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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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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根据,我会这样讲她?”应春花豁开了上唇,暴突的门牙灿烂夺目。
比她年轻十岁的金菊信了她的话,丁香之美毕竟众目睽睽。假若姐夫愿意同她百年好和,自己何必主动向姐夫表白?现在自己经历一场婚姻失败,又辗转当年的恋侣怀抱,总归悖离那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金菊决定稳坐钩鱼台,单等欧阳松主动找她,他来了说明他真心实意,他不来说明俩人的缘份彻底结束,她便能够无拘无束地追求她想得到的幸福生活。
不过,金菊的矜持从另一个方面助长一位大人物叵测雄心。写到这里不用说,你们晓得这个人是谁。
应春花经常邀金菊去乔保森家玩。金菊不知道应和乔的特殊渊源,以为普通牌友,哪料到去了几次,每次都净赢不输。金菊到底纳闷,跟应春氏一说,应觉得水到渠成,打开窗子说了亮话:“小金,莫非乔保森看上你了,你们也蛮般配的么。”
金菊拍应春花手膀,不高兴地道:“你说什么话。我二十六七,他五十多岁,如何配法,风马牛不相及。”
应春花蓄谋已久,且受乔重托,因而拿腔做势道:“也是呵。你年纪轻轻,跟石主任离了婚讨个黄花处男也说不准。只是依我来观察,是人不懂嫁当官的好处。”
金菊说:“什么好处,你只管坦言,莫卖关子敷衍我。”
“这至少有三等好处。第一,钱使不尽,为所欲为。你今天想买金戒指,你今天就能实现,凡事犯不着愁;第二,体面。车来车接,逢年过节大包大包的,走到哪里是人都会恭维你讨好你,这难道还不风光吗?第三,虽然乔主任在年岁方面的确老了点,可你仔细划算划算,你跟他结了婚,那几百万资产不就是你的么。再怎么说,你今后嫌他不中用时,同他离婚,到头来至少也会分得一半财产,这样的交易连傻瓜也会舍性命去抢的呦。你想是么?”
金菊听出门道,蹊跷乔保森怎么那么富贵,刻意问道:“应氏,你凭啥说乔主任那么有钱,不会在捕风捉影吧。”
应春花脱口道:“我还晓得他肚皮上头的三颗黑痣呐,我怎么不晓得他过去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金菊眨了一下眼,奚落道:“啊呀娘,你连他身子都烂熟了,难怪晓得这么多的名堂,我也不足为怪了。”
应春花知道自己漏了嘴,慌忙遮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他没……没什么的。”
金菊笑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害什么臊;你望望你自己,脸都红成干虾米了,哈……”
应春花不怕丑,想到自己同乔保森的龌龊交易,她必须保持特有的非常难以具备的谨慎和耐心。
光阴荏苒,石柑遭逮捕不过一月,武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便制作了《起诉意见书》,呈请该县人民检察院刑一股。全文实录如下:
武陵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
(1995)武公审诉字第16号
被告石柑,男,汉族,现年28岁,湖北省来风县人,大学文化,在靖西自治州国营军停界林场工作,原场办主任。
1995年2月2日凌晨1时许,国营军停界林场贮林场突发火灾,大火一直蔓延,持续时间长达五个小时,而身为该场场办主任的被告当天正代该场场长符刍荛值班(从1月30日代起,连续三天),却擅离岗位,竟然下山回家过年,致使火灾报警延宕,事故未能得到人、力、物各方面控制和避免,造成了不可估量的重大后果(直接经济损失折合人民币960。84万元),使国家蒙受巨大财产损失,在全社会造成极端恶劣影响。
被告石柑在北京林业大学读书时就目无组织纪律观念,89年动乱时期参加天安门静坐,分配工作以后仍自视清高,疏于业务,养成作风涣散的积习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
综上所述,被告石柑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为此,将本案依法移送你院审查起诉。
此致
武陵县人民检察院
局长:乔小槐
1995年3月1日
附注:1、被告石柑现押于武陵县公安局看守所;
2、被告石柑预审卷宗一册。
当年四月,武陵县法院审判该案,最终判处石柑有期徒刑四年。据此,石柑被开除公职,他那新婚不到一年的女人便拿着离婚协议跑到看守所,趁他移交省第二监狱出发前夕逼他签名捺印。石悉听遵便,绝不勉强,解除了这段婚姻。
同样,欧阳松也彻底解放。他以公告的形式在州报中缝刊登自己与金桂解除婚姻关系的声明,而且公告落款为武陵县人民法院。但是,当他迫不急待地把喜讯告诉金菊时,这个年轻的女人并不附合电话那头焦灼的心情。
“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的请求,俺们可不能再等了”欧阳松矢志不渝。
金菊却静若止水,她的顾虑密如蛛网不好辩别。是啊,姐姐和姐夫终于分手,这对她而言难道不是天大的喜讯吗?遥想这么多年个人感情生活,自己怎能生生忘记那个首度拿去自己贞操的男人!不可能。在日记薄中,她不止一次地摘引唐代两句名诗为自己和姐夫的爱情注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她爱他就像海洋当中一堵永恒的礁石;她爱他就如群峦之中一座经年不息的活火山。然而如今,当这么唐突的消息突兀而至时,她又变得如墙头草一样举棋不定了。不是她的怯弱,实在是生活的浊激浪涛将年少时的稚嫩个性湮没殆尽。她开始害怕舆论,如同青光眼患者害怕太阳,与身陷囹圄的丈夫离异在单位造成的影响迫使她离群索居,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鄙夷着她的道德观,即便她自认为这样做无可厚非。不但如此,下半年医院实行聘任制,仅因为她们名声不好,她被各个科室负责人所排斥,最后她只能在中药房晒中草药,这种颇具惩罚意味的分工深刻地使她长足了见识,她从侮辱当中学会了沉默以及从沉默当中学会了适应环境,所以当欧阳那么深情呼唤她的时候,她显得出奇的冷静,她抓电话筒的手是冰凉的,她几乎是噙着泪花吐出那句足以毁灭彼此双方的话:“姐夫,你让我考虑一下。”
她知道这么做肯定对至爱她的欧阳太残忍了。但考虑到自己所处生存环境,一个弱女子又能戴盆望天么?如果她一时冲动答应了他,这样做不更加分明地应验另一撮别有用心的人竞相猜忌么?我怎么可以让自己活得像只癞哈蟆呢?她越想越恐惧,越想越恍惚。她不容欧阳松接下去的海枯石烂,闪电般挂断电话,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茫然失措地离开现场。
与此同时,身负使命的应春花整天泡在医院陪那伤心落魄的女人聊天,帮她晒晒中草药,天阴时便和她说些纾心的笑话,下班后又陪她逛街,买卖购物,由于心情糟糕,金菊不想打麻将,应春花又陪她去喝茶,都一概由应破费。渐渐地,金菊简直离不开这位丑陋的大姐姐了。打个浅显比方,金菊如果是面锣,那应春花便称得上是个锤,并且属于重音锤。
“看你这么辛苦我都替你可怜,你们单位也太欺负人了。哎呀,不是我说你,你若不嫌我多管闲事,我就去跟乔主任讲一声,要他出面调停,你觉得怎么样”应春花像只埋伏的猎豹。
金菊说:“上次能调进县人民医院,把我姐身子骨都陪送他了,我……不会那么傻,你不该老提这件事。”
应春花马上改变策略:“好、好,你是要姐姐我变哑巴了你就高兴了。不提不提。瞧我这牛石心肠,哪壶不热提哪壶。”
金菊听她这么自嘲,跟着也沮丧地抿笑。因她生就一幅又圆又白的脸盘,盘子里天生一对炯然黑眸,这一笑便宛如一道霞光从长久阴霾的天空漏出来。狡猾的猎豹似乎看到未来更为壮丽的光明。
跟女人相比,男人情感上的挫伤往往更难治愈。正当靖西州林业局任命欧阳松为国营军停界林场代场长、钟桧为场办主任时,这位暂时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男子汉居然向州局的人事干部倾吐了心声:“我不可能胜任,还是另寻高参。”
与会的新提拔干部、场办主任钟桧——是在他的推荐下受到重用的,一味地反对:“场里人没谁挑得动这根大梁。”
州局的人拍了板:“非你欧阳松莫属。即使你不想当,等渡过今年,把好国营林场改制搞完,我们就放你下马,就这样定了。”
会后,欧阳松趁州局人动身了,便气冲冲地朝钟桧吼起来:“狗日的你莫害我。”
钟桧说:“我实事求是。”
两个人在场办吵得凶,吸引丁香进来,以为会闹什么不堪设想的事。那女人惟怕欧阳松吃亏,便责备场办主任道:“啊嗬,才长角的羊也争架斗。欧阳场长,你宰相肚子,退一步海阔天空。”
钟桧是明白人,赶紧收拢锋芒,尴尬了一会儿,瞄着女人,发觉她圆睁的杏眼发出可怕的光来。他琢磨片刻,勾头转身,一边走一边掷地扔了句肺腑之言:“欧阳佬弟,场里的状况有目共睹,可谓:‘百足之虫,虽死犹僵’。你我身为国家干部,共产党员,大道理不说,也该为这片青山绿水添些良知,带活林场,引导一百多号人发家致富。以前搞公有制林搞了几十年,如今上面政策宽松,是俺们营林工人创业的大好时机,作为领导,可不兴辜负上级和同志们的信任呀。”
钟桧说着说着那嗓音已经哽咽了。等他出去几分钟,丁香死死盯着站在场办中央的大男人,用尖锐的几乎振聋发聩的声音说道:“我最瞧不起逃兵。”
倍受爱情煎熬的欧阳松根本无暇顾及金菊。场里一盘烂摊等着他收拾,白天与钟桧的争吵又平添他三分自责。再就是场出纳丁香异乎寻常的蔑视,又增加七分压力。晚上,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去想,和衣睡觉了。
欧阳松的儿子百无聊赖,捡起书包往丁培姑姑家跑。丁培虽然不在(已去深圳她爸爸哪里),但是因为场部同龄孩子绝少缘故,跟丁培一起玩一起学的日子养成他一种老习惯,三不知便去丁香阿姨那儿混饭吃,甚至有时候做完了作业方才回来。他父亲由于家庭变故,也很少照顾他,学习上不加监管,甚至到了放任自流地步。这一天夜里,父亲呼噜大睡,他便又去了丁香家吃晚饭。等到夜深人静,欧阳松一骨碌饿醒,不见儿子回来,猜他一准又往丁香家歹饭无疑,赶紧往她家赶。到了丁香家,儿子正好收拾家庭作业,将书放进书包,打算回家。
“场长,你请坐。涛涛歹了饭”丁香扯出一条竹靠椅,又忙乎着拿出热水瓶和杯子沏茶。
欧阳松记恨白天女人蔑视他,含沙射影道:“沸水泡酽茶,我怕烫。”
女人皱着玲珑小蒜鼻子,得理不饶:“男儿当自强。我可瞧不起缩头乌龟王八蛋!”
欧阳松被骂得哑口无言,扯起儿子的小手,拔腿就走,想不到用力过猛,竟扯倒儿子,人和书包一齐堆倒在地。儿子便哭着叫着瘫在地下不肯立身。欧阳松性起,余气未消又添一气,举右手正准备掴儿子,手扬时却牢牢地被丁香双手抱住。
“你这样子是做父亲的么。不是我说你,当家长要像样,当场长也一样”女人竹叶眉底那双明亮的眼睛此时此刻放射灼热的光来,炙得他的脸生痛。
欧阳松放下手,抽身要走,心里想着儿子哭完了自个儿会回家的——他都快十岁啦。然而,当他走出丁香家门口,隐约地感觉背后有人拉他衣服后摆,扭头一看,竟是丁香。
“茶泡了,你莫动身,等会儿带你儿子回家。我没那么无私”女人和颜悦色道。
儿子这时候也知趣,背着书包跟父亲往外走。丁香煞有介事,扶着他的小膀子,也来相送。女人举目望天空那钩金镰似的弯月,然后视线转到门外土坎边一株盛开的八月桂。
“真香”女人说道。
“八月桂花香“欧阳松补充道。
“爸,丁阿姨,明儿上课,我先回去”孩子的乖巧超乎大人想象。
从丁香家去欧阳松家仅一箭地,欧阳松不用担心九岁的儿子走这段夜路。儿子走了,女人又扯他的衣后襟摆:“茶凉了,你不喝?”
欧阳松彷徨片刻,不知不觉随女人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婀娜身子走进堂屋,坐下竹椅。女人便端来那杯酽茶。
“丁香啊,实话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当场长管好军停界的能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说啥。你说这话骇三岁娃娃。当场长要多大能耐。论本事,乔保森不如你,论文化符刍荛更不消说。你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如今怎么不像当年那个样子?我也搞不明白,你到底怎么啦?你……”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符刍荛极不光彩的处分搅你神喽,还是石柑坐牢骇你魂啰。也许,我真地弄不懂。”
“其实,我真地不想……”
“不是不想,而是缺乏信心。”
欧阳松掏出香烟,不停地抽。女人喜欢看他大口吸烟的模样,尤其喜欢听他从嘴唇尖发出的哧孜声,这种犹如婴儿吮吸奶头的声音。夜深下去,笼罩连绵不断的山峦,薄明的月色水样地映出树木枝叶的影儿,秋风悄悄地吹来桂花香味。门没掩,女人坐在小杌子里痴痴望着男人坚毅下巴,女人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浮在云端上似的。不过她诡秘的心机包裹另一种奢望:假若关了灯那该多好,这样他和她就可以尽情享受这秋夜的静美和幽香。鬼知道今夜她怎么会产生如此怪诞的想法呢。
“你应该跟钟主任好生合计合计。他人直,说话有时过份了点,但用心良苦”女人认真地说,将发夹解掉,于是浓密的头发瀑垂而成披肩发。
“谢谢你,我该走了。”
欧阳松认为女人解下发夹暗示夜深人静需要睡觉,所以自觉地离身。这么做反倒令丁香心存疑虑——他难道识破我的爱情信号?如果识破又为何立即动身,他的火速离开是不是源自他的不快?女人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白露,欧阳松和钟桧赴州林业局开会,学习外省一些国有林产企业改制经验。
第五十二章 行刺
    红脸,秃头,暴突的门牙以及高度近视镜组合起来成为靖西自治州林业局高级工程师牛汉栋最为明显的三大特征。这位年届退休年龄的老知识分子临危受命,出任国营军停界林场副场长一职,配合欧阳松、钟桧推行林产企业改制。
对州局党委的决定,欧阳松并不认为充实了场领导班子,形成所谓“三驾马车”;从牛的到来这件事本身,欧阳松分明意识到州局党委对自己并不信任,而且牛这个卵人事必躬亲的暧昧作风愈加提醒他:自己的判断是多么正确;自始至终,牛的固执带有浓重的喧宾夺主色彩,这种感受最后从钟桧口中得以证实。
“明摆着老牛是州局安插的特派,是来监督俺们会不会玩鬼吧。”
欧阳松反应轻蔑:“身正不怕影子歪。”
钟桧愀然道:“我是担心场长你跟他搞不好关系,只要你说话,他就挑刺,一个议题要开四、五次会加以讨论、研究,真所谓老牛拉破车。”
欧阳松说:“人家州局高工,德高望重,俺们得罪不起。”
钟桧冷笑道:“就怕得罪不起他,谁又得罪得起广大职工?到时候改制无法顺利完成,卵诓经。”
欧阳松听钟桧这么说,心绪便如浊激的漩涡,久久不能平静。
为了安顿牛汉栋,丁香和应春花主动承担食堂膳食,做义务工,同时将欧阳松父子伙食开销一并记进食堂帐簿,解决后顾之忧。作为场办主任,钟桧只歹中餐,夜饭自个儿回到工区的家里吃。至于场部两位财务女干部,也将就在食堂一起吃大锅饭。等食堂开伙半个月,牛汉栋便提议:“食堂俺们歹大锅饭不要紧,但整座林子务必尽量提前改制。”
按照州局文件精神,军停界林场改制分三部分人,一律针对职工,而管理者吃财政饭的干部,不在改制之列。这样无形中造成场领导班子与广大职工群众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根据文件规定,凡工龄二十年(含二十年)、年满五十岁的职工可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退休前历年须缴的保险金由林场负责付清,退休后退休金纳入社保系统,今后一切与林场脱钩;另外两部分职工尊重他们意愿,如果参加州局统一组织的竞聘文化笔试,考取后继续录用为国营职工,而万一考不取就等于自动下岗,林场一次性给付下岗者二万元人民币补偿金;如果不愿参加竞聘文化笔试的职工,由林场买断工龄折合人民币补偿,首先给予基础性补偿五万元人民币,然后基于工龄,每一年增加基础性补偿百分之零点一,买断后职工与林场不再存在劳务纠纷。鉴于改制工作繁冗,牛汉栋主张先辞退临时工扫清外围。欧阳松和钟桧基本默认,不过在辞退临时工问题上,三位意见不能统一。
牛汉栋主张不用补偿,因为临时工在场里护林所依据的是口头协议,根本没有正式的文字合约。
欧阳松主张给予一定补偿,但绝不能超过国营职工一年工资。
钟桧提出一万元补偿金,他的理由是在这十位临时工当中不少人文革时期便被聘用,护了一、二十年林,一朝终止这份固定收入来源,后果并不那么简单。
“你是怕这十个人见机报复?”牛汉栋坐在场办沙发中起吼。
“我凭良心讲话,牛副场长”钟桧尽量按捺激动情绪。
“国家改革开放这么大的政策,我就不信这十条野汉挡得住时代洪流。钟主任你不要吃里扒外呀。”
钟桧忍无可忍,说:“老同志说话也要放尊重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牛汉栋刷地站起身,指手画脚道:“你愿意充当绊脚石,责任自负。”
说完,老家伙扬长离去。场办只剩欧阳松和钟桧两个人,场办木地板上堆满了烟蒂,一盆炭火炽烈地烧着,时不时爆出几粒火星子,伴随几声炸裂。
“你不该意气用事,老钟”欧阳松递他一支香烟。
钟桧推却,并不去接,尽管他是老烟枪。
“我是为了更加顺利保证改制工作推进,但没谁能够理解。”
“你忘了他的身份,他的意见我们应该参考,毕竟代表州局党委……”
“州局州局,你这样和稀泥有个卵用。今后州局把俺们买了你还蒙在鼓里。”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欧阳愤怒地瞪着他。
“对不起,场长。”
“你—”
钟桧不等欧阳松展开内心想法,不屑一顾地冲出场办。他走在回家的山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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