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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次,她的动作被晓予看到了。或者,她有意让她看到。这一点她并没有对我说明。但我猜得到晓予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她惊讶,不解,继而开始同情,甚至有一些害怕。她说,泳文,你在干什么,要不要去医务室。她脸上关切而焦急的表情,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她不会伪装。而且,她足够善良。
这样一句话,让泳文突然无地自容起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伤口,不说话。而且那一刻她所感受到的源自于这个女子的温暖,就是足以融化掉巨大冰川的暖流。
半夜的时候,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她哭了。她的眼前出现的不是晓予说那一句话时的表情,而是她与别人亲密交谈时的样子。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她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如同田地里只见阳光不经阴影而健康成长的麦子。她就是那样确信了自己的欲望的。她要与她在一起。她们应该在一起。
在想到晓予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玄清。他们在她心里占据着两个完全相对的侧面。所以,他们不可能同时出现。
她开始想到要为她做些什么。她发现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遇见她是对她点头微笑。晓予是一个健康纯粹到了极致的孩子,她因为想家而泪流满面。她的悲伤让泳文感到心痛。她希望自己能够安慰她。如果她能安慰她让她减轻痛苦,那么今后她就会因感恩而和泳文在一起。如果她不能,她因语言匮乏而不能做到,她也应该去抚摸一下她。仅仅是一次抚摸。
但她还是选择了开口说话。她说的第一名话是,我想我应该羡慕你。这是一句实话,不假修饰。她问她为什么。
她说,有些事情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但现在,我只能解释说,我羡幕你可以因为想家而流泪。我却不知道该想念些什么。
这显然不是安慰,这是在倾诉。只要开了口,说出第一句有关主题的话,那么以后的语言,就可以滔滔不绝。不论她是否在听,是否愿意听,她都在说。她说不是为了能得到回应。她说出有关她的往事只是为了说出来。
她说,我父亲离我而去的那一年我只有七岁。我是第一次来北方。父亲告诉我要带我在北方安家,我没有丝毫不舍,便跟着他走了。我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就是逆来顺受,不假思索 。
他对我说他要去买票,然后转身走了。他早已把我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决意离我而去。但他不应该对我说谎。他的谎言无论多么轻易地被揭穿,都会是一个孩子残留在回忆里的天真幻想。所以我等他回来。从七岁,一直等 到现在。我就这样,在完全陌生的城市,被一个陌生的人带走了。
她对晓予说了很多话。她希望看到晓予为自己而流泪。事实上也是如此。她动容了。她与玄清在动容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他们在动容时表现出来的人性包含着怜悯。从始至终,晓予都是在怜悯她。并用这怜悯,施舍给她她所要的感情。这样的怜悯无可厚非。
就这样,泳文在十五岁时得到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在她答应同泳文做朋友时,泳文心里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她想带她走。她希望她们在另一个城市里一起生活,相伴到死。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曾如此喜悦,从未有过的喜悦。而这种喜悦,又在转眼之间消失了。她发现了她对晓予的身体存有欲望。她为这种欲望感到害怕。
晓予在走路时微微驼着背。她的肩膀瘦削单薄,这让泳文心里感觉疼痛。她幻想与她赤裸相拥时的样子,她的肩膀是否会折断。而她又那样美,美得明亮透彻,不容亵渎。她不知如果晓予知道她与玄清的事情,会怎样想。她是否依旧愿意与这个陷入不洁感情的女子继续交往下去。
泳文和晓予的宿舍之间隔着一条狭长的过道。有一段时间,泳文穿过这一条过道去找晓予。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做,都会是快乐的。晓予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对泳文说她的理想是考上复旦大学。她为这一个明确的目标不懈地努力,所以她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泳文散步或是做其它。泳文很想带她去顶楼。哪怕只有一次也可以。
那是在学校的一次月考之后。泳文 记得很清楚。当时已经是深秋了。北方的寒冷季节来得猛烈突然,而持续长久。所以深秋就是绝望的季节。但寒暑交替对于泳文来说,是完全可以忘记的事。她只记得一个冬天 ,以及几个夏日。她的记忆是相互独立的画面,但又存在得无比盛大。她在夜自习之后独自走回宿舍。就在那一条狭长的过道拐弯的地方,她看见了晓予。她瘦嶙嶙地站在那里,站在一片阴暗之中,站在整座楼喧闹的里。她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在距离逐渐缩小的过程中,泳文心里是幸福的。
她对泳文说,她这一次考得不理想。她说她无法向父母交待,更无法向她自己交待。然后她哭了。也许这就是泳文欣赏她的原因。欣赏她的简单寻常。这样的简单寻常并非平庸,而是泳文所向往过的平淡纯真。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看见她的眼泪便会惊慌失措。她只是想堵住她的眼泪。
她说,我们去顶楼吧。我陪你去顶楼散散心。
两个女孩就躲在楼道 的水房里,等到熄灯过后,她们才慑手慑脚地上楼。从出口看到的那一小块天空充满诱惑。泳文攀登墙梯的动作迅速敏捷,像一只野性未泯的猫。她上去之后把晓予也拉上来。她说,这就是我在这座校园里唯一喜欢的地方。因为它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的快乐与悲哀全在这里。全部弥漫在这里。现在我让它也属于你。
晓予开始是快乐的。她拉着泳文在楼顶的空地走来走去。之后她很快胆怯。她说,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这里。如果被发现了,我们会不会遭到处分。她是一个乖巧安分的孩子。她的谨慎让泳文隐约有一些失望。
不会有事的。没有人知道。我来这里已经很多回了。她对她微笑。然后她说出了一句很可笑的话。有我在。
她以为她虽承担不起她的明亮善良,也至少承担得起她的悲哀和恐惧。而她在某一刻隐约感觉她错了。她当然错了。承担一个人的悲哀和恐惧是需要光亮的。而泳文,她只是一处阴影而已。
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执意让她留下来了。她们并排地坐在那里。泳文把晓予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照射在她们身上的星光是惨淡的,而且,在抵达的那一瞬间折断了。这一些,她是不在意的。她在意的只是她现在体会到的另一种体温,一个女孩的体温。犹犹豫豫的,而且,还有一种生硬的感觉。不过,这毕竟是温暖的。一个人的体温,无论如何也是温暖的。
她不敢睡着。她小心翼翼地注视这一个在她膝盖上安睡的女孩。她的脸还是那样陌生。她的脸,不是母亲的脸,不是那个女人的脸,不是玄清的脸,她的脸,是需要她感知和认识的脸。而且,又似乎注定不属于她。
半夜的时候风势凌厉,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晓予的身上。然后自己用双臂抱紧自己。多少年后她依然记得那一个瞬间,她与她爱的女子坐在空旷的顶楼俯视黑暗荒芜而不可探究的繁盛世间,她的膝头放着她无法承担的爱。这爱如同洒落在她身上的洁白月光,若有若无。她很冷,在寒冷中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14
学校操场后面是一片荒废的田野。顺着田野里的那一条小路可以到达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坡度平缓,而山顶空旷明亮。那时的泳文,在双休日别人都回家时独自来到这里。她来这里学习绘画。玄清画的那一张素描一直带在身上,未曾离弃,她在学校里对功课不感兴趣,便从图书馆借来有关绘画的书来看。她学绘画,并非是因为玄清。她只是想用绘画来记得一些事,表达一些事。虽然她知道,如果遗忘要发生,绘画也无济无事。
但她还是画了。起初她不知道她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后来当她独自坐在山顶上拿起画笔时,她明白她的理想就是绘画。就像晓予的理想是考上复旦大学一样。理想会让她的生命丰盛起来,不再茫然不知所措。而且她的天分很高。她这样认为。如果不是以后在一些剧烈的欲求和渴望中辗转流离而没有继续学习绘画,她可能会成为一个像玄清一样能用绘画谋生的人。
这一件事她一直不愿意对玄清透露。她认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她害怕听到他对这件事提出一些看法。她怕他说,我不支持你绘画。她相信如果他知道,定会这样说,因为一开始她就看出他对绘画并非一腔热情,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很多事情他无法去选择,所以他总是心灰意冷。而泳文不一样。她的绝望还在潜伏之中。她还很天真。她天真地以为,她选择了绘画,绘画 就可以选择她。
就在那几年,她十五岁,十六岁以及以后的几年里,她对绘画还是存有幻觉的。她就在那一座没有树木的山丘上,乐此不疲地画着。画着她业力重重的生命。
15
她从顶楼下来时看到他坐在楼道的阴影里。她说,你来了。
那是元旦过后不久的一个清晨。她来到这所寄宿学校已将近半年,而他是向一次来看她。他说,昨天晚上我去你的宿舍找过你,她们说你不在,有人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儿,我就来了。我不知道我在上面都做些什么。我也不想打扰你。所以我等了你一夜。他脸上的神情疲惫困顿,没有笑容,也看不到有过想念。
她虽然略有失望,可还是跑过,用力拥抱住他。他身上的气味暧昧厚重,是她所熟悉的。她说,你终于来了。他没有说话。他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才好,他只是用手反复揉搓她的头发。他极力克制着他的关爱,便这种关爱却时常隐约显露,他的伪装漏洞百出,泳文看透了他。她知道自己对于他,力量强大,不容置疑。
他跟着她走进宿舍。宿舍里没有人。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说,这么长时间,不知你过得好不好。她点头。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僵在那里。她知道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不知该从哪里说。他亦是如此。过了许久,他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她没有感到惊讶。她说,你应该结婚了。他低着头。他自觉惭愧,他在她面前总是无地自容。他对她说,泳文,你长大了。她不说话。后来她对我说当时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惊讶,失望,愤怒,也没有向他吼叫的欲望。她知道,他一直都是想用草率婚姻打发一生的无望的人。只是女子的自杀让他的婚姻推迟了几年。对于他来说,和任何人结婚都是一样的。对于泳文来说,他结婚与不结婚也是一样的。无需追究。
他们又都不再说下去。没有谁来打破这一种沉默。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天色阴暗,仿佛要下雪。他们这一次见面仓促而紧张。他把给她买来的衣服食品放在订床头,然后匆匆走了。她没有去送他。她依然记得他亲吻她的样子。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她就隐约知道了他们会有的结局。
16
玄清在一个星期后和一个女同事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泳文特地请了一天的假。她觉得她应该去。她去不是为了看这个男人穿着礼服亲吻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她去只是为了证明她的身份。她与玄清之间清白无碍。在这一场婚礼之后她还可以重新去爱,爱某一个温情而有力量的男子。玄清只不过是她的劫难。这场劫难已经过去,而且不留痕迹。唯一的印记便是玄清肩膀上的伤疤。也许他在与新娘做爱时会被问起这处伤疤的来历,他会对她说谎,他不会说这是一个女孩为了让他记得她而咬下了这一处伤疤。这是他们之得的游戏规则,一早就明明了了。
那个时候婚纱还不多见。新娘穿的是大红色的缎子旗袍,她的身材稍胖,远不及那个女人美。不过看得出,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子,她和他结婚是因为爱他。这也是最重要的。玄清以后的生活,就可以安定下来,没有爱,愤怒,负罪,仅仅是平静地相对到老。
泳文在宴度上吃了很多食物。玄清带着他的新娘给她敬酒的时候,她也坦然地喝下去了。不卑不亢。仿佛他们素不相识。那是一小杯高度的高梁酒。她喝下它的时候感觉到了火焰,从她的喉咙一直窜到心脏。她从此便记住了酒的味道。酒的味道从那一瞬间起,让她到为迷恋。酒就是温暖和沉沦的象征,符合她的渴望。
她坐在那里,冷漠地看着玄清背着她的新娘钻进轿车。人们在旁边打打闹闹。玄清也在笑,他不得不笑。但他并不快乐,在他转过脸亲吻新娘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绝望,像死亡一样。而她并不难过,她只是在观望一场繁华世间里不胜其哀的戏。玄清的表演出色极了。除了她,无人看透。
在婚宴上那个女子走过来对泳文说话。她说,你是玄清的妹妹。今后,你也是我的妹妹。我和玄清都会对你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泳文只是觉得好笑。玄清对她说了慌,而她在这里又为这一句谎话极力做出真诚的样子。不过她没有笑来。她只是说,是的,谢谢,祝你们幸福 。她突然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是如此幸福。她的幸福来自于她的浑然不知,而且不去怀疑。她是一个单纯的女人,在泳文所见识过的人当中,有很多人或者因为知道的太多,或者因为想过的太多,都难以幸福。
在坐车回学校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女子。她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泳文回过头看到她。她对她说,他今天结婚了。
女子笑了笑。她说,你很爱他。你会一直爱他。虽然你对他别无欲求。泳文说,是的,就像你对他有所索取,却始终不爱他。
女子依旧是穿那一件红色的织锦旗袍。她应该很冷。她第一次与她这样说话。她说,你还不能够看清楚你的爱。你的爱,对于你就像划过手心的一道光线,抓住了,会有一瞬间的欢喜;抓不住,亦不会遗憾。你所爱的,是你的痛,你的痛,是你的全部生命,全部力量。爱是痛的衍生,在你这一生之中,它永远不会强大。
终于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点。当你明白它的时候,你就会原谅掉你的母亲,你的生父,以及你的父亲 。同时,你也会不再感激我。
她穿着镶有珠片的高跟鞋。她站起来,从泳文身边走过。她走路的样子晃晃悠悠,但又从容不迫。她说,我的终点到了。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汽车停下来加油。只有她一个乘客下车。她走下去,便消失于渐渐深浓起来的暮色里。
很多年来,她都在思索女子那日对她说过的话。她不曾怀疑它的真实性。即使她只是看了一场电影,她说的这些话会是毫无依据的,只是它具体代表什么,她不得而知,她只是深深记住了那几句话,而女子在泳文心目里的形象,也从此颠覆消失。她在自杀两年以后才真正地死去,死在那一片无边的深浓暮色之中了。
她下车之后,一只白色的蝴蝶飞了进来,停留在泳文伸手可及的半空之中。她没有去捉它。它又这样飞走了。
她对我说,延生,我原以为我的爱虽然盛放在腐朽之中,确足够繁盛。但当我再次看见她,我开始怀疑爱情。我怀疑爱情的存在。但从始到终,我又在追寻它。我不知爱与温暖,它们是否同时存在。
她始终记得那一些日子。她在黑暗逼仄的楼梯上与他擦肩而过。他的眼睛曾那样明亮,看不见情欲的混乱。他说,回来了。她说,是啊,走好。那一年,她不过十一岁。他对她说,你的养母要与我结婚,我答应了。
他站在学校的门口等她。半路上经过一些卖饰品的小摊。他问她,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她不说话。他又拿起一只粘着亮粉的有机玻璃发卡在她的头发比划。他说,这个好看。然后他付钱为她买下。
她伸出手摸到了那支发卡。很多年过去了,这一只发卡已被戴得很旧,亮粉也快掉光了。而那一块淡绿色的有机玻璃,正被磨得越来越有玉的光泽。她把它从头发上摘下来,放到阳光下观看。她吮吸它。它并没有味道。然后她扬手把它扔出了窗外。
爱情不是物证。她这样认为。而那一幅素描,却被她珍藏到死。对此,她无法做出解释 。
17
她与晓予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像很多正常的朋友。在学校里,在教室里,晓予是属于很多人的。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所有的学生都对她心存好感。在这一点上泳文非常自知。她从未奢求过晓予只属于她一个人。她只要她十分之一的关爱和怜悯。这种要求。比对玄清的要求更为微薄。
唯一一次带晓予回家,是在学校放假的前一天。玄清和他的妻子不在家。那是泳文上高中之后第一次回家。这里的样子已和从前大有不同。门上贴着红色的双喜,客厅里悬挂着他们的结婚照。很多家具重新油漆过了,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汽油味,早已覆盖了从前的烟和汗味的混合。她笑着对晓予说,这就是我的家。
她让晓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是当时热播的一部片子《北京人在纽约》。电视机应该是他们结婚之后买的。记忆当中玄清不看电视。他只是用一个收音机收听短波上的宗教频道。
她去厨房做饭。那日她做的是咸菜烙饼。做饭是泳文喜欢的事情,无论是做给自己还是做给别人,这都会是一件充满幸福的事情。她把白面用水调和,撒上盐,揉成柔软的面团,再擀开,涂一层油,摆上切好的咸菜,然后卷起,切成几快,再擀开。她专注地做这一件事。所它放在锅里的时候,它们滋滋地冒着油。晓予在客厅里喊,泳文,你在做什么,味道好香。
晓予是一个对食物没有强烈欲望的人。她咀嚼东西的样子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受过良好都育的女子,做任何事情都不紧不慢,保持教养。她不会像玄清那样把她推倒在墙壁上亲吻,对她吼叫,或打她耳光。这样的女子,有时你会看不透她。她的快乐和不快,都要细心琢磨。不过,她也不会刻意伪装。她是善良而单纯的女子。
玄清看到泳文的时候有些意外。他说,你回来了。
是的,她说,我回来了。她没有抬头。她问晓予,你吃饱了吗。玄清的妻子笑脸盈盈。她问,泳文,这是你的同学吗。
四个人有一些尴尬。晓予礼貌地向玄清问好。泳文没有说话。事后她与玄清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玄清对她说,你好像很爱她。她说是的。她说她爱晓予胜过爱他。她会和她一直在一起。玄清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