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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地说著,却没个人应声。那掌柜沉著那张鬓如戟的怪脸,说:“没人去给你搀那醉汉,你若不自己进里边去看,那就算了,快把门关上!”
他又大声喝斥著那在旁边看铁芳都发了果的小伙计,说:“快给人送菜去!小心把壶拿稳了!”
他扬起他的大掌,向小伙计作著打的姿势,却不再理铁芳。里面的人,有人站起付了酒钱,要往外走;有的却欠起身来,向门外看那匹“春大王爷”骑过的马。
铁芳又向里高叫了一声:“大勇!”里而依然无人应声,铁芳就向那掌柜瞪了一眼,心说: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耍一耍无赖了,反正这里的人都已晓得我是韩铁芳了,他们眼中的韩铁芳大概也不是甚么易惹的人。遂就一面把鞭绳拉进来向柜上那大铁葫芦一绕,马就将门口堵住了。
他并把宝剑也抽出来,向众人说:“诸位自管喝酒,我进里去看一个人,绝与诸位不相干,绝惊吓不著诸位!”又以剑敲著柜上的那只铁葫芦,“当当”地响,他向那掌柜的说:“我若进去寻不著我的朋友该当怎样?”
掌柜的用眼斜视著,向他撇嘴,说:“我怎能知道那醉汉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又没有先把他拉了来,给我引见过!你看便进去看,不看就快些滚,凤翔府是个大地方,这铁葫芦居也是有字号的买卖,你来这里想欺负谁也不行!”
铁芳就说:“好!你替我看著马,我进去看著,如若找著我的那个朋友,我一定要谢你!”
那掌柜“吧”地将酒壶向柜上一摔,也不知骂了一句甚么。铁芳此时也顾不得惹气,便仍然一手持刀,一手提剑,直往里边走去。那些座客多一半都赶紧算了账,低著头侧著身,从那匹马的旁边溜出去了。少一半的人却都是泼皮无赖的样子,瞪大了眼,等著在这里著热闹,还有的挽起袖头,预备要打架的样子。铁芳是愈往里走,愈觉得暖,并且酒气扑鼻,肉味扑鼻,臭脚的气味也扑进鼻子里来。铁芳从几张桌旁人旁,挤到里面一看,那面原来是厨房,煮著一大锅肉,热炕上有三个人,脚可全都穿著鞋,两个直瞪著眼睛看著铁芳,仿佛是准备著「说打就打”的样子。另一个是趴在炕上直打鼾声,并且还咬牙、说胡话。
那两个瞪著眼的人都说:“你胡闯甚么?要喝酒到外头喝去,我们这个老弟可是喝醉了,睡了。你要是敢惊醒了他,他可能跳起来打你!”
铁芳却已看出来,炕上的这个“醉汉”是假装的,并且还是临时装出来的。这个人又瘦又矮,还没有安大勇的一半大。他就不禁冷笑了一声。那二人见他这一笑就齐往炕里去躲,要向席垫下去拿甚么东西。
铁芳却说:“来不及啦!你们此刻就是取出刀枪来,我也能叫你们立时就死。可是我又不愿杀人,何况你们也不过是因为吃著戴阎王和判官解上的饭,才听他这样地驱使……”
他口中虽然这样说著,却时刻提防著放在门前的那匹马被人盗走。果然,这时由酒座之中就站起来一个瘦子,过去从那柜台的铁葫芦旁,抄住了鞭绳,向外就跑,铁芳喝了一声,“放下……”他也不顾这里的人了,回身向外就奔,不料有个人伸脚一栏他,“咕咚”的一声他就跌倒了。同时那连鬓胡子的掌柜,就蓦地抄起铁葫芦向他的头上打来,幸亏铁芳爬起来的快,伸手就将铁葫芦接住,顺手又一推,铁葫芦“咕噜咕噜”就滚到一张桌底了。
这时脑后又有人飞来了一酒壶,砸来了两条板凳,也都被铁芳躲开。那个连鬓胡子的掌柜的由柜底下抽出了钢刀又来砍,铁芳急用剑去迎,他此时已将那口刀抛了不用,只舞起来这口剑,削得那掌柜的向墙角直退,砍得桌裂碗碎,小伙计藏在桌子底下了。那厨房里的几个人都拿著家伙过来,要想前后夹攻,置铁芳于死地。但铁芳的剑向身后去抡,立时就斩倒了一个。
他这时只急于去追还自己的那匹马,却不愿在这里乱打,他舍弃了这几个人,飞身窜出了门。酒馆之外,大雪仍在漫漫,那拿去了马的人,已往西跑去了。铁芳就在后面大喊著,同时两脚乱踏著积雪,挺剑向前追赶,那个人惊惊慌慌,牵著那匹马本就牵不住,连向马的身上跳了几次,也没有骑上。如今铁芳在后面这样一喊,他就更是著慌,一边拉著马一边飞跑,又拼命地一耸身就扳住了鞍子上了马。铁芳在后道得更急,那黑马沙漠里的乌龙就昂著头狂奔乱跳,忽然就整个把那贼人扔出了多远,摔了下来,那人摔得在地上滚得跟个雪球似的。铁芳就已赶了过来,这匹马很驯服地回到他的手里。
此时后边来了很多的人,有的是那店中出去的人给勾来的,有的是自酒楼道赶来的,都拿著家伙,刀、剑、枪、棍,气势汹汹,并有在数十步之外就照著铁芳打镖的。铁芳却催马出了西关的街道,眼前是平原一片,四面都是皑皑的大雪,尤其北面,墨压压的天色跟浓墨一般。铁芳本不想跟人争斗,但这时他的胸中怒气不禁蓬勃了起来,他又回想起在灵宝县时,戴阎王跟判官解七的凶横,污辱荷姑,杀死冯老忠,那种种事情的残忍,那次是多亏我的母亲玉娇龙,师父萧仲远,才把恶霸驱开,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这两个恶霸仍在横行,而且更甚。我即不为安大勇,我能够就这样走过去,不为人间除害么?……他如“星辰堡”即在凤翔城北,当然由此就能够找到,于是他寻著一条往北的路寻去,雪越下越大了,他就催马急走。那北风卷来的团团雪花,全都打在他的脸上,回首一看,后面的人越追杂著他越近,其中也有骑著马的,可是看样子,反倒都不敢近前似的,只是无理的喊骂声,一声声都传到铁旁的耳里,使得他更是激愤。钢镖也“嗖嗖”地飞来了两只,都落在雪里,连马的尾巴都没碰著。
铁芳时时回首冷笑,马蹄并不停止,可也不急于逃奔,往北走了五六里,天色更黑了,显得空中飘著的、跟地上铺著的雪更加洁白。再回首看看,后面的十几个人仍然在一箭之远的地方追著,倒是不再骂了。他们只是交头接耳地,仿佛相商甚么诡计,铁芳便勒住了马,后面的那十几个其中有两个骑著马的,当时也就都站住了。气得铁芳更是冷笑,便高声地问说:“你们若想跟我斗斗,就上前来几个,咱们斗一斗吧!何必这样既是交手,却又都畏缩著不敢往前来?”
他愤怒地拨转了马头,向后边逼去,奇怪的是那十几个人又一齐逃奔,等到铁芳不逼的时候,他们又都站住。可是铁芳又转马再往北走的时候,他们就再在后面不即也不离地慢慢跟随著。
这样一来,铁芳就觉得太可疑了,料到这些人必在弄著诡计,而前面即使没有陷阱,也必定有埋伏,因此他越发谨慎了,走得也更慢。他的黑马在白雪之中却非常显眼。后面虽已经没有人了,他还不相信那些人是已舍了他。又走不远,眼前就发现了一座小村。
这里稀稀不过十余户人家,大概绝不是“星辰堡”。他就骑著马进了村,马蹄踏雪无声,所以也没惊动得村中央的大吠,他来到一家的短墙旁,就骑在马上,向里边喊叫著:“借光!借光!”连喊了几声,那没有灯光的土屋里,才出来了一人,是个男子,四下盟著,望了半天才望著墙外的他,就问说:“甚么事呀?”
铁芳拱手客气地说:“我是打听“星辰堡”在哪里?烦劳你指给我吧,我要到那里寻访个人。”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客气,可是这个人仿佛一听说了“星辰堡”就有些害怕,用手指著,磕磕绊绊地说:“还往北,北,北,……北边就是,不,不远啦!”
铁芳道了声:“惊扰了!”他催马出村便往北走,茫茫的雪地,凛凛的寒风,发僵的手脚,紧喘的胸脯,瞪大了的怒眼,他想著:这次可不能再心软了,戴阎王跟判官解七那样的恶霸,不能再让他们留在人世,休再想春雪瓶的手辣,我今天也要弄得血染“星辰堡”。马向前行,越走四周越黑,而地势忽然高,忽然又低,仿佛越过了许多道沙岭。忽地又走到了很高的平烦士,找了半天方才找到往下去的路,他就放辔而下,不料马才踏到平地之上,眼前忽发现了一大片火光,和一片喊嚷之声。铁芳胯下的“铁骑”原来也禁不住这样的恐吓,当时举颈狂嘶,前蹄全都跃起来,他就如同是立起来一般,整个将铁芳掀倒在雪上了。
原来前面是一道干河,里面伏著二十多个人,早就都准备好了,如今见铁芳已落了马,他们就一拥上前,有的抡刀棍,有的抖绑绳,有的将熊熊地正在燃烧著的火把,就向铁芳,向那匹马来抛掷。
铁芳虽是很快地就爬起来,可是宝剑已扔在雪里,而四面八方的人又已将他围住,并有的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跟两腿。他只好不动,而狂笑著。那一条条绳子就如同恶蟒似的,都很粗,就紧紧绑住他的身子。
他心里有点后悔,暗想:我太不谨慎了,所以才上了这些贼的当!但又把心一横,骂著说:“你们杀了我吧!可是不许侮辱我!”
有许多人都用手抓住他的胳膊,膀子,都嘻笑著说:“现在叫你活跟不叫你活,可就得都依著我们啦!哈哈……”还有的人故意往铁芳的耳朵里吹气。
铁芳扭头看了看,那匹马也被他们捉住了,他的心中就不由得十分难过。这时在火光中看见了一个人,就是昨日在宝鸡县拐走了安大勇马的那个黑脸汉子,他似是这些人的首领。他发出了一句话,就叫那几个人将火把都在雪地上淹灭了,立时火光俱熄,昏沉沉的天,白茫茫的地,更显得惨黯了。
铁芳就被这些个人推著、架著、捶著、戏弄著,也不知是往哪边走。他的浑身已完全是雪,被绑得全身都发痛,他真是自有生以来也没有吃过这个苦,受过这样气。
他听这些人管那黑脸汉子叫作“程三爷”,他就喊著说:“姓程的!你手中有刀,就将我杀死在这里了!那我就佩服你!”程三却连理他也不理。几个人仍然推著他走,就听见了犬吠之声了,进了一个可以说是不小的庄子。这里大概就是“星辰堡”,好几条狗追著他们乱吠,有一条就狠狠地把铁芳咬了一口,铁芳虽连哼气也没有,可是肺都要炸了。想打既不能伸拳,想踢又不能动脚,他就由著这些人摆布。他瞪大了眼看著自己被推进了一家庄院里,雪光映著肃壁的砖墙,和高大的瓦屋内的灯光,他就知道这必是戴阎王新修盖的庄子。少时,铁芳被人推到一间屋子里,有三四口刀都贴住了他的脖子,比住他的前胸,可是并没有杀他,只是不许他动。在他的腰上仿佛又缠上了一道铁箧,并听见“卡”的一声,似是锁上了。随后才有人将他身上、脚上绑的绳子全都解开,所有的人也都向屋外退去。
铁芳四下看了看,并且看看自己的身上,这原来是一间空屋了,四面是石头跟碑垒成,也像是新盖好的。靠著后墙有一根很粗但是很短的石桩,坚固的栽在地上,上面钉著铁环还连著铁链,如今是紧绕在铁芳的接上,用一个很沉的大锁头锁住了,手跟脚倒还都能够动,只是身子离不开石桩。
眼前的人都站在门外边,一齐向著他讥笑,还有的抓了雪,捏成冰疙瘩向他脸上打。外面又有人喊叫著说:“走吧!走吧!七爷叫咱们啦!”
于是“咕噜咕噜”的脚步声音杂乱,就先后都走了。门也未关,外面仍飘著雪花,屋中黑洞洞地,一点灯光也没有。铁芳向下一坐,铁链也随之“当啷”地几声响,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这像是做了恶梦。谁想得到大漠草原,天山跟祁连山全都闯过来了,走到这里竟会吃了这个亏呢,自己虽非甚么神龙,可也不是个蛇鼠,如今竟叫这些么魔小鬼给困住了,死既不能死,活也不能活,真真把人气坏!他摸著那沉重的铁链,揪也揪不断,砸也没有东西可砸,最好是一口削钢斩铁的宝剑,可是又哪里去找呢?这个石桩子,他用力摇动了几下,也是纹丝不动,他又不禁惭愧,发恨。
想起了养父“柳穿鱼”韩文佩,他虽是一个强盗出身,可是他的力量真不小,马圈里的四根石桩,虽然他结果被打死了,但究竟全都被他给扳开了。可惜自己连这么一根石桩子也扳不动呀!……他发起急来,就双手抱住了石构用力去扳,虽然扳开石桩但自己还是不能说开铁链,他想可以抱住石桩,连这间房子都捣毁了,自己也死在这里,总比这样死在小人的手中要强得多。于是拼出了一切,疯狂了似的,并且怨声吼叫出来。但是忽然看见外面来了一条黑影向里一探头,可赶紧又退回去了。
这实在令铁芳惊讶,他周身的气力也都松懈了,心也不再急躁了,反倒发出一些希望。暗想:莫不是春雪瓶来了么?她来得当然不能这么快……可是也说不定。回想自己从达板城往东来,哪一次,哪一天,她不是在暗中跟随著自己呢?如今,真正地盼望,惟一盼望就是春雪瓶能够到来。可是盼过了许多的时候,那条黑影却不再来了,门是被风吹得时关时开,倒好像是有人推似的。
起先院中还有人来往,后来门前竟没有人经过了。更锣当当的响,听得也很真切,却都没到这里来,可见他们防范得倒是不严,只是这锁跟石桩实在坚固。
铁芳也不敢睡觉,心想:假若这时有人来杀害我,我的性命自然难保,可是我也会先把他端倒,或是抢过刀先杀他一两个人!……外面的雪也不知止了没有,三更都敲过了,那屋门“吧”的一声,又被风吹得关上了。屋中愈黑,铁芳靠著石桩坐著,叹了口气,才闭了一会儿眼睛,这时就忽听得屋门又响,而且响得很怪,是“吱吱”地不像是蓦然被风吹开的样子,他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赶紧瞪大了眼睛。就见屋门果已慢慢地开了,进来了一个很短小的人,十分可疑,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个人是爬著进来的。
铁芳心想:春雪瓶绝不会这样,若是解七派来杀害我的,可也用不著胆子如此之小,这到底是其么人呢?此时忽然由门外又进来一个人,一个爬著,一个站著,眼前一共是两条黑影子。铁芳就也霍然站起来身,抖得铁链一阵响,他就问说:“是谁?来这里是要干甚么?快说!”
这个爬伏的人就说:“韩大爷别疑惑!我是神手张,我特地看你来了!跟著我的这人是好兄弟!”
铁芳一听,不由倒怔了,想起神手张就是自己在灵宝县与戴阎王、解七作对,帮助自己救了荷姑的那个性好赌,但是却颇慷慨有义侠之风的人。他遂就也蹲了了身,低声问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神手张稍微抬起一点头来,说:“我已经成了残废啦!两条腿都被戴阎王给打断了!”
铁芳问说:“你不是到洛阳去了吗?”
神手张点头说:“是!春天的时候,咱们在灵宝县分了手,大爷往西去了,我就跟著瘦老鸦萧二一爷,还有毛三,保护著冯老忠的娘跟荷姑,就到了洛阳,把他们婆媳都安置好了,萧三爷就走了,把我留在你的府上。本来倒有一碗闲饭吃,可是我改不了那爱赌钱的毛病,赌来赌去,我就输了一大堆账,我就在那儿又待不住了,想回到灵宝可又怕戴阎王,我只得往西来,只要找著了萧三爷或是韩大爷,我就有饭吃了。不想我沿路又赌,直走到长安,我就成了乞丐一样了,幸亏遇见了两个同乡,他们可都是戴阎王手下的。他们就说戴阎王现在凤翔府又抢了两个老婆,置了很大的田庄,叫星辰堡,他们叫我来这里混一碗饭,并说戴阎王不常在这里,他虽仍衔恨著韩大爷,可是对于我这个小人物,他却没大往眼里放。再说就是吃他一年的饭,也不会见他的面。我虽然还不放心,可是没有法子,我就来了。他们派我打更,我就是白天不用出头,可是晚上我又常跟他们赌,我也是想赢些钱作路费,我就赶往西去。不想我越赢,他们越不许我走了,我也舍不得走啦。有一天晚上就因为赌钱吵了起来,惊动了解七,并有人给我泄了底,所以解七就命人将我捆绑了起来。饿了两天,等到戴阎王回来,就用铁棍打折了我的两腿。”
铁芳忿忿然说:“戴阎王跟解七现在都在这庄里了吗?”
神手张说:“你听我说!我成了残废之后,幸亏那两个同乡可怜我,把我抬到前院茅房那边的一个小屋里,每天给我点剩菜剩饭吃。因为我会点赌钱时所要的鬼点子,他们就跟我讨教,有时也借给我一点钱作本儿,我爬了去跟他们赌,半年来,我的手里倒存了几两银子了。可是戴阎王虽不再追究我,我可是不服气,我要给我的这两条腿报仇。今天我听见这里的打手在上茅房的时候说闲话,我知道韩大爷上了他们的当,已被他们捉住了,我就很著急,我这个好兄弟……”
伸手指著他身后立著的那个人说:“这人姓邢,名字叫邢柱子,我们都叫他好兄弟。他也是灵宝县的同乡,他的两个姊姊都是被戴阎王给强娶了去,一个吞金,一个得痨病,都死了。他的母亲为两个女儿,哭瞎了眼,也死了。他假装向戴阎王来诉苦,戴阎王才给了他点钱叫他葬埋了母亲,并用他来这里面管挑水,他可也时时想杀死戴阎王跟解七,给他的母亲、姊姊报仇。”
铁芳听到这里,倒不禁嘱咐他们说:“小声!”
神手张说:“不要紧,那些人全在前院赌上啦,戴阎王在长安还没回来,解七另有院子,有个新娶的老婆住著,他也不会出来。现在只有一个由新疆回来的张伯飞。”
韩铁芳晓得张伯飞是在天山上逃了命回来的,跟随了自己一路,在凉州时就是他给坏事,不然那些人都不会晓得我是韩铁芳,因就十分的忿恨。
神手张又说:“戴阎王手下那些人的武艺,倒没有甚么了不得的。只是黑头鬼程三,他认识字,会来坏心眼,他那人极为骄傲,戴阎王最喜欢他,称他文武全才,赛过诸葛亮,今天捉住韩大爷的就是他,现在他不定又要出甚么坏主意处理你啦!还有堡子外的崇元观,那里住著个假道士,乃是华州道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