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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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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宁湛被家主的亲信执事请到正堂,他才知道自己的某位堂弟被人废了左手。

    “宁湛,别苑里是你地朋友,你给诸位长辈一个交代吧!”宁湛的父亲一本正经地要求。却也没有多少愤怒的意思。

    宁湛正在检视堂弟的伤口,听到这话也只是应了一声,过一会儿,才对父亲与堂内坐着的诸位长辈行礼:“家主,诸位长辈,这位堂弟惯用右手,左手被废不算太严重,再说。他是从我的别苑送过来的。”言下之意,他的朋友已经很给面子了。更别说,还是这位自己找上门去地。

    堂内不少人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交待,不过,不是全部。

    “笑话!住在宁家的别苑,对宁家人出手。还有理了不成?”

    宁湛看了说话地那人一眼——并不意外,正是那位堂弟的父亲——转开头,对父亲道:“那是我的别苑,不是宁家的!”

    宁家的公产与私产分得很清楚,只要是子弟以自己的私房添置地产业,并未以宁家的名义经营,那份产业以及相应的所得便与宁家无关……宁湛从十多岁开始。便自行经营了不少产业,具体情况,连许多宁家人都不清楚,但是,只看宁湛自己的起居用度便很知道。他的收入不菲,不过,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连敦阳城中的那处别苑都是他的私产。

    “还有人有问题吗?”宁家地家主点头接受儿子的解释,随后又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有一个问题。”家主左手边的一位发须花白的长者慢吞吞地开口,“宁湛。你那位朋友是什么人?”

    宁湛对这位长者颇为尊敬。但是,听到这个问题。还是一愣:“叔祖,族中从不过问族人交友情况啊!”

    那位长者轻抚胡须,淡淡地道:“家主再看看十九地伤。”宁湛的那位堂弟在族中排行十九,按照神洲的习俗,长辈都是如此称呼,如之前那般称呼宁湛的姓名却是非常正式的情况,也有一些郑重的敬意在其中,毕竟宁湛是少家主。

    这句话让堂内地气氛一滞,宁湛地父亲立刻走到那个倒霉的侄子身边,伸手拆了他手腕上地棉布条与夹板。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宁湛与所有人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扬手给了堂弟一巴掌。

    “混帐!”宁家家主气急败坏地责骂,“族中子弟都是如此不知轻重吗?”

    那位老者打断家主怒火高涨的责骂:“家主,族中子弟并不清楚那些人的身份,您言重了。”言罢便再度看向宁湛:“少主,此事关系甚重,请务必实言。”

    宁湛看看父亲与几位老人凝重的神色,显然的确事关重大,不过,白初宜的身份,他又怎么敢随便告诉别人呢?

    “家主,诸位长辈,非是湛有意隐瞒,实在是不方便说明……”宁湛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下来,毕竟,这里是卫阳。

    看了宁湛一眼,宁家的家主欲言又止,挥手让堂内的其他人离开,只留他们父子与几个年纪不小的老人。

    “是白初宜?”

    父亲的质问让宁湛一愣,随即就听父亲无奈地苦笑:“宁湛,你也不想想,既然让你们这些后辈争夺家主之位,我们这些人难道就只看你们在我们面前的表现吗?”

    “湛绝无此想法。”宁湛当然不可能那么天真。

    “你与紫华君交好也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之一。”一位老人微笑坦笑。

    宁父冷笑一声:“不过,只怕,你也只知道你这位好友是紫华君吧!”

    宁湛微笑摇头:“我知道她是白初宜就够了。再说,家主总不会告诉我,紫华君其实是卫阳公主吧?”他是交朋友,又不是结联盟。

    “胡说八道!”宁父重重地拍了一下硬木扶手,随即又无奈地摆手了:“算了,这些事本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宁湛一愣,方想开口,就听父亲淡淡地道:“等你当了家主,你自然就会知道。”

    这样说了,宁湛自然不再问,只是低着头,听父亲与诸位长者在那里低声商量,过了一会儿,就听父亲沉声吩咐:“你打听清楚白初宜要做什么,准备去哪里,最好……算了,反正最近家中无事,她若是要出行,你便跟着一起去吧!”

    宁湛一愣,抬头见父亲一脸郑重,显然这是勿庸置疑的命令,立刻低头应了,心下却打定主意——家人不肯说,他便问白初宜好了!



………【第三十六章 嫌疑】………

    有家主那句“你打听清楚白初宜要做什么,准备去哪里,最好……算了,反正最近家中无事,她若是要出行,你便跟着一起去吧!”的吩咐,宁湛很利落地抛开计算分红的任务,立刻赶回别苑。

    宁家的规矩重,宁湛建这座别苑便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自在放松的地方,虽然是在寸土寸金的敦阳城内,但是,别苑的占地面积依旧不小,却没有建太多的房屋,而是先挖了一个池塘,引来活水,然后围着那一大片水域,建了曲廊、亭榭、轩阁,就是没有正经房屋。这种别苑,在安陆、云间一点都不稀奇,但是,敦阳却不是那种雨水充沛的地方,只是因为明河的一条支流——发源于唐颜山脉的淇水流经此地,才适宜人居,如宁湛这种做法,绝对是奢侈中的奢侈行为。

    随行的侍卫、医者不清楚其中的关节,曹新却是很清楚,因此,一进别苑,他便低声惊呼,随即对白初宜道:“主上,这位公子在宁家的身份不低吧?”

    白初宜点头,随口答道:“宁家家主的嫡子,未来家主。”

    曹新没有再出声,等到一切都安排妥了,他便看到宁湛带着两个随从,悠然自在地走进别苑。

    “宁公子。”曹新不想对宗主的朋友失礼,更何况,他还是宁家未来的家主,因此,他的态度相当恭敬。

    宁湛看了曹新一眼,虚扶了一下,随意地问道:“令主上在哪里?绿漪轩?”

    “是的。”曹新侧身让开,没有领路通报的意思——毕竟宁湛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且,很明显,他与白初宜是可以交托生命的知交。

    白初宜来卫阳的次数不多。但是,宁湛的别苑建成后,曾经招待过白初宜他们一次,几个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地人自然立刻瓜分了别苑了居所,以至于宁湛这个主人不得不“委屈”地住在别苑后花园的重英阁——离那片被命名为渐藻的池塘最远,是宁湛原本准备冬日居住的地方。

    绿漪轩是白初宜选中的地方,没什么特别,只是房屋内外墙与房门都以南方翠竹包裹。窗扇亦是,再以茜纱蒙之。房内摆设都是黄花梨的木料,只刷了一层清漆,原色纹理清楚分明,地面也没有铺砖石,同样以松木铺地。

    白初宜对住所没有特别的要求,不过。白子风素来喜欢这种自然本色的居住环境,白初宜自然会倾向于绿漪轩,其他几人都更喜欢舒适精致地居处,对这种有些粗犷的自然环境,却不是太心仪。

    “安置好了?”宁湛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引起白初宜地注意。

    白初宜一身长衫。头发也散了开来,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一名随从站在她面前,端着一碗药汁……听到宁湛的声音,她微笑挑眉。

    “怎么这么快?”白初宜一口饮尽药汁。示意瑞敏退下。

    宁湛自然不需要她招呼,自顾自地坐到榻上,摆手让随从退下,随后便蹬了鞋,在榻上盘膝而坐,长长地吐了口气。才抬眼看向白初宜:“虽说你的身份尊贵些。也不至于到处惹麻烦,我说。你就不能让我们过几天舒坦日子?”

    白初宜扑哧一声笑了,从一边的八脚案上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搁在榻上的小几上,侧身坐到榻上。

    “你过得还不舒服?卫阳王的掌上明珠都被你取了!”白初宜取笑他,指地是去年十月,卫阳王下诏以宁湛为十公主之夫。卫阳十公主才色俱佳,深得卫阳王的喜爱,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宁湛嗤笑一声:“你跟我扯这些?”随即摆手:“我什么也不问,过几日,凌晏他们过来,你慢慢说!”

    白初宜未置可否,也不看她,端着茶,慢慢地喝着:“不是说宁盛堂分红吗?你很闲?”

    “家主有命!”宁湛也端起茶,刚端起便放下,皱眉道:“这什么东西?你喝得下去?”

    “红枣姜花茶。”白初宜无辜地耸肩,“除了白开水,我只能喝这个。”

    见宁湛一脸怀疑的神色,白初宜轻笑:“方才那位是随行的医师,若是我不按照她的吩咐来,那些随从立即就能将我送回去。”

    “送回去?哪里?”宁湛顺口问道,随即摆手,“算了,反正就是从澜江劫走你的人,对吗?”

    白初宜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宁湛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查过,你是从山邑过来地,怎么不去云间?有事?需要我做什么?”

    宁家的消息网至少在卫阳是相当灵通的,而白初宜一行又没有隐藏行踪,自然不难查。

    “其它的,照你说的,等凌晏他们来了,我再解释。”白初宜无奈苦笑,“总而言之,我现在是勉为其难、不得不为!”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才再次开口:“倒是真地有事请你帮忙。”

    宁湛坐正了,神色严肃。

    “帮我查查,北方三国如今到底是怎么个状况!”白初宜也非常认真。

    宁湛一愣,随即失笑:“你指哪方面?”这个消息不难查,因此,他也有些不解:“云白居也不是不能查清楚啊!”

    白初宜微笑:“因为你离得比较近,而且,我想知道卫阳的态度。”

    宁湛眉角轻动,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色,等他听到白初宜异常郑重的声音,不由又是一愣。

    “我想知道,北方三国到底哪一国动了勾结北原异族的心思。”

    宁湛无法不失神,良久才道:“你的意思似乎是……北方三国有某一国想行背祖之事了……”

    这个可能实在是让人无法置信。

    白初宜点头:“目前看来是朔阳地可能性最大。”

    宁湛一愣,下意识便道:“不可能!燕云有北关,同离有大漠,只有朔阳毫无屏障,完全凭国人力战对抗北原地侵袭,自王室以降,家家皆有如海血仇,哪一个人敢说个和字都会激起民愤。”

    白初宜苦笑:“我知道,所以,我需要请你再深入地、认真地查一查!不仅是北方三国,还有卫阳!”

    宁湛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低头饮茶,听她淡然开口:“我之前在山邑便传书给凌晏他们,让云白居也着手查证了。”



………【第三十七章 真实】………

    看着白初宜低头回避的模样,宁湛半晌才反应过来,心头立时火起。

    “你不相信我!”

    白初宜的安排显然是不相信宁湛,否则,无论如何,卫阳的消息也不需要再安排人手去探查。

    白初宜搁下茶盏,抬手将一咎从肩头滑开的黑发拢到耳后,之后才抬头看向宁湛,眼神清冷,透着一丝严厉:“子华,我们几人都一样——神洲气运这种东西,我们固然不会不在乎,但是,绝对不可能是最在乎!万一卫阳也卷入其中,宁家如何置身事外?而卫阳、宁家总有你在乎的人吧!我如何能相信你一定会选择我的立场?”

    宁湛默然无语,良久方道:“你说得没错。”

    白初宜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没有与宁湛翻脸的打算。

    宁湛只沮丧了一会儿,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眼中满是不解的神采:“……你是不是对我上次没陪你去安陆有意见啊!”

    这一次,白初宜不由一愣,随即翻了白眼,没好气地道:“说对了!”

    两人相互对视片刻,同时大笑……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了笑意,慢慢地饮茶。

    “对了,蕊珠前一段时间说家中有事……”宁湛想起另一桩事,刚说了个开头,就被白初宜笑着打断:“她是去找我了。”

    宁湛一愣,随即就惊呼:“你是去白家了?”

    白初宜一愣,完全不知道怎么应才好——难道宁湛清楚白家的事情?

    “怎么?难不成白王不姓白?”宁湛自然也看到了白初宜有几分古怪的神色。

    “不是……”白初宜摇头,明白自己多心了。

    “的确是白家。”白初宜淡淡地说道。

    宁湛立刻察觉了她复杂的语气,不由皱眉,想开口询问。但是,看看白初宜眼中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他们这些人习惯了闻一知十的交谈,这种无法确定对方想法地情况很少有,宁湛自然有些失措,同时,也谨慎地不愿开口,以免不小心触及对方不愿谈及的禁区。

    两人正在沉默。就听外面一阵喧闹,随即就是凌晏恼怒的吼声;“搞什么?宁子华。你的别苑,我们来不得了?”

    宁湛苦笑着看向白初宜:“君上,你是不是发个话?”

    白初宜早已搁下茶盏,宁湛的话音未落,她便瞪了他一眼,扬声喝止外面的侍卫:“住手!请客人进来。”

    外面的声音立停。不一会儿,凌晏牵着天羽的手走了进来。

    宁湛看看他们,又抬眼望向门口。凌晏依旧在气头上,却也解释了一句:“就我来了!”

    “子然他们呢?”宁湛不解,他可不认为风絮他们会对白初宜地消息如此漠不关心。

    凌晏正在给天羽倒水,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就道:“还不是某人传话。要得急,又异常郑重,子然他们自然紧张,先去办事去了!”

    “宜姐姐,你是隐世一族的宗主?”天羽地声音颤栗。充满了惊恐与紧张,让凌晏整个人一震,猛然转身,手中的茶盏立时摔了出去。

    白初宜也是一愣,顺着两人的目光低头,正好看到自己右手上的扳指。不由苦笑着点头:“倒是忘了。殷国是圣朝嫡脉……”

    “该死!白初宜,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东西的意义?”凌晏怒极。冲着白初宜大吼。

    白初宜忍不住皱眉:“据说这是白氏宗主的信物。”

    凌晏气急败坏地怒吼:“用用你地脑子,莫舒氏是那种会让人得益甚多的人吗?”

    “什么意思?”宁湛也被他们的反应吓着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凌晏看看白初宜皱眉不解的模样,连火都没处发,只能颓然坐下,无力地道:“白初宜,宁湛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怎么会想不到——圣朝之后,历次异族入侵,神洲义军数起,声势那般浩大,以正合以奇胜,几番大战都是兵家经典,为何从不见义军首领见诸史册?”

    白初宜皱眉:“难道不是因为血誓束缚?”

    凌晏冷笑一声,随即叹息:“你认为说得通?”——

    即使白氏不能参与神洲逐鹿,但是,为何任何一国的史书都不曾记下他们一丝一毫的踪迹?

    “会死的……”天羽惊恐得几乎语无伦次,“异族退兵后,不出三天,所有参与战事地隐世一族成员都会死……”

    白初宜不由变色,凌晏有气无力地解释:“神殿为与战英烈举行的大祭典,也是血誓的一部分……莫舒氏什么时候会将成败寄予血誓之类的手段?又怎么可能让隐世一族有违背血誓的机会?那是他们留下地守护之剑啊!”

    “那怎么办?”宁湛大惊,“就没办法吗?”

    凌晏敢这样说,便不可能有丝毫不实……

    凌晏摇头:“除非神殿不举行大祭典……别瞎忙!有人试过,结果是,自神司以降,所有具备参与祭典资格高阶神官全死!而据我所知,当时隐世一族参与战事的人全部……尸骨无存……莫舒氏的可怕就在于此——你根本不知道,违背他们的代价会有多大,当你知道时,一切都太晚了!……他们不是人!”

    白初宜低头盯着手中毫无热气的茶盏,一言不发,凌晏、天羽与宁湛默然地看着她,无一人开口中,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主……这就是我们一族的命运……”瑞敏与曹新站在门口,看着白初宜默默跪下,“那位公子说,莫舒氏不是人……从接受血誓地那一刻开始,我们也不是人……为神洲而战?是地,我们就是为此而生,不能战死,也要为此而死!我们是守护之剑……神洲不需要守护时,剑……自然要折断……”

    白初宜的随从全部跪下,前额抵头,万分虔诚,也沉默寂静,不知为白初宜还是为自己……



………【第三十八章 决定】………

    庄严的叩拜大礼,寂静的肃穆气氛,悠然舒适的小居内,所有人都看着白初宜,等待她做出决定。

    “……果然不愧神裔之名……”白初宜终于开口,却是一声无奈的感叹。

    凌晏冷哼一声:“神裔?莫舒氏一向最喜欢拖人一起下地狱!”却也没有再多说。

    天羽与宁湛,一个不知道该如何说,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白初宜,眉目间满是凝重的担忧之色。

    白初宜见两人这般神色,唇角微扬,笑了笑,道:“还没到那一步呢!圣朝帝君就是神,也早已不是神洲之主了!”

    天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凌晏,看到他眼中的无奈神色,不由缓了神色,皱着眉,出神地看着他。

    宁湛没有注意他们的动静,听了白初宜的话之后,他的脸上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莫舒氏自是古人,只是,似乎你这个宗主当得也……”

    宁湛的话让瑞敏与曹新身子一颤,却没有抬头。

    白初宜却没有计较的意思:“当也当了,父亲没有改姓,难道要我主动弃宗?再说,除了方才说的那一条,其他事情,我还是都清楚的……老人盘算了一生,作晚辈的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宁湛惊异非常,白初宜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盏,轻笑而言:“我对老人家向来大方。”——

    羽桓如此,白氏先主又如何例外?——

    更何况,她素来敬慕自己的父亲!

    凌晏忽然警醒:“你还是东岚的臣属,隐世一族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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