导,还是性病治疗,只要有人拿着花花绿绿的纸,在学校附近散发,就必定遭到小学生的哄抢。学生嘛,普遍白吃不挣,所以遇到可以占小便宜的事情,就会觉得赚翻了。
抢得最丰盛的一次,是西饼屋散发面包蛋糕的图片,所有的给图片着色的人,都可以获赠。去得早的可以得面包,去得晚的可以得到印有商家名字的气球。发填图的姐姐只需往校门口一站,第一批放学的小朋友们,已经趴在她身上夺那些纸了。当看清那上面还有图画时,就嘴里叼着一张,手里拿着一张,鞋里塞着一张,像攀岩运动员一样,面部表情及其凶恶地再次往广告姐姐身上攀去。有的人简直没羞,要了还要,为了避免被散发员识破,还做出鬼脸,憋出鬼声,快速整容,一人分演两角。我的野蛮同学把散发员手中的广告全部抓了过来,还当起了倒爷,专门给同班的散发,享受被千人围万人抢的感觉。我也分到了一张有万千牙印,百万抓痕的填图。
我清高,所以我出现在西饼屋门前,却迟迟不进去领赠品。我看到几百个小学生涌进西饼屋,踩坏了门槛,挤坏了门框,无数黑黑的爪子伸向柜台,又听到几个小妹妹的哭声,而且“合唱团”的队伍不断壮大。又是我的野蛮同学,替我抢了一只气球。
我哼着“大雁一排排,遵守纪律向南飞”,挥着气球,张扬地穿过一群群小学生,不料在半路上被龙超喝住,他恶狠狠地对我说:
“傻奔儿!当活广告都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家利用,所以他的一番话,说得我悲痛万分,像被诈走了几百万一样,边骂着西饼屋,边和龙超爬上了天台。于是,一个物体,从天台上飘然而下,正好挂在树枝上,爆了!我们为报复了广告商,扔下了气球,洗清了活广告的罪名而兴奋着。
在大街上,又看到了那个西饼屋的广告散发员,行人见了她,要不绕道而行,要不老远就朝着她冷淡地摇着头,散发员把填图折成飞机状,“嗖”扔进骑车人的车篓。不料,那骑车人技术高超,一手扶柄,一手把广告纸掷到地上。
商场前面的广场非常热闹,正在进行“商场清仓大处理联欢晚会”——一个大台子,站着一个声嘶力竭的维护纪律的主持人。台下是一群明明很想上台参加游戏,但仍冷眼抱臂站着,希望自己不同凡响的的冷艳形象,能让主持人挑自己回答“脑筋急转弯”的大孩子。还有一群不断爬上台,然后不断被主持人以赶鸭子的姿势赶下去的中大孩子,还有一群拽着女主持人的裙角擦口水的小孩子。
我去的时候,节目已经到了高潮——“智力问答”,主持人像选妃一样认真挑选着参赛者。不想,几个不干不净的孩子已经爬上了台子,像活泼的虾一样跳来跳去,并振臂高呼,好像自己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十分钟之后,台上人潮散去,露出了几个在第一轮拼抢中得了奖品“乌鸡白凤丸”的胜利者。主持人整整衣衫,满脸兴奋:
“下面一个环节是时装秀,表演的模特都是重金聘请的,重金聘请的!重金啊重金!”他被拉下舞台的最后一刻,仍在高叫着“重金”,台下的孩子议论道:“八成是疯了。”
音乐起,台上变出了几个活模特,模特手中的糖比她们的美色更让“小朋友”兴奋。等到模特做天女散糖状的时候,小朋友的口水已经自觉流畅地流了出来。模特的每一把糖,都引起了一阵尖叫声和百十个小孩的大迁移。即使糖落在单车旁边,他们也会像疯狗一样跪到车轮旁边撕扯争抢。
虽然我不是那路有事没事都叹息的人,但看到这群小孩,却憋不住那份悲悯:我实在受不了模特撒糖时的优越模样,还以为在撒“九天仙露丸”呢!那神情,摆明了台下是一群抢霸王餐的乞丐。那些小孩也不争气,怕别人没看出他们是“乞丐”,争抢得越发激烈和卖力。
我们的乞丐上帝的举动,多半还是要归功于妈妈的教唆。她们鼓励自己的孩子抢糖和参加智力问答,时常因为自己孩子的内向,而被别人抢了智力问答的名额而生气:“你这孩子咋这样笨呢?要竞争!竞争你知道吧?”她们牢牢地追踪糖的落点,并且对抢到糖的孩子表现最大程度的赞许:“真能干!”,戳着没抢到糖的孩子脑袋:“你看你!明明是落在你这儿的,结果被小强抢走了!”
“清仓大处理联欢晚会”要收摊了,主持人大叫大跳:“这次晚会很热烈!很热烈!获得了巨大成功!谢谢捧场!”
一年级时,我曾经是班长,要组织一切有关“节”的活动,比如班会,板报。那时我们什么也不懂,直楞楞地等着教师节来,连板报都是老师办的。
我们的大队长,是个干练五年级大姐,在教师节前给我们提的要求很多。主题是“给老师一个惊喜”。比如:“给老师一杯暖心茶”,“给老师说一句暖心话”,给老师送一个自制的小礼物等等。
我把大队部布置的工作,跟我那群“昏庸”的“内阁”成员一说,他们倒是非常激动,纷纷举手发言。
龙超财大气粗,他说要买一个1000块钱的八层蛋糕,中间戳一根比圣诞树还大的蜡烛来代表老师。我怕蛋糕倒在讲台上,就把八层下降到一层。
杨非雪喜欢提一些华而不实的提议,她唧唧喳喳地说要买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康乃馨,旁边装饰“满天星(照亮老师的办公桌)”和紫色的风铃(给老师听悦耳的音乐),还要摆成巨大的心形,她画了几张设计图,请我指正。
其他的人也积极地表示,要把家里的煤炉子、壶、紫砂陶杯带来烧水。这回老师一定是个大惊喜!
教师节这天,老师走到教室里,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摸摸光板板的讲台,终于确定上面什么也没有,教室里也没有已经惊喜过了的迹象,老师什么也没说,就开始上课。我那些“官员”,好象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该干什么。我看看自己的肚皮,担心因为食言而突然长肥了。
第二天,我拼命地在柜子里刨,动作像挖坑,终于在满地乱纸中,选中了一个文件夹,我就把里面的帐本都扒拉出来,甩了一地,我妈以为我要找张三埋的三百两银子。就来干涉,我说:
“我要送给老师当礼物。”
我妈说:“我也是个老师啊,再说这是个旧的,你买个新的去。”
我说:“大队部不让花钱买!”
那时可没细想拿一个老师的东西去送另一个老师有点荒唐,就气喘吁吁地跑到附近唯一的小卖部去,请他们包装,他们只卖些牙刷毛巾之类,对这扁平的东西不知从何入手,还是一个奶奶聪明,她把文件夹用黄色塑料袋套上,又用酒瓶脖子上的红丝带扎了一朵花。
当我把这包装很接近礼物的“礼物”送给老师时,老师说:
“算了算了,只要你们好好学就行了,再说,教师节也过去了。”
我刚准备回座位,就先后被十余个同学拽住:
“班主任说不教我们了!”
这大概是由于上午的课纪律不太好吧,但是这样的豪言壮语老师已说过几次,我只当是老师耍脾气。但到办公室逛一逛,探探虚实是免不了的。
我进了办公室,看到老师正在闲聊:
“我真是受骗了呀,我买了两斤肥肠,说是‘肥而不腻’,结果回家一煮,锅里漂了一层油。”
我看了看门外只露了半个脑袋的同学们——是谁造的谣?我羞涩地问:
“老师,您是不是不教我们了呀?”
老师像刚才说猪肉一样爽快地回答:
“是啊!教你们太累了!”
忽然,我们班“四大天王”之首何伟业踱了进来,张口就哭。我吃了一惊:这样的环境固然需要哭,可是没想到何伟业会抢在我们前面。来自何伟业的压力迫使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哭,我想着老师待我的好,以及“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眼睛终于湿润了!
回到教室里,我依然哭着,一遍又一遍地向前来打听的同学复述着老师仅有的几句话,各别悟性不高,一时半会儿还哭不出来同学看我哭得此起彼伏,意识到事情严重,却听不出有什么可以用来催泪的理由。忽然,何伟业拍着我的桌子催促:
“快点写检查,快点!检讨!”
有同学向何伟业咨询:
“用不用在检讨上滴几滴矿泉水当眼泪?”
更有甚者,哄抢着何伟业手中收到的检讨,说要“参考参考”。
剩下的课程因为没有老师来上,所以上自习,有同学擅自出教室上厕所,其他同学看他往办公室(厕所旁边)走去,以为他想第一个慰问老师,抢头功。急了,喝了一声:
“兄弟们!冲啊!看老师去!”
当我赶到办公室门口时,那里已经被挤满了,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瞧见了老师的半拉脑袋,同学却一窝蜂地出来了,各个都是竖着进去,哭着出来。此时,老师正看我们写的检讨,竟然看哭了!难道她就没发现几张一样的?
刚刚上完厕所的同学回到教室,看到这景象,吃惊不小,到处打听发生了什么变故,却遭到别人的白眼——
“老师不要我们了,你还高兴?!总之你哭就是了!”
在我们哭的过程中,别班的同学都趴在窗台上看我们班的动静:
“你们班怎么啦?南京大屠杀吗?”
我们班“全班嚎哭”的事件甚至引起了学校福利社大嫂的关注:
“最近没怎么听说死人啊!三班干嘛买这么多面巾纸?”
忽然,老师走进了教室,顿时,全班哭声达到了最高潮。我也长吁一口气,回来了就好,我们居委会(班委会)本来还想买半斤人参去劝老师回心转意呢!这回连人参钱也免了。
第二天我们班同学打招呼的方式都由“吃了吗?”改成了:“昨天你哭湿几斤面巾纸?”
正如我不明白别人为什么感动得要哭,别人也同样不明白我为什么感动得要哭。
学校组织我们去看电影,看到高潮处,远处忽然传来嘤嘤的哭声,女生心想:不好,她哭就证明她感情丰富,深刻理解了戏里的内容,观后感就好写多了!于是,女生们想方设法地令自己哭出来。哭不出来的,就竭力想使自己打喷嚏或者打呵欠,我只好指着眼睑库里仅存的一点眼屎,力争上游地说:
“我也哭了。”
并递给他们放大镜,请他们观察我的“泪珠”。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起她们家的小狗小猫,她们先是给我讲那宠物的毛各个区域的不同,再逼我问:
“后来呢?”
她们酝酿好情绪,红着眼睛,说:
“死了!是我爸踩死的。”
还把脑浆的喷射形状给我描述一番,说着,就径自抹起眼泪来,我只好边轻拍着她们的后背,边安慰道:
“狗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
安抚好民情,我赶忙跳开。因为那些女生们觉得自己一个人哭,没有气势,边一直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我,等着我加入大合唱。可我偏偏是个晴天不落雨的人。
有人严重推荐《布拉格有张床》,说是让人感动呀感动。原来他们感动的就是最后男主人公得了绝症。一位金发碧眼的医生说:
“先生,你得了绝症,你在地面上只有三个月可活!”
嘻哈哈嘻!这种把戏,就像被人嚼烂了吐下来的甘蔗渣子,已经唤不醒我眼中泪水的波动了。仔细想来,那医生甚是没有专业水准。绝症就可以没有名字啊?!难不成医学协会又发明了一种病,就叫做“绝症”?让好人得癌(且必须是晚期),是导演的下的最后一道“虎狼药”,放的最后一颗“催泪弹”。
我的感动点不在这儿!
有一次,我被人送了一罐巧克力,介绍怎么吃巧克力的说明书上写着:
“我们坚持用最好的原料制成巧克力。”
这块巧克力似乎化身成为一位拒绝受贿的官员,被一大堆巧克力推来搡去:
“你就用坏一点的材料嘛!这样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着落了。”
这块巧克力却一脸坚决地推开他们,说:
“不!我坚持,我喜欢。”
我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拼命地挤出两滴眼泪。因为我这个人从不因为感动而落泪,所以怀疑自己不太正常。
班里一直有“值日班长制”,值日班长,美其名曰,就是民主管理,培养俺们的竞争意识。值日班长官小事杂,大到同学生命安全,小到同学文具盒的每一寸肌肤,都要值日班长来保护,老师上课前总要先把值日班长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要以身作则呀,这节课纪律不好,我可是要找你算帐的!”
我有幸成了第一届值日班长。
话说在那硝烟滚滚,弹片横飞的打扫卫生的现场。范都都迈着大步向我走来,他一见我,便唱了起来:
“我今天陪爸爸,带着全家去杀人……”
这显然是想制造恐怖气氛,歌词是他的开场白,就像童话里会说话的小狗,先“汪汪”两声,再说人话。他刚唱完,就全身扭曲起来,好象肚子疼,装得委屈得不得了。他说:
“宇文宇他踢我!”
虽然范都都喜欢过我,但是我公事公办,不轻易冤枉一个好人。我问:
“几脚?”
他好象没做好准备,数了半天手指头,说:
“一脚。”
哈!才一脚跑来报什么案哪?我尽量婉转地吼道:
“按规矩,踢三脚才能报案。否则熟归熟,我一样可以告你报假案!”
范都都显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