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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陈真伸手在他左肩上一拍,又蓦然出脚,在右脚脚腕处一挡。
这一拍一挡,力量都不大,动作也极小,稍发即收,离得远点的人,根本便看不见。
可是所有能看见的人,却都已明白,陆天恒在方才那一瞬的跳起、出脚这两个动作,都已被陈真在其未能成势前,破掉了。
羽箭射出,力能穿金裂石,可是在离弦之前,却只是一截树枝,一块冷铁罢了。陆天恒的一双腿,虽然有踢死牛的本事,可若被封在起势之前,又哪能碾死一只蚂蚁?
陈真攻敌于未发之前,正是迷踪拳最高的拳意。
那范孝知猛地瞪大了眼睛。
陆天恒的一张黑脸,却已经白得发灰,又由灰转紫。他愣了一会儿,终于愤愤道:“好,好!怪不得吴一鸣会折了。”
他后退了两步,满面悲愤,大家都只以为他已知难而退。
可是突然间,他脚下一拧,居然第三次出脚!
这一次,他的双腿如同两挂金锏,带动沉沉风声,猛地往陈真胸腹上刺去。
可是陈真的腿,却比他的更快。
“唰”的一声,陈真原地跃起,一脚直踹,恰好穿过陆天恒的双腿封锁,正中陆天恒的心口。“砰”的一声,陆天恒倒飞而起,重重摔落地上。一个骨碌爬起身,胸口上已经印下了一个硕大的脚印。
奉天武术协会的人,登时炸开了锅。
“好小子,还敢伤人!”
“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废了他!”
这些人俱是江湖血勇之人,激愤之下,已是各展身形,一起扑来。陈真仍是面无表情,常小玉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吓得簌簌发抖。
忽然间“乒”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一下子将四下里的叫骂,与动作全都压住了。
只见张学良持枪而出,枪口上还冒着青烟。冷笑道:“当街斗殴,你们还没有王法了?想打?好啊,谁快得过我的子弹?”
武术协会中,范孝知道:“这位军爷……”
张学良的枪口,立时掉转向他:“范师傅,你不认得我了?你荣膺奉天武术协会会长一职的时候,我可是代表张大帅,到场祝贺的。”
范孝知原本就是装不认识而已,这时既已被张学良叫破,便拱手道:“原来是少帅。”
张学良冷笑道:“好,你还认得我张学良!”
伏击之人,既是草莽之辈,更非政治暗杀,张学良已可置身事外。他初时的惊慌过去之后,登时就又显出了平日里统领千军的豪气。
范孝知却猛地把脸一沉,道:“只是少帅日理万机,管的是国事;我们今天争的,却只是江湖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少帅高抬贵手。”
张学良冷笑一声,将枪口垂低,单手提着,道:“那我也得知道,你们的江湖事,是怎么回事才行。”
范孝知面沉似水。另一边陆天恒却已挣扎而起,愤然道:“少帅,我们奉天武林,得蒙张大帅庇佑,一向奉公守法,若不是被逼得没法儿了,绝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一次,我们听说精武门的陈真到了,那是把他当祖宗一样的迎着。你就说吧,下帖设宴,唯恐怠慢,一次不来,我们请两次,两次不来,我们请三次。刘备请诸葛亮也不过这样了吧?可是他呢?不仅摆架子不来,还把我们称作‘败类’,把我们下帖的弟子打昏迷,甚至刚才,还当众打伤陆师傅。”
范孝知手中转着核桃,冷笑道:“许是我们真的高攀不起,横扫上海滩的陈真大侠?”
他们三言两语,便将过错全推给陈真。陈真无心争辩,只道:“我也一再说了,国事危急,我已无心武林之事。你们只当没有我这个人就是了。”
“那你就能打伤人么?”陆天恒叫道,“我们是请你吃饭,你不来就不来吧,打人干什么?”
也不知是那吴一鸣搬弄是非,还是陆天恒诚心护短,陈真听他说话,只觉避重就轻,胡搅蛮缠,不由自主便怒火上撞。
“少帅,”范孝知道,“咱们行走江湖,讲究的是恩怨分明。陈真扫了我们奉天武术协会面子,这口气,我们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忽听远处整齐的脚步声响,一队安国军的巡逻队,已急行军赶来。
武林人士,不由微微一乱;赵四小姐和常小玉却已喜形于色。
范孝知猛地把手一捏,那两枚转动不休的核桃登时凝止无声。范孝知向前一步,道:“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生魁伟,向前一进,登时将张学良笼罩于阴影之下。张学良稍显慌乱,笑道:“这件事的中间,恐怕会有误会。不如这样,过两天,我在‘四时春’酒楼,请奉天武术协会的各位吃饭。到时候大家都是江湖朋友,坐下来聊聊天、说说话,什么事,就都解开了。”
他给足了奉天武术协会面子,范孝知哼了一声,面色稍缓,转而向陈真望来。
陈真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会去的。”
只一句话,登时将双方和解的机会,彻底粉碎。
范孝知脸色大变,张学良见势不妙,已叫道:“巡逻队,过来警戒!”
那巡逻队的队长,已认出了人群中的张学良,这时眼见情势危急,练忙把手一挥,“呼啦”一声,这一队士兵,已经闯入人群,肩挨肩、脚抵脚,背朝里、面朝外,将陈真、张学良等四人,围在圈中,却将一支支步枪平举,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周遭的武协人士。
红脸大汉道:“少帅,国家有国家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这样做,破坏平衡,想过后果么?”
“我管你什么平衡?”张学良有了枪就有了底气,“陈真是我安国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对抗日本人的绝对王牌。我不保谁,也得保他!”
陈真虽然不露声色,心底却不由一暖。
“范会长,蜗角之争,胜有何益?”陈真沉声道,“如今已经不是拳脚天下第一的时候了。枪炮的厉害,你们还没领教够吗?”
“陈真,你就只会躲在洋枪后面,说风凉话吗?”范孝知瞪视着眼前的枪口,左手用力一握,“喀”的一声,两只核桃已碎成了千片万片,道,“枪炮固然厉害,可是行走江湖,义字为先,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陆师父、吴一鸣一个交代……我倒要看看,谁能走得出这里!”
他说到做到,把手一扬,“哗”的一声,五十余武林高手,已又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巡逻队的人牢牢控制住了。
“哗、哗”枪栓声响,却是已有安国军士兵见势不妙,竟已拉开步枪枪栓,只等一声令下,乱枪齐发了。
赵四小姐与常小玉都是发出半声惊呼,各自躲在自己的男人身后,瞧都不敢瞧了。
张学良又惊又怒,骂道:“范孝知,你好大的胆!”
却见范孝知抖手将碎核桃扔了满地,道:“自古民不与官斗。少帅,你要杀我们,尽管开枪,我们绝不反抗。可是你要知道,杀了我们之后,我们的这些命,也都是记在陈真身上的。”
他笑了笑,道:“到时候,自然有人,找陈真加倍偿还。”
张学良大怒,道:“你敢威胁我?”
范孝知大喝道:“不敢。我只是说,奉天武术协会在册三千人,东北武林中人三万人,陈真坏了江湖规矩,人人都有资格找他为我们报仇。有本事,你把他们也都杀光!”
张学良被他再三挤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就要下令开枪。
却听范孝知又道:“其实张大帅本身也是绿林出身,没有咱们江湖人的帮衬,只怕张大帅的江山,也坐不稳吧?”
他抬出张作霖来,张学良果然如遭当头一盆冷水,想到父亲平日的土匪作风,一时作声不得。
这范孝知越是言辞锋利,滴水不漏,陈真心中就越来越觉失望。看着他们蛮横愚昧的脸,终于忍无可忍道:“汉卿,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一边示意那与“武林高手“拉扯的安国军士兵放手。
在场众人,一时都把眼睛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愿再参与武林之中的事情,”陈真缓缓道,“因为我早就对武林失望了——在上海的时候就失望了。抱残守缺,故步自封,说得就是你们;愚昧粗鄙,妄自尊大说得就是你们。”
他突然如此严厉地展开批评,奉天武术协会的人,都不由一阵愤怒。
“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惜豁出性命。好勇斗狠,党同伐异,还自以为英雄了得。殊不知,这个世界早已是枪炮的世界。在你们还痴迷于江湖梦的时候,中国早已经被列强瓜分,成了洋人撒野的舞台。”
他冷笑着逼近范孝知,问道:“现在你们要和张学良、安国军玉石俱焚了,但是请问,当俄国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们在哪?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在忙着开宗立派,收徒养老,你吹捧我,我吹捧你,用繁文缛节编个江湖出来,好让自己做大侠。”
那范孝知恶狠狠地道:“陈真,别以为你打过两个洋人就了不起了。”
陈真抬起头来,道:“我偏要告诉你们,你们当成是宝的江湖规矩,在我看来,一钱不值。”
他两眉倒竖,终于露出许久不曾有的狂态,恢复成了昔日横扫虹口道场,一脚踢碎“东亚病夫”牌匾的,那个烈火般的精武门陈真。
“你们不就是想‘拳脚上面见真章’么?好,我奉陪。”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范孝知的胸膛,道,“不要在今天,不要在这里,不要让张学良知道——我们不受外界干扰的打一场。”
他,竟然向奉天武术界,正式挑战了!
脸那范孝知都不料他这么猖狂,愣了一下,狂叫道:“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三言两句,竟达成了约战。张学良待要阻止,却被陈真横目一扫,讲话都堵了回去。于是也不能下令抓人了,只好让安国军放行。
范孝知招呼人扶了陆天恒走,陈真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道:“请教介时是否能够领教阁下本领?”
范孝知一愣,挺胸冷笑道:“到时候你若敢来,少不得向你讨教精武门的刀法。”
陈真哼了一声,道:“我等你的时间、地点。”
一番纠缠,虽然没有真的怎么动手,却已令人惊心动魄。武协的人退去,张学良也遣走巡逻队,对赵四小姐、常小玉笑道:“这打打杀杀的,可没吓着你们吧?”
赵四小姐脸色惨白,道:“可吓死我了。”拍着胸脯,努力平复心境,道,“以前听陈真讲故事,还觉得以一敌百多么威风,多么过瘾,今天被几十人这么一围,我才知道,一人吼一句,吓也吓死人了。”
陈真微笑道:“其实四小姐也不用往心里去。他们来这么多人,其实摆明了,也就是不想打的。”
那三人都是一愣,却听不懂他这句话的。
“他们这么多人,真的会不认识东北少帅吗?他们既知我和汉卿在一起,却还来这么多人寻仇,”陈真解释道,“难道是真的不把东北王、安国军放在眼里吗?可没有那么笨的人。他们这样做,只不过是让我在汉卿面前丢脸,逼我与他们择日再战罢了。而且,人来的越多,‘法不责众’,少卿也就越那他们没办法,他们也就越安全了。”
他冷笑道:“他们这些武夫,这些利害关系,可算得清楚着呢。”
赵四小姐惊道:“天呀,怪不得你一向他们挑战,他们马上就答应了。原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张学良却皱眉道:“他们真会有这样的算计?是不是你对武林人士的成见,还是太深了?”
陈真冷冷道:“精武门创立之宗旨,就是消除门派隔阂,真正探索武学至高境界,强健国人体魄,提升民族精神。可惜从天津到上海,我师父为之呕心沥血,换来的,却不过是各门各派的阳奉阴违,见死不救,出卖背叛。这么多年来,我辗转中国,更见识了太多‘武林人士’的劣根性,早就对他们失望了。”
张学良道:“可是其实你若不踢那陆师父一脚,可能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忽然常小玉细声细气的道:“这个我知道,那时候陆师父踢得太猛,陈真要是闪开,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陈真一愕,不料她竟然看得如此清楚,抬头看时,却见常小玉脸红得像火烧一般,早就又低下头去了。
第四章 情非得已
奉天武术协会虽然撂下了狠话,可是陈真等了几天,却都没有再战的消息。张学良初时还不放心,几次打听,陈真微笑着,却只是跟他打马虎眼。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按江湖规矩办,张学良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
更何况,北京局势告急,张作霖南征失败,三面楚歌,电报一封封地打回来,调钱、调人、调枪……可是也许他自己,却要彻底撤回东北了。
张学良也忙了起来。日本方面不断派出人来与他接洽,声称只要将满蒙铁路的权益转移给日本,关东军就可以帮张作霖重整山河——张学良去向张作霖请示,结果被了骂了个狗血喷头,于是他就只好变本加厉地骂回给日本人。
三〇步枪,终于下厂生产。陈真的事情告一段落,便拿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常小玉。
聊得熟了,陈真才发现,害羞的常小玉,其实是一个非常爱做梦的女孩。那天张学良他们会约在戏院见面并不是偶然的,常小玉最喜欢做的事,根本就是看电影和收集电影明星的资料。
戏院撤下来的海报、报纸上刊登的花边新闻、用过了的电影票、印着明星的香烟盒,常小玉把能见到的统统全都收集起来,弄了几个大大的剪贴簿子,分门别类的放好。
她把它们拿给他看,给他讲好莱坞,讲中华电影学校,讲影后胡蝶、影帝金焰、邵氏家族、一票双看……
这个时候,她常常就忍不住发起了幻想,说:“我要是也能拍电影就好了——我觉得我长得不差,而且,我也爱演戏——你别看我平常说话脸红,可要是演戏的话,我一定不会——如果我主演爱情片的话,一定比陈玉梅演得好,她实在是太做作了。《火烧百花台》的戏呀,要是我主演,登场的时候,只要这样一走,眼睛这样一看,就能显示出,啊,我是一个多么文静守礼的小姐。”
她一时轻移莲步地走着,一时又莫测高深的把眼睛从左到右的轮了一轮。那么认真,认真得好像那真的有一个镜头,在跟着她拍呢。
有时,她又会想象陈真也成为男主角。
“现在的武打片是多么热门啊,可是我看呀,无论是哪个武生,都没有你厉害。你真应该去拍武打片,把精武门的故事拍出来……霍师父大战俄国大力士,陈真横扫虹口道场,啊啊啊,想起来,都让人热血沸腾呢。可是,到底该叫《精武门》呢?还是《精武英雄》呢?抑或是《大侠霍元甲》?《陈真传》?……该选哪一个呢?”
她真的为无法抉择而痛苦起来了。陈真虽然不明白,那些虚假的影画到底有什么好,可是看到常小玉那乐在其中的笑容的时候,也不由觉得温暖。
约会总是很占用时间的。幸好这时,步枪试验总算告一段落了。奉天武术协会的约战,迟迟未到。陈真每天只是安心快乐地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也许只有一个习惯,还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身上雕刻着他过去的身份,将来的命运。
长跑。
每天长达五公里的长跑。
早晨六点,奉天城里,还是一片寂静。
陈真从自己所住的三层阁楼的窗子里,一跃而下。原本应该无声无息的落地,却因为昨夜刚下的雪,而发出的轻轻的“沙”的一声细响。
长跑练气,对习武之人来说,其实是最重要的练习。为了不影响房东太太的休息,几年来,他一向是这样开始晨跑的。
地上的雪,厚厚的没过脚面。昨天入夜之后开始下,恐怕一直是下到了后半夜。整个奉天城,都像是盖上了厚厚的一床干干净净的棉被,了无痕迹。
纯白色的雪,反射着皎白的月光,整个世界都像变得银光闪闪了。
陈真沿着街道,轻盈地向前跑去,虽然只是晨练的慢跑,但那速度,却也是一般人拼了老命也跟不上了的。
整个天地间,便只回响着他的呼吸,和“沙沙沙”的脚步声。
他沿着东二条街,上了中平街,再过转了个弯,原本干净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的雪地上,突然多了一串整整齐齐的脚印。
陈真意外了一下,稍加注意,只见那脚印小巧秀气,居然是女人的。
他越发好奇。继续向前跑去,前面果然就有了第二个跑步的人的影子。借着蒙蒙雪光,只见那人背影削瘦,又留着长长的马尾,跑步时,步履轻盈,宛如一头小鹿。
前面那女子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意外道:“是你?”。电子书下载
陈真也愣住了——那女子居然是就是朴静美。
他不由暗自感叹命运的巧合。跑近身去,只见寒风中,朴静美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只是用发带把长发绑成了马尾。运动使得她气喘咻咻,看见陈真过来,她叉着腰问道:“上次救我的,是你么?”
陈真稍一犹豫,道:“嗯。”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好像更难开口。
朴静美歪着头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
她有着凌厉的眼神,和尖尖的下颌,给人的第一印象,本来是接近于刻薄和高傲的。可是这么笑起来的时候,她眼睛里那些令人不好接触的东西,却像都一下子都融化掉了。
她微微皱着鼻子,说:“医生说,我除了要多吃以外,运动也很重要。”
陈真稍一迟疑,道:“很好。”
他惜字如金。如果不是因为偶遇的喜悦,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几乎人人都要以为他讨厌朴静美了。
朴静美落落大方的伸出手,说:“我叫朴静美。”
陈真道:“我叫陈真。”
他们的手,轻轻一握。
朴静美的手冰凉,而陈真的手滚烫。金日能固然曾经把他们的名字相互转告,可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走进对方的世界。
“你还跑么?”
“跑。”
他们并肩往前跑去,沿着依稀可辨的马路,借着蒙蒙微光。雪地上,两串深深的脚印,远远地被他们甩在身后。
陈真一身武艺,内外兼修,气息绵长,固然举重若轻。令他惊讶的是,朴静美跑了近两公里,居然也还跟得上。
遇到路口岔道,他们从未征询过对方的意见,可是每次的选择,竟都是不约而同的合拍。
直到跑到一条很宽敞的街上时,朴静美才忽然放慢脚步。
“我跑够了一圈了。”朴静美指指道旁的一条小巷,“到我住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