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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苏联〕高尔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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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她的祈祷时间一般不会很长,因为要烧茶,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把茶准备好,姥爷会大骂不停的。有时,姥爷比姥姥起得早,他来到顶楼,碰上她在祷告,他就会轻蔑地一撇嘴,呆一会儿喝茶时,他就会说:“我教过你多少次了,你这个榆木脑壳,老是照你自己那一套来,简直是个异教徒,上帝能容得下你吗?”

    “他了解我,不管我说什么,怎么说,他都会明白的。”

    “好啊,你这个该死的楚瓦什人……”

    姥姥的上帝永远与她相随,她甚至会向牲畜提起上帝。不管是人,还是狗、鸟、蜂、草木都会听从于她的上帝;上帝对人间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慈祥,一样亲切。酒馆的女主人养了一只猫,又馋又懒,还特别能巴结人,长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和一身云烟似的毛,大家都很喜欢它。有一次,这只猫打花园里弄走了一只八哥儿,姥姥愣是从它嘴里把那只快被折磨死了的鸟儿给夺了下来:“你难道不怕上帝惩罚你吗,恶棍!”

    别人听了嘲笑她,她斥责那些人。“你们别以为畜生不知道上帝!

    什么生物都知道上帝,一点不比你们差,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家伙……“

    她同老马沙拉普谈话。“别总是无精打采的,我们上帝的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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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只是摇摇头。姥姥提到上帝的名字,并不如姥爷讲到的要多。我觉得姥姥的上帝十分好羞,也不可怕,但是在他面前你一点谎也不能说。因为你不好意思那么干,他在我心中希望一种羞耻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我从来也不对姥姥说哪怕半句谎话。有一次,酒馆的女主人和我姥爷打架,她连我姥姥也一块儿骂上了,还向她投胡萝卜。姥姥却平静地说:“你可真是胡涂!”

    这件事可把我气坏了。 我得报复一下这个胖女人!

    据我观察,邻居们互相报复的方式主要是:切掉猫尾巴、毒死狗、打死鸡、或者把煤油偷偷地倒进腌菜的木桶中、甚至把格瓦斯桶里的酒倒掉……

    我想用一个更厉害的方法。那天,我瞅准了一个机会,酒馆女主人下了地窖。 我合上地窖的盖子,上了锁,在上面跳了一通复仇者之舞,将钥匙扔到了屋顶上,一溜烟地跑回厨房。 姥姥正在做饭。她没有立刻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但她明白之后,立刻朝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让我立刻把钥匙给找回来。我只好照办了。我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跟刚刚被放出来的胖女人和善地说着话,还一起大笑。“好你个小子!”

    酒馆女主人向我挥了挥手,可脸上却充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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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将我拉回厨房里,问:“你这么干是为什么?”

    “谁叫她拿胡萝卜投向你呀……”

    “噢,原来为了我!”

    “看我不把你塞到炉子下面喂老鼠!

    告诉你姥爷,他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快,快念书去……”

    她一整天没理我,做晚祷之后,她坐在我身旁,教育了我几句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亲爱的,你要记住,别介入大人之间的事情!

    “大人正在接受上帝的考验,他们都已经学坏了,你可没有,你应该按一个孩子的想法去生活。”等着上帝来为你开窍,走上他为你安排的生活之路,明白吗?

    “至于谁犯了什么错误,这是非常复杂的事,有时候上帝也并不明白。”

    “上帝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非常惊讶地问。她叹了口气道:“如果他什么都知道,那许多事就没人敢去做了!

    “他看人家自天上俯视大地,看了又看,有的时候就会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小民们啊,亲爱的人们,我又是多么地可怜你们啊!

    ‘“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哭了,去做祷告了。从此以后,她的上帝和我更亲了,更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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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爷也说过,上帝是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见的,不管任何事他都会给人们以善意的帮助的。可是,他的祷告却和姥姥截然相反。每天早晨,他洗了又洗,穿上整洁的衣服,梳好棕色的头发,刮了胡子,照照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到圣像前。他老是在那块有马眼大木疤的地板上站定,不吭声地站上一会儿,低着头,像个士兵似的。尔后,他庄严地开始了:“以圣父及圣子及圣神之名!”

    屋子中一下子庄严起来,苍蝇飞得都小心谨慎的了。他扬眉昂首,撅起了金黄色的胡子,将祷词念得一字一句的:“审判者何必到来,每个人的行为都定有应得……”

    他轻轻摸着前胸,坚定地请求:“我只对你一个人,不要瞧我的过错吧……”

    他的右腿有节奏地抖着,好像在给祷告打拍子。“产生一个医生,医治我多年的苦楚,我打内心呼唤着你,慈爱的圣母!”

    他的眼睛中含满了泪水:“上帝啊,看在我信仰的份儿上,别管我所做的任何事情,也别为我辩护!”

    他不停地画着十字儿,抽筋似地点着头,发出些很尖刻的声音来。后来我去犹太教会,才发现姥爷是和犹太人一样祷告的。茶炊在桌子上扑扑地响着,屋子里飘荡着奶渣煎黑面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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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热烘烘的气味。这引起了我的食欲。姥姥沉着脸,低着眼皮,叹着气。快活的阳光从花园照进窗户,珍珠般的露水在树枝上闪耀着五彩的光,早晨的空气中发散着茴香、酸栗、熟苹果的香味。姥爷仍在祷告:“熄灭我痛苦的火吧,我又穷又坏!”

    早祷跟晚祷的词儿我都记熟了,每次我都认真地只跟姥爷念祷词,听他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事情很少,可一旦有,我就禁不住地高兴。姥爷做完了祷告,转头向着我们:“你们都好啊!”

    我们立即鞠躬,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稳。我马上对他说:“你今天漏了‘补偿’这两个字!”

    “胡说!”可他一点也不自信,所以口气不怎么硬。“真的漏了!”

    “应该是‘但是我的信仰补偿一切!

    ‘可是你没说’补偿‘。“

    “真的吗?”

    他窘极了。我知道他之后会找别的事报复我的,但是此时此刻,我是太高兴了。有一次,姥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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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上帝大约也觉着有点腻烦了,你的祷告永远是那一套。”

    “啊?你竟敢这么说我!”

    他凶恶地吼叫着。“你从来也没有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抓起一个盘子向姥姥头上扔去:“你这王八蛋!”

    他在给我讲上帝的无限力量时,老是强调这种力量的残忍。他说,人如果犯了罪就会被淹死,再犯罪就烧死,并且他们的城市一定要被毁灭。“上帝用饥饿和瘟疫惩罚人类,用宝剑和皮鞭管理世界。”与上帝作对必会灭亡!“他敲着桌子说。我不信上帝会如此残酷。我想,这一切都是姥爷的想象,目的是要吓住我,让我怕他而不会去怕上帝。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你这样说,是想叫我听你的话吧?“

    他也同样直率地回答:“当然!你竟敢不听?”

    “那,姥姥为啥不说这些?”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道。“她不识字,没脑筋,我再也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那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几个官衔?”

    我回答之后,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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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官儿全都是干什么的?”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躲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因为做官是人间才有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他们已经将法律都吃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说到这里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人们一起商量好了,就这个亲戚子最好,这就是习惯,所以就凭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象小孩子儿们做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 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当官是做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是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和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搞不清!”他眉头一皱,又说:“上帝管着人间的所有事!”

    “人间的事儿大都不可靠。他只消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致特别大,又问:“但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上帝的官儿,正是光明的代表。人间的官儿,却是撒旦的仆人!”

    姥爷闭上眼睛,将胡子送入嘴里,咬住。 腮帮子抖动着,我知道他在笑。“将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

    这歌儿不该他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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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该你听,这是异教徒的玩笑!“

    他忽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模样:“唉,人啊……”

    虽然他把上帝想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他不但请上帝,还请了很多圣人。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跟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和善。他们走遍了乡村与城市,走遍了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姥爷的圣人都是受苦的人,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和罗马教皇吵翻了,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时而这么讲:“上帝啊,你帮我将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卖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用嘲笑的口气对我说:“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他去卖,真好似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以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经保留了很长时间,上面有他写下的各种各样的字句。例如这一句:“恩人啊,救我于灾难!”

    “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高利贷,偷偷地开始典当。有人告发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升起来,早晨当着我的面,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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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写在了本子上。晚饭之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 西林的圣书。晚饭之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荡漾:“我如何供奉你,如何回报你啊,我不朽的上帝……

    “保佑我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

    “保佑我不被别人欺负吧,精明的上帝……

    “替我流泪吧,要我死后别人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经常说:“我今天可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祷告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常常领我去教堂,每周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在教堂里,我也将人们对上帝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然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我说的是孩子眼中两个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他的心灵。姥爷的上帝使我恐怖,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寻找着人类罪恶的一面。他不相信人类,却只相信惩罚。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的,我沉浸在他的爱的光辉之中。在那段时间中,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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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1童  年

    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至极的东西。我对一个问题始终弄不太明白,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人不让我到街上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我没有什么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故意地喊我:“嗨,瘦鬼卡什林家那外孙子出来了!”

    “打他!”

    一场混战。我比他们的岁数小不了多少,力气还可以,但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众,每次回家时,我都是鼻青脸肿的。姥姥见了我,总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看看你这个惨模样儿……”

    她为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慰我:“不要总打架了!

    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去,他非把你关起来不可……“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都不骂,只是说:“又带上奖章了?你这个阿尼克武士,不许你去街上了,听见了?”

    我对静悄悄的大街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是孩子们在外面一闹,我就抑制不住地想要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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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51

    打架我不怎么在乎,我特别反感的是他们搞的那些恶作剧:让狗去咬鸡、虐待猫、追打犹太人的羊、凌辱醉了的乞丐和外号叫做“兜里装死鬼”傻子伊高沙。伊高沙皮包骨头的瘦长身材,穿了一件破旧而又沉重的牛皮大衣,走起来躬腰驼背,摇来晃去,两眼总死盯脚前面的地面。让我产生敬畏之感的,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向前走。但是他会突然站住,伸直身子,瞧瞧头顶上的太阳,整理一下帽子,刚刚醒来似地东张西望一阵子。“伊高沙,去哪里啊?

    小心点儿,你兜里装着个死鬼!“孩子们大喊。他撅着屁股,用颤抖的手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儿不断回击,嘴里骂着永远翻不了花样儿的脏话。孩子们回击他的词汇,就要比他的丰富多了。有时,他瘸着腿去追,皮袍子绊倒了他,双膝跪地,两只干树枝似的手支在了地上。孩子们趁这个机会,变本加厉地对他扔石头。 胆大的抓一把土撒进他的头上去,又飞也似地跑走。最叫人难过的是格里高里。 伊凡诺维奇。他瞎了,沿街乞讨。 一个矮小的老太婆拉着他的手,他木然地挪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挺得笔直,一声儿也不吭。那老太婆带着他,走到人家门口或者窗前:”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瞎子吧,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格里高里。 伊凡诺维奇一声不吭,两个黑眼镜片儿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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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1童  年

    着前面的一切。 染透了颜料的手摸着自己大把的胡子。我经常见到这副惨相,但是从来没听格里高里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胸口压抑得难受极了!

    我没有跑到他面前去,相反,每一次我都躲得远远的,跑回家去告诉姥姥。“格里高里正在街上要饭呢!”

    “啊!”她会惊叫一声。“拿着,快给他送去!”

    我立即拒绝了她。于是,姥姥亲自到街上,同格里高里聊了很久。他面带微笑,像个散步的老者似地摸着胡须,但都是三言两语的,没有太多的话可说。有时,姥姥把他领回家里来吃点儿东西。我不愿意走到他跟前,因为那样太尴尬了,我知道,姥姥也很难为情。我们对格里高里都避而不谈。 只有一次,她把他送走之后,慢慢地踱回来,低着头暗泣。我走过去,抓住她。她看了看我说:“他是个好人,也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躲着他?”

    “姥爷为啥要把他赶出去?”

    我没有回答她问我的问题,却对她提了个问题。“噢,你那姥爷。”

    她停住了脚步,拥住我,几乎是耳语一样地说:“记住我的话,上帝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肯定会惩罚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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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果然,10年之后,惩罚终于到了。那时姥姥已经永远地死去了,姥爷疯疯癫癫地沿街乞讨,低声哀求着:“给个包子吧,行行好吧,请给个包子吧!唉,你们这群人啊……”

    从前那个他,如今只剩下这么辛酸却又激动人心的一句话:“唉,你们这些人哪……”

    除了伊高沙和格里高里叫我感到压抑以外,还有一个我一看见就急于躲开的人,那就是浪女人沃萝妮哈。每逢过节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街头基层。她身材高大,头发蓬乱,老唱着浪荡的歌儿。所有的人都躲着她,躲到大门后面、或是墙角中。她打大街上一飘,好像就把街都给扫净了。她有时用可怕的长声不停地叫着:“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在哪里啊?”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是你应该了解的!”

    她阴着脸回答。但是,姥姥还是把她的事简单地告诉了我。这个女人原本的丈夫叫沃罗诺夫,是个当官的。 他想往上爬,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个上司将她带走了。两年半之后,她回来时,一儿一女都已经死了,丈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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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款输光,坐了牢。她伤心透了,就开始酗酒……经常被警察带走。总之,家里还是比街上好。 尤其是午饭以后,姥爷去雅可夫的染坊了,姥姥坐在窗户旁边给我说有趣的童话,讲关于我父亲的事儿。啊,那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时光啊!

    姥姥曾从猫嘴里救下了一只八哥儿,替它治好了伤,还教它学说话。姥姥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站在八哥儿前面,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喂,你快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八哥儿幽默地眨巴着眼睛,它会学黄鹂叫,松鸦和布谷鸟甚至小猫的叫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是它学人话却似乎极为困难。“别淘气,快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姥姥不断地教着。八哥儿忽然大声地嚷了一句,好像就是那句话,姥姥大笑起来,用指头递给八哥儿饭吃着说:“我说你行,你就什么都能学会!”

    她将八哥儿教会了说话,它能相当清楚地要饭吃,远远地看见姥姥,就扯着嗓子喊:“你——好——哇……”

    原来将它挂在姥爷房间里,可时间不长,姥爷就把它扔到顶楼上来了,因为它老是学姥爷说话。姥爷做祈祷,八哥儿就把黄蜡似的鼻尖儿从笼子缝儿里伸出来,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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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91

    “球、球、球……

    “秃、秃、秃……”

    姥爷觉着这是在侮辱他,将脚一跺,大骂:“滚,把这小魔鬼拿走,否则我要吃了它!”

    家里还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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