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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宜点头,曹正咬咬牙。也松了口气。很认真地说:“当时,按照主上的要求。当然,也是为了能够保证宗族地隐秘,我们将您的东西全部分散处理,您曾经说过,这种处理方式并非完美,但是……”
白初宜眉角一跳,看着曹正,轻声询问:“是否东岚获得某样东西?”
曹正沮丧地点头:“而且还是离我族最近的一样东西。”——
这也是算是天命所归的表现之一?
曹正接到星堂急报时,几乎当场就为这种万中无一的巧合而哀叹出声。
白初宜不禁瞪大了眼睛:“东岚怎么得到的?是哪一样?”
不等曹正开口,蕊珠便语气犹豫地开口:“我以为云白居已经寻获了少姬的所有东西……”
白初宜与曹正都是一愣,随即,白初宜便不抱希望地开口:“你是指那枚梅花状地羊脂玉佩,缠有紫色丝络?”
曹正点头,蕊珠则发出一声惊呼。
“白梅扣。”白初宜抚额,“那是你们行动当天,易洛刚刚交给我的。”
曹正再次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振奋精神,低头道:“宗主有何打算?”
白初宜轻扣圈几,似乎在计较着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曹正与蕊珠只能等待。怎么回事?”
从白初宜那里没有得到任何实质的答复,曹正在第二天一早行使了总执事的权力——要求蕊珠说明所知的情况。
尽管蕊珠提出白初宜才是她地忠诚对像,但是,曹正很简单地反驳:“你效忠的对像也是我族的宗主,虽然宗主的手段让宗亲堂在某些事情上保持沉默,但是,这绝对不包括你也可以得到宗亲堂的宽容。”
瑞敏也劝说自己的妹妹:“宗族不是宗主一个人地,我们只是要预防某些事情地发生。”
这些解释让蕊珠苦笑,看看旁边或站或坐的分家家主与宗亲元老,她不得不无奈开口:“如果总执事你们非要奴婢回答,我对这个问题,只能回答不知道。”
这个答案当然不能让中室之内地所有人满意,可是,不等他们开口,蕊珠便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理由:“当年主上过世后,东岚王只将少姬接回东岚,我与其它人都没有随行,只能留在原来的居所照看云白居的事情,少姬在五年后才与我们重新联络,而且只是处理云白居的事情,对于少姬在东岚王宫内的事情,我们并不是很清楚。”
“那就说你知道的部分。”一位宗亲元老淡淡地开口,与所有元老一样,他的脸色与冰雪的差别并不大。
蕊珠叹了口气:“各位宗族上人,我是奴婢,又不在少姬身边,难道能知道那些传闻消息之外的内容吗?”看看神色稍缓的众人,她再次叹息:“事实上,我从不认为,与东岚王之间的纠葛会影响少姬对东岚的态度……”
抬头看向曹正,蕊珠语气笃定地开口:“因为她是白王的女儿,而白王永远是东岚的。”
………【第三十三章 出行】………
白王是东岚的。
白子风的名字是与东岚联系在一起的,在成就一个布衣传奇的同时,也使天下人明白,东岚王对人才的态度——
这确实是羽桓说服父亲任用白子风的理由之一。
成为王之后,易洛能够接触到更多的王室秘辛,比如,他现在已经知道白子风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东岚。
爱恨情怨怎么可能是白子风决定的关键?
他的父亲深深地明白并厌恶着这一点!
白子风说:“我必须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但是,您与东岚必须开始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焦虑与恐惧,几乎让他只是看着简片的平直记录,就颤栗难安。
易洛记忆中的白子风从来都是从容的,这种不知所措的绝然言辞几乎让他完全无法相信是出自白子风之口的。
很显然,白子风没有对羽桓说明任何原因,最后,也成功地带着白初宜离开了——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羁绊住他——
那么,他现在是否可以猜测,原因便是白子风拥有莫舒氏的血统呢?
可是很明显,无论是白子风还是白初宜,除了过人的聪颖智慧,都没有表现出莫舒氏传说中的神奇能力……
搁下看了很久也没有真正看清上面写了什么的奏简,易洛疲惫地抚额——
今天,他的心思又在白初宜相关的事情上转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北方三国的情况不明,还是因为白初宜的生日将近。
从正月朔阳太子妃暴毙,北方三国的关系就异常诡异,而与三国都接壤地东岚实在是无法关注他们的动向。
尤其是一个月前。接到朔阳王宫与形似异族之人进出的密报,易洛几乎是大惊失色,当然,他的失态并不是最严重的——相较沐清,他几乎可以说是镇定了。
无论是易洛还是沐清,都从没预料过会面对这种状况。
或者说,他们完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勾结异族这种可能性纳入考虑范围。
原召似乎是最镇定的,萧漠则是完全没有反应——不知是镇定还是震惊。
“谁能保证朔阳完全不可能与北原结盟?”打破所有人沉默的是萧漠。“别说血海深仇,战火连连。北方三国联合抵御北原,却也各自面对邻国的侵袭,若非如此,只凭他们与北原异族长年较量而拥有地战力,他们中的任何一国都足以统一神洲。”
原召随即点头:“据臣所知,各国对北方三国都有相当地贸易禁令。以削弱三国力,在这方面,东岚似乎可以算是最友好的了。”
易洛皱着眉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多话。
“话虽这样说,但是,朔阳若是敢这样做,不怕燕云与同离联手吗?”沐清觉得说不通。
这个问题让萧漠笑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皱眉。
“北原现在是什么状况,职方司是否清楚?”易洛显然也想到了。
原召无奈地摇头:“北原大君更迭,北原封锁了关隘,禁止商旅出入。异族的样貌与神洲子民迥异,实在很难隐藏身份。而北原各族又多以家族为分,集中群居……”
他说得是实话,也并非辩解,只是说明,易洛倒没有苛求的表示,只是点头嘱咐了一句:“想办法!北原的情况我们必须清楚。”
原召微微皱眉。却还是应了。随即开口:“臣本来计划亲自到北方三国走一趟……”
“有必要吗?”萧漠并不同意,“你不是间者。而不是职方卿。”
原召看了他一眼,目光便依旧转向易洛:“讯息太少,臣不能仅凭有限的讯息向您奏报,还是尽可能地靠近去看看吧!”
易洛沉吟片刻,抬手示意:“不,你不能去。”
“宗主要离开?”曹正为白初宜地决定吃惊不已。白初宜端着青瓷茶盏,静静地点头,神色淡漠悠然,透着几分清冷疏远。
曹正不知道该怎么劝——很明显,白初宜并非征询他的意见,只是在通知她已有决定。
“宗主,您打算去哪里?”曹正很明智地没有在“是否离开”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北方。”白初宜看了他一眼,给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曹正立刻就明白了:“宗主想知道什么,可以要求星堂奏报。”
这一次,白初宜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茶盏中袅袅升腾的烟汽,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而如今的情况,我与星堂彼此都不熟悉,星堂未必能提供我需要的讯息,我也不一定能够仅凭星堂地讯息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曹正还想说什么,但是,白初宜对此十分坚持,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道:“总执事不会也认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啊!
“宗主,星堂搜集讯息从无差错。”曹正明白这些道理,但是,对于白初宜方继任宗主,便要离开宗家的决定,他仍然不愿赞同。
白初宜没有再解释,只是很轻声地道:“不需准备什么,我先去卫阳,明天就起程。”
曹正只能低头行礼:“属下遵命。”
“你要去北原!”易洛没有看原召,却说得十分肯定。
原召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倒也没有异议,只是皱眉道:“可是,燕、朔、同三国……”
易洛扬眉轻笑:“朔阳不是要给太子妃大办葬礼吗?”
“那么,臣去。”沐清立刻请命。
“不!”易洛摆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是……让易庭走一趟。”
情况不明,那就只能做最坏地打算——战备怎么能少呢?
………【第三十四章 卫阳】………
白氏宗家在衡仑山脉的深处,重重险峰与密林隔绝了外界探寻的可能,再加上白氏布置的暗哨,都保证了白氏宗家在几百年间的隐密。
从一年前进入这个封闭的庄园式的地方,白初宜从未走出宗家半步,甚至没有接近过宗家外围。
自然,她对所处的环境的大小并没有真正的认识——距她准备接受祖父的安排至今也不过十天。
也许是紧张,不是因为出行,而是因为可以预见的风暴——失踪一年多后与那帮好友相见,温馨喜悦之外,恐怕也不得不面对他们的怒火——白初宜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皱眉。
风絮与枫舞还好一些,凌晏与宁湛却不好对付,至于那个沉默的道远……不说话不代表就可以忽略他的意思……
直到登上马车,白初宜都在为此担心。
“我不是去游玩。”看到自己乘坐的马车前后还有六七辆马车,周围还有一群随行的侍卫,白初宜不得不暂时搁开那些担心,示意曹正上车,不悦地对他开口,“不需要这么多人随行。”
曹正苦笑:“主上,这些都是您必需的。”
白初宜皱眉,却听他一一解释:“您不知道如何与宗家联系,属下必须让一名亲信随行,另外,星堂自有一套联络体系,想来主上也是要用的,再有就是,主上的身体还需要调养,必须有一名医师随行,医部用的药,有不少是族内秘制的……”
曹正条理清楚地说明必要的随行人员,白初宜的眉头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再反驳——
总而言之,曹正已经将随行地队伍精简到最少,无法再减了。
“既然如此,就算了。”白初宜摆手,“出发吧!”
出山的路十分惊险,有数千尺长的吊桥悬于十数丈的高空,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有更长的隧道。漆黑一片,只有出口处是一团白晃晃的颜色。以至于那种一边就是万丈悬崖的栈道反而是最让人安心地道路。
花了十二天,白初宜一行才走上平坦的官道。
曹正派遣地亲信是族内的一名管事,三十多岁,也姓曹,单名新,以往就负责内府的日常庶务。因此,每日的行程、食宿,都由他安排。
因为瑞敏被医部派为随行的医师,蕊珠便留在宗家,白初宜身边没有近身侍奉的侍女,只有曹正安排地两名侍女负责起居。曹新在出山的第一天便询问,白初宜是否要选择一个贴身侍奉。被白初宜漫不经心地拒绝了:“我不是非要人服侍才会穿衣吃饭的。”
为了安全,星堂很谨慎地给他们安排了新的身份——殷国山邑富户的孤女,丧期方毕,出来行商散心的。
与其它国家不一样,殷国是县邑并行的制度。所谓邑,便是有主地封地,山邑与卫阳相邻,良田不多,却占着衡仑余脉之种,出产各种奇花异果。也算是一处富庶的封邑。封主不是别人。正是凌晏。
按照殷国的律法,封邑世袭。只要按时将应缴税额上交国库,封邑事务由封主指定的家丞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封主无子,则撤邑为县。凌晏虽然失踪,但是,只要不能证明他已死,山邑之事就无人能管,更何况,凌晏人不在殷国,却时有书信指令到山邑,殷王也罢,凌家家主也罢,对此只能无可奈何。
白初宜也是第一次到凌晏的封邑,一路行来,倒是对凌晏弱冠掌国地才能有切身的体会。与白初宜一样,凌晏也习惯掌控大局,但是,一直以来,两人都相处融恰,白初宜也奇怪过,这一次,却让她想明白了——两人所谓的大局本就不同。
就如山邑,凌晏人虽不在,却依旧如臂指使,一封书信,无人不从,不是他的家臣如何忠心,而是凌晏架设的体制让家臣只能从命。家丞总理事务,却无权动用封邑收入,封地收入以家令掌管,却无权干涉人事,另外还有家司负责封邑内的一应刑法,直接对封主负责,家丞与家令无权干涉。很简单地制度,却让凌晏即使离开再久,山邑依旧是他地山邑。
白初宜忽然有些好奇,召来星堂随行的执事询问:“星堂对凌晏地评价如何?”
星堂执事永远是冷漠如冰的神色,如同一张白纸,什么都看不出来,听到宗主的问题,那名执事微微躬身:“凌晏有治世之才,然无争世之心,殷国无望。”
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许起伏,令白初宜眉角轻动——毕竟是圣朝后裔,白氏族人对殷国的衰败,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
山邑并不算小,毕竟是凌氏嫡子的封邑,但是,凌晏对铺路甚为热心,良好的路况让他们一天不到便到了卫阳与殷的边境。
此刻,他们便在这个属于山邑的边邑小镇中过夜,曹新显然从这里出入过数次,未进镇便对白初宜请示:“按山邑的规矩,当天午正之后不再颁出境券,不知主上打算在镇外过夜,还在镇上馆驿住宿?”
想想一路上都风餐露宿,白初宜自然选了馆驿。
安顿好一行人的食宿,曹新便去办理出境券,晚膳时才回来。用完晚膳,曹新才向白初宜禀报一切顺利,明日朝食之后,便可进入卫阳。
“因为我们是以商队的名义要求出境的,税金较高,山邑这边自然不会为难。”曹新多说了几句,“否则,要好几天才能办下来,不过,山邑这边的效率绝对是最高的,便是卫阳一些边境也比不上。”
白初宜微笑,心里倒是有几分愉悦。
天下行商之人中有一句话:“不到敦阳不知道自己穷。”
敦阳便是卫阳的都城。
神洲物华天宝,诸样奇珍异宝甚多,神洲之外,却不是如此。一件神洲的寻常物件,到极西之地,价值便是翻上百倍也不稀奇,而域外之地盛产价值不菲的光钻、象牙、黄金等物,也是神洲商人喜欢的东西。敦阳占着神洲与极西之地交通的地利,从圣朝时,便赫赫有名的商邑大城。
这不是白初宜第一次来卫阳,对那些卫阳独有的奢侈景象,倒不会太动容,毕竟,谁也不能说不准用香料涂抹房屋外墙,不准用紫檀作梁,不准用光白石铺路……总而言之,谁也不能管人家怎么用钱——至少在卫阳不能。
卫阳并不太重视血统,只看重财富与地位,而这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荣损与共的事。
在这样的国家,能号称首富的宁盛堂的宁家自然有着不逊于王室的地位——当然,宁家与卫阳王室世代联姻,倒也不能说不算王室成员。
再一次进入敦阳那以火山黑岩建造的城墙,白初宜仍旧无法不被震撼——有钱从来都不是坏事啊!
直到曹新来请示,白初宜才从某种近于嫉妒的情绪中回神,随后就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她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在一年前被白氏的人给扔得差不多了。
事实上,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最后也只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今天是四月初二,我们去宁府碰碰运气。”
宁湛曾经说过,每年四月初五是宁家分红的日子,想来,这几天,他这位少主不会不在敦阳。
还没有到宁府门口,他们便被拦了下来,宁府的侍卫很明确地告知,初五之前,无宁盛堂令牌,不得接近宁府三丈之内。
曹新不得不再次请示,白初宜不愿纠缠,直接吩咐先找住处,马车刚转过街口,白初宜忽然低声喝令停车,随即打开车门,仰头望着天空,随即撮指为哨,三声之后,白氏的侍卫就见一个黑点从空中直掠而下,径直落在白初宜肩上。
“隼!”有侍卫低呼,认出那只非常漂亮、英气的生物的名物。再看到那只黑隼亲昵地蹭着白初宜脸颊,有人眼睛发亮地问道:“主上,这是你的?”
“主上?”一个如丝缎般滑顺的冷冽咆哮从他们身后响起,“看来某位热衷于诱拐旁人宠物的人,显然需要解释更多!”那只黑隼闻声飞向自己的主人,毫不留恋。
白初宜颤栗了一下,转身看向来人,半晌才勉强微笑:“子华,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宁湛笑得十分温和亲切,也很假:“那样我就太抱歉了!”
………【第三十五章 宁家】………
卫阳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没有秘密。
在卫阳,只要你出得起相应的价钱,卫阳王一刻钟前的行踪都有人卖给你。
当然,这是指正规的消息买卖,绝对不包括传言、谣言。
区别就是,敦阳街头巷尾流传着宁家少主被一个女子堵在家门口的桃色故事,而宁府掌权人却知道,宁湛的某个神秘朋友来访。
与所有大家族一样,宁家的家主之位争夺在所有嫡系子弟之间展开,宁湛是现任家主的嫡子,自然也包括其中,不过,三年前,宁家已经正式宣告,宁湛是家主继承人,这意味着,所有争夺结束,除非宁湛犯下大错,或者,宁家出现某个奇才,让宁家六成以上的执事觉得有必要重要确任家主继承人,否则,宁湛就是下任家主。
既然没有将路堵死,等着宁湛出错的自是大有人在。白初宜一行在宁湛的别苑安顿好,宁湛前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打探索、挑衅。
若是白初宜以前的随从,多少都明白人情世故,哪怕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可是白氏宗家这些人却不一样。不是说他们不懂人事世故,只是白氏内部等级森严,别看他们只是侍卫、医者与管事,但是,出了宗家,所有人对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哪里能忍受那些低级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