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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阁,便是三庄主萧将离的住处,倚建在流云瀑布下的水池上。
此时,萧将离自辰时点站在水面上已经快四五个时辰了。只见他鹤立流冰之上,闭目凝神,一道道真气如水波将结成冰的水面化开。
时大雪纷飞,萧将离额头上却满是汗水,嘟哝道,“哎,这逆龙六式还真是绕不得人,霸道有余,如不运用不得当将反伤己身。”
屋内,雨萱看着天雪没有弱下的意思,想为伤卧在床的公公添上棉被。
萧洪明本是五十未到,如今却已白发苍苍。雨萱看了难免心疼,捡好棉被的角。
可霎那,萧洪明突然将眼睛争得浑圆,用苍老的嗓音大吼道,“闪开!”他坐起,一把将雨萱护在身后。
下一秒,那窗纸处透出一道凌厉的月光——一把利刃随之而来,穿进萧洪明的臂膀,在雨萱的喉前停留了。
“啊!”萧洪明痛得厉声大喊,“来者何人……咳咳咳!”
“老贼,去死吧!”那名刺客再想起第二刀时,雨萱急忙把萧洪明推到旁边去,“公公小心!”
那把寒匕直刺去雨萱的心窝。
一道火光耀起,萧心涵的火麟剑一把将匕首削成两截!
“大小姐,你!”那刺客气得大叫道,“老爷子吩咐的你都忘了吗?”
那刺客抽出腰间匕首,再次刺去时。一条金龙破开木窗,轰击在他的胸前,将他击飞两三丈,狂吐几口鲜血。
萧将离飞身而来,一脚将他踩住,厉声道,“我等皆辽人,我不想取你性命!”
“世子,萧王一日不死,你一日无法位极人臣啊!”那名刺客对着萧将离说道。
萧将离大吼回道,“富贵于我如浮云。弑父求荣行径,我萧将离断然做不到!”
“可……”刺客感到萧将离的脚一用力,又一口鲜血溢了出来。
“世子尚年轻,难免不懂事,就让老夫为世子指点迷津!”萧将离一个不注意,一道光影擦过他的身体,直往床榻上的萧洪明刺去。
萧洪明厉声大骂,“老贼,本王敬你是长辈,不想杀你。如今你……咳咳咳!”
萧范万万想不到,萧洪明竟然运气一掌将他的刀逼退,可马上溢出一口黑血,“离儿……快,杀了这个老贼!”
“老夫是奉旨而来。世子乃是识时务者。萧洪明一死,萧家这个兰陵郡王就是你的了!”萧范看着萧洪明尚有一丝气力,彷徨犹豫,想策动萧将离为己手,又对向在床头的萧心涵,“心涵,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我……”萧心涵看着萧洪明狠毒的双眼,又看了看萧将离对自己摇了摇头,尴尬地退了一步,“义父,心涵……”
“哎,那就让老夫亲自来!你们几个,把世子拦下!”漏影刀一出,萧将离想上前拦时,却被几名大内高手拖住,“世子,得罪了!”
“你们!”萧将离修炼了一天的内功,难免有点怠倦,竟无法突破几名大内高手的围拦。
萧洪明一跃而起,那九臂修罗再次显现,大喊道,“就凭你也想杀我?大不了本王与你同归于尽!”
萧范和萧洪明在一隅之地,相互对招拆招。萧洪明总是想以双掌与其内劲相搏,萧范知晓自己内功不如萧洪明,以刀格之,刀气拉开距离。
几人激斗时,萧心涵拉起雨萱的手,“快走!”
“心涵,休得妇人之仁!”萧范知晓萧心涵对这雨萱感情特殊,以轻功拉开距离,劈出一道刀气往雨萱的喉咙去!
说是那时快,萧洪明伸出右臂去挡下那道刀气,“啊!”
只见那道刀伤有一寸深,萧洪明疼得额头冒汗,大骂道,“狠毒的老贼,萱儿怀中有我萧家的骨肉。哼,你不过是想让你那女儿取代萱儿当上王妃罢了,本王我决不允许!”
“噗!”萧洪明本是强运功,如今有身受刀伤,连咳几口鲜血。
“你气数已尽矣!”萧范手起刀落,那银光洒满房间。那刀刃切断了萧洪明的发冠,却在下一秒被一道雪白的剑气打飞。
萧范心中大惊,“糟了,还是被风无心发现了!”
只见风无心缓缓站落在破损的窗台上,目光严肃地凝视着萧范,“萧老爷子既来留客山庄做客,何不通知无心一声,却要偷偷摸摸地行事呢?”
“哼!”萧范冷笑一声,“老夫来此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手刃你我共同的敌人。庄主难道忘了吗?十余年前,萧洪明潜入山庄弑杀令堂,前不久又集众灭了折剑山庄。”
“……”风无心一时无话。
“哈!”萧将离一招“龙吟水上”将几名大内高手逼退,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风无心。
风无心无奈摇头,“此人即在我留客山庄,那么生杀之事,由我留客山庄自权处理。萧老爷子,来者是客,何不随无心到迎宾楼一坐!”
“哼!老夫自认为对风庄主及老庄主有危难相扶之恩?难道风庄主还会杀了老夫不成?”萧范目光锐利,刀锋更是不减光华。
风无心轻笑一声,“折剑山庄之时,多谢有萧老爷子相助,方有无心今天成就。无心当然不会忘恩负义……”
“那便好!”萧范怒起一刀,往萧洪明的头颅砍去!几名大内高手也弃了萧将离,均抽出寒匕往萧洪明刺去,“萧王对不住了!”
风无心目光暗合,长袖一招,一道归宗剑气将几人均震飞,“只是萧老爷子,留客山庄还是有留客山庄的规矩!”
萧范被剑气逼退,大惊道,“这风无心到底到了什么境界,竟轻易将我等逼退!”
萧洪明突然大笑而起,“哈哈哈,想我萧洪明,不可一世士,如今生死却全凭二人口头之间!愤也,怒也!”苦笑中,他摘下隐藏在腰间的锦木盒丢与萧将离,“这,便是燕京元帅印。离儿,这个王只能是我们萧家的。”
萧范几人见势,急忙伏跪向萧将离敬礼道,“萧王在上!”
萧范心中自是寻思道,“也罢,如今这老贼自解兵权,也算让了一步。风无心既然来了,那碍事的女人也只得下次再想办法了。”
风无心笑了一笑,“这样,萧老爷子可满意了?你们自家的事,无心也不便多插嘴。”说罢,乘风而去。
“我无意此位!”萧将离将那锦木盒拿到萧范的面前,“就请老爷子将这帅印交还与圣上吧。”
“萧王,此万万不可啊!”萧范焦急叩首,“此印让我萧家在契丹立身之本,是承天皇后为我萧家争取来的。若是回到圣上手上,那么我们还有筹码坐稳燕京?”
“离儿,定国神戟和元帅印让我萧家之根本,咳咳咳……你想做何?”萧洪明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有你当了这个王,他们才会服气!”
萧将离看了看雨萱,又看了看争权斗势的两位长辈,咬了咬牙,“我意已决!”便将帅印丢掷地上,转身抱起雨萱便要走。
萧范和几名刺客跪伏在地,连连而泣,“天亡我萧家矣!”
第107章 多情山水笑我痴,长情孤泊归无处()
萧范一行人出留客山庄大门时,风无心还特意令人送来了一些礼品。
“老爷子,刚刚那风无心明明已经走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萧洪明?”一名刺客如此之问,却被萧范训斥道,“风无心已经出面,如悬顶之剑。如果我们执意下杀手,怕你我皆出不了这留客山庄!再说这萧洪明已经交出兵权,他逆练内功已经活不了多久。我们何不留个情面,日后和新王好相见。”
几名刺客看上萧范手上沉甸甸的帅印,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老爷子,您何不自领这燕京统军使……”
“放肆,我萧范岂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萧范怒而一喝,一行人皆下跪,“是是是!是属下冒犯了!”
萧范进而叹了一口气,“你以为得了这帅印就能当上王了?还有陛下,群臣和军心这几关。世子是名副其实的兰陵郡王一脉,他接任王位是理所当然,军心自然稳当。如此一来,陛下乃至朝廷群臣才皆无口实。”
突然,萧范看到迎面走来一名青衣少年——再定睛一看,是叶织秋。
“小叶!”
“老爷子!”叶织秋向萧范敬一礼。
萧范看起来颇有不满,“哼,刚刚你要是出手,那萧洪明早就人头落地了。”
“呵,萧王和老爷子都是我头儿,小叶帮哪一方,都是不忠。”叶织秋只是轻轻一笑。
萧范一皱眉头,“小叶,你当真的无欲无求?”
叶织秋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您说过,再十年,就还我自由……可别食言了。”
“老夫自然没忘!”
“那便好!”叶织秋温和一笑,便往留客山庄的方向去了,“我来只是为了提醒您一下,您进了留客山庄,便要把刀刃留下。”
“折尘洗剑,这是庄主的意思,也是山庄的规矩!”说罢,叶织秋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老爷子,这……也太过分了吧。”萧范伸手打断了部下的责怨,“照做便是!”
一行人到了洗剑池旁,萧范笑了笑,首先将漏影刀解下,丢入大雪未能冰封的寒池。几人皆照做不敢怠慢。
“叶行者,是怎么了……”
萧范依稀记得,那一年,长白山下,他率军督察女真刚好路过一座小渔村。见一群响马贼肆意地杀戮着每一个无辜的村民。
萧范一行人对这里的村民伸出援手,赶走了响马贼。
就是在这座村庄里,他第一次看到叶织秋——那个稚气尚未褪尽的少年哭坐血泊中,怀中躺着已死去的父母。
那时的叶织秋,头环帛巾,意气桀骜。
“我要去杀了他们。我的未婚妻还在他们的手上。”萧范那时就知道这少年是一名武功了得的刀客——当他山上修习回家,父母已然死去,而自己寡不敌众,差点死在那群恶贼的刀下。
“长白山下资源贫乏,总有一些人以劫掠财货为生。”萧范说道,“你独一人矣,马贼怕有成千上百……”
“你可以帮我吗?”从叶织秋的目光中,萧范知道了纵然是以卵击石,他也在所不惜。
“好!”就因为萧范这一句话,叶织秋将他自由交予他,任由驱使二十年。
军队在当地良壮的指引下,直捣贼巢。
叶织秋如其所愿的枭下仇首。
可迎接他的,并不是美丽得一尘不染的未婚妻。而是奄奄一息,躺在石床上一丝不挂的女子。只见她浑身带血,看着叶织秋的目光充满了不舍与残忍。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幸,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女孩对他心爱的男子说出最后一句话,便不堪受辱,一头撞在石壁上身亡。
叶织秋强忍住巨大的悲伤,埋葬了亡妻。
他在她墓前发誓道,“好,我会好好地活着!”
从此以后,叶织秋再没有皱过一次眉。
帝都的日出是美轮美奂的,可这清晨却仿似听闻有多少人家飞出泣声。
零丁的路上有一辆车驾迎着朝阳前进,时升任大学士的雷少云刚从天章阁走来,一身疲惫的他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无眠了。
“哎,范公心倒是狠啊。这一夜又在名册上勾掉了多少人,罢去多少官职……一生仕途,便如到了尽头,又有多少人家哭泣了。”唉声叹气的雷少云还没缓口气,一名衙役匆匆而来,跪伏在车驾前,“哎呀,小的是一名小衙役。在太尉府等了一晚上,才知晓大学士在宫中行事。便将上好的补品赠与夫人……”
“你所来何事啊?”雷少云有点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嗯……”衙役有点吞吐,踌躇了一会才说道,“河南府云梦山有江湖侠士相互仇杀……知州大人叫小的来问……该不该管?”
雷少云听罢大怒,“缉拿治安之事,你去找六扇门便罢,来扰我作甚?”
衙役听罢伏跪大惊道,“这江湖之事,官府本不多管,只是这次横死数十人……朝廷如今变革风起,知州大人怕处理不当,失了官位……”
那位是河南的本家人,也是太尉的学生,雷少云不好推却,况且礼都送到家里了,只得挥手敷衍道,“叫知州放心处理,我自会与朝廷说个分晓。”
“是是是,谢谢大学士,小的就回河南禀报知州爷。”衙役得了雷少云口信,匆忙赶路去了。
雷少云叹了一声,躺在车驾内睡着了。
恍惚中,他只听到潺潺地流水声,而目光一张,便是漫天飘落的枫红——不断不绝。而昂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稀稀疏疏的阳光,刺眼而美妙。
云曦的笑容,被一道道枫影给遮掩着,见她的笑容如春风桃李。她穿着单薄的襦裙,光着双脚踩踏在枫叶上嗞嗞作响。
落花时节又逢君……
“少云过来追我啊!”她的声音是那么甜美和无邪。又譬如初见时,她蛾眉紧锁的模样,十分地惹人怜惜。
“人家在这呢?”雷少云听得浑身酥软,如梦如幻,探出手去想要去,场景却突然变幻了。
月黑风高,阴风凄厉。
“啊,痛啊,少云,少云你在哪啊?”雷少云的笑容一下僵硬了,眼前竟然是他的房间,而里面传来了慕无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哎,无双这苦命的孩子,怎么会难产呢?”雷文兴和雷龙急得在门前团团装。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名老妇战战兢兢地问道,“老爷,保大的,还是保小的?”雷少云可以看到,那名老妇的手上拿着一把新磨的尖刀。
雷文兴和雷龙一齐将目光投向雷少云,无比痛苦地说道,“少云,你来做这个决定!”
雷少云突然慌了,他看着被烛火映红的父亲的脸庞十分的狰狞,嘴里好像默默地念着,“小的,小的!”
雷少云心中也踌躇着,“如果双儿一死,我和曦儿……可古人皆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雷少云啊雷少云,你难道就如此禽兽不如?”
“大人,时间来不及了!”老妇拿着尖刀的手都在颤抖。
两名雷家老前辈,两双眼睛,四道目光齐齐瞪住雷少云,越来越紧迫,“少云,你说啊!”
雷少云咬了咬牙,“我……”
他话还没出口,却看到了房间的门缝下,流出一条条的鲜血。突然,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天空之上,月圆之中,出现一名浑身血衣的女子,那双血轮眼恶狠狠地瞪着他,“负心汉!负心汉!”
雷少云心中大慌,夺路便要跑,口中还便念叨道,“我还没有选啊!”
“啊!不要杀我,双儿不要杀我!”血月当空,哭声凄厉!
“少爷,到府里了!”雷少云眼睛突然睁开,浑身一抖,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心中一松道,“原来是一场梦!”
“少爷,这大冷天的,您怎么还出冷汗……是不是着凉了?”那名马夫担忧地问道。雷少云回之一笑,“我没事。”
雷少云抬起步伐,快速地往西苑住所去。
天雪渐渐停了,太阳露出了蛾眉。
雷少云忍不住又想起了今年的春节——在陈旧的水月山庄,他们似逃亡在天涯,却相互拥有着开心的彼此。
多情山水笑我痴,长情孤泊归无处。
他从回忆中醒来,却发现门口对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便问守门的仆从道,“这些都是雷知州送的?”
“不不不,少爷,这些是六爷送的。”门卫鞠躬道。
雷少云一听,心中惊惧,“六爷?不好!难道官家知道双儿行刺他……”他急忙箭步往府里去,却撞在慕无双正安心地在石桌前刺绣。
一缕阳光披照在慕无双的肩上,雷少云看得有点难过,“双儿明明那么好!”
“少云,你回来啦?”慕无双自从有了孩子,更加温柔,面容始终是带着微笑的,“吃早饭了?”
“嗯……只是有点累。”雷少云心有愧,又急忙问道,“门口那些礼物是哪个六爷送的?”
慕无双低下头继续刺绣,口中默念道,“是一个病人。他身患顽疾……是我治好了他,他以此为谢。”慕无双并不打算告诉雷少云一切。
“哦!”雷少云松了一口气。
慕无双心中有愧,不敢正视丈夫。自从沉香阁后,赵六爷的确有来找过她几次,可她均将他拒之门外。
六爷留得几封情信她倒有都细细看完,再丢入火盆中了。
每拆开一封情信,她的心中都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她的一生:十年浮华,十年艰难,如今柳暗花明后的生活,她想珍惜,也不会去触碰道德的底线。
情信倒是没了,可六爷赠予那对硕大的夜明珠,她倒珍惜得藏在香闺暗处。她不敢让雷少云知道,每次拿出来把玩,都像一名偷情少妇那般欣喜、担忧且愧疚着。
慕无双目光随着雷少云的身影往门内去,突然说道,“对了,今天河南的本家人……”
“我都知道了。不就是严重的江湖仇杀吗!”雷少云摆了摆手,完全不放在心上。慕无双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可是今早才听从松鹤楼来的小厮说道,云梦山发生了剧变,那个瞎老道的九阳天宫被拆了!”
雷少云一下子精神了,回头来问,“瞎老道闭关个把月了。九阳天宫弟子也有几百人,香火鼎盛……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行,江湖如此剧变。我得赶紧修书一封,告知曦儿和无心!”雷少云眉头一皱,便去吩咐弟子们准备了文房四宝。
……
前日黄昏时,云梦山在雪后初醒,香烟再次与往常一般,不绝如炊烟。
出关几日的惊鸿子以惊鸿剑拄地,询问一名弟子道,“怎么,香客们都走了吧?”
“师傅,那位剑客已经在大殿跪了半天了……您真不去见一下吗?”弟子敬礼道。惊鸿子摇了摇头,叹道,“罢了,去见一下也好。”
诸弟子可以感受到,师傅自断臂闭关之后,才开始拥有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和蔼了。
惊鸿子被弟子搀扶着,一路到了大殿来。他可以轻易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你怎么来了?你的剑在华山已经断了。”
来人正是向凌天,华山一败,悬空寺已然无人,“向某难承手中剑重,只是这一败……向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