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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悲思刘据,是父子常情,证明他的天良,还没有完全泯灭。但既已后悔,怜念儿子,为什么不怜念曾孙?曾孙也是骨肉,却仍囚禁在暗无天日的诏狱之中(参考前七四年六月),为什么不释放出来,留在身边?不但不如此,反而下令把监狱中凡牵涉到「巫蛊」案件的囚犯,无论有罪无罪,无论定罪与否,全部诛杀。如果不是一位不知道明哲保身的侠义之士丙吉先生,从中阻挠,小小婴儿,早被一刀两断。刘彻之筑思子宫,建归来台,只不过一场戏台秀,显示他并不是一个恶父,用以混淆天下人的耳目。
「三王」「三代」
自纪元前八九年起,刘彻封田千秋当富民侯,是明白宣示:全民要在太平日子中休养,含有「思富」「养民」意义。又任命赵过当粮食总监(搜粟都尉);赵过是农业专家,推行轮耕(在同一块土地上,轮流栽种不同的农作物,如这次种小麦,下次种大豆),并改良犁耙锄头,使用更为轻巧方便,用来推广,农民费的力气少而收获多,一片欢欣。
司马光曰:「世界上果然不是没有人才,刘彻喜爱向四境蛮族发动军事攻击,政府中充满冒险敢死人物,开疆拓土,没有一件事不如意。等到后来,休养生息,注意农业生产,赵过等人出现,教导农家耕耘,人民得到很大利益。前后都是一个君王,因为兴趣的转移,人才也跟着转移。假如刘彻兼具三王(夏一任帝姒文命、商一任帝子天乙、周一任王姬发)的度量,复兴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的太平盛世,难道说就没有三个王朝时代的辅佐官员?」
儒家崇古若狂,总是不断的提出「三王」「三代」,使人心惊肉跳。就在夏王朝,中国发生空前的旱灾、水灾,篡弑频仍,人民水深火热。而在商王朝,被不断泛滥的洪水,把政府赶得不停逃跑(六迁其都),人民流离失所。最后的周王朝,有一半时间(东周),陷于孟轲所形容的:「争城之战,杀人盈城;争野之战,杀人盈野。」
「三王」「三代」并不是中国最坏的王朝(中国最坏的王朝是明王朝),但也不是中国最好的王朝;中国最好的王朝有三个,用时间的顺序排列是:西汉王朝、唐王朝、清王朝。然而,狂热能使人两眼发黑、双耳变聋,满口梦话,却勇不可当。刘彻有他可以谴责之处,但绝不是赶不上「三王」「三代」。反而,人民应该感激上苍,刘彻幸而没有赶上「三王」「三代」,否则,痛苦和灾难,可来得更惨。
马何罗行刺
宫廷随从执行官(侍中仆射)
马何罗,跟江充友善。后来太子刘据斩江充起兵,马何罗的老弟马通,竭力死战,封重合侯。不久,刘彻下令诛杀江充全族和江充的党羽。马何罗兄弟恐惧终会株连到自己,阴谋采取行动。担任宫廷随从(侍中)的御马总监(驸马都尉)
金日(音jnrd「今日滴」),发现二人的神色有点异样,心里怀疑,暗中注意二人动静,跟他们一块进出。马何罗也警觉到金日已有戒备,所以一直不敢发动。正好一天,刘彻前往林光宫(即甘泉宫,陕西省淳化县西北)。
金日因患小病,在值班室小卧休息。马何罗、马通,跟小弟马安成,假传圣旨,趁夜出宫,击斩军械库官员,取得武器。第二天一早,刘彻还没有起床,马何罗已闯进寝殿。金日恰巧到厕所,心中怦然而动,觉得有点不对劲,立即转向寝殿,坐在刘彻卧室门口。刹那间,马何罗身藏利刃,从东厢房进入,看见金日,吃了一惊,但仍直奔卧室,就要进门。大概过度紧张,身子撞到门旁放的乐器宝瑟上,卡在那里。金日跳上去拦腰抱住,大声呼叫:「马何罗行刺!」刘彻被呼叫声惊醒,急忙跳起来。左右侍卫拔刀,就要格杀马何罗。刘彻怕伤到金日,吩咐不要动手。金日把马何罗摔倒到殿下,侍卫上前把他生擒,用绳索绑住。
经过严厉追究,全体伏诛。
马何罗之谋刺刘彻,是一桩疑案。如果仅因为恐惧家族被屠,才去行凶,应该了解,即令谋刺成功,家族也会被屠。一帝死,一帝立,他们阴谋中并没有另立一帝的计画,又没有全族逃亡的可能,结果可以预卜。马氏兄弟,不是白痴,为什么如此?我们不知道隐情,但推断必有隐情,而且是使政府不敢公开的隐情。
刘彻之死
纪元前八七年,刘彻在五柞宫(陕西省周至县境)逝世(七十岁)。
评估一个简单的历史人物容易,评估一个错综复杂,而又活得够久的历史人物困难。对刘彻,就是如此。他在历史舞台上,演出七十年,扮演的角色太多,而所作决定的后果,又影响太大。其中至少有下列二项,直到两千年后的今天,仍跟每一个中国人骨肉相连。历史上只有少数首领,能深远到如此程度。
第一是儒家学派定于一尊,用政治力量排斥其他学派和学说。任何一种思想,即令是最可敬的思想,只要定于一尊,就会变得可厌。儒家学派定于一尊之日,也就是中国灿烂辉煌的时代,开始沉淀为酱缸之时。随着封建极权的发展,和因科举制度而又出现官场文化,更使酱缸深不可测。罗马帝国要到四世纪八○年代,基督教才开始定于一尊。中国比西方早六百年实施思想控制,所以当西方已从基督教枷锁中挣脱之后,中国还在酱缸中欲振乏力。决定这项政策时,刘彻虽然才十七岁,而且刚刚即位,但是,这件事却在他在位期间发生。
第二是领土扩张,使中国的疆域倍增。在安土重迁的农业社会,跟崇古畏战的儒家系统当权两种条件之下,疆域不丧失已算幸运的了,根本不可能扩张。而中国疆域在纪元前一世纪竟然扩张到两倍以上,使中国原始的国土广达五百万方公里,原因在于那时中国有一位雄才大略、意志坚决的领袖刘彻,完成一项千古英雄功业。罗马帝国的扩张,历时数百年,正是所谓「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而中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本土部份,却几乎由刘彻一手完成。他所扩张的疆域,以后很少变动(直到十八世纪清王朝,中国领土才再作两倍以上的扩张,构成二十世纪中国的疆域)。在这方面,刘彻不只是一个普通帝王,还是一个英雄人物。
不过,如果就人权立场,刘彻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把中国所有帝王集中在一起审判,刘彻只能算是丙级罪犯,比嬴政的罪恶固然要重,但比他更凶恶的君王,却举目皆是;那些更凶恶的君王,将在资治通监上逐渐登场。我们当然不会因为刘彻凶恶的程度较低而原谅他,但检讨他的很多乖张措施,应归咎于他在位的时间太长。权力不但使人骄傲腐败,也使人冥顽痴呆,时间越久,越记不得自己是谁。一个小人物,尚且如此,何况拥有无限权力的大大头目?历史上在位太久的君王不多,诸如孙权、萧衍、拓跋珪、杨坚、李治、李隆基、朱元璋等等,不论当初多么聪明,最后总是虎头蛇尾,作恶多端,给人民带来无限的痛苦。
刘彻十六岁坐上宝座,七十岁死亡,掌握权力五十五年之久,他如果早死二十年或三十年,就不会暴露他专割人屌的畸形心理,不会发生司马迁事件,不会有什么杀人千万的「巫蛊」。只有民主制度不断改换当权派,才能拯救这种灾难。而在那个时代,刘彻的表现,还算中国历史上最好的,他固想到自己的荣耀,也想到国家的荣耀,还能掌握主动,拒绝轮台继续屯田,在刹车还不太迟的时候,总算有智慧也有能力刹车,使他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得以永垂万世。
真假太子
纪元前八二年,有一个男子,乘坐黄毛小牛犊驾的车子,到未央宫北门(未央宫正门向南,但呈递奏章,或官员们请求面见皇帝时,都在北门),声称他是前任太子刘据。宫门接待官(公车)大吃一惊,急忙奏报刘弗陵(事实上是报告霍光等三摄政)。刘弗陵下诏,命三公、将军,跟部长级(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识。首都长安人民得到消息,蜂拥而至,聚集好几万人。右将军率军在宫门外武装戒备,防备突发事件。宰相、最高监察长、部长级官员,面对自称是刘据的男子,谁都不敢发言。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隽不疑最后赶到,立刻下令逮捕。有人警告他:「是不是真的前任太子,还不敢确定,应该弄明白再说。」
隽不疑说:「你们为什么担心他是前任太子?从前卫蒯聩违背老爹,私自出走,他的儿子卫辄就拒绝他回国。这种立场,连春秋都赞扬。前任太子刘据,得罪先帝(刘彻),逃亡在外,即令还没有死,今天不过前来自首,只是一个罪犯而已。」
遂押送诏狱。刘弗陵以及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霍光,听到报告后,嘉许隽不疑说:「高级官员应该任用深通儒家五经、明白大道理的人。」由于这件事,隽不疑的名声,在政府中极受尊重。其他身居高位的人,都自以为不如。司法部(廷尉)查证该男子的来龙去脉,真相大白。原来他是夏阳(陕西省韩城市)人,姓成,名方遂,在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当一名算卦先生。前任太子刘据的一位禁卫官(舍人),曾请他算过卦,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太子刘据!」成方遂相信这句话,希望取得富贵。于是被控「诬罔不道」,腰斩。
我们相信司法部(廷尉)这项调查,刘据自杀时,已三十八岁,而且有了孙儿,他的亲属以及朋友臣僚关系,再加上对宫廷环境的熟悉,都不是一个外人可蒙混过去的,一下子就可盘问出马脚。虽然,利令智昏,天下也可能有的是这种妄人。不过,问题是,如果他真是刘据,结局会不会如此?有人认为他将被接回宫廷,恢复供养。我们却认为,结局恐怕也会跟史书上显示的一模一样。因他出现而造成的利益集团的困局,必须把他铲除,才能解决。对刘据而言,只有一死,这就是政治。
盐铁论
西汉政府决定采纳「贤良」「文学」之士的建议,下令废除全国酒类专卖,撤销关内(函谷关以西)铁器专卖。刘彻(七任武帝)末年,国家财力人力,都有沉重消耗,全国户口,减少一半。霍光了解政治上的困境,所以减少差役和赋税,使人民能够喘息休养。霍光还主张跟匈奴和解,使和平再现,人民生活得以充实。逐渐恢复刘恒(五任文帝)、刘启(六任景帝)时代的社会景观。
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关于财经政策的大辩论,就发生在本年(前八一),资治通监却只字不提,只贸贸然提到撤销全国酒专卖及关内铁器专卖,好像根本没有其他什么重要事件,使人遗憾。大辩论的会场上,由宰相田千秋、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桑弘羊,跟他们的助手,坐在上座。由来自首都长安跟附近地区,以及全国各郡国推荐的八位「贤良」人士,与同样由全国各郡国推荐的儒家高级知识份子(文学)五十余人,坐在下面两边(这种坐法,跟现代一般会议情形相似,成一个U字形)。而在角落里,则坐着政府官员,担任记录。会议共举行了两次。之后,官做到庐江郡(安徽省庐江县)
郡政府主任秘书(丞)的桓宽先生,把全部记录,正反两方面的意见,整理集合在一起,定名盐铁论,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第一部专门探讨政治经济的巨着,较之亚当斯密斯的国富论,要早一千八百年。桓宽本人属于儒家,他当然偏袒属于儒家的一方,但仍可看出当时桑弘羊所以坚持,有他充份理由。
桑弘羊站在政府立场,要求开辟财源,要求击溃匈奴,要求严刑峻法。而「贤良」和儒家学派高级知识份子,因为来自民间,深刻了解人民的痛苦,所以要求自由经济,要求不要再发动战争,要求制止刑罚的残酷跟泛滥。针锋相对的结果,政府只作稍稍的、不关痛痒的让步,那就是废除酒的专卖,和关内(函谷关以西)一个小地区的铁器专卖。而整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并没有改变。就在桑弘羊死后,也没有改变。但我们却可从盐铁论,看出当时人民的悲惨。在辩论结束时,一位没有记载姓名的「贤良」,有一段控诉的话,使人感受最深,他说:「每天舒舒服服到床上呼呼大睡的有钱人,不会了解每天筹不到钱还债,付不出官吏要收缴赋税的人的忧愁。穿着高贵丝料和高贵鞋袜,吃白米吃鱼肉的人,不能了解粗布单衣的寒冷,和糠皮粗饭的难以下咽。耳朵听着美妙音乐,眼睛看着小丑表演娱乐的人,不会了解冒着像雨一样的箭矢,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的危险。
坐在窗明几净的桌旁,挥动笔杆,玩弄法律,判决诉讼胜负的人,不会了解手铐脚镣的痛苦,和苦刑拷打的残忍。」
这两场大辩论,为我们留下很多启示,那就是解除人民的痛苦,不能指望掌握权柄的人仁慈「纳谏」,只能指望对权力的制衡。在没有制衡力量之下,任何舆论──包括卑微的下跪哭诉,都没有作用。即令有作用,也微不足道。
刘弗陵
左将军上官桀等使人用燕王刘旦的名义,向刘弗陵上书,告发霍光到京师(首都长安)郊外检阅宫廷禁卫官(郎)、羽林警卫武士(羽林)时,沿途戒严,像皇帝出巡一样,禁止行人走路,教御厨房(太官)先到前站准备饮食住处,完全是天子仪式。又指控说:苏武出使匈奴汗国二十年,誓不投降,不过只酬庸一个移民区总监(典属国),而最高统帅部秘书长(大将军长史)杨敞,毫无功勳,却升任粮食总监(搜粟都尉)。而且,擅自把各军指挥官(校尉)调到最高统帅部,增加参谋本部人数。刘旦在奏章上表示:「霍光独揽大权,为所欲为,恐怕有非常行动。我,刘旦,愿意缴还亲王印信,到宫廷侍奉陛下左右,保护圣躬,督察奸臣。」等到霍光休假时,上官桀抓住自己值班的机会,把这封奏章呈送给刘弗陵。他预期的是,只等刘弗陵把奏章交下查办,他跟桑弘羊就立即逮捕霍光,把他处决。可是,万万想不到,呈送给刘弗陵后,刘弗陵留在案头,并不交下查办。第二天一早,霍光入朝,得到消息,停在画室,不敢进入金銮宝殿。却是刘弗陵查问:「最高统帅(大将军)在什么地方?」上官桀回答说:「因为燕王(刘旦)控告他,不敢进殿。」刘弗陵下令召见,霍光进殿之后,脱下官帽,叩头请求定罪。刘弗陵说:「将军,请把官帽戴起来,这奏章明明是假的,你有什么罪?」霍光松了一口气,问说:「陛下怎么知道是假的?」刘弗陵说:「你去广明(长安东门外一村落)检阅禁卫官,是近几天的事。征调各军指挥官(校尉),还没有超过十天。燕王(刘旦)怎么能够知道(燕国首府蓟县「北京市」,与首都长安,航空距离九百公里,当中隔着千山万水,包括太行山与黄河)?而且,将军如果企图发动非常事变,根本不需要什么指挥官。」
本年(前八○),刘弗陵才十四岁(应是十五岁),这种迅速的反应和英明的判断,宫廷秘书(尚书)跟左右高官,无不震惊。而呈递文书的人,果然逃亡,刘弗陵下令紧急追捕。上官桀等心虚恐惧,劝解说,这是一件小事,用不着劳动圣心。刘弗陵不接受,不过终于无法捕获。但是,以后上官桀党羽再打霍光小报告时,刘弗陵都凌厉的答覆说:「霍光是一位忠臣,先帝(刘彻)嘱托他辅佐我治理国家,再有人说他坏话,我就教他反坐。」从此,上官桀等不敢再行诬陷。
李德裕曰:「君王最高贵的品质,莫过于能够明察真相。明察可以洞悉奸诈,使任何邪恶都无法蒙蔽,刘弗陵就是一个榜样。看起来周王朝二任王姬诵,应该羞愧;连刘邦(西汉一任帝)、刘恒(五任帝)、刘启(六任帝),都相差很远。
姬诵听信管国、蔡国散播出来的流言,致使姬旦进退两难,不得不率军东征。刘邦(西汉一任帝)听信陈平背叛魏国又背叛西楚,几乎舍弃了这位智囊。刘恒(五任帝)听信季布好发酒疯,竟不敢任用他当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仍教他回任郡长;怀疑贾谊擅权作威,可能制造混乱,遂疏远这个贤能人才。刘启(六任帝)认为只要诛杀晁错,就可化解六国的反抗,因而屠戮三公。正是:「先有怀疑的心,才有奸人之口。」假使刘弗陵能得到伊尹、姜子牙的辅佐,则姬诵(周二任王)、姬钊(周三任王)的时代,都不足以相比。」
李德裕一篇磅有力的论文,最后忽然冒出伊尹、姜子牙、姬诵、姬钊几位奇异人物,使气势全部破坏。我们真不明白,儒家系统为什么总是咬住一些漏洞百出的史蹟不放?
侯史吴案
燕盖之乱(燕,指燕王刘旦。盖,鄂邑公主嫁盖侯王充,也称盖长公主;王充,是王老哥王信的儿子),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投靠老爹从前的部属侯史吴(侯史,复姓)。稍后,桑迁被捕,诛杀。再稍后,政府颁布赦令(参考去年「前七九」六月),侯史吴出面自首。司法部长(廷尉)王平、宫廷供应部长(少府)徐仁,会同审判,认为桑迁只是受他爹谋反的牵连,并不是他自己谋反;侯史吴藏匿的不过是一个普通逃犯,并不是藏匿叛徒。于是依照去年颁布的「赦天下」诏令,宣判侯史吴无罪(「赦天下」,不是「大赦天下」,仍有许多罪,诸如叛乱犯,仍不赦免)。后来,执法监察官(侍御史)重新调查,认为:「桑迁深通儒家学派的五经(诗、书、礼、易、春秋),知道老爹桑弘羊谋反,而不规劝阻止,跟他自己谋反,没有两样。侯史吴也曾当过低级官员(三百石),却藏匿谋反正犯,跟平民藏匿普通逃犯不同。所以,侯史吴不可以赦免。」奏请再派人审理。接着弹劾司法部长(廷尉)王平、宫廷供应部长(少府)徐仁,包庇叛徒。
侯史吴的案件,再为政治性冤狱,提供一个最常见的模式。法律条文虽是死的,解释却有一定轨道。一位法院书记官说:「一场官司下来,到了最后,案情已十分明显,书记官在旁,也一目了然。内容再复杂,法官只要两三个小时,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