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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等一下吧,这里的风不错,来来往往人又很少,又不会有人来打搅。她看着湖水笑了笑,要我坐近一点,我很服从的坐过去,她却忽然牵住我的一只手放在她腿上:“那好,就陪我再看看月亮吧。”
我居然还真的陪她看月亮,心却放在了别处,我又想到了苏琳,但是却闻不到了她的气味,所以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一切,静静的粗糙的水泥平台,脚下是绿色的湖水,我几乎真的忘记了苏琳。
但是显然,这还是自己骗自己,直到2004,我再次和卫婕坐在同一个地方,也是看着月亮,却彼此无言,回想着不同的时间,同一个地点,两个影子都在月影下同时变得飘渺,合成一张含泪的脸。
我听见身后有展开塑料布的声音,两个男生坐下来好象在说话。一个细声音说这两人真不相配,女生比男生还高,看背影也应该是一个美女,再看这男的,又矮又瘦,估计人也很猥琐,真没天理。接着粗声音就说了,这还不简单,我们把着对狗男女踹下去不就得了。细声音压着说,那这样,你踹女的,我踹男的,喊一二三。粗声也低声道:好主意,先等一下,等没有防备的时候我来发令。
我苦笑着看了一眼卫婕,卫婕早就盯着我这边了,我们还是走吧,她也苦笑着对我说。在莫大,这算不得一次奇遇了,莫大经常出产这种畸形怪状的动物,我和卫婕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后面传来一粗一细两个猥亵的笑声。
两人开始沿着东湖散步,东湖的水朝水果湖那边就开始越发泛着腥味,咸咸的,象海风一样。她开始问我能不能告诉她为什么要跟女朋友分手。我说也没什么,大概是自己不争气吧,太喜欢玩游戏慢慢疏远了。她忽然间没说什么了,却依然把我的手拽得紧紧的,好象生怕我一抽手就要溜走一般。
放鸽台并不高,却足够看到整个东湖,李白的雕象巍然屹立于台上,准备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老鹰去抓捕一只小小的鸽子。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场所,这里似乎更适合一个人上来抒怀,但是现在今天的我不能,我不知道该对卫婕说点什么,更确切的说跟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时候的我更象一只什么都不愿想的也不愿意说的石头,据说古代某高僧讲经可以让顽石点头,但是显然卫婕不行,甚至苏琳也不行,这种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比万念俱灰站在高楼顶端的感觉更可怕,就好象此刻已经死了,却依然要象一个游魂在世界上飘荡,还是摆脱不了尘世的幻影。
她牵着我的手望着东湖,我望着湖边一只可怜的无主小狗,默默无语。
“你是个好人,真的很好。”卫婕忽然对我说。
“我知道,所有人都这么说。”
“你做我朋友好不好。”她忽然看着我说。
我完全不理解,甚至以为是她随便说说的,但是看着她的眼神,我却忽然静止住了,她的眼睛显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害怕。
“为什么?”我喃喃答道,好象是在对自己说。
我记得去卫婕那个小小的房间是在2002年的8月20日,后来我才知道是卫婕22岁的生日。半年后,我和卫婕专门为谁先提出交往的问题吵过很多次,吵得很凶,好象谁先说两个人要在一起就该天打雷劈一样,我们为这个问题狠狠吵了一架。我直截了当的重重摔下一句,我受够了,其实从头到尾我对你根本没感觉!然后摔门而出,她狠狠的拽着我,不让我出去,我一屁股坐在床上,点起一枝烟,用一种类似仇恨的眼神看着她,象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她却望着我哭,然后把厨房里不多的餐具全摔得粉碎,我连忙去制止她,她却一直闹,我也气了,陪着他一起摔东西,把房间里能摔碎的全部摔碎,直到什么都摔不了了,然后两人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的狼籍,看着电脑的显示屏歪在地上冒出的咝咝火花,我一定能够回忆起第一次到这间小屋的情景。
但是如果一定要我回忆,我实在记不起那天晚上我答应了卫婕没有,如果答应,我就是以爱人的身份第一次光临了她的世界,如果没有答应,那我只是去拜访一个朋友的房间而已。她的房间很雅致,却也很随意,单间,大概有20个平方左右,还带着一间厨房和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墙上挂着两副画,一副是印刷的《星空》,一副是铅笔画的她的画像。墙角放着一个提琴盒子,但是却蒙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除了教材,还摆了几本李碧华和亦舒的书,一张足有一米五宽的床上,枕头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还靠着一个硕大的毛毛熊。一台电脑,一张书桌,桌前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仙人球。
她要我坐下,去厨房给我泡一杯茶。我赞美了一下房间的整洁,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坐下来又陪我扯了一些学校的事。她忽然问我文学社怎么样了,我淡淡的说很久没去了,学期末就把社长给辞了,她哦了一声,带着些惋惜,说有空还想演那个角色,我说这有什么好演的,女主角很可惜的,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女人不值得为她守侯的。她却低下了头,显得心事重重。她停顿了一会,说不要谈这些了,好沉重。然后我问墙上的铅笔画是谁画的,她淡淡的说是在街边找一个画匠画的。我说画得不错,其实仔细看这副画的很容易发现画得比例有点失调,透视也有问题,我想这一定是一个很失败的画匠。
她开始给我讲她的故事,讲很无头无尾,我也试图很认真的听,但是真的没听出什么来,于是我对她说,一个人的过去没这么重要的,忘记了就好。她又问我真的不在乎一个人的过去吗。我说那是当然,就好象我现在和谁谁分了,就没必要想再去想,因为越想越痛,她又开始沉默,她的沉默总是很奇怪,好象总有很多话要说,却一直不说出来。
她接着问我,试过和女孩子接吻没有,我要她不要说下去了,因为我害怕回忆原来和苏琳在一起的日子。她却要我闭上眼睛。我于是真的闭上眼睛了。黑暗中我感觉到她在吻我,这种感觉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和苏琳,和苏琳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偷偷的吻我,我也喜欢在她不经意间偷偷给她一个吻,有时在起风的东湖边,有时在阳光下的情人坡,有时在寝室楼下。这种感觉很奇怪,好象我根本没有感觉到卫婕冰凉的嘴唇和柔软的舌头,而只能感到苏琳柔软的身体,充满了与她在一起的幻觉。这种幻觉会聚在一起,仿佛一段充满情节的电影,从大一那次北京之行,再到一年后的第二次的心碎之旅,接着就是卫婕的影子在我眼前幻化,我猛然从回忆中醒来,推开卫婕。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也没记得说声再见。回到寝室的时候肖斯文和老大在联机对挑CS,老大问我做什么去了,肖斯文则在一傍偷笑,然后说道兄现在倒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然后说下个星期一他老爸过来,到时候好好打几天牙祭,都不要客气。再过几天跟老爸一起回家就不能带大家一起出去腐败了。老大一脸羡慕刚想问去哪里吃,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肖斯文爆了头,连连骂娘。肖斯文则在一旁得意,要我上来替老大搓两盘,我一上场没几把就把肖斯文打得不能露头,肖斯文一下没了信心,干脆把电脑一关,继续跟我们一起撇起来。问我是不是又跟卫婕幽会去了,我知道瞒不过,就说两个人出去在东湖边逛了逛,肖斯文眯缝着眼睛听完,就开始给我分析,说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啊,要说到道兄要才虽然有才,但是一身“东啤”T恤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然后指指晾起来的运动短裤,全身唯一的名牌还是朕御赐的龙短裤。我急忙说孽畜,那是你打赌输给我的。肖斯文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好好好,是朕输的爱卿的,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完全无油水可捞的男生,而卫婕呢,这样的女生,为什么还看不到男朋友到处走,你们应该知道囤积居奇的道理吧,这样她的身价其实就在往上抬,而她要的是什么呢?她身边追她的男生合起来估计可以演水浒传了,你说她会要什么?难道她这三年在大学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资本就会准备丢到你这样一个穷小子身上吗?老大急忙否决,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人人都你这么理性,算来算去还要不要人活啊,我认为应该是看中我们老四这个人呢,人品不错,你想啊,人一漂亮了,周围的男生虽然多,但是大部分都是那种有钱没道德的家伙,你知道这人啊,一有钱就缺德,就比方你肖斯文吧,跟我们老四一样穷,肯定老老实实的。所以呢,周围的那群男生缺德,这下就看上我们老四的人品了。然后老大拍拍我的肩膀,鼓励我再接再厉做个君子。校篮球队的老大一米九的身高九十公斤的体重,一只手就快跟一面扇子差不多大了,拍得我全身一颤,不知道是他用力大还是我自己在那一瞬间打了一个冷战。
肖斯文很不服气,连连否认自己人品不好,然后哀叹了一句,虽然我是个禽兽,但是好歹也是个够哥们的禽兽啊,老大这么一说他心都凉了。老大现在才发现话说重了,连连说只是个比喻,其实肖斯文还是很够哥们的,于是就劝肖斯文,也该好好找个女孩子了,实在不行以后还是要结婚的。肖斯文则是一脸沉思,连连摆手,一副欲说还休的架势,过了一会,叹了一句:“找个真正喜欢的人,其实谁又不想呢?”
三个人谈着谈着,发现已经夜深了,老大先洗完上床,又抱着一本厚厚的哈维尔文集开始看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一串均匀的鼾声。肖斯文小声喊我,试探我睡着了没有,我望着天花板恩了一声示意没睡着,肖斯文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憋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呗。我对肖斯文说。“也没什么,”肖斯文说:“只是有些羡慕你。”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只是想提醒你想好一些问题,你们在一起好不好。”我说我并没有想和她在一起。
肖斯文那边传来了他一声苦笑:“兄弟,由不得你了。”
第二天中午,卫婕又打电话给我,她一如以前,没有提别的什么事情,只说约我出来散步,我不好拒绝,就去了,她请我吃饭,什么也没说。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给我打电话,起初只是一起去吃饭,接着又去逛街,我好几次都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收了回去,我每天都和她粘在一起,很晚才回寝室,俨然一对情侣,每次回到寝室肖斯文依旧很神秘的对我笑笑,也没说别的事情,最多只是拉我打打CS,再也不象以前那样谈卫婕,甚至不谈任何女人。我有几次想问问他的建议,他却总是打着哈哈把话题往一边扯,好象换了一个人。而老大,则只是在一边说说小伙子有前途之类毫无建设性的语言,那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卷进了一个旋涡中,旋涡里充满了卫婕和苏琳的影子,我无能为力的在旋涡中看着她们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渐渐合成了一个影子,而我,则在这种模糊中被卷进旋涡的底端。这种日子过得让人越发迷幻,最后竟然如行尸走肉一般,每天就在寝室等卫婕打电话给我,好象这手机的铃声是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时间长了反而成了一种期盼。
我和卫婕在街边的小吃店吃臭豆腐的时候,两人聊得正开心,打打闹闹着,我的电话却响了,我很扫兴的接了电话才发现是肖斯文打来的,要我去白玫瑰吃饭,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为难,于是就要我带着卫婕一起去,顺便还补充说不要紧,他老爸很开明的。
打车来到白玫瑰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肖斯文的老爸。就象前面所说的那样,肖斯文敢不把钱放在眼里是有理由的,事实上他老爸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但是很可惜那个时候的名校毕业生并不是一块香饽饽,文革的时候,他老爸因为是狗崽子,毕业后到了省里一个偏远的小乡镇里做小学老师,在小镇里,他才华横溢的老爸打败了众多竞争的庄稼汉娶了当时能找到的最漂亮的村姑,于是就这样有了肖斯文。因为这个,后来他老爸没有回城,但是也算因祸得福,爬到了那个贫困县的父母官,他老爸上次来的时候坐着县里唯一的一辆奥迪A6,还配了一个挺帅的司机,一副农民企业家的派头。他命令司机在外面等着,就和我们寝室的四个兄弟到了寝室跟我们这群人胡吹海侃起当年在这个学校的往事来,说得极度煽情,我们也没有了开始那样的拘谨了,一个个也学着肖斯文的老爸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时而讲到社会保障体系不健全,时而讲到经济体制改革,又讲到了全球化,一个个果然是书生意气,肖斯文的老爸也不例外,谈到国内国际形势也和我们一样激情飞扬,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一点也不象刚下车的那个农民企业家,这倒并不让人惊讶,最后令我佩服的是谈话完毕后,肖斯文的老爸忽然深吸了一口烟,语重心长的说,你们是学新闻的,有思想是好的,不过,思想无禁区,宣传有纪律,千万记得不要犯错误啊。
这次肖斯文的老爸依旧是老样子,肖斯文依旧在老爸面前一副乖乖儿的样子,与平时在寝室时大相径庭,席间肖斯文的老爸没有了上次来学校时那副指点江山的气概,在一边吃饭的司机也换了人。他问了一下大家现在的情况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卫婕,自己笑了,说我们两人显得特别相配,郎才女貌,我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连说不敢,女貌是真,郎才是假。肖斯文的老爸开怀一笑,说肖斯文如果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他就放心了。
后来,我和肖斯文二人偶尔出现在夜市喝酒的时候,他还会经常提起那次我们吃饭时他老爸说的话,然后开始哀叹自己报应,我说报应什么啊,回想过去我不也是禽兽吗。肖斯文则不同意,他说禽兽分为两种,一种是不自觉做了禽兽,一种是自己主动去做禽兽,全世界大多数男人多属于前者,所以不遭报应,而后者实在太少了,所以应该遭天谴,我说嫖妓算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算,你情我愿,我这么多精子拿出去捐了也是不少钱,怎么也不用自己倒贴钱啊。我连连称是,然后也开始哀叹,所以人生是很公平的,享受了多少,就要付多少东西,谁也逃不掉的。
那天晚上虽然肖斯文的老爸在,但是寝室几个兄弟也没有拘谨,正如肖斯文的老爸在我们寝室与我们高谈阔论一样,到最后还是肖斯文的老爸出来总结发言,说年轻人就是要有激情,然后示意肖斯文和我一起看看倒在桌上的老大,不过激情过了,就站不住了。肖斯文是他老爸在,所以喝得并不多,我则是酒量过得去,多少能撑个片刻。肖斯文的老爸怜悯的看了一眼老大,要司机把老大扛着,叫肖斯文去楼下订了个房间,说这样醉了坐车吹一下风很危险,然后又问我如何,我说不要紧,自己能回寝室,他又叫司机把我们送到寝室楼下去,我和卫婕自然也是盛情难却,跟司机一起下了楼。
司机的技术不错,黑色的奥迪飞快的穿梭在灯火辉煌的城市间,很快就到了寝室。司机问我还有什么事,我说没有了你走吧。就准备和卫婕道别。司机飞也似的把车开走了,走之前善意提醒说现在已经12点多了。
我到寝室楼下才发现门已经关了,就开始敲门,敲了几下看门的老大爷出来告诉我,他今天才开始执行纪律,现在门已经关了,再怎么叫也不开,然后扬长而去,我无奈,对卫婕说我要去网吧通宵,顺便送你一程吧。她点点头牵住我的手,一起从寝室长长的,长满青苔的台阶上走下来。
她忽然又要我吻她,我说不要了,现在一口酒气不好,她却开始撒起娇来,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很多,一半是因为白酒的后劲开始起了作用,一半是也因为在局中无法想象时间的可笑,如果现在回忆起来,跟她粘在一起也不过一个星期而已,却会这样自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我陪她走到学校门口,她拦了辆的士,我惺忪着眼刚想跟她说再见,却被她推上了车,然后跟司机说去龙虾湾。
她却一把钻进我怀里,很幸福的样子,说怕我晚上醉了,要我去她那里,想好好照顾我。
我不想在车上跟她争着说要下车,司机一定会把我们两人当怪物的。于是很顺从的搂着她,一直到车在那串被高矮不一的建筑夹着的小巷中停下来。
我头重脚轻的摸索着上楼,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被卫婕搀扶着,她比我高一点,有时候甚至比我力气大,这几天跟卫婕走在一起,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害怕,到底我是什么,我还是不是一个男人。这几天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那两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总是想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两个想把我们一起踢下水的怪物,我不觉得我配不上谁,但是却总被一种羞怯更可怕的东西包绕,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她打开门,让我躺在床上,我说不用了,过一会就会好的,躺在床上很容易头晕。她端来一盆热水,要给我擦脸,我却夺过毛巾囫囵洗了一把,她问我到底怎么样,我说不要紧,陪我说说话,让我躺下好好睡一觉。她问说什么,我说随便说吧。她就问我喜不喜欢原来的女朋友,我说太喜欢了,换个话题吧,说着伤心。她又问为什么上次KISS的时候要走,我说我也不知道。她说不如我扶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刚才吹了风很容易伤身体的。我说好,但是不要你扶了,歪斜着进了厕所,问她用哪条毛巾好,她取下一条大一些的毛巾,说随便用吧。
热水让我清醒了一半,在学校,这样的天气是没有这种待遇的,水柔软的流遍我全身,象一只温柔的手拭净了让我无法摆脱的来自灵魂的疼痛。我穿好衣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