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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够了一圈了。”朴静美指指道旁的一条小巷,“到我住的地方了。”
陈真四下看了看,原来这个地方,离他的住处并不算远,并且也就在他每天晨跑的必经之路上。这样想来,也许这些天来,他曾多次与朴静美前后脚的跑过刚才的那一段长长的路,只是因为互不知情,而一直错过罢了。
“……再见。”
朴静美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好像又红了一点。她往那小巷子里拐去,跑了十几步,忽然回过头来,说了几个字。
陈真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跑去。他和朴静美,不是在图书馆遇上,就是在长跑中遇上,不是朴静美昏倒不能说话,就是他口拙不会说话……仿佛真的是有缘相见,而无缘说话似的。
可是,每次见面,却又能奇迹似的另他的心情宁静。
刚才朴静美说的最后一句话,离得又远,声音又小,被风一吹,更是断断续续。
隐隐约约的,她说的好像是——
“……明天见。”
陈真弯腰抓了一把雪,用力擦了擦脸。
自从日本强占了西四十条,将它改名成春日町,这里就成了奉天城内最大的日本人集散地。
横冲直撞的日本浪人,精明奸诈的东瀛商人,放假闲逛的东北军人……他们带来了居酒屋,棒球场,和百货大楼。
山口百货公司,一栋二层楼的建筑,以其服务周到,商品齐全,备受顾客好评。一层卖的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糖果点心,女人最喜欢的针线首饰,学生最需要的文具书本,以及常年吊着卖的挂历年画。
而二楼,则整个是成衣和鞋帽。无论是中式西式、老套新款,都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陈真被“绑架”来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他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会喜欢逛街;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东西而不买,而不喜欢一个东西而把玩半天。但是他却比大多男人多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对于女孩子的心理,不管他理解与否,他都选择了包容。
而这一次,他就更没有什么话说了。
按照和常小玉的发展速度,过上两个礼拜,她就应该要把陈真正式介绍给自己的父母了。对于第一次的会面,两个人自然是不敢大意的。时机、礼物、投其所好的聊天内容,都要准备好。
而最重要的,当然是一身够档次,有品位的新衣裳。
陈真过去一向只穿中山装。他现在已有的几件,实在都已经穿了太久,袖口飞边,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样。他原本打算随便买一套同样款式的替换就好了,可是试了两身,常小玉却始终不满意。
“怪怪的。”常小玉说,“你还是不要穿中山装了。”
“为什么?”陈真稍觉意外。
“不知道。”常小玉托着下巴,想了想,“试试西装吧。”
常小玉干劲十足地去找西装,陈真哭笑不得的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不一会儿常小玉回来了,手里是一套灰色格子,一套金色条纹的三件头西装。
她给陈真一一换上,陈真任他摆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格子,变条纹,忽然间,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再穿中山装了。
——中山装太像学生装了。贴身、简洁,那本是需要少年人挺拔如竹的身材,和锐意激昂的气质,才能衬得起来的。
——而他现在,虽然还能努力挺直身子,可是全身的气势,却已泄掉了。
他看着镜中人。
那个人,毕竟也老了。多么好的武功,也无法阻挡,多么强的意志,也无法改变。岁月,让他的眼角已经有了两道鱼尾纹,也让他的鬓角,第一次出现了白发。他的热血已冷,锐气已折,曾经凭着一股“意气”,而震惊世界的少年;如今只剩了“责任”,勉强支撑着他,于乱世中苟活。
他叹了口气。平板、老气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竟出人意料的熨帖,合适。
“真帅!”常小玉赞道,“比贾利
古柏还帅!”
——那自然又是一个外国的演员了。
她拍了拍陈真的肩膀,说,“等我一会儿,我再去试一件旗袍。”
她在店员帮助下,挑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钻进试衣间。陈真目送她消失在试衣间的木门后,突然间感到全身无力,两腿发软。
他重重地坐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怎么了,堂堂精武门的陈大侠,竟然脚软,难道是被女人掏空了身子么?”
一个轻佻而带着恶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陈真一愣,缓缓回过头来,只见背靠背的沙发的另一边,一个肩膀上打着石膏的年轻人,也正侧着头,冷笑着看着他。
陈真和他四目交接,良久,方又转身回去,背对这年轻人,冷冷问道:“你们终于是准备好了么?”
那年轻人,正是奉天武术协会北鹤分会的吴一鸣。
两个人背对背坐着,说起话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贵客上门,我们当然要好好招待。”吴一鸣笑道,“奉天武术协会的五门七阵,已经准备好迎接陈大侠了。”
“五门……七阵?”
“公平起见,我可以和你简要说明。”吴一鸣冷笑道,“奉天武术协会下辖共有五个门派,分别是:八卦刀、螳螂拳、少林开山拳、北鹤门,和赤练枪。总共会摆出七个阵势,分别是:梅花桩、万刀林、鸳鸯锁、千斤坠、滚油锅、冰镜图,和断头台——请你过关。”
陈真冷笑道:“真是煞费苦心啊。”
“能闯过七阵,以后整个奉天,就都归你陈大侠了,你是爱来,你是爱走,绝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吴一鸣森然道,“可若是你输了,对不起,滚出东北。奉天城小,养不起你这大菩萨。”
陈真坐在沙发上,上半身放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时间呢?地点呢?”
一张折叠成半个手掌大的纸片,递到他的耳旁。
“时间是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是在小辽河百子林。具体位置,地图上标得很清楚。”身后的沙发一响,吴一鸣已经站起身来,“够胆的,就别让张学良替你出头。”
陈真两指夹着纸片,微微笑着。
常小玉穿着那绿呢子的旗袍,轻快地向他走来。
他听见吴一鸣的脚步声,迅速离去。
“好看么?”常小玉说,轻盈地转了个圈。
旗袍勾勒出她身体的柔美曲线,她有着修长腿,饱满的胸部。墨绿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嫩,她旋转着,高跟鞋踏在地上,嗒嗒嗒,像是有节奏小鼓。
陈真愣了一下,道:“好看。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他不动神色地的那地图收好。
“我到了。”朴静美说。
陈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每个早晨,他们两个会在第一次时遇到的那个路口会和,然后一起跑一段大约一公里的路程;再然后,在朴静美住的地方前,他们分开,朴静美回家,陈真完成自己的剩余的五公里慢跑。
他们每天一次的交谈,总共只有四句而已——“早”、“早”,“我到了”、“再见”。
但是这一次,陈真却私自克扣了交谈的四分之一,而使得今天的结束,变得十分仓促。
原本已经跑向小巷的朴静美,不习惯地回过头来。
陈真僵立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朴静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见”,只需要这两个字出口,这个女子就会一如往常,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可是,在今天,无论如何,他却没办法说出。一种奇怪的愿望,突然充溢于他的心房,他想要多看看这个女子,他想要和她多说两句话。
朴静美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了太久,稍觉尴尬,略一犹豫,终于咳嗽了一声,问:“要不然……你……要不要到我这里……喝一杯茶?”
陈真突然感到了羞愧。
可是在羞愧之中,又掺杂了丝丝庆幸。
朴静美所住的地方,乃是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她带着陈真进来,低声介绍:“这个院子里,住的都是我们的同志。”她吐了吐舌头,说,“能不吵醒他们,还是不要吵醒他们了。”
他们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朴静美的房间。陈真见她竟这样信任自己,不由感动。
那是一间小小的西厢房,朴静美进门之后,在墙边一拉,“咔哒”一声,一盏昏黄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这不起眼的民房之中,居然还拉得有电线。陈真不由好笑,可是借着灯光,向四下里一看,又不由脸色大变。
房间并不大,里边只有一盘炕,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具书架。书架上没有书,桌子上没有杯盏,而是挨挨挤挤,摆满了烧杯、天平、量斗……以及五颜六色的试剂瓶。
陈真抓起来两个试剂瓶,分辨了一下里边装的物质成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在做炸弹?”
朴静美忙着给他在炕沿上收拾出来一个坐下的地方。听他吓着了一般的声音,笑道:“我听金日能说你猜出了我们的身份,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我……”陈真看着这些足以让整件小房夷为平地的危险品,“我知道你们十有八九是在自己做武器……可是,可是你居然把炸弹摆到炕头上?太危险了!”
“危险?我的国家都没有了,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朴静美幽幽说道,却使得陈真的心头,剧烈一震。
“没有比一个女人的房间,更不引人怀疑的地方了。”朴静美笑道,“我这里做的炸弹,给整个东北的朝鲜义勇军,都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即使哪一天,我不慎在梦中被炸死,我也不会后悔的。”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那女子被毛衣紧紧包裹的腰肢,细得宛如不堪一握。可是在这样纤细的身体中,却隐藏着怎样强烈的力量啊。
陈真凝视着她,那种强烈的羡慕与怜惜,又涌上心头。
——这个女子和她的同志们,为了解放自己饱受蹂躏的国家,百折不挠,不惜万死,何等伟大。
——而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公民,多么幸运,又多么骄傲。
朴静美从桌子下边拖出一只铁皮的暖水瓶,又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个烧杯,涮了涮,倒了半杯水递过来。
“抱歉,其实我是没有茶叶的。”
她诚实地说,看上去并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陈真捧着半冷的开水,心里却是暖的。
“那么,”朴静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坐在离陈真不远的凳子上,“你今天怎么了?”
陈真犹豫了一下。有些话他跟张学良没说,跟常小玉没说,跟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没有说过——因为他不敢说。可是现在,面对着这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朴静美,他却突然有了强烈的欲望,想要倾诉。
“还有四个小时,”陈真慢慢地说,“还有四个小时,十点钟的时候,我会有一场决斗。”
——是的,今天,就已经是他要面对五门七阵的日子了。
朴静美扬了扬眉毛,以示好奇。
“多么奇怪,在现在这个时代,居然仍然有人在搞决斗——而且是为了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陈真叹了口气,将他如何来到东北,如何与奉天武术协会结怨,如何打晕吴一鸣,踢倒陆天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朴静美静静地听着,间或喝一口水。
“原来救我的人,”朴静美笑,“是了不起的中国的英雄。”
她坐在那儿,纤细的腰、背,挺得直直的。因为刚刚跑完步,有一点点热,她把她的长发盘起来了,因此而更露出了她修长的、白皙的脖颈。
昏暗的灯光下,她像一只气愤的天鹅,一枝蓄势怒放的莲花骨朵……像一个,孤独的小女孩。
陈真苦笑了一下:“什么英雄,我倒希望,我的同胞们,能够更了不起。”他叹息一声,将那半杯水一饮而尽,“只有一个陈真是没用的,只有一个霍元甲也是没用的,唯有全民族的觉醒,全民族都成为英雄,才能换来全民族的振兴。”
“关于这场决斗,”朴静美沉吟道,“你不告诉张学良,可是你能赢吗?”
“我不知道。”陈真苦笑道,“中国的武术,博大精深,有很多在外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东西。比如梅花桩——两个决斗的人,要怎么巧合,才会落在一片高两米,粗二十公分的木桩上面呢?即使落上去了,再跳下来不行吗?”
他摇了摇头:“几乎完全不具备实战性的东西,可是却有人一辈子都在练习走它。那么,如果我与这样的人对敌,我该怎么办?按照我的规则,我可能百分之百的胜利,但按照他的规则,我却有可能输。”
朴静美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似乎也有了同情。
“他们花了这么久准备,一定是专有的优势的。更何况,我很不愿意和他们打。”陈真黯然道,“我完全不想和他们动手。他们是我的同胞,是我的武林同道。我们原本是中华男儿,有用之身,可是为什么,要把力气花费在这样的自相残杀中。我该打他们吗?可是他们只是愚昧而已;可我是真想打他们啊,他们实在是太愚昧了!”
陈真低下头去,沮丧和羞愧,几乎使他不敢再去看朴静美的眼睛了。
“五门七阵……”他慢慢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真觉得,我也许会输……甚至我会死在中国人的手里……真的,对任何一个外敌,无论他是日本人,是英国人,我都不会害怕,都有信心将之战胜。可是中国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他们的手里……在我真心热爱他们的时候,在我把他们当成是兄弟的时候……也许会有一个中国人,用毒药,用枪,用阵法,或者用其他别的什么,把我杀掉吧。”
陈真说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喉头哽咽。
他用左手托住右肘,而用右手拿着空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自从师父死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像这样敞开心扉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冷酷无情的复仇者,战无不胜的大英雄,无所畏惧的奇男子……可是只有现在,他才恢复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终于又喘过来了一口气。
朴静美叹息了一声,然后把烧杯放下。在陈真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走到了陈真的身边。
陈真一愣,还没说话,就已经被朴静美温柔地揽入怀里。
“陈真,你不可以这样。”
陈真睁大眼睛,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你是多么幸运,你还有你的国家。”朴静美说,“中国即使遭受着重重侵略,但是在怎么样?你们的政府还在,你们最后的尊严还在。”
她的手指,轻抚着陈真的头发:“但是,朝鲜,却已经亡国了。我,我的战友,我的亲朋,我的人民,全都已经被烙上了亡国奴的烙印,一直到死,都无法洗刷。”
她的叹息,像哭泣一样,令人心碎:“我常常听到,我们祖先的哀嚎。我们令他们蒙羞,我们,已经失掉了朝鲜民族,最后的尊严。”
陈真依靠在她柔软的怀中,却感受到,一股强硬、决绝的斗志,猛地灌入他的身体。
朴静美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倔强,可是却已经透出丝丝温柔:“陈真,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轻蔑你的人民,你不可以放弃你的人民。因为你和他们都加起来,才能成为中国。他们的苦,就是你的苦;他们的落后,就是你的落后。你只有承认了这些,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的荣光,才会成为你的荣光。”
陈真周身颤抖,竟不能言语。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许久许久。
在这凝固的时间与空间中,有很多事,都悄悄地改变了。
从这里到小辽河,至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八点整时,陈真终于要离开了。
拉开门,从蒙蒙亮的院子里,一下子涌入屋中的,是隆冬逼人的寒气。
“等一下。”朴静美说,“你穿的太少了。”
陈真出来晨练,自然不能穿着臃肿,因此上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绒衣。若按照以往的习惯,跑了一圈之后,趁着身子热,就回住处,那自然是刚刚好的。可是现在,他在朴静美的屋子里坐了这么久,身子已经凉了。再这样出门去,未免就有点单薄了。
朴静美跳上炕去,在炕柜中翻了翻,却实在没有一件能给男人披一下的衣服。翻来翻去,找出一条红色的围巾,犹豫一下,递了过来,道:“围着它,多少能挡一挡风。”
那条大红颜色的围巾,又软又厚,只是还没有织完。
陈真把它拿在手里,心中暖流激荡,低声道:“明天早晨,你等我。”
因为刚才的共处,他和她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美妙的变化。但是现在,他还不愿意许下任何承诺,唯恐那样会显得虚假。将围巾认真围好之后,陈真再次看了朴静美一眼,就像一只猫一般,无声无息,而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温暖的小屋。
朴静美站在自己房门前,注视着他穿过院子,他消失在大门口。
寒气,一点点地冷却了她眼中的星火。她背着屋里昏暗的灯光,瘦削的脸庞,隐藏在灰的阴影中。
这样看来的时候,她简直都不像血肉之躯,而真的像是一张灰纸剪出的人影了。
忽然,小院里其他几个房间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了,十几个朝鲜人东张西望,紧张地涌到朴静美的房门前,七嘴八舌的问道:
“怎么样,陈真上当了么?”
“陈真有没有发现你的目的?”
“你确定陈真可以吗?”
那少年金日能分开人群,冲动地拉着朴静美的手,问道:“你……你为什么把给在熙哥的围巾,给了他了?”
朴静美轻轻甩开他的手。蒙蒙晨光中,她低声说:“今天,果然是他最脆弱的一天。他已经把我当成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她喘了口气,压住心中的钝痛,说:“如果今天他能够活着回来,他一定能为我们所用的。”
“哦,万岁!”朝鲜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惊飞了树梢上两只硕大的老鸹。
第五章 林中快刀
奉天城外,一条大河蜿蜒向东,因其夏日时水量丰沛,搅动泥沙,而得名浑河。当地人却都叫它小辽河。夹岸尽是树林,蓊蓊郁郁。其中有一片白桦树,绵延数里,长势齐整,据传曾是送子观音显灵之处,因此得名百子林。
陈真又穿上了那一身洗得泛白的中山装,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五门七阵的所在地。
从朴静美的家里出来之后,他先回到家,重新洗漱,换了衣服之后,又出去简单地吃了个早点。然后他才雇了一辆黄包车,往东出了奉天。
再往后,他才一路散步一般,慢慢地找到这正地方。
一个小时以前吃下肚去的食物,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力量,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而他的肌肉、关节,也因为这一段快慢由心的步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