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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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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欧阳愤怒地瞪着他。
“对不起,场长。”
“你—”
钟桧不等欧阳松展开内心想法,不屑一顾地冲出场办。他走在回家的山道,一路欣赏十月金秋的铅云幢幢游弋,一会儿又听见消水后的木桥溶涓涓流水,心灰意懒的感觉稍微褪散了些许。不多久,他便一个人坐在林荫道内的青石板上郁闷地抽着烟,直到暮色四合。
接踵而来的事态表明钟桧的忧虑并不无道理。依牛汉栋意见,欧阳松将临时工赔偿金定在一千元水平,通知十名护林员来场部领款走人,再临时召开小会,安抚安抚他们失落心情。想法就像阳光下蹁跹的蝴蝶迫不急待付诸行动。然而,对于那哑巴,始终不见来场部开会,更扯不上领取一次性补偿。
“我通知了他,他自己不肯来,再去……可能也没用”钟桧当着场长、牛副场长的面直言不讳。
“你把书面通知送他了?”欧阳松警觉地问道。
“当然”。
“他难道识字吗”牛汉栋说,用余光瞄着钟桧。
“懂得一些”钟桧说。
“不来就不来,算了。未必还支派专人送他那千把块钱,下个月要应会计造工资表莫造他的工资。”
钟桧突然想起什么,说:“场长,牛副,这哑巴今年上半年将公家葺的茅棚改建成了砖房,你们看是否给予一定的赔偿,假若非得撵他离开林场的话。”
牛汉栋说:“乱弹琴。地皮是林场的,他那么做是非法占地建造房子,哪里有赔偿的道理。”
钟桧说:“那你们非要这么刻板,就一千块打发叫化子……”
牛汉栋还想跟钟桧争,钟却束住话峰,默不作声地走出场办。
欧阳松说:“哑巴的事暂且搁段时间吧。”
古历秋九月霜降过后农闲时分,哑巴葵三提了那柄旁月柴刀,摸黑赶到场部。他已做好充分准备,行刺国营军停界林场代理场长欧阳松。他铤而走险,仅因为欧阳实在漠视他的正当要求,他明明用手语郑告前来发送通知的钟主任,林场必须赔偿新建平砖房,但此后无人问津。九个护林员永别了生息近二十年的青山绿水,他们有家室,有几亩薄田,回去后依然可以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养家糊口。可是他无牵无挂,他把耿一标贿赂他的两万元人民币修了新家,以为等今后适当时机再讨门亲事,在这山林子里完结一生,平安度日算了。可是这点微茫的人生信念被场里决策者的决策——在他看来极不公正的决策扼杀了。他愤怒,他必须报复决策者,他主动地使自己退化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欧阳松那夜把儿子提前安顿上床,自己挑灯赶写场务计划,写到半夜,瞌睡袭来如潮,便关了桌面台灯,趿双拖鞋去外面厕所屙尿。场部的厕所几乎毫无二致的不拴门闩,进去了只消将门一掩。欧阳松就那样进去了将门掩着。这时候,夜黑得叫人失明似的,雾气在这个季节变得更浓稠了;没见月亮,北方的天幕仿佛闪着几颗寒星,附近不时传来野猫子的长鸣哀泣,远处谷风掠过树林引发悄然的嘘啸。
欧阳松尿没屙完,笔挺的腰板便被破门而入的一片刀影折翻,跟着乒乒乓乓一串搏斗,到底哑巴体力抵不过身材颀长而敏捷的欧阳。即便负一刀于背膀,欧阳松仍然打退刺客,一脚又踢中对方腹部,痛得他哎哟瘫在门外,忍痛爬起来,仓皇逃离了现场。原来那柄弯月柴刀砍进了厕所猪圈木桩,陷得太深而无法挣脱。根据印象,欧阳断定来者就是葵三。
欧阳松也不去管那柄柴刀,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跑到坪场中央喊道:“丁香,你出来一下。”
他大声疾呼,体不能支,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次日天明落雨响雷,场部打先早起的丁香发现坪场雨水塘中蜗着一条人,认为是乞丐叫化,等到边上仔细一瞅,骇得周身酥麻:“天啊,这不是欧阳场长吗,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谁下的狠手,可咒的邪人。”
单位小车将欧阳松送往武陵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欧阳松经过救治,缝了八针,暂时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那牛汉栋何等精细,尽力封杀场长被刺消息,只叫丁香一人服侍。自个儿也越想越后怕,等欧阳苏醒,百般缠磨,磨出嫌疑人葵三。牛汉栋一听,火冒三丈,一个电话拨去,向州林业局办公室汇报这里所发生的重大情况。州局与州公安处联系,公安处指明武陵县公安局督办此案,乔小槐接警后倒不含糊,安排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劳勇亲自挂帅抓捕。鏊战四十八小时,在木桥溶那座神秘的溶洞中将葵三抓获。原来根据群众反应,最近这两天自盘瓠洞内时而飘飞烟突。
耿一标如惊弓之鸟,闪电般给乔小槐回了电话。乔心知肚明,一见拘捕葵三,势必惹火烧身,引出火烧贮木场幕前幕后,到时谁都没有好下场。
迫于压力,乔小槐授意劳勇治安拘留葵三,并不要尽早往刑事方面发展。同时,乔小槐扯起他叔,要乔保森装摸做样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欧阳松,劝他莫升级其事,再察欧阳的伤势如何。
等乔保森开车去一趟县人民医院,哪知道医院护士说欧阳松已经上山养伤去了。乔保森又拨场办电话,接电话的是钟主任。
“我想看看欧场长,他在山上么”乔保森官腔十足。
钟桧平生最恨这卵人奸宄,说:“你不要猫哭老鼠。”
乔保森气得血压冲顶,顿时眼前昏天黑地,车子忘记制动刹死,一个急拐便朝行道樟木直截了当撞过去,咣哐卡进樟木胸高处。树脱皮不少,但还完好,只可惜车坏严重,乔保森的一只脚杆失去知觉,估摸那骨头肯定折了。
一波未平,又添一波。乔小槐得知叔叔遇车祸断骨,更加厌恨那哑巴生的灾来;瞬时心血来潮,通知耿一标把那哑巴废了算了,若不狠心,终究是隐患。
耿一标在电话那头显得无计可施,说:“我看还得用公安内部你的亲信。如今葵三押在拘留所,你叫我怎么行事。”
乔小槐骂起来:“现在正要缩小知情圈,你还节外生枝,不是猪脑子一条?”
乔局长的作风也算雷厉风行。没多久,武陵县看守所发生狱中肉搏,三名嫌犯打死同囚室的葵三。葵是残废人,又没家室亲属,又与国营军停界林场脱了瓜葛,无人料理他生死。武陵县公安局主动掏钱埋了哑巴。那看守所所长临时吃了小亏,受所谓行政记过处分。可下文不足月余,乔小槐将所长提拔半级,调县公安局政治办当主任。
再说欧阳松对自己被牛汉栋控制的做法非常感冒。他的意见开始频频脉脉燃烧起来,焰射牛副场长,并且充满火药味。
“为什么你连伤口线缝未脱就强行接我上山来?”
“线缝我们可以开车请个护士拆,我这是维护你的绝对权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但是公安局已经抓走了葵三呀。”
“比葵三狡猾的角色多着呢。”
欧阳松怪只怪自己在县人民医院居然联系不到心上人金菊。屈指算算,包括抢救那天,拢共在医院只呆了两宿。原以为受了伤,住个把月院,会会金菊,再与她重继前缘,如今这份微茫的心愿又付诸东流了。改制!改制!这个秃顶老货分明是我的冤家对头,分明是州局安插军停界林场的阴险人物。
“你倘若这么一手遮天,大不了我辞职当工人下岗”他朝牛汉栋咆哮道。
牛汉栋正捏着水果刀削苹果,一串果皮削成了螺圈连着。他预备削好了,送给床头歪躺的病人。这是在欧阳松家卧室。
“随你的便,我不是与你争雄长来的。国营林产企业的改制乃大势所趋,你不当,有的是年轻有为的人。”
“恐怕又来一位野心家吧”欧阳松推开被子,想起床,却被疼痛扯回床头。
“你要这么执迷不悟阻挠改制,我可管不了许多,明天向州局党委报告。”
“你这……”欧阳松气不成声。
牛汉栋削完了苹果,退到户外,将苹果塞进自己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面朝场办方向踱步。走到场办,口中还嚼着苹果渣,而那果梗仍拿在手里没扔。钟桧知道他刚才去看欧阳,这苹果一定是丁香从县城捎给场长的“红富士”,见他坐下沙发向火,乘空儿揶揄道:“牛副场长你莫吃包口食,不兴多带几个到场办?山里秋尽,不见一样果品。”
牛汉栋气得眼珠直鼓,眉毛一耸一耸地,窘得赶紧把果梗扔进火盆,咳嗽两声,再也诌不出任何话端。
第五十三章 甲鱼
    霜降过后第一个十五夜,金轮似的满月高悬天幕,将乳汁般的光辉洒向崇山峻岭。食堂内吊着五瓦白炽灯,此时此刻显得格外黯然和多余了。通明的月华照亮一切,照亮站在灶口边劳动着的高胸脯女人,她的影子映在食堂一面墙上,双手握了根长柄锅铲,在盛水的锅子里搅饭渣预备拾掇收工。
“丁香,麻烦你熬了这两只甲鱼,给欧场长补补身体。”
女人被突如而至的男人嗓音所惊骇,赶紧停下手中活儿,盯睛看门外走进的汉子,只见他头戴斗笠,脚蹬一双没膝套靴,一只手拎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看起来胀鼓鼓的。
“钟主任,甲鱼是你自钓的么。”
“你把它们熬汤送给场长。”
“你自个熬吧。这里有陶罐,柴火熄了,煤炉要加陀煤。”
“我办不像,还得劳神你动手”钟桧近乎哀求道。
女人便不再推却,认真盯着对方,狡黠地笑起来。
钟桧把两只甲鱼空进地下小脚盆当中,又将脚盆搬上灶台。女人目不转睛,观察到两只甲鱼彼此咬住对方不肯松口,以为斗架,说:“钟主任,这两只甲鱼怎么这样好斗,仿佛深仇大恨。”
钟桧眯起眼睛笑道:“这你就不懂,它们在相亲相爱。雄的咬雌的尾,雌的咬雄的头。若是同性,必然嘴咬嘴,一直咬破对方,鲜血淋漓为止。”
他说得邪门,女人听话听音,不知不觉脸红了,红到脖根,好久才说:“罢了。该让我辛苦一遭,你回去吧,莫在这儿叫嫂娘子痴等哑等你。”
钟桧吃吃笑了一会,到外边水笼头洗了手,转身又向女人道谢:“谢谢丁香妹。如果欧场长问起甲鱼的事,你说白天下山去县城买的,不要讲是我钓的。”
“什么名堂,你们这群不懂生活的男人,死撑面皮。”
女人把两只甲鱼放到陶罐当中闷煮片刻,估计失去了生命,再空到丁板木上,用菜刀几下跺成肉块,废弃内脏和鳌头,将肉块装进陶罐,加新鲜水,再度煮下去。过了个把小时,甲鱼烂熟,鲜香四溢。女人舀了一调羹盐末加进来,又想放点味精,正拿在手中时猛可记得有人说办野味如果放味精影响身体的事,立即缩回手来,丢了那包味精,找块干抹布,双手以抹布作垫,捧起陶罐端到外边坪场,预备即刻为欧阳松送去。
过坪场时,女人碰巧遇到散步归来的牛汉栋。老家伙嗅到鲜香不免疑惑,问女人道:“替谁熬的甲鱼肉,这么香,又这么急着赶路。”
女人有些着怄,对他一字一句道:“我买的甲鱼,给欧场长补补身子。”
牛汉栋拈酸吃醋地道:“你也晓得心疼他。”
女人说:“我喜欢。”
女人踩一路月光赶到欧阳家门口。那门已关,里头却分明漏些灯光。女人抬脚,以脚尖踮了一下门,门吱吱被推开。堂屋内四方火坑燃着木炭火,黑白电视机旋到最小音量,欧阳松披着大衣向火,正在看中央台的《晚间新闻》。
“我替你送甲鱼汤来了,你不欢迎”女人嫌他过于投入,她都主动进了屋,他却不声不响坐在靠椅里岿然不动。
女人将陶罐煨在火炕边,自个儿也不拘礼,扯条靠椅跟男人近近挨着坐,环视片刻,问男人:“儿子呢。”
“睡了,明天还要上课”男人说,若有所思。
“伤怎么样。”
“等明天去县人民医院拆线。”
女人就不问了。肚子里实在搜不出什么话端。
男人闻出香味,两颊生津,快活地道:“丁香,俺们歹回酒,莫辜负你办的这两只甲鱼。”
女人说:“甲鱼是我办的,但不是我钓的。”
“谁钓的?”男人起身,往里屋走,不多时便提来一壶药酒。
“伤不好,莫歹酒”女人转移话题。
“等我关了电视”男人说时,立即关了电视机。
男人忘记取碗了,站起来又要往厨房去。女人这时早已起身,抢先跑到里面找了两个碗,两双筷子。
男人拍开酒瓶盖,自个儿斟了碗,给女人斟半碗。女人夺过酒瓶,横心加满了酒。
“歹酒我不虚你,欧场长”女人扑闪一对乌圆的眼珠,豪气十足地说。
男人开始动箸,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说:“不错不错,真地不错,好吃极了。”
“承蒙夸奖。”
“其实我晓得甲鱼是谁送的?”
女人的心咯噔一下,使劲呡了口酒,迅速地站起身,转过背将那门关死。
男人说:“钟桧老兄的个性,我不晓得。也难为他当场办主任不逢时哟。”
“怎么说呢。场里职工现在情绪波动很大,有人甚至扬言谁买断工龄就砸谁的家。吃山靠山,离开山去做文章,他们可能难寻出路。”
男人举起碗来,异乎寻常地激动,说:“你说得不错。我也考虑到买断工龄这种改制不一定适合国营林产企业;不过我倒觉得搞非公有制林比较现实——哎,少谈公事,歹酒,一人一半。”
女人跟着响应,与他对碗碰了一下,咕哝喝掉半碗。酒力把女人的脸烧成杜鹃花般红艳。
“还有一件事对群众触动也蛮大的。”
“什么事,你直说吧。”
“就是葵三的死。他们认为就算葵三行凶场长,也不该抓进班房,又不明不白暴亡。他们怪领导班子……”
“少谈公事。歹酒”男人又举起碗。
女人见他规避,于是一口干了剩下的酒。男人着实吃惊,费了好一阵才把酒干完,由于伤病,须臾间便眼前眩晕,一跤跌倒在地。女人怕他着火,一把拖他远离火坑,一把掀了他胳膊绕到自己脖颈,扶着他来到卧室,扯亮灯,放他上了床。
女人帮他脱衣时嗅到一股独特的男人骚味。她的神经莫明其妙地受到莫大刺激,她整个人仿佛被磁吸过来,本能地转身,凑过脸在男人高鼻子下面闻了闻,注视他浓眉下深陷的眼窝,忍不住多年以来久久不能勃发的情欲,像贪吃的鸽子朝男人英俊的嘴角啄了又啄。男人开始呻吟,但到底因不胜酒力的缘故没能彻底苏醒。这个长期占据她灵魂的男人今天很可能会被她空前的爱情在肉体上吞噬。她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能说神圣纯洁,简直在“犯罪”。
灯仍然亮堂着,女人下意识的害羞促使她一边脱衣一边扯灭灯,但她用力过猛,灯线断了,所幸那灯灭了。屋子里透过窗玻璃射进好大一块月光,这点色彩将漆黑的夜蒙了层幽蓝的罩子。
女人像鱼一样精赤身子骑上男人身体,扒开他的衬衫和内裤,从头到脚吮吸所有部位。她的样子让人联想一只勇敢的雌蛙如何技巧性地利用交配期来实现自我生理反应。她不顾一切地把脸埋下去,贴牢男人胡子密布的两颊,好让这些胡子碴刺痒她那水豆腐般的细皮嫩肉,这让她无比快活,快活得令人振奋令人难以忍受,她不得不发出她的叫唤,一阵一阵犹如海浪拍击海岸那样在夜色中延伸。男人从下巴到脚踝毫无中断的体毛使女人始终保持鏊战。她把脸又埋进他下身,动用的武器到了牙齿,那简直在咬啮,跟一只贪婪的野兔不相伯仲。当男人本能地朝苏醒的方向前进时,她又变得如金银首饰匠的模样小打小闹。不过,最最惊人的秘密是女人发现他的它竟长达半尺,这种发现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因为此前那位夭亡的丈夫留给她对男人性器的认识顶多不超过两寸。也难怪,谁又能破译命运捉弄,使自己碰见一名下身残缺的男人呢。女人一个蛙跳跳进男人的身体,猛烈的肏抽令她飘飘欲仙,以至于当男人完全苏醒过来后她仍陶醉于这种机械运动。男人“决堤”的同时自嗓子眼发出两个要命的字眼“:菊子”。
男人反复叨念那个女人名字,引起鞍桥上的女人极度不满。她失魂落魄地鸣金收兵,穿好衣裤,匆匆舍弃那该死的床铺,一面流着哗啦如溪流般的泪水。她正准备逃离这不堪的地方,男人又在轻声地呼唤:“菊子,你过来。”
女人重新回到男人身边直到东方新曙。此时,酪酊的男人大醒如常。
男人面对坐在床方上的女人发呆。困惑写满了眼眶,他不明白昨夜自己怎么会这幅一丝不挂状态。依稀的片断于记忆库中飞快地剪接,因为紧张和难以置信,男人的额角渗满豆汗,但终究吐不出一个字来。倒是女人向他主动说明全部真实。
“昨天我要了你”女人背对着他说。
“为什么。”
“我想你”。
“你……”男人坐起身子嗫嚅,语不成句。
女人蓦地扭过头来,大声向男人凶道:“我哪样不如金菊了。论身高,论才貌论人品,我哪样比不赢她?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不是……”
“是嫌我死过男人?”
“不是。”
“是嫌我没生养?告诉你,我根本没有问题,不信我为你生一条儿子看看。”
“不是……反正同你说不清。”
“反正我是你的人了。”
“对不起”。
“不必道歉。想负责你娶我做堂客。”
女人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到底爱着欧阳,不敢违抗他的旨意,乖乖地离身而去。那个时刻天刚拂晓,没什么人看见她从欧场长家早起出门。事实上,在内心她已经想开了,她不是胆小如鼠的女人,她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掌握主动权,而且从欧阳雄壮的身体她已经获得对男人全新的认识和无限的动力源泉。她发誓只要时间充足,猎获这条为她心仪男子汉的爱情应是十拿九稳的把戏,甚至潜意识中,她设想了极卑鄙的手段——假若行得通的话,她想绝了。
时不我待。丁香料定今天欧阳松下山去县人民医院拆伤口线缝,一定会去找金菊,所以简单地梳洗过后,风火一般步行下山。走时这女人工于心计,穿了件紧身羊毛衫,一条休闲便裤将厚实的臀部箍成滚瓜也似。女人最别出心裁的地方莫过于那腹部里头额外塞了块椰子瓢儿,既夸张又抢眼的凸隆分明告诉外界一个信号:我怀孕了。
她要抢先找到金菊,跟她摊牌,夺走自己心爱的男人。这股信念排山倒海。
金菊在药房里被她找着了,两个人彼此都抱存戒心,各自神情漠然,互相敌视。
“我想同你好生谈谈”丁香企图引她出来说话,因为药房里有好几位银装素裹的女护士。
“要说就在这儿扯清,我没得空”金菊白她一眼,目光中夹杂一丝愠怒。
丁香递她一张纸条。
“这是我刚才的B超报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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