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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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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位彪形大汉……
第二十六章 萍聚
    石柑是步丁香后尘下山,赶到县人民医院照顾乔保森的。对这样的安排,年轻人虽大不情愿,却也没什么怨言。原来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看起来很觉无奈,得其反,倒有了番非同凡响的经历。不为别的,仅为邂逅那位严肃的小护士,只为她花样容貌。他看了她一次,就想看她一千次乃至上万或亿次。勿庸置疑,他爱上了她。
“我叫夏萍。夏天的夏,浮萍的萍”她主动找他说话,看他坐在住院部门口小院井一块石凳上埋头看书,便笑吟吟迎过来,自白大卦宽大的袖筒伸过来一只白皙得能够清晰凸现蓝色血管的手。
“我叫石柑,国营军停界林场干部”他站了起来,接住女人的手,一阵热浪从手心火也似地窜向心头。
夏萍感觉眼前这位戴高度近视眼镜的年轻男子虽然身材不高,相貌平俗,但接人待物倒露几分羞涩,使人反觉得他的书卷气浓厚,一如扑鼻而至的淡淡墨香。
“这么谦虚,应该是林业工程师吧。”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石柑认真地纠正道。
“我见你有事无事时总埋头看书,你喜欢什么书?”
“文学。手头这本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看完了可否借我一阅。”
“当然。这部书分上下两册,这本我在看,另一本我放在山里了;你要,等有机会帮你带来。”
他们就这样算相识了。自始至终,夏萍便处于主动进攻状态,尽管她外向的动力也许基于爱情名义,但方向则南辕北辙。她可能畜谋已久,因为她所关心的话题毫无二致地以乔小槐为中心,比如说乔小槐跟乔保森是一种什么关系,乔小槐的家庭状况等等,诸如此类不胜举枚。面对女人的小小诡计,石柑始终采取兼容态度,并且不遗余力地替她出谋画策。他本着善良初衷,尽其所能把知道的全部信息转递给她。但是,他弄不明白,既然夏萍那么喜欢那个人,为什么不去向他表白,如果认为失礼,也可以托人跟那个人说嘛。
“我劝你自个找乔小槐当面说清楚。要不跟他叔说,他叔等于是他父亲。要不我帮你跟乔场长说”石柑站在普通朋友的立场。
夏萍说:“他叔像丧门星,成天板着个脸。”
石柑皱了皱眉头,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夏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这并不是爱情的全部。”
“你讲我以貌取人?”夏萍斜睨着眼睛,竹叶眉下一双眼睛细如狐眸。
“难道不是么?你最关心的乔政委难道不英俊,而且事业如日中天。”
“那些都是次要的”夏萍涨红了脸,闪烁其辞。
“不知你是否看过法国电影《巴黎圣母院》?敲钟人加西莫多爱上了吉卜赛美女埃思美拉达,而最终没能表达自己的这份圣爱……”
夏萍提起异议:“不对吧,那敲钟人是聋哑人。”
石柑说:“我只是鼓励你去表达内心情感。当然,以貌取人是爱情的原始动力,人之天性,无可厚非。”
“我……”
“不尝试,永远没有机会,爱情也一样。”
石柑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夏萍的心像个定时到点的钟摆荡来荡去。看来指望与乔小槐相恋不是唾手即得的事,一切还须从长计议。不过,在与石柑交往的过程中,她发现这位异性朋友绝非平庸之辈,他的谈吐超凡脱俗,他的睿智出人意料,这些都让她匪夷所思,无形中也产生了不小疑问。
“你是大学生吗?”
“北京林业大学林学系林学专业八九届毕业。”
“分到贫困落后山区,你不后悔?”
“一言难尽。不过,话说回来,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石柑自豪地说道。
不知怎地,夏萍听了这番言语,肺腑间油然一股惬意。随后这股情愫又潮水般透浸周身,她仿佛在顷刻间获得一种空灵的使命感:人啊,要活得自信,活出个模样。
短短的三天匆匆而逝,乔保森迅速康复,石柑也重归那座遥远的山林。二十岁的夏萍日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她青春的灵魂完全被乔小槐那天看望他叔时全副武装的伟岸形象磁吸殆尽。由于积郁导致了冲动,在考虑到托人说媒不符合自身个性后,夏萍还是选择用写信方式向那个为自己所心仪的白马王子表达情感。一夜里草拟了情书(见附录3),洋洋洒洒数千言,主要是自我介绍,字里行间流露对乔小槐仰慕和结交的急迫心情;第二天清晨又以正楷誊了一份,直到中午下班往邮局寄去了情书。接下来是遥遥无期的等待,一个月,二个月,直到春节过后仲春四月,仍未见回音,同时社会层面盛传县公安局乔政委正在追求自治州某位州委常委的千金。至此,夏萍先前坚如磐石的信念发生了动摇,整天凄惶犹如一只失归迷路的候鸟。
没过多久,夏萍收到一封来信和一个包裹单,但特别遗憾,所寄的物件是那本《平凡的世界》上册,写信人是石柑。他说等他看完了下册一定专程捧来,亲手交给她;又婉约道明自己喜欢舞文弄墨的嗜好,并呈献拙作一首,希望她不吝赐教。那首诗全篇如下:
雪
降落人间的精灵
叩迎太阳的天使
雪始终以圣洁的名义坚持
洗涤污秽,润泽大地
来的时候看不见鲜花和绿草
去的日子玉殒香消泪阑干
雪的诱惑是
一座穆肃天堂
那里圣歌如纶,那里巾幡如旗
朝觐者匍匐蛇行
雪在超度平凡的世界
复苏这一冬沉睡
夏萍仔细读了三遍,想不到石柑的笔力不俗,越看越觉得有深味,到底爱不释手,收进书桌中央抽屉好生保管。过了几天把出来审阅,揣摩后又一股新意涌上心间,更钦配石的才华,将信索性藏进壁龛内的一副相册。然而欣赏归欣赏,不可与爱情混为一谈,无论如何夏萍仍然惦记那个近乎漂渺的回音。
有一天黄昏,夏萍下了班,去单位食堂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索居独处,躺在床上很快就迷糊了。至夜八点许,突然响起敲门声,由远及近,将她从昏睡中吵醒。她烦闷地嘟哝:“谁,怎么不作声。”
敲门声仍在持续,显示来者坚定的决心。
“出鬼了”夏萍说,起床坐在靠椅里,找来一块圆形小镜,取梳子梳理纷乱的浏海,整饰小会儿,以为不够稳固,又拿一筒摩丝瓶,按了几下,将泡沫喷于手掌心,再往额角两边仔细抹去。
门启处是风尘仆仆的石柑,腿边立着半人高的蛇皮口袋,里头大致装着物什。他并不急着进门,抬手又从皮夹克衫内抽出一本书。
“下册我已经看完,送你。另外我给你选了四十斤优质椪柑,场里分发的,我一个人吃不了,我是外地人,没啥亲朋,就分你吧。”
夏萍怕吃柑桔之类容易上火生青春痘,心里十分别扭,但石柑一路辛劳叫她于心不忍说出不要的意思。她接过书,收了那包沉重的袋子——两个人一起合力把它藏进书桌底下。她塞他一条毛巾,要他洗把脸,他推开她的手道:“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女人在不经意中观察他的眼睛,从对视刹那,她便分明感觉他目光里的炽烈,这个温度远远高于正常水平。她的脸有些发烧,尤其在春寒尚未褪尽的季节。她知道这名长相平庸的后生一准爱上了她。
“坐嘛”她在对他说,自己却木木地站着。
石柑便坐进刚才夏萍就坐的那个靠椅里。女人顺手关了房门。
“屋小”。
“一个人够了。”
“书看得怎么样。”
“还行。”
夏萍其实在撒谎,她不喜欢中国文学,平时只看外国翻译作品。对于《平凡的世界》,她并未足够重视,潦潦草草浏览了第一章,以后就不想继续阅读下去了。
“你等会儿。我给你烧壶开水泡杯茶,热水瓶都撂荒啰”。
女人说着,提了电热壶到外边盛水,让石柑一个人留在房里。他猜测女人彬彬有礼的背后暗藏一种并不接受他的矜持,即使尽你的能力取悦她的程度究竟多深。或许,像他这样笨拙的猎手,本身先天不足,要掳获女人的芳心谈何容易?人贵自知之明,他把希望寄托于未来相当漫长的一段时期。他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
房间里幽微地散发花香。石柑循香搜捡,在一面墙龛档板上发现了一盆君子兰。花开得不多,零星地点缀甚密的叶簇。墙龛不设门,上下四块档板分成五格,摆花盆的在最底,第二层摆用于舆洗的牙膏牙刷等物,第三层有油盐酱醋,第四层陈列一整排的专业书籍,最顶一层堆着两幅相册。他不加思索取下一幅随机翻阅,所幸这幅内里没夹有他寄的那封信。
女人回房时瞥见他在翻相册,心都麻了,手一松,水壶差点打脱,水泼了一地。
“对不起,我翻了你的东西”石柑合上相册,帮她接过水壶,插好插头。
“你看吧,不要紧,都是卫校时照的”女人窥出端睨,乘他埋脸看时,偷偷打开另一幅相册,抽走那封信,掖进被褥当中。
从战略的角度出发,她既不愿接受他,又不愿终结他雨后春笋般生机勃勃的爱情;她欣赏他的才华,更欣赏他不顾困难追求爱的勇气和毅力;作为女人,而且又是初涉爱河的女人,怎么忍心拒绝一位悦已者呢。
茶泡好了,又凉了。俩人聊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
石柑隐约间觉察夏萍似乎对他产生了好感。他瞻到一丝曙光,恰逢时机地道:“夏萍,能不能赏脸去跳舞。”
夏萍也不犹豫,说:“好,走吧。”
石柑先拉开门走进通道内,夏萍有所顾虑,说:“你等会儿,于是掩了门。
不多时,那门敞开,夏萍像变个人。起先土色的羽绒衣换成一件紧腰黑色皮袍,领子仿西服,正好显露她细长的鹅颈。也许为了点缀,她于腰间添了根寸宽的皮带子,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竟把她的蜂腰淋漓尽致地衬了出来。当她款步踱进甬道时,石柑朝她抿笑,俩人手拉手往歌舞厅方向走去。
第二十七章 喋血
    那歌舞厅在武陵县城可谓人流杂遝场所,当时全国流行交谊舞,歌舞厅应运而生,名字取得眩目,叫做:“百乐园。”场子的面积不足篮球场大小,里头黢黑,独独挂一不停转旋着的迷彩灯球用以照明,配乐的都是县剧团垮台后聘来的职员,一个鼓手,一位键盘手,外加萨克斯和两名电吉它手,拢共五条人,打打杀杀忙得不可开交。至于亮相台前的歌手,不外乎那些不三不四善于模仿港台的烂仔疯女。场两边分别排设两列似木夹板隔装的数间包厢。说是包厢,却一例不安门扉,里面摆着茶几,左右埒配两张软座,入坐的大都是那些热衷韵事的中年人和热恋中的年轻情侣。
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一级的袖珍歌舞厅,内里同样乌七八糟,比如今天光临的这位堪称武陵人物,那是个三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高约一米七四,鹰鼻深目,满脸络腮胡须,头发朝后脑勺梳得油光可鉴,身穿棕皮毛领夹克衫,下套深色萝卜裤,一双高档鳄鱼皮鞋走起路来犹如两只竞相追逐的荧火四处游窜。那卵人姓耿名一标,司机出身,后因博彩发迹,如今在县城专营房地产生意,人气特旺,哪儿打架斗殴,哪儿饮酒滋事,他都会插一脚,人称“武陵第一讼棍”。今天尾随他后面的胖大个子是武陵县公安局政委乔小槐。他们此行目的是来找“百乐园”吧台收银女招待覃阿茜,他们需要自她那里证实一桩事情,如果证实了有价值,在此基础上便雇她办另一件事。耿一标经常出没“百乐园”,对这场子烂熟,引着乔小槐飞奔,瞅准一间空的包厢,一屁股坐定,又站起来准备去吧台那边喊阿茜过来,告诉乔小槐说:“政委,你稍等,我先要那堂客到包厢扯扯。”
乔小槐不认识覃阿茜,他很少来这儿潇洒。等耿一标勾肩搭背邀覃阿茜进包厢的时候,乔小槐预计自己所划算的诡计很可能成功。他明显地感觉这女人(据耿说刚刚离婚)是条骚货;像这类女人,一般手腕儿也高强,凡事容易得手。包厢只一盏微红壁灯,耿一标和覃阿茜并排坐乔小槐对面,女人卷发垂落,彤红的双唇在晦阴中忽隐忽现,充满了诱惑。乔小槐掏出香烟,是包中华牌过滤咀,一人分一支。乔为女人点上火。
“乔政委,这是武陵之花覃阿茜。”
“死鬼,什么花不花的,俺们弹直墨中规中矩,讲条件吧”覃阿茜直言不讳。
“听标哥讲我们局长的一把手跟你的一位姐妹打得火热,常来舞厅跳舞,不知这是传言否。”
“不是。说真的,我好羡慕我那个要好的姐妹,你们局长真逗人,到这儿又怕遇见熟人熟面,总戴一幅太阳镜,一顶假发,这样不单混蒙别人,又显得人年轻了十来岁,一举两得”女人开怀大笑,前翻后仰。
耿一标嫌她失态,一把揪住她胳膊,正经说道:“乔政委要你收集你那个姐妹与他们局长桃色信息。”
“证据,我要的是证据,最好用相机拍摄”乔小槐将烟使劲摁灭在烟灰缸中。
“你能不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呢。”
“这个……”
“这是五千块人民币,你先买部较好点的相机,照得几张他们在一起的图片给我看看,再说下一步”乔小槐扒开西服里层,自内面口袋抠出许多“老人头”,数也不数,放上桌,推到女人眼皮底下。
女人有些忸怩。耿一标拍她后脑勺道:“傻瓜,还不感谢乔政委。”
女人收了钱,塞进高帮皮鞋套子里,正要说体面话,乔小槐抢先说:“阿茜,给俺们弟兄泡茶来么。”
耿一标嘻嘻笑道:“我喜欢红茶,政委呢?”
“一样。”
耿一标说:“再加两包槟榔,一碟开心果,两包口香糖。”
覃阿茜起身时像叭儿狗一样晃着脑袋,略歉意地道:“乔政委,这件事请你放心,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耿一标抢白道:“12345678910。喽,只顾大计,忘了这个重要环节。”
乔小槐说:“此事只许我们三人晓得,大家互利互惠,应该明白怎么做,日后老子升了绝不会忘记二位犬马的。”
说完,乔小槐给覃阿茜递了张名片。女人接过名片,翘起两砣浑硕的大臀回到吧台那边。不一会儿,女服务员端着一个大圆盘迈进包厢。
乔小槐剥了块口香糖,塞进嘴中咀嚼,又说:“老实坦白,阿茜和你有一腿?”
“没有。她跟我堂客秋湖美同班同学,我没那么忘魂。”
“女人搞多了迟早会出病的”乔小槐一语双关。
耿一标不屑地道:“莫跟我假正经,要不让秋氏帮你好生牵一线,试试阿茜的味道,如何。”
乔小槐说:“人家睡了多少汉子,老子都还没结婚,你这忙是不是帮倒啦。”
耿一标问道:“听人讲你跟那位州委常委的女儿好得很,认准了就定婚。”
“你以为是扯牛皮糖,扯不动随便一剪子了结。咳,不跟你胡说。”
“你已经三十而立,再拖下去免不了人家好你阳萎”耿一标无所顾忌。
乔小槐跟这卵人厮混惯了,知道他平时说话难得吐块象牙,顺乎自然,也讥他道:“讲讲曲柳的味嘛。”
“讲得!?”
“如何讲不得。”
耿一标呷了口茶水,侃侃道来:“说实话,老子当年着实给曲柳耍了。那天我们都歹了很多白洒。我差不多一斤,她引诱老子陪她又喝了大约半斤啤酒,后来我们睡去了,我那幅孬样哪里搞得进她身子。我后悔为什么上床前就把那张契约撕成碎片,只怪老子过分自信”
“那社会上风传曲柳硬是着你搞了呀”乔小槐将信将疑。
“我好出去的这些假话目的在于报复她的狡猾。如今她当了州委书记夫人,也莫到处好,否则她讲不准又会使出浑身解数报复老子。唉,一言难尽,莫扯这个……”
“那位乡小校长也够可怜的”乔小槐忍俊不止。
耿一标听他这么说,心绪更加不宁,眼珠子贼来贼去睃舞池中央。与此同时,场子里所放的快四舞曲非常明快,那些音符就像跳骚一样挠得他心头痒痒儿的,一双能发荧火般醒目光泽的皮鞋不由自主跟着旋律滴滴答答动了起来。
“要跳,你请位女士嘛”乔小槐说。
一名披风衣、身材极婀娜的女人吸引了耿,但他看不清她的脸蛋。她的头发散开着,又浓又密,遮住了脸颊。
“好那个尸,癞哈蟆抱着白天鹅打旋。”
“你在说那个戴近视眼镜的后生吗?他就是身材短了点,模样不赖”乔小槐也在认真观察。
“瞧,曲子未完,他们中止了舞步”耿一标将捕捉到的细节迅速传递给乔小槐。
乔小槐笑道:“那后生踩了夏萍的脚。”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夏萍,她叫夏萍?”
“是的。医院一枝花。”
“你认识她怎么不赶紧请她跳曲舞。”
“不想。”
“真不想还是假不想。”
“真不想。”
“真不想那我请了你莫吃醋”。
耿一标比乔小槐稍矮几公分,身材却分外瘦,跳交谊舞是他拿手好戏。等此曲终了,他一个箭步奔过去走到那边,立住欠身,伸出一只戴满金银戒指的左手。而夏萍,正和石柑对面坐着品茗。
“大妹子,请赏脸跳曲慢舞”耿一标卑谦有礼。
他的嗓音纯厚得像《动物世界》主持人,而且他刻意不喊小姐,因为时下流行三陪,但凡女服务员皆被冠以“小姐”浪名,久而久之这两个字眼寓含了与本身格格不入的涵义。“大妹子”一脱口,夏萍冷不丁挑眼望对方,又看着石柑,然而他到底闷闷地说不出话端。她就那么起了身,右手直截了当搭了上去。
耿一标说:“谢谢”。
石柑瞥着俩人背影,兀自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儿打发这阴晦的时光。又一支曲子《茉莉花》徐缓地溢进舞池,那旋律有时像幽咽泉流,有时又像严冬天空中浮飘的冻云,一块一块,略带忧郁的伤感自萨克斯管缓缓溢出,石柑听得如痴如醉,忘记置身何处。
耿一标乘此曲终了,邀请夏萍小坐他们的包厢。女人早就瞄及乔小槐,能够接触朝思暮想的人,岂可坐失良机!绝不矜持,立刻跟了过来,坐到乔小槐身边边。
耿一标问夏萍:“需要点什么。”
“随便”夏萍说,笑吟吟地,脸蛋上妩媚天然的深酒窝隐隐约约。
耿一标说:“我去吧台点一杯牛奶吧。”
乔小槐不知说什么好,彼此心里都藏着小九九。夏萍一肚抱怨对方为何不复回信。乔小槐那时正觊觎高干子女,根本没能腾出时间写信。不过至今他的婚姻观同他叔叔早年如出一辙,完全舍弃平民情结而追慕贵胄血脉,以求达到某种个人目的。归根结蒂他绝不会在夏萍身上浪费精力,换言之他不可能给夏萍回信。
“你好,你的舞跑得真棒”乔小槐抽尽了支烟才说这句礼貌性寒喧。
“谢谢。”
一会儿,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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