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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的记载和韩老爷子说的一样,只是最后有韩慕圣夫人卫氏附的遗训,命子孙把她所画的绢画与笔记一起保存,不得遗失,违命就是不孝、不仁、不义,不过绢画却在解放前夕遗失了。大家看了都感到茫无头绪,随意讨论了几句,就由永容陪他们去客房休息。永容一直少言寡语的,和大家聊了一会,却忽然道:“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大声嚷嚷,我姑奶奶知道一些相关情况,而且何夫人所画的绢画在她手里,画的就是阿婷。”大家闻言精神一振,才要问话,永容已沉声道:“在这里不要讨论这些事情,明天你们向我爷爷提出来去县城参观,我们路上再说。我姑奶奶就住在县城。”看样子她是不想让韩老爷子知道,大家不禁有些诧异,心中猜测着这是怎么回事情,何山肃容低声道:“听永容的,大家谈点别的事情。”说话时眼睛直盯着刘春,却见刘春悠闲地坐在那里,一点多嘴和快嘴的意思也没有,反而看得他愣了一下。闲谈中,大家知道永容毕业于某所著名学府,却在县城的一个快倒闭的国营厂子工作,所以她才这么得闲。大家不禁很是惊异,闲谈时候知道韩老爷子的子孙海内外都有,可见他并非拴着子孙不放的人,永容的言谈中也流露出些许对现状的厌恶,可不知为什么她会留在这里,但是大家又不好寻根究底。永容好象看出了大家的诧异,忽然微笑道:“我爷爷最喜欢我,很想把我留在他身边。”这一席长谈之下,小雪发觉何山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一向恬静的面上也一直带着淡淡的愉悦之色,她碰了碰钱多益的胳膊,悄悄地示意着。
晚上,当大家提出来要去县城玩的意思后,韩老爷子呵呵笑道:“你们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热闹,这样吧,明天让永容陪你们一起去,永容的未婚夫在工商局工作,他们有阵子没见了,也正好让他们聚聚。呵呵!”将要未婚夫久别重逢,大家也未见永容有什么欢喜,还是带着那永恒也似的淡淡的忧郁。这天晚上,因为感到永容话里的意思是在韩家谈论不方便,所以大家尽管急于讨论,但是也只好暂时撇开这个话题。
次日,韩家坚持用车送他们进城,大家只好一路上用闲谈来打发时间,不过今天何山的话却比昨天少了许多。到了县城,永容忽然对司机说:“先去看看姑奶奶,我好久没去看望她老人家了。”司机为难道:“老爷子说……”
“爷爷不会认为进城该先看未婚夫,姑奶奶又不喜欢他。”永容淡然道。司机这才答应了。
姑奶奶的气质看来和永容差不多,也是一副淡淡的忧郁。听永容说着来意,她的脸上逐渐出现了阴翳,沉思了好久才强笑道:“没想到事情竟然是真的,永容她老姑父就快回来了,我们找个地方再细谈。”临出门前她用布包了个长木匣子,让永容拿着。
到了酒店,大家请姑奶奶坐下后,姑奶奶追思的目光望着眼前的虚空,过了好久,才缓缓讲道:“那是解放前的事情了,我父亲是个闲散惯了的人,一辈子不愿意做任何工作,掺和任何事非,特别是政治上的是非,只愿意到处游山玩水,或者闲居读书,好在家大业大的,也能这样生活。到晚年时候,他老人家身体不大好了,不能出远门了,就把兴趣放在对附近趣事异闻的探寻上,即使县城已经解放,土改迫在眉睫,知觉点的乡绅地主纷纷外逃的时候也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连大哥的劝说也不听。婷祖姑奶奶的事情,历代的嫡系子孙都知道,可在我的印象中,谁也没当回事,父亲也是无聊极了,才把求证这件事情当作消遣。那阵子他成天不是查资料,就是四处探察周围的山水,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象小孩子似的乐得手舞足蹈的,吃饭时还喝了半斤汾酒,可是什么也不说,谁问也不说。第二天,他什么人也不带就出去了,到晚上回来时却面青唇白,战栗了半天也没缓过来。在书房里喝了一会酒后,他才把大哥叫进去,颤抖着说:‘婷祖姑奶奶的事情是真的,婷祖姑奶奶的事情是真的,是真的……。’大哥倒很沉得住气,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只是摇头,只是说:‘她让我把慕圣公的笔记拿给她。’以后不管大哥怎么问,父亲也只是摇头,最后只说了句:‘等你小妹妹出阁后我就去,不能让你们后辈去。’说完又是摇头。我当时年龄小,父亲也比较宠爱,正在书房里准备和父亲开玩笑,就全听到了。就在这时候,土改工作组的人来了,原来有个闲汉因为来我家偷东西被抓住过,虽然只是挨了下人几下打就被父亲下令释放了,还送给了他些钱,但是没想到他始终怀恨在心,这时候被没经验的工作组当成了积极分子,党员发展对象,就诬陷我那从不和外人来往的父亲是二战区的特务,后来虽然查清楚了,父亲也被折磨死了——不过当时光地主这个头衔就够得上十恶不赦的罪名了,他临被抓走时只是嘱咐尽快让我出阁,不要等他回来。卫太夫人的绢画就在书案上,我见父亲那么着紧它,就把它藏起来了,第三天我出阁时候,见已经开始抄我的家,就把它带走了,父亲也再没能回家。”姑奶奶说着,老眼浮现了泪光,两行浑浊的泪水淌了下来,永容忙边为她檫拭泪水边安慰着,小雪也握住姑奶奶的手安慰着。
等姑奶奶平静下来,才续道:“后来情况缓和了些,大哥就问我收起过婷祖姑奶奶的画像没有,说他收起了笔记,我告诉他说没有。我在家里最受宠爱,所以谁也不怕,可是就怕大哥一个人,也许不该我说,我当时是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才隐瞒了他,后来也一直没想和他说。现在这幅画交给你们,我也算是去掉一块心病了,我总怕死后这画会给子孙带来什么灾难,更怕的是……”说到这里,姑奶奶眼圈一红,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才说:“你们千万保管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送走姑奶奶后,大家才打开匣子,见里面是一幅镜框罩着的绢画,钱多益见了立时道:“是她,和我感应到的一模一样。”只见画上画着仙山仙洞,近处的洞前立着一位古装仕女,一手负于身后,一手遥指正游戏于空中的大小两龙;龙下方有一亭,上书“缘来亭”,亭中一位侍女打扮的女子,手抱一筒卷轴,卷轴上写着“秘卷玄机”四个字;画面的四周则尽是不尽的山峦云海,只是在绢画的右上角写着画名:锦绣仙人。大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小雪皱眉道:“这大概是卫夫人为思念女儿才画的吧。”忽见钱多益有些发怔,忙关切地拉住他问道:“你怎么了?”钱多益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只是思考得出神了。”何山刚才一直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着,这时睁开眼睛,微笑道:“小雪,把绢画拍下来,以便大家研究,否则带着绢画就太不方便了。”小雪迟疑道:“绢画已经很旧了,拍照的话怕对绢画有所损害吧。”何山颌首道:“就是因为很旧了,所以才不方便长时间研究。”小雪这才小心地拍照。今天出来只是拿参观作借口,所以只有小雪带着相机作幌子,不过好在她的相机档次最高,正好作了此行目前最重要的用场。
“笔记所载怎么和小背心说的有些不一样啊?”罗恩先打开了话匣子。
“这事情当初是我告诉背心表哥,我们俩估计了各种可能性,我是胳膊肘往里弯望好处想,他却是从来就认定人性本恶,更何况成了灵异,所以凡事老望坏处想,他说的大概是他的分析吧。”永容微笑道。
“噢,不过小背心还真是这样子的,所以他就成了……。”罗恩黯然叹息道。
“可能吧,我也觉得阿婷不一定就是邪恶的,如果铁背心是她杀的,现在距离这么近,杀老三也就更不成问题了,也许她只是想隐蔽自己的行藏吧。”钱多益点头道。
“那我们就是虚惊一场了?”刘春懒洋洋地说:“看来我的小命是保住了,生命万岁!”
“还是小心点的好,先别太乐观了。”何山静静地道。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来的是永容的未婚夫胡宏,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人高马大、方面大耳,红光满面,皮肤油光水滑的,正是能大吃四方的公务员的最明显的特征;由于有背景,手腕高,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工商局的科长,已开始被誉为官场的明日之星;他看小雪的目光倒也是情意绵绵的。他环顾大家一眼,爽朗地道:“小雪,朋友们来了怎么也不早告诉我一声,刚才老纪通知我后,我马上就备车来了,准备陪大家参观。”大家闻言,也只好客套寒暄了一会后就随他出门,不过何山却推说有些疲劳,就留下了。
等众人走了片刻后,何山就包起绢画,快步出了门,不料才开门,一支手枪就顶在了他的胸膛上,把他逼回了屋内。一个西装革履的大汉用枪顶着他,另一个搜刮着他身上的财物,最后抢过绢画,打开看了看,低声笑道:“这可是古董啊,咱们发财了。”说罢一拳头打在何山的太阳穴上,把他击昏在地,两大汉就快步溜了。
过了好久,何山才醒了过来,他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嘴角露出了苦笑,眼睛却变得深沉起来。他取出饮料,慢慢地喝了半筒,才拿起电话,平静地报了案,然后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五、谋 杀
路上,胡宏容光焕发,可以看出来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快乐,他不住地说着他和永容的事情,例如从她初三就开始追求她,也不住地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她;永容本来就少言寡语,自见胡宏后就更沉默了,不过也许是胡宏的关切感动了她,她后来也逐渐有说有笑起来,甚至看起来比平时开朗了不少。
虽然是重游苏三住的监狱,但是大家也不得不装模作样一番,感觉也就象平时不怎么演戏的人突然登了台子那样别扭,好在永容善解人意,向大家使了个眼色就把胡宏拉开了,而且特意拉的比较远,让大家感觉好受了不少。小雪自然地同钱多益走在了一起,罗恩则随侍着金梅和林柔,刘春和他们走在一起感觉很不合拍,渐渐地就落了单,也开始逐渐后悔随众人出来,心里直叹息还不如留在酒店陪何山呢。
“我们不陪着他们恐怕不大好吧。”胡宏望着客人,有些不安地道。他和永容的婚事基本上是因为韩老爷子永容才勉强答应的,永容虽然面上一直表现得无可无不可的,但是对他却一直都比较冷淡,和他在一起就象应付差事似的,今天难得这么主动。胡宏观念里虽然不把女人当回事,吃喝嫖赌玩女人样样精通,但是有个家世和人都承心的老婆他当然很满意,何况他还真的爱永容。他本来对永容的主动很是高兴,恨不得趁机和她单独在一起增进一下感情,不过又认为绝不能对韩老爷子郑重交待要厚待的客人失礼,所以他的心情很是矛盾。
永容静静地望着他,微笑道:“怎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看着惊喜交加的胡宏,她又嫣然一笑,又靠近些才低声说:“我又不是不懂礼数,只是想单独和你谈件事情,才暂时把你拉开的。我这两天发现了我曾祖父当年所藏的一盒珠宝的地方,就在姑射山听雨亭的水帘后面的石室里,白天那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晚上我又不敢去。所以我想让你这两天晚上去一趟。”胡宏前面听得很兴奋,但是后来脸上却带出些不以为然之色来,不过他不敢违逆永容,只是笑道:“白天去也没什么吧,伯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闲人撵走。”永容冷笑道:“如果珠宝到了我家,还有咱们的份?”胡宏闻言一呆,才恍然道:“对!对!还是你细心,对了,还是晚上人不知鬼不觉地取出来得好,否则你家人知道可不好,你想得真周到。”说着脸上绽开了花,他深情地望着永容,激动地道:“永容,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么好,我……”“现在知道也不晚。”永容嗔道,接着低声向他述说进入石室的方法。
这时金梅他们走到了不远处。正说笑着,金梅忽然定定地望着胡宏和永容,神情奇怪中带着寻思之色,林柔和她说了句话,没得到回答,回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笑道:“你现在才奇怪啊,刚才在车上我就奇怪了,你大大咧咧的现在才看见啊。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人家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子的。”金梅皱眉寻思道:“不是,不是,我是觉得永容看胡宏的样子有些奇怪,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林柔“噗哧”一笑,揶揄道:“原来你还有观察分析别人恋爱时的神态的习惯,和你在一起这么些年我还是才知道啊,呵呵!怎么,想取经学习为将来作准备?”金梅窘得一跺脚,嗔道:“不是的了,我肯定在一个特别的人身上见过,所以印象才这么深,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林柔嗨声道:“没事干想这些干嘛,浪费脑细胞,容易老得快,走啦走啦,离人家远点。”说着就把金梅拉走了,罗恩在后面满脸的倾慕之色,陶醉道:“金梅姐姐刚才沉思的模样,刚毅中带着深沉,真有一种雕塑美,罗恩真是大饱眼福啊。”金梅脸一红,抚着脸颊道:“我有那么美吗?我怎么不知道。”林柔坏笑道:“那是你觉得自家很美,所以对自家美不美的问题就从没放在心上,所以……哎哟!”“你要死啦,老取笑我!”金梅臊红着脸打了林柔一下,林柔边躲边笑道:“不要不好意思嘛,这不罗主任才这么几天就看出来谁美了?呵呵!”罗恩急急道:“林姐姐切莫说笑,其实林姐姐娇憨可人,就象一朵解语花,实与金姐姐是春兰秋菊,各胜擅长。”金梅闻言停下了脚步,掩嘴乐道:“还是罗主任有眼光,马上就看出来你不忿别人夸奖我,所以马上就撒娇,等人赞美了,呵呵!呵呵!”林柔立时脸红到了脖子上,不依地追打金梅,罗恩则手忙脚乱地左拉右劝,三个人搅闹在了一处。刘春边往过走边故作摇头叹息道:“看这三个孩子,多么的天真活泼啊,只是太调皮了些,唉!”林柔闻言,马上反唇相讥道:“我们就算一时象孩子,可我们却也曾经安慰过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孩子好几天呢!”刘春脸一红,又见金梅也要开口,忙举手落荒而逃:“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虽然只有两个,却还有个更厉害的妇联主任在,我怕你们,我怕你们。”这时候永容和胡宏业走了过来,看胡宏脸上的幸福光彩,实在是胜过远处的钱多益。
回到酒店,见何山罕见地点着一支烟,正慢悠悠地抽着,等他们坐下,何山才平静地道:“刚才这里来劫匪了,抢走我一些财物,以及那个可能是古董的东西。警察才走了一会。”众人闻言一愣,胡宏立时脸色通红,怒叫道:“这是哪个不上道的混混,抢东西也不盘底子,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抢韩老爷子的客人,哼!放心,东西包在我身上,我去公安局催催去。”说罢就怒气冲冲地告辞走了。永容脸色阴沉着,咬着下唇不说话,过了一会才勉强安慰了他们几句,没多坐就托故走了。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望了几眼,钱多益沉声道:“看来是了。”何山点点头,苦笑道:“我喜欢看历史,所以对这些豪强大族有所了解,本来我刚才就打算把绢画邮寄回去,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罗恩呆了半天,才犹疑道:“你们说是韩老爷子?可是韩老爷子对我们这么热情……”
“那是我们没触犯到他的利益,认为利益受到触犯的豪强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何山沉声道。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小雪,你还是……”金梅忧虑道。
“我们还没危险,嘿嘿!有小雪在就没危险,小雪还真不能走,只要咱们不过于冒犯到韩家,韩家也不敢把仇结深了,引来报复。”刘春懒洋洋地道。
“不错,可是我们还要不要查下去?我想姑奶奶和永容怕的就是韩老爷子有什么可怕的企图,我们却把绢画丢了……对了!看来绢画可能是有价值的,所以韩老爷子才要抢回去。何山,看来还是你谨慎啊,预先留了照片。”小雪忧虑道。
“我是看韩老爷子的言谈气度就感觉他很不好对付,有些象历史上的那些枭雄霸主什么的影子,所以一听永容和姑奶奶的话就感到有可能与之发生矛盾,一拿到绢画就马上做万全准备,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还是被他抢先一步了。”何山苦笑道。
“我想,他大概在知道铁背心的死讯后就打定了主意了,连永容可能做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肯定早就怀疑绢画是姑奶奶藏起来的,所以才……”钱多益寻思道。大家想到有这么个厉害的地头龙搅局,调查的事情肯定会举步维艰的,所以大多皱了皱眉头。
“是的。”何山点头同意道,“老二,现在可得由你和小雪这样有统帅管理能力和经验的人挂帅了,我只是细心点,挂帅的事却干不了。”
“好吧,我们肯定得查下去,虽然现在估计阿婷不象邪恶的灵异,但是不查清楚我们就无法安心。我认为我们既要装傻,也不要显得太笨。”钱多益笑道:“我们就装作对韩老爷子虽然有点疑心,但是还不敢肯定的样子,好像是带着点点顾虑调查似的,利用韩家的顾忌打马虎眼。具体措施方面,我和小雪赶快去把照片洗出来,老三整理资料,等照片一拿回来,就马上把资料发回去,以备万一;老大的文史功底好,去书店找找地方资料,以备研究笔记和绢画;金梅和林柔以后就不能离开小雪了,不过罗恩今后可得和她们保持点距离,以便她们能专注工作,就帮老大整理资料吧。”小雪点头道:“我们就表现出点对韩家有戒心的样子,只请永容把我们的行李取回来,韩家请我们也托故不去。我觉得演戏太辛苦,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演好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