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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范的思考角度却不同,他认为如果先去谈条件,说不定武汉就把铁路往黄州去修。所以,先解决有无问题,把肉先定下来,至于怎么吃,吃多少,那都是后续才要琢磨考虑的。
果不其然,当李恪终于得空从洛阳前往武汉一趟,看到前进241型之后,这才觉得后怕,要是当时武汉接触的时候柳范没有直接先答应下来,而是跟人磨嘴皮子,搞不好武汉真会转头往黄州去修。
因为第一条铁路是实验性质的,但不管怎样,其运力之惊人,简直闻所未闻。而且修建这么一条全新的铁路,糜费绝对是金山银海,可是同样的,安州只要顺利接通武汉,整个安州的资源,就能真正得到变现。
而且李恪可以断言,只要铁路不断,他在安州的家业,也就不会断。
第二十七章 资本()
“逢山开道遇水造桥,硬气话当然可以随便说,不过咱们做工程,还是要落在实际。从汉阳到安陆,走马操船算下来,也就是二百里不到。但要修铁路,咱们毛估一下,少说要三百五十里。”
机车厂的车间内,一群大工坐在马扎上,跟张德围了一圈。
“铁路一里地造价是多少来着?”
老张随口问道。
“回先生,保底一万五千贯。”
“哈……”老张冲说话的大工摇摇头,“不老实啊,不要怕不拨款下来,一万五千贯要是能做起来,到时候工程结束,缺的资金部分,是你来补?”
听到张德的话,一群大工都是哄笑了一下,刚才答话的更是面红耳赤。
这几年搞研发搞工程,老油条也多了不少。有时候为了拿下工程项目,喊个低价也是常有的事情,先把工程攥到手里,到时候钱不够了,直接让甲方加钱,不加钱就完不了工。
贞观朝的甲方一般都是弟弟,除非遇上李皇帝这种,否则被武汉土木营造“小团体”硬吃,那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但普遍甲方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它,有了独步天下的技术或者施工团队,想要软弱一点都不可能。
趾高气昂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武汉这地界,到底不比中国,山连山水连水的,还有蛟龙犀牛出没的云梦泽,这一里铁路的造价,上两万贯就算没有,但也不差多少。整个大工程算下来,七百万贯总预算是要的。”
说到七百万贯的时候,老张语气淡然,但一众徒子徒孙们都是脸色微红,神色更是心潮澎湃的模样。
七百万贯,够灭多少回突厥的?
把所有的实物税都算上,要占到贞观二十二年朝廷总岁入的百分之七点几。要是把损耗都计算进入,扔给贞观朝廷去做这个大工程,能吃掉百分之十几的岁入。
这样的工程,一个不小心,会搞出大崩盘出来,连锁反应是相当强的。
当然了,好坏一体两面,工程要是顺利,带动整个社会运转起来的资源,就不是区区七百万贯。
先行条件,朝廷是肯定没有余钱来修铁路,毕竟李皇帝手头还有三条板轨要搞定,加上之前连续几年“举债”,每年偿还本息,也是不小的压力。
现在收缩河中、西域的力量,就是为了稳住现在的财政局面。
西突厥为了脱离唐朝的掌控和灭族追杀,把整个远西搅合成了一锅粥,帝国疆域的最西段,自然就会出现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
当然治安战还是不会少,但这年头的治安战,打起来相当的轻松,一伍唐骑能够裹挟最少一百倍的仆从军,外加一百倍的后勤奴工,也就是说,五个唐朝骑兵,实际上在河中地区玩治安战,其实是一个千人队。
帝国的威权加成下,根本不存在愿意对抗帝国的蛮族“有识之士”,凡是敢跳出来造反的,无一例外,都是无知者无畏。
所以当长孙皇后御赐“昆仑海”之名后,西域虽说相对贫瘠,却也而成了河中前线的后方,而且相当稳定。
这就创造了低成本治安战的环境,程处弼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调离西军,专任天竺地的长官。
“七百万贯听着多,但分摊到每年的工期中,也就不算多。汉阳到安陆的这条铁路,我看两三年修不好,少说也要五年光景。咱们就照五年来计算,每年投入也就是一百四十万贯,还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张德也没打算这条汉阳到安陆的铁路,就全部由武汉出钱,中央政府不管愿不愿意,看在路权的份上,咬牙也要掏钱出来。哪怕掏钱的形式是从武汉借钱,但所有权必须明确。
除了政府投入,民间融资也是一个重要渠道,尤其是大贵族,在贞观二十四年的当下,一味追求家族规模和财富累积的已经很少了。
连侯君集都放弃了继续谋求国朝体制中的江湖地位,而是专心猥琐发育家族底蕴,那些李皇帝的儿子兄弟们,堂堂亲王,只要不是品行太差,底下的幕僚都会有建议规划。
吴王李恪攒了一大笔钱没有意义,子孙后代能够保证还沾点皇族关系就不错了,而传世物业到手,才是真正的旱涝保丰收。
当然毫无疑问的是,哪天中央政府威权碾压武汉这种反贼了,传世物业被收走也是可以想象的。
只是三代五代人的,维持体面不成问题。
张德要修汉阳到安陆的铁路,李恪掏钱投资,短期内回本没希望,但到他儿子孙子辈,每年红利吃起来能撑死。
更何况,张德让人跟李恪描述的,可不是铁路修到安州就完事儿了,他还想修到洛阳,修到长安去,关洛地区只要被打通,三个超级城市被串联起来,做什么生意不赚?尤其是亲王级的大贵族。
“一年一百几十万贯投入,愿意投钱进来分一杯羹的,肯定不在少数。咱们江西难道物产不丰饶吗?只是这江西的米面粮油,想要进入中国,相当的不易啊。便是一只橘子,由南到北,操船过境骑马赶车的,烂了的是多数。”
蒸汽机车只要运转起来,和直接收益以及间接收益比起来,运维成本就是九牛之一毛。
更何况,再你如何牛逼,蒸汽机车的老司机,他也只是个车把式,这年头天然没有地位。也就是说,整个铁路系统的社会地位,是不可能达成老张非法穿越之前那种程度的。
这需要十几二十年的经营,通过利益不断倾斜,才会扭转状况。
但在此之前毫无疑问整个铁路系统的薪资条件,是相对较低的,而且整个铁路系统的官吏员工,也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先生可有安排?”
大工们的小心思有,但还没有飘,他们还没有成长到有资格下场入局,能骗一点经费就已经是相当有勇气有野心了。
“先成立项目部,融资也好,招聘也罢,都由项目部去做,你们专心规划线路准备开工。”
“是,先生。”
第二十八章 运作()
汉安铁路项目部正式成立,除了几个技术顾问之外,大多数工程人员都不在其中挂职。
整个部门还比较精简,也没有对外宣传汉安铁路项目的意思,实际上即便在忠义社内部,知道蒸汽机车正式进入实用化的人也不多。
“殿下,汉阳铁路诸事不止钱财开销,为铁路将来计,武汉必要兴办专修学堂,以备不时之需。”
从汉安铁路项目部略微了解了一下情况,权万纪这个精于“算计”的老江湖,差不离就能摸出点未来变化。
按照现在的条件,武汉想要运作几条铁路是不可能的,但只要铁路上线,又怎么可能只有一条汉安铁路?
别的地方不知道,安陆也是有矿山轨道的,这时吴王府的一个进项,然而只是矿山轨道,尚且需要专业的工匠不时维护,还要培训专人掌握轨道管理的技能。权万纪就算不了解蒸汽机车的威力,但以小见大,照着三百多里轨道来计算,那也是成千上万的专业岗位。
“万纪之意,是除了投资汉安线之外,在安州也兴办学堂?”
“正是。”
权万纪点点头,吴王的智力是上佳水准,可惜出身差了点,否则权万纪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老实。
不过眼见着皇帝身材走形,越来越跟魏王李泰一样,权万纪还是有点庆幸,没有贸贸然就通过吴王府为跳板进入中央。
一旁柳范听了权万纪的分析,也在暗自琢磨,心中暗道若是武汉真要兴办铁路专科,还真要好好地帮一把柳姡А�
原本柳范并没有多上心,柳姡胍诤被蛘呓髯鼋逃拇罄校饪克团共畹阋馑肌�
不过现在,要是吴王府也挺身而出,那跑去江西做教育厅大佬可能还有难度,但在湖北,却是成算大大增加。
“若如此,适逢柳姡г谖浜海钕氯羰鞘粢馓纷ǹ浦逃蝗舴龀至鴬'就官于湖北。”
都是自己人,柳范讲话就相当的直白。
李恪一听,倒是眼睛一亮,只是片刻又有些犹豫“邹国公为湖北总督,怕是不好说项。”
“不!”
忽地,权万纪抬手正色道,“时人皆知张公谨之总督位子,乃是为张德所留,殿下以为梁丰县子同邹国公,两者哪个难以应付?”
“自是张德。”
想也没想,李恪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反应过来,点点头道,“不错,此时插手铁路专科学堂之事,却为最好时机。”
要是张德上位,成为湖北总督,他李恪嗓门大不起来。
“时下武汉既然秘而不宣,自是不想知道的人太多,张德能来知会殿下,可见也是愿意和殿下交好。这光景早早办妥了柳姡У氖虑椋鼓茉诮醯钕履抢锫舾銮槊妗!�
人在京城,很多事情虽说不明朗,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李治虽说是个病秧子,但到底是皇帝嫡子,说话分量很不一样。
而柳姡в质墙蹂哪锞耍笆乔蠊醢锩Φ模醪恢杏茫道钪文谛拿坏憷⒕蚊幌胍钩ィ腔够焓裁矗空旯鄞蟮墼僭趺幢┝ι咸ǎ苫故枪拇怠靶⒌馈保锞擞置挥斜豢龀け卜冻耄钪握獾闳似罚鞘潜匦胍艿摹�
“那……当如何同邹国公及张操之沟通?”
吴王有些犹豫,他和张公谨打交道其实压力有点大,因为张公谨坐在那里,总让人觉得亲切舒服,自然而然地,很多不方便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求尉迟恭办事都没有这么别扭纠结。
“邹国公那里,殿下不必前往。”权万纪神色自信地对李恪道,“殿下去寻琅琊公主,定当事半功倍。”
至于送什么礼物……一个舞刀弄枪马槊生风的猛女,肯定就是往这个方向上去套就是。哪怕现在李蔻怀孕,不送刀枪棍棒斧钺勾叉,送一杆望远镜也是好的。
再者,见了李蔻,吴王只要舔着脸把姑姑喊得热情些,琅琊公主还能轰他出门?
“那……张操之那里呢?”
“眼下武汉隐瞒蒸汽机车诸事,但料想这个工程定然是金山银海一般的规模,殿下不若联络几家亲善豪族,牵线搭桥,给武汉送钱过去。”
李恪若有所思,跟他关系密切的地方豪门,其实他真的不怎么愿意搭理,而中央的那些巨宦,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亲近的。
前隋遗留下来的豪门,早些年碰一碰就要出事,也就是贞观朝迅速进入盛世,这才没了太大的风险。
权万纪跟李恪认真地分析了一下武汉的现状,要说资金雄厚,武汉也的确是雄厚。但现在让武汉一次性掏出多少钱来,也是麻烦,不是没有,而是要挪用。
而铁路这个事情,相当的敏感,所有权必然要确认下来。当年京洛板轨本是华润号的“私产”,但是很快就被李皇帝赎买回去,更成了联通两京的重要渠道,也使得关洛地区,成了一个巨大的版块。
有鉴于此,不出意外朝廷早晚还是要收回去的,这个皇帝不成,那就下个皇帝,早晚的事情。
倘使皇帝收不成,总有名臣跳出来完成这个事业。
略作分析,权万纪就料定只要蒸汽机车实用化的消息传遍京城,那么朝廷咬牙举债也要硬上,把所有权拿在手里。
当然了,运营权可能会出让出去,毕竟掌握一应技术的地方,只有武汉。
那末可以想象,不管怎么操作,朝廷和武汉,都会想办法举债或者融资,而且相当的欢迎。
李恪这时候拉一笔很大的资金过去武汉,就算张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记下这份人情。
这时候,别说区区一个教育厅的二三把手,就算是一把手,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孤就去见见萧氏诸支吧。”
吴王李恪一咬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只要安安稳稳,不但能收获一个教育厅的厅长,还能跟一个亲王交好,至于给人带路融资,反而成了不算太出彩的额外之喜。
第二十九章 一千万贯()
忠义社广发英雄帖,然后冬月里好汉齐聚武汉,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畅想未来讨论钱途。
“哥哥,是要做甚地大事么?”
想问这句话的忠义社成员一个个眼睛放着光,这要是哥哥起事,他们肯定响应啊。搏一个几代富贵,简直是爽歪歪。
然而老张一边涮牛肉一边道:“又想甚么呢,老夫这里有个财路,费些辰光,真要赚钱,也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情。”
“啊……”
听到又是赚钱,顿时不少人兴致缺缺,一众社员都是自己吃喝开来,也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哥哥能说是财路,那定然就是。只是不知道要投几钱?”
张德把牛肉沾了一点酱料,吃到嘴里之后,又喝了一点米酒,抄起湿润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雾气腾腾之中,对众人道:“一千万贯。”
噗!
邻近几桌正在喝酒的社员直接喷了一脸。
“……”
“……”
“哥哥,多少?”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一千万贯。”
说完,张德拿起长箸,夹起腌渍好的嫩牛,在铜火锅中涮了两下。
“一千万!”
腾的一下不知道多少忠义社成员站了起来,那些贵族出身的,直接拿着酒杯跑到张德这一桌,凑老张面前堆笑问道:“哥哥,哥哥,这其中有甚地说道,快些说来!”
巨贾商人之家的子弟,此时虽说神色意动,但毕竟不是少年时代,成年之后,江湖地位显然不能和还提时一样。
小时候能够亲近的人物,长大之后身份有别,自然是要拉开点差距。
“具体章程,老夫不便在这里说,明日去钢铁厂,会有专人解释。”
“当然是一千万贯?!”
有人不死心,寻思着真要是一千万贯的盘子,别说五年不产生利润,就是十年都能等。
“一千万贯,你们能拿到的,不会超过三成。”
“三百万贯……”
不少人环视四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三百万贯的话,如果项目前景极好,怕是只有一二十个人能入场,绝大多数只能望洋兴叹。
但忠义社这二十年发展的规模何等广大,有些初代成员已经去世,可元老交椅就是元老交椅,再怎么实力不济,忠义社的牌子依旧响亮,有的是有钱人愿意投效。
眼下忠义社外围组成的规模,涉及到四五万家商铺,遍布全国各大城市。
至于骨干成员到底有多大升量,这些外围也只是能大概感觉一下,至于外人,那更是盲人摸象,根本不能一窥全部。
张德这一桌都是老牌勋贵,其中尉迟家的尉迟环因为回京述职,明年还会不会下放地方还是两说,经过多年历练,尉迟环也非当年懵懂少年。
此时听到张德所说,心中暗忖:如此规模,不外修桥铺路,只是普通路桥,哥哥不会拿来当做新奇,怕不是钢铁厂那些蒸汽机真的能在路上跑了。
想到这里,尉迟环又琢磨起来:当年京洛板轨,最终为朝廷所有,怕不是这蒸汽机要跑的路,也是这般路数,说不定,哥哥已经跟皇帝谈妥,这半数份量,都是朝廷赎了去,剩下半数,才是武汉这里牵头能吃的。
微微点头,尉迟环拿起酒杯,浅饮一口,也是淡定下来。要是这样,似尉迟氏这样的豪门,分一杯羹是稳的,更何况,凭他和张德的交情,尉迟氏掏多少钱出来,都能折算成股本。
原本不怎么热闹的火锅宴,因为涉及到的金额实在是巨大,一众英雄豪杰的心情气氛,反而比火锅本身还要热闹。
坐在尉迟环一旁的是屈突诠,屈突二郎这几年头发白了不少,人也沧桑,但并不衰败,反而精神昂扬。
见尉迟环神色淡定,屈突诠心中也是奇怪,片刻后,他也明白过来,随后跟尉迟环一样,不动声色。
等到火锅宴散会,众人散了出去,留下来的尉迟环和屈突诠,这才跟老张聊了起来。
“哥哥,可是蒸汽机能在路上跑了?”
听到尉迟环的话,屈突诠一时击掌,“刚才老夫还想社长所言,大抵是路桥诸事,听阿环你这么一说,豁然开朗啊。”
言罢,屈突二郎冲张德道:“社长,那物事,当真已经到了能跑的地步?”
“老夫养了几百个大工,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
老张笑了笑,又拍了一下尉迟环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比大安强多了。”
尉迟环笑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事涉重大,还是问张德:“一条路要一千万贯,朝廷怕是掏不出这笔钱,难不成还要举债?”
“不出意外,会问武汉借。”
说罢,张德对尉迟环和屈突诠道,“此事说客是马相。”
哪怕纠结武汉在帝国中的存在感,但马周作为弘文阁大学士,该做的分内之事,从来没有惫怠过。
更何况,因为皇帝身材胖大,主要业务越来越依仗长孙皇后,反而让他这个点头相公重新恢复了一点活力。
至于朝廷怎么偿还这笔借款,那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但首先朝廷肯定要把铁路路权拿下。
实际上在京城活动的人中,除了马周,还有琅琊公主李蔻。
挺着个大肚子的琅琊公主如今跑弟媳妇那里跑得勤快,为的就是说服弟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