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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芳点点头,心中虽不愿跟人争斗,可是觉著刚才那两个骑马过去的人,也有些可疑,自量如果有人想来暗算自己,或欺安大勇太甚,我可也决不能饶他了。骑著马向前行得渐快,安大勇跟著马也走得很急,就到了凤翔府的西关了。这原是大地面,虽在风雪之中,街上往来的人还很多,车马也甚拥挤,尤其几家较大的店房,由门外往里一看,就可见车辆挤得都几无际地,房子当然更是没有富余了。
铁芳与安大勇找了半天,才找著了一家顶小的店房,一间不很大的屋子内倒已先有了三个人,虽都是件小生意的样子,但铁芳也不得不对之加些顾忌。安大勇忿忿地说:“妈的!我要不捉住那五个贼,找回来我那匹马,我也没有脸儿见金霸王去啦!更没脸回秦州去见姜大哥了。”
铁芳伸手将他拦住,拦得他倒不住发怔。铁芳身上的雪,一半是用手在屋外拍下去了,一半是被屋中热炕上的热气儿融化。他跟安大勇,跟炕旁边的那三个人,都吃了店家婆手撕的有指头粗的面条,虽然难嚼,倒出了一身汗。
那三个也不是本地人,他们也像是贩货路经此地。他们就谈说这凤翔府,出好酒,这里还有个好去处,叫“杏花村”,那里的酒更是出名,女人也都长得好看,……
这三个人如此闲谈著,话却都被安大勇听著了,他听了女人们倒不动心,听说有好酒,他却觉得喉咙都发痒。他的身边倒有几百钱,他就全掏了出来,往炕上一摔,连声叫著说:“伙计!伙计!”
旁边的那三个客人之中的一个,就说:“你是要叫伙计打酒去吗?伙计大概没工夫管,你没看见吗?这店里只是四个人,一个店家,一个店家婆,还有两个却是他们的孩子,现在他们正在忙得手脚不得暇,哪能够出去给你打酒去呀?”
另一个又说:“街上有的是大酒楼跟小馆,等到雪小了一点的时候,你们就出去喝吧,也省得叫这店里的人打酒,给他们赚钱。”遂就问:“你们两个人是干甚么的!”
安大勇回答说:“是做买卖的。”那三人又问:“做甚么买卖的!”
安大勇却说是:“保镖的!”此时铁芳趴在炕角,已经闭上了眼睛要睡了,他的心中实在烦闷,尤其因为外面又落著雪,他是真不愿再见雪了。因为他耳听身遇的种种事情,以及目见的人之中,多半与“雪”有关。雪天之下的来安店,雪中的祁连山恶蟒坡,满是冰雪的天山,春雪瓶……他真愿意永远不再看见雪,不再叫雪惹起他的伤心难过。可是在这时候,安大勇却不管甚么叫雪不雪,他一定要喝酒去,他拿了钱,就出门冒著雪走了。
他走后,雪仍然落著,铁芳就在炕角,一只脚压著安大勇的那口刀,身后边是宝剑,他就似睡不睡地,迷迷糊糊过了许多的时候。及至醒来,睁大了眼睛一看,天色都快黑了,安大勇可还没有回来,他不禁吃了一惊,当时就直起了腰,向著面前的人问说:“你们没看见我的那个同伴回来吗?”
说话时,他又有些疑惑,原来在刚才对面是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像是也失踪了一个。对面的人一个是趴在那里还在“呼噜呼噜”地沉睡,另一个手里玩著骨牌,眼睛也不看著铁芳,只是摇著头说:“不知道!大概你那同伴在酒馆里吧!”
铁芳没有再言语,又闭上了眼睛要睡,因为听得窗外是异常的寂静,就知道大雪一定还正落著。
安大勇也许因嫌这里太窄,他就在酒馆里索性不回来了。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觉著不对,当时精神兴奋了起来,可是眼睛仍故意不睁大,眯缝著眼,就见那玩骨牌的人,并不只是一个人因为无聊才玩骨牌,却是手里虽然玩著牌,眼睛却不住地向铁芳偷看。尤其是那个打著很重的鼾声的人,虽然卧著,两只眼却不住地一张一闭,正瞪著铁芳腿下压著的那口刀。
铁芳不禁暗自打著冷战,心说:了不得!这条路上的贼人真多!而且他们还都通气儿。我来到了这里,立时屋中的三个人就全是心怀叵测。可是他们也太胆小了,我腿下压著刀,身后倚著剑,他们就不敢动一动吗?我也睡了大半天啦,他们的胆子也真太小了。可是安大勇就许已在店门外遭了他们的暗算,凤翔府这地方准有十大贼窝……同时又想:他们的那个伙伴往哪里去了?哎呀!不要是给他们取家伙,勾请朋友去了吧?……
想到这里,铁芳就觉得真忍不住了,遂就睁开了眼睛,但他仍然做出没事人儿似的,故意打呵欠、伸懒腰,装作没十分睡醒的样子,说:“真怪!大勇哪里去了?难道遇见了金霸王高越,就把他拉去作镖头了吗?”
他看出那两个人全露出点惊异的样子,他就又问说:“你们不是三个人吗?现在怎么也走了一个?”
那个人手里还摆弄著骨牌,口中就答道:“我们的那个伙计,是进城看他的亲戚去啦。年轻的人哪能在屋里待得住?我看你的那伙伴也一定是在酒馆里喝醉了,不然就是赌上啦。那个人老实,我看旁的道儿他倒许不至于去走。”
铁芳摇头说:“他身边所带的钱,绝不够一个人喝醉了的,他不好赌钱,只是……”说到这里就瞪大眼睛瞪著这个人,问说:“不知这凤翔府的地面,有没有豪绅恶霸……”他见这个人脸上的颜色才一变,他忍不住猛扑过去,“吧”的就是一掌。
这人大怒,抓起骨牌向他行来。那卧著的人也焉然翻身,跳下了,铁芳却抄起了腿下的刀逼住了那玩骨牌的人的脖颈,喝声:“趴下!”
这个人就不敢不从命。铁芳同时又抽出来宝剑,拦住那才跳下炕去的人的胸,说:“你也给我站住!”他的手只要向前再伸一伸,剑锋再进半寸,这个人的胸头就得成个大洞,所以,那个是伏在炕上哆哆嗦嗦,这人就索性跪下了。
铁芳就说:“在这店房的,咱们也都不必嚷嚷,只要你们说出实话。你们追著我们,在这里布下了罗网,等我们自己来投,到底是受了谁的主使?说吧!”
地下跪的这个,连连摇头说:“我们不知道!我们是正经的买卖人,贩运皮货的……”趴在炕上的那个也要分辨,铁芳说:“你们何必要自找苦吃呢?在这店房里,我虽然不能够杀人,可是我却能伤你们,至少能割掉你们的耳朵!”
这两人一听,都吓得浑身哆嗦,一个还闭口不认,另一个那跪在地下的却直叩头,说:“我说!
我说!我叫土鳌老九。”铁芳说:“我没问你叫甚么名字,只问你是听谁的主使?昨天是谁在宝鸡拐走我同伴的马?”
土鳌老九说:“我们全是解七爷的手下,他并不是为你那伙伴,他是为对付你,你老人家不就是韩铁芳吗?”
铁芳一听“解七”之名,就想起此人有个别号名叫“判官”,是灵宝县的恶霸戴阎王的仆人,也是膀臂。怔了一怔,便又问说:“解七现住在哪里?戴阎王也是在这附近么?”
他叫土鳌老九站起来实说,他并把那趴在炕上的人也放了,自己只是一手持剑,一手持刀,立在门旁,向这二人一半逼问,一半又说:“只要你们说出实话,说出戴阎王跟解七现在在哪里?再告诉我安大勇被你们骗出去之后,他现在怎样了?就饶你们,快说!”
身后隔著门就是愈落愈紧的大雪,眼前的这二人低著声彼此先商量了一下,然后才由那土鳌老九说:“韩大爷!我们告诉你吧!最好你老人家把马卖了,把剑藏起来,假充个作买卖的人,往东走,还不要停留,这许才能够过凤翔,长安,出潼关躲开灵宝。还不可就回洛阳,应当赶紧再走别处,不然你就索性往西,回到新疆就没事了。”
铁芳听了,却不禁冷笑,说:“你快告诉我,眼前有许多贼人要暗算我吧?”
土鳌老九说:“贼人倒没有甚么,不过都是你的仇人,第一个是戴阎王跟解判官,他们因在灵宝县被你逼得不能够立足,这才选到陕西来。可是他们会文朋友,还会做买卖,来到关中地面还不到半年,他们的朋友就结得更多了,在长安也开了买卖,这凤翔城北,星辰堡又置了一大片房产。他不但恨你,还恨玉娇龙,前天又有……”
铁芳就想起这些事本来赛姜维都说过,可惜自己没想到戴阎王的那新家业就在凤翔府,好!如今冤家又聚了头了,遂又问说:“有个黑山熊,跟小山神柳三喜,也投奔到这里来了吗?是他们一同设计要害我吗?”
这两个听了倒都发怔摇头,像是真不知黑山熊的事的样子,他只说:“来的人名字是叫老君牛张伯飞,是潼关有名的好汉,上次在新疆天山,他几乎死在你的手里,所以他更恨你。他跟解七爷一同商议,派了我们来,还派了……简直说吧!今天这凤翔府内,不但大小的店房,就是酒楼茶肆,无论哪一家,也都有我们的人,打起来抵得过你或抵不过你,那倒不用说,反正二百里之内无论你走到何处,我们也能够知道,也准叫你跑不了!”
见铁芳的脸色一显出发怒的样子,他就觉悟了,他的命和耳朵现在还全在人的手里呢,他就又哆哆嗦嗦,用手握著耳朵说:“我们两个可早就想到了。你老人家既是玉娇龙跟春雪瓶的朋友,武艺绝不会不如我们,因此,你睡了刚才那么半天,我们全没敢把你的刀跟宝剑摸一下。我们不会武艺,是准知道不行,谁愿白碰钉子呢?可是我们那个伙伴现在勾人去啦,他们若是来了,那就说不定要得罪你了!”
铁芳却忿忿地回身就向外面喊叫著:“店家!”
那店掌柜也早就知道事情不好了,除了派他的孩子出去给人送信之外,如今听了呼唤,不得不硬著头皮来见铁芳。可是又不敢进屋,只站在院中雪里向屋里问说:“客人!大爷!你要吩咐其么事?”铁芳只说:“把我的马备好!”
他不再说旁的,屋外答应了一声:“是!……”声音带著点抖。因为那店家早看见他一手刀一手剑的厉害样子。铁芳又向这二人道问把安大勇骗往哪里去了?土鳌老九发誓似地说:“这我可不敢瞎说!你那同伴出屋的时候,你还没有打沌呢。我们只是想把他骗出去,好一同收拾你,可是我们对你的那个伙计,真没怀著歹心,因为晓得他认识金霸王高爷。这条西关大街上的酒馆很多:福云馆,醉仙楼,铁葫芦店……”
此时店家在院中又说:“大爷!我们把你的马备好了。”
铁芳便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挺剑做出来刺杀之势,又向这两个人说:“你们两人打算怎么样?”
土鳌老九说:“韩大爷!我们把事情都吐露给你啦!我们也都不能回去见解七爷啦。可惜雪大,不然我们也得赶紧离开这儿往别处找饭吃去啦!这里戴阎王跟解判官不要我们的命就算便宜,还能够给我们饭吃吗?”
铁芳当时就信了他的话,遂说:“既然这样,我也不伤你们,只要少说话就是了。待一会儿你们的伙计若是勾了人来……”
土鳌老九应声说:“韩大爷你放心!如若他们来了,我就说你已经走了,往西,你回新疆去了,他们要追我们绝不能叫他们往东道,可是韩大爷你也千万记住了刚才我所说的话,扮作了商人,快往东跑去吧!”
铁芳冷笑著说:“我并不怕戴阎王跟判官解七。这次他如不妨碍我便罢,他只要稍微碍著了我走路,我的剑下就不叫恶人再活!”
说著,怒冲冲出了屋,拉过马来,就把简单的行李在马身上放好,连宝剑也挂在鞍旁。他此时手中所持的倒是安大勇留下的那刀。地下的雪深已半尺,但雪仍旧飘摇不住。他真恼恨,因为自己本想的是平安东返,如今却连在这里静静地歇一天也不行,还非得冒著雪去惹气。他把刀向店家的头上一拍,说声:“你也要小心一点!”
店家“哎哟”地叫了一声,铁芳也觉得自己太有点不讲理了,吃完了面没给人家钱,反倒拿刀拍人家的脑袋,他此时可无暇再顾及他事,牵著马走出店门,就在街上来回地走。街上的铺子虽还都开著,可是往来的人实在太少了。他只要看见门前悬著红油漆的葫芦,下边飘著红布条子,有卖酒的幌子的地方,他就去硬推门。他也不进里而去,只一手牵著马,一手提刀,同里面大声地叫著:“大勇!大勇!安大勇在这里了没有?”
他因为晓得今天这些酒店里,家家都有戴阎王跟解七派来的人,所以他一点也不客气。他把两家小酒铺,和那家“福云馆”,全都找遍了,里边是有不少喝酒的人,可是并没有安大勇。
他又找到了“醉仙楼”,这里是一家很大的饭馆,楼下的厨房里是刀枸乱响,各个座位间也有不少人饮酒的,三五人聚在一起谈话的,可仍然没有安大勇。他将马凿在门外的木桩子上,提著刀“咚咚”地跑到了楼上,楼上这时摆著五桌,坐著四十多位衣冠齐楚,都是穿皮袍的阔商人,原来是有人在此请客。忽然铁芳来了,手中的刀又闪闪发光,同时他的脸上显出怒色,就有的吓得脸色如白纸一样,赶紧躲避。有的却乍著胆子上来,拱手问说:“有甚么事呀?朋友!你找甚么人呀?”铁芳发著忙说:“我找的是我的朋友安大勇。”
他四下看著也没有安大勇的影子,同时又心里想著:这里的设备很是豪华,安大勇也不会到这里来喝酒的。
于是转身就“哆!哆!哆哆……”又跑了了楼梯。还没出门口,就见有四五个保镖人模样,已经把他的马给围住了。有的啧啧赞不绝口,说:“这样的马我还真没有见过,这是真正的伊犁马,千万群星选出来的,可惜走的路太多了,喂得又不足,显得太瘦了!”还有人将鞍旁的剑抽出半截来,就更吃惊地说:“哎呀!这口剑也颇不错!”
铁芳一闯出门来,这几人的眼光就都包围住了他,铁芳见这几个人都是满脸灰尘,脚下也是许多泥雪的样子。倒可以看出是刚由别处来的人,他遂就拱拱手说:“我有一个朋友,年有二十来岁,高大的个子,他名叫安大勇,他从店中出来饮酒,到现在还没回去!”
被问的人之中有个就上前一步,张著口刚要说话,却被他身后的一个人,伸手给拉回去了。铁芳一看,就觉得情形可疑,他想:我也不必隐瞒了。于是就先通了自己的姓名,见这几个人都露出诧异的样子,就晓得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不小了。遂就又说:“如果我的朋友不见了,那就是被本地的恶霸戴阎王跟判官解七骗走了,捉去了。”
这几个人听了,仍然不提看见安大勇没有,只说:“韩兄!你也明白,我们都是在这条路上混饭吃的,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向来是不管。韩兄!我们对不起你,你到别家再去打听吧!”
铁芳冷笑著说:“原来这条路上除了打劫的盗贼,就是你们这样胆小的人!”
他虽如此用言语激著,但这几个人并不发怒,铁芳就忿忿解下马来,往西走去。西边不远就有一家小酒店,门前挂著一个酒葫芦,却是铁做的,铁芳就晓得这必是本地很有名,也是很下流的一家酒铺。到了门前,他就将门一开,同时用脚一踢,“吧”地一声,几乎把门端掉了,里面黑忽忽的屋子很窄,但却挤挤著好几十个人,酒味,谈话声,十分杂乱。
铁芳就向里边探头看了看,并叫著:“大勇!安大勇在这里了没有?”他连城了几声,里面的各种声音就渐渐全息止了。铁芳看这里面简直就没有一个穿长衣里的,没有一个脸上有和气的样子的。
掌柜的是个黑大个子,连鬓胡子,好像是“铁拐李”,不知他的脚有无毛病。他的柜上放著一只比门前悬的那个更大的葫芦,这只葫芦真跟吴元猛的那个铁锤差不多。
铁芳就看出这家伙绝不是个好人,他遂也就毫不客气地问说:“喂,掌柜的,我有个朋友姓安的,刚才到这里来喝酒,你们没看见他吗?”
掌柜的却凝瞪著一双恶眼,向门外看著他,却一句话也不回答。里面有人就说:“甚么鹌鹑?这里连只麻雀也没有!”
更有个人竟骂起来,说:“在这里指名点姓的找人,这里妈的一天不知有多少人饮酒,就是凉州府的吴元猛,祁连山的黑山熊,跟妈的新疆的甚么玉娇龙,在这里也没个人认识。”还有几个齐喊说:“喂!把门关上,不要只往屋里刮雪灌风,小子!你到底是走!还是想进来!”
铁芳也发起怒来,摆动著刀,说:“你们也不要骂人!说开了吧!我跟那姓安的朋友是西边来的,听说有本地的恶霸判官解七派了人设下了罗网,要陷害我们。所以找那姓安的朋友,出来喝酒,半天也没回去,我才来找他。今天店里的诸位,不是本地的朋友,就是过路的好汉,你们若是知道安大勇的下落,就请告诉我,我是回身就走,绝不相扰;否则,若是判官解七派来的人,那就请出来,雪地里也正好交手。我这里有刀,有剑,也有拳头,哪样我都奉陪!”
他这话说了出来,里面一个再说话的人也没有了。那胖掌柜却撇著嘴笑了笑,发出一种异乡的口音,很难听得懂,他就说:“里边倒是醉了一个,你去看看,是你的朋友不是?”
铁芳就问说:“在哪里了?”他的手中虽仍未放下鞭绳,但他已迈腿走了进来,许多喝酒的人也齐都扭身往里边看去。那掌柜伸著长著毛的粗大手指向里面指著,屋里的极深之处,好像还有一间柜房,不然就是“雅座”,可是黑忽忽地究竟那里是否另有门帘隔扇遮著挡著,从外面也看不大清。
铁芳更加谨慎了,他绝不贸然就往里去走,手中的刀也绝不放下,他故意从容一笑,说:“朋友们!请帮点忙!我现在手里拿著鞭绳,若是一撒手,马也就跑了,这匹马是新疆春大王爷骑过的,它一跑就能够撞伤了人,无人追得上。劳你们的驾!哪位若能把里边喝醉了的人搀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的酒钱就由我来付。”
他这样地说著,却没个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