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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朱轮华盖车又奔上了驿道。
骆嫣自上车以后便又昏睡不醒。妩儿和玖儿也一路无话。
骆婵闷闷不乐,苦于没法换下身上的衣裳。柳儿说不如就在车里换了吧!即便路上有客舍之类,也浪费银子去租店。青儿也说这样最好。她才勉强着点了头。
青儿守在车帘边,柳儿从箱笼里取出衣裳,问骆婵想穿哪件。
骆婵指了指樱桃红的滚了鹅黄锦边的那件。
柳儿七手八脚地帮她换上,又帮她整理头发簪花。
骆婵掏出随身带的小镜,照了又照,才满意的点点头。
太阳渐渐西沉,刚交酉时,骆嫣一行终于到了扬州荣家门前。
妩儿叫醒骆嫣。
玖儿先跳下车去,荣家门楼的气派让她震惊。
妩儿扶骆嫣下了车,连忙帮她整理衣衫头发。
骆嫣穿着旧日的月白衣裙,领沿前襟处绣的蝶形花纹已有些斑驳。出门前妩儿让她换一件稍新些的衣裳,她非是不听,说是旧的贴肤舒服。
“还不去叫门,愣在那里做什么?”妩儿看着玖儿发呆有些气急。
“反正也到了,急什么呢?”晚风拂面,骆嫣觉得精神清明了许多。
玖儿连忙去叩门,说是江都骆家小姐到了。
门内小厮伸头看了看她们的车子,又关上门,转身进去了。
骆婵轻巧地下了车,站在夕阳的霞光里,一身樱桃红的衣裳更显俏丽。
柳儿青儿伸着脖子望向朱红镶铜钉的大门,一双拇指粗的门环闪着莹光。
好气派呀!正暗赞间,大门开了。
盈盈款款地走出三位姑娘。
为首的姑娘一袭鹅黄襦衫,外罩莲青的褙子,秀目澈似秋水,唇如点彩。
“骆家小姐终于到了,老太太正盼着呢!”
她莺声翠语,望着骆嫣一行,迎向骆婵。福了一礼,道:“我是二夫人房里的宝蝶,姑娘快请进去坐着说话。”
骆婵轻笑着点头,跟着宝蝶身后向门内走去。
妩儿正要上前说话,骆嫣拉住她的衣衫,“不慌,且进去再说。”
鱼贯着进了荣府,望着熟悉的一亭一阁,骆嫣不住地抚胸,**道:过去的就过去吧!命由己造,万物皆是化相。怪只怪自己也曾迷了心窍,恋上那潘安之貌,子建之才!
“到了,骆姑娘请稍等,我去通传一声。”宝蝶闪身进了六扇山水屏风之后。
骆嫣细看,这里正是荣老太太的宴息之所。
第七章荣家
一会功夫,从山水屏风后出来一位女子;模样灵巧秀丽,着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一张俏脸显得更加白晰。
骆婵以为是府里的哪位小姐,正欲过去搭话。
那女子却看了她一眼,朝她身后的骆嫣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骆嫣认得这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宝琴。
宝琴福了一礼道:“骆姑娘一向可好?老太太昨儿还念叨着呢!快些随我进去。”
骆嫣娇憨地笑了笑:“宝琴姑娘好。”跟着她走进屏风后。
骆婵脸上时青时白,犹疑了一下,才由柳儿青儿扶着跟了进去。
待她们坐定,荣老太太由一众嬷嬷丫鬟扶着从后堂出来。
骆嫣赶紧站了起来,骆婵见状也站了起来。
荣老太太见到骆嫣,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拉着她的手,直夸又长高了,更俊了。
转头看见一身樱桃红的骆婵,不免疑惑:“这是哪家的姑娘?”
骆嫣赶紧说这是姐姐骆婵。
荣老太太方想起以前府里赐去骆家陪床的丫鬟宝珠。
“你娘可还好吗?”
“多谢老太太惦记,我娘一向体健。”骆婵轻启朱唇,声如银铃,婉转清丽。
老太太回身望着一众女子,道:“她娘宝珠在我身边最是得力,不像你们总是毛手毛脚,不得我心。”
老太太话音未落,宝琴便立时屈膝福礼,认错样:“奴婢知道不合老太太的意,不过奴婢会慢慢学,能得老太太调教,是奴婢的福分。”
“就你这丫头嘴厉,我还说不得了。宝箱快快扶她起来,都十九了,哪容你慢慢学呀!”
荣老太太嘴上责怪,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深,每一道皱纹都盛满了笑意。
宝箱过去扶了宝琴起来,走到一旁,怪她就会添乱。老太太本意不过是夸夸宝珠,给骆家姑娘脸面。
她们虽没见过宝珠,却是府里丫鬟们的传说。能嫁给世子做姨娘也算是修来的福分,她们何不盼着自己有朝一日也有个好去处!
荣家祖训,府里男丁不可纳妾。丫鬟二十岁须出府。
丫鬟们因了这条家训,对嫁人有了更多的期待。对府里的各位爷也没了指望,少了邀宠献媚,荣家倒也一片祥和。
可是宝琴不这么想,她有更深层的打算……
骆婵脸上一片赤红,荣老太太夸赞她母亲,明白告诉众人她是庶出。姨娘生的,天生低人一等。此时她也终于明白了,宝琴为何对骆嫣那么亲热。
“宝蝶,二夫人那边都准备好了没?”
“回老太太,奴婢就是来回禀的,晴芳园都准备下了,孟家小姐、程家姐妹和李姑娘都已安顿下了。只有京城都蔚家的朱小姐还未到。许是明儿就能到。刚才正巧在廊下遇到看门的小厮,说骆家小姐到了。奴婢就格外多事,去门外接了骆家小姐进来。”
“怎么是多事呢,你这丫头!若是等小厮传到门下再传到内堂,少不得耽误时间。你这正巧,巧得好!难怪你主子喜欢你,办事周到,招人喜欢。”
“可不是嘛!宝蝶去了东院,才不过五年,二夫人左右已离不开她了。还是老太太调教得好!”荣老太太身后穿着菖蒲紫褙子的老妇人笑道。
“燕嬷嬷惯会夸人,得老太太调教是奴婢天大的福分。”宝蝶脸现娇羞。
周围的小丫鬟眼里流露出羡慕妒忌。
她们都清楚现下二夫人程氏在荣家掌事,宝蝶是她身边红人,还有一年便到了出府的年纪,程夫人肯定能给她指个好人家配了。
骆嫣见骆婵脸色不对,便过去拉了她的手,对老太太道,“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刺绣更加了得。这次还特意绣了些香囊过来,比我有心。”
毕竟是自家姐妹,她也不想让荣家的丫鬟看低了骆婵。
“是吗?婵姑娘都读过什么书?”
骆婵感激地望了骆嫣一眼。扭身款款地给老太太福了一礼,道:“不外乎是女孩家常看的《女诫》、《内训》、《女论语》……”
老太太又问骆嫣读过哪些?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骆嫣说她不喜欢读书,平时就喜欢荡个秋千,踢个踺子、折折纸偶……
荣老太太脸上的笑慢慢收拢,朗声道:“真是顽皮,不过你现下还小,再读那些也是不迟的。”她回头叫过宝蝶,让她带她们先去晴芳园歇下,今日旅途劳顿,怕是也累了。说完,打个哈欠,神情有些委顿,由燕嬷嬷和宝箱扶了,转去了后堂。
宝蝶引着她们迤逦着走了好半天,才到了晴芳园。让小丫鬟把下午收拾出来的两间屋子,指给她们歇下。
她欠了欠身子,笑着对骆嫣说:“招呼不周,还请姑娘莫怪。”
骆嫣知她所指在门外对自己的冷落,不觉好笑。
宝蝶三年前见过她一面,如今她长高了许多,又穿着素衣旧衫,这些惯以华服认人的奴婢,认不得她,也很正常。
“宝蝶姐姐辛苦了,你自去忙吧。”骆嫣笑道。
宝蝶福了一礼,才转身走了。
骆婵拉着骆嫣,轻声道:“我记得妹妹最喜欢读书,通读的四书五经不比男儿少,方才为什么那样回老太太。”
“姐姐不晓得,我现在拿起书本就头疼。以前读的也忘了大半,何必在老太太面前说那样,若是真心问起,只怕我一时说不出,当众丢人。”
骆婵噢了一声,不免多看了骆嫣几眼。夜色渐暗,她的眸子星光闪烁,不像个痴了的样子。转念一想,这些时日她性情大变,怕是真的病坏了脑子也未可知,不觉释然,刚才被冷落怠慢的不痛快消了大半。她自认是骆家最有脸面的小姐。
晴芳园分南北两处,南边叫晴居,北边叫倚芳楼。小丫鬟引着骆家姐妹进了晴居。
掩在绿荫中的琉璃瓦灰白墙的房子,梅格棱窗子上已镶了莹绿的纱。窗前一丛丛盛开的桅子花,夜色中幽香更甚。
“骆姑娘,这两间屋子是给你们准备的。”小丫鬟回身道:“只是不知道来了两位姑娘,怕是要你们自己分配着用。不过床被是够用的啦。”
骆婵心里又起了不痛快。
骆嫣忙说:“我们自己看着办,有劳姑娘了。”
那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福礼告退,掩嘴笑着走了。
第八章故地
骆嫣望着晴居的一草一木,感到如此熟悉。一如当年初来时一样,春花似锦,香气醉人。可半途那场雨又不在她的记忆,她感到似是而非的过往,也许和当年会有所不同。当然,她会更加不同。
她径直走进第一间屋子,妩儿和玖儿忙跟了去。
身后提行李箱笼的婆子问,骆姑娘可是要住这间?
骆嫣点点头。
婆子放下她的箱笼,妩儿连声称谢,赏了她一些散碎银子。婆子道过谢,欢喜地走了。
骆婵故地的心气未散,见骆嫣去了那屋子便不出来,心道那间一定是好的,不由得跟着进去看个究竟。
这是一间里外两进的屋子,里间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挂着素色的纱帐子,窗边一张黄花梨平头案。外间靠墙一边搁着一张雕花木榻,中间一张藤桌,几把藤圈椅。
骆婵撇撇嘴,荣家客舍如此简陋,所谓豪门大户不过如此!
她扭身唤了柳儿青儿去往第二间屋子。
帮她提箱笼的婆子抢先推开了门。
里外三进的屋子挂着层层珠帘,内室镶了灵石的罗汉床上,挂着飘香的红丝帐,象牙嵌顶的红木梳妆台上,搁着泥金红木雕花的化妆箱……
骆婵看得眼花缭乱,心里不住地赞叹,第一次见这么好的闺房,每一样摆设都如此精致和珍贵。
放下行李箱笼,那婆子眉眼笑成一朵野菊花。
“这屋子是专门为骆姑娘准备的,你看还合意不?”
骆婵满意地点头道:“甚合我意,和我家中的闺阁差不多,看着就觉亲切。”
那婆子拘着手,道:“合意就好,合意就好。”
骆婵见她不动,以为她还要待命服侍,便道:“这里有柳儿青儿就好,你自去忙吧!”说完已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撩了七彩珠帘走进内室的梳妆台前。
柳儿有些尴尬地送婆子出门,一叠声地说多谢妈妈。
婆子讪讪地道:“姑娘请回,这些都是奴婢的本份。”
婆子有些不快地回了二夫人院子。
荣家共有三房,分在东西两个院子。
东院住着老太太和二房老爷荣永禄及夫人程氏,西院住着大房老爷荣永福和夫人武氏,三房老爷荣永禧和江氏。
婆子刚进东院刚巧碰上宝琴,差点撞个满怀。
“季妈妈这是慌的什么?黑灯瞎火的,撞了我还好,若是撞了燕嬷嬷可怎么好?”宝琴故意吓她。
“哎哟,宝琴姑娘可不要为难我老婆子,已经怪倒霉了,经不起吓。”季妈妈摊开手,一脸地委屈。
“只是说笑,季妈妈别当真。可是谁把妈妈惹了不成?”宝琴掩了嘴窃笑。
“都说骆家小姐有封妃之命,我且跟着提了箱笼,谁知道是个小家子气的……”季妈妈撇了撇嘴,咽了冲口而出的后半句,“我还得回去向曲嬷嬷禀告。不耽误姑娘了。”说完不待宝琴说话,便风一样地走了。
宝琴定定地站着,心思活跃起来。
这次丹皮花会不过是个由头,来的几位小姐都是与四爷荣珏批了八字的。借着花会的机会,再看看各家小姐的为人品性是否合适。最重要的是要四爷看着也合意。这层意思府中上下心里都清楚。
原说骆家小姐过来,没想到来了两位。大小姐是庶出,程夫人断不会纳娶这样身份的儿媳妇。难道是冲着三爷来的?
宝琴心里一阵紧张,决定打探一下。她快步朝季妈妈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回曲嬷嬷,骆家小姐已经安顿好了。”季妈妈立在程夫人房门侧,低眉垂手道。
门里背光站着的妇人,看不清面目。唯见头上簪着两支雪亮银钗,慢声细语地问:“你且说说,骆姑娘如何啊?”
季妈妈迟疑了一下,道:“模样还算俊俏,柳腰细眉凤眼的,是有相士说的富贵之相。”
季妈妈清楚,二夫人程氏和老太太对骆家小姐都格外看中,自己今日第一次见,不好随意说三道四,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做,是她的原则。
曲嬷嬷噢了一声,“骆家小姐额上有个胭脂记,今年应该有十二岁了。我记得她是杏眼、柳眉……”
“季妈妈说的是骆家大小姐,我当时也认错了呢!骆家二小姐朴素大方,温和有礼……”
宝蝶从回廊过来,一手捏着汗巾擦汗。“刚刚从倚芳楼过来,程家两位小姐要熏香;赵太守家小姐要花瓣沐浴。现下都已安排妥当,才得空回来。嬷嬷莫怪,回禀晚了。”
曲嬷嬷笑了:“骆家大小姐是庶出,不请自来,这下可热闹了。”
说着摆了摆手让季妈妈下去。
又对宝蝶说:“这几日你辛苦些,看好晴芳园的贵客,我怕明日京城朱太蔚家的小姐到了,会闹出些事来。夫人这几日腰疼病又发了,我们做奴婢的要多操心些。”
宝蝶应了是,和曲嬷嬷一起走进内堂。
宝琴躲在树下听得一清二楚,原来骆家大小姐是不请自来的,她一颗悬着的心算着了地。
三爷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只待时机去求老太太指婚。想到这,她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面上飞起两片红云。
再说妩儿侍候骆嫣准备安寝,玖儿出去打水回来,撅着小嘴道:“听青儿说,她们住的房间全是泥金红木的家具,镶了珠宝的用具,为啥给咱们这么个简陋的屋子,连个妆台都没有。”
骆嫣噗嗤一笑:“你是要扑粉还是描唇,我箱笼里有凌花镜借给你用好了。”
玫儿胀红了脸,搁好铜盆摆手道:“我是心疼小姐没有个镜子照花容……”
“瞧她急的!”骆嫣哈哈笑了起来。
妩儿也忍不住笑了:“小姐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快些洗洗睡吧。”
三人说说笑笑地洗脸更衣,妩儿和玖儿睡在外间的木榻上,不一会便调匀了呼吸。
骆嫣掀了薄被躺在架子床上,被子散发着淡淡的太阳味道。
心情好睡在哪里都一样,那间富贵的屋子又如何,这间仆人房一样睡得香……
第九章群芳
春眠不觉晓,骆嫣春睡正酣,被屋外的说话声惊醒。
“……去东院老太太屋里用早餐……”
“劳烦姑娘了,我们小姐一会就到。”
妩儿打发了传话的小丫鬟,喊了玖儿打水给小姐梳洗。挑了纱帘进了内室,喊骆嫣起床。
骆嫣伸个懒腰,咕哝一声,再睡一会,便又翻身睡去。
妩儿用手推她,说再睡就迟了,怕老太太那边等急了。
骆嫣索性用被子蒙了头,不理她的苦口婆心。
妩儿只好出去外间,打开箱笼找衣裳,待骆嫣起来换。
玖儿端了水进来,说刚见到大小姐盛装往老太太那边去了。见内室没有动静,伸了伸舌头,“小姐怎么还不起来?”
妩儿摇头叹了声,“也不知小姐是怎么了,以往卯时即起,梳妆停当就捧读诗书。就是最近贪玩,也不曾贪睡赖床。”
玖儿小声嘀咕:“小姐不起床误了事,咱们会不会挨罚?”
妩儿掐了一把她粉团团的脸蛋,道:“有哪个会罚你!”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道,骆家小姐赖床,传出去终归不妥。她赶紧拿了衣裳进内室,把骆嫣拉了起来……
晴芳园的小丫鬟见到骆嫣出来,忙笑着过去引路。“哎呀!姑娘可是起晚了,住在倚芳楼的小姐们都过去老太太那边了。”
“那个京城的朱小姐到了?”骆嫣漫不经心地边走边拂着路边的花枝,问道。
“还没,好像有小厮来说朱小姐的车马要下午才到。”
“终还是有个比我晚到的!不急不急。”她故意放慢脚步,妩儿倒替她急了。
在她耳边悄声道,毕竟是荣家老太太请。迟了失礼不说,还会让人说骆家的家教不好,大小姐在那边怕也被人挤兑。
骆嫣这才加快脚步,刚进东院的月亮门,迎面碰上宝琴。
宝琴说:“姑娘来得正好,大家都入席了,就等你了,我正准备去迎你呢!”
妩儿忙解释:“我家小姐换床睡不好,所以起来晚了。一会向老太太请罪。”
“那架子床我睡得挺好,都不想起呢!”骆嫣呵呵笑着,率先走进东院荣老太太的翠苑。
宝琴和妩儿脸上都挂着尴尬,怔了一下,才跟上去,鱼贯着进了门。
老太太见骆嫣进来,关切地道:“昨儿夜可睡得香,床够不够软,有没有蚊虫咬着你……”说着让宝箱拉着骆嫣过去她身边坐。
骆嫣心里一阵感动,除了母亲,少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可她知道不能心软,若是这一世再处处表现着自己的优秀,怕又要重蹈覆辙,嫁给宁珏。
她憨笑着坐下,“多谢老太太关心,昨儿夜睡得好,早上都不想起了。现在好饿!”说着抓起桌上的一块油糕,吧唧吧唧吃起来。
骆婵正好坐在她对面,见她吃相粗鄙,感到脸上一阵火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早早起床梳洗,想着老太太都好喜庆,便挑了件胭红洋绸五彩刻丝的褙子。
方才进来堂上,见里面已坐了几位盛装的小姐,都齐刷刷地向她投来艳慕的目光。
老太太让燕嬷嬷介绍,燕嬷嬷说这是骆家的大小姐骆婵,她觉得很是扬眉吐气。
可是现在,骆家二小姐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她瞪着骆嫣,希望她能看到她的眼神而有所收敛。
谁知骆嫣吃得欢实,根本不看她。
她偷瞄坐上的姑娘们,有掩嘴的,有捏着帕子的,一个个都忍着笑……要不是碍着老太太面前,骆婵真想过去抢过油糕摔骆嫣脸上。
荣老太太拍拍骆嫣的背,“慢慢吃,别噎着。”又转头笑着让燕嬷嬷介绍各位小姐互相认识。
“各位姑娘年纪相仿,不如自己介绍自己,相互间的名姓也更容易记住。”燕嬷嬷提议。
老太太连说这个主意好,“娇娘啊,就从你开始吧!”
挨着老太太身边坐的姑娘站了起来,“各位姐姐好,我叫荣娇娘,今年十岁,给各位姐姐见礼了。”说完福了一礼。
荣娇娘衣饰简雅、温婉静美。年纪虽轻,面容却有一种淡然超脱,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声音更是婉转,如新鹂出谷。
在坐的姑娘们打从看见她那一刻,便对她充满戒心。如今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