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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魁倾前身子,一脸的殷切:
“永宽兄,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小弟我么?”
纳王点点头,放下酒杯,想开口说什么,却终于欲言又止。
程学启笑眯眯地看着,他知道,话说到此,郑国魁这书呆子便唱不转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是得他老程自己来捅:
“郜哥,你放心,小弟明人不说暗话,李抚台李老大人是小弟和国魁乡里乡亲的父母官,平生最好的是英雄好汉,郜哥和周文嘉、伍贵文、汪安钧四位只要弃暗投明,献城来归,小弟的薄面,抚台老大人的恩典,保四位二品总兵的前程,张老弟,汪老弟,你们几位投诚,也保几位三品副将的顶子,怎样?”
两个天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中皆溢出惊喜之色来。
纳王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旋即又消逝无踪:
“几位当永宽是魏延么?忠王对我恩重如山……”
郑国魁打断他的话:
“你们的什么天王是洪秀全,又不是李秀成,那个洪秀全是个什么东西!评书里讲的好,君不正,臣投外国,秦叔宝、姜伯约,五虎上将里的马孟起,黄汉升,不都降了么?”
程学启也劝道:
“郜哥,上回小弟劝你取李逆首级,你不肯,小弟和李抚台知道你最重义气,也不来逼你,如今那李逆也出了苏州城,那个广西佬谭木匠谭绍光,你和他还有什么情面好讲的?”
纳王低头踌躇着,庙里四人,都摒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决断。
庙外一片寂静,几粒星星,冷冷地照着湖面。
不知过了多久,纳王慢慢抬起头来:
“国魁,我信你,不过老程,你和你那个李抚台老大人,我可就不那么信得过了,怎么样,敢和我郜永宽歃血盟誓么?”
郑国魁看了看纳王,又看了看程学启,没有马上回答:招降纳叛倒罢了,封官许愿,关乎朝廷体制,却不是他一个三品副将可以拍胸脯打保票的事情。
程学启却大剌剌地站起身,拔刀在手,刷地一声,割破了中指,鲜血殷殷,刹那间染红了一大碗酒:
“我老程对天盟誓,刚才说的许的,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叫我八辈子不得好死!”
更深了,湖神庙微弱的灯光,仿佛鬼火一般,忽明忽暗地,在凛冽的湖风里闪烁着。
注释:
1、乙荣五年:太平天国乙荣五年,即清咸丰五年乙卯,公元1855年。
………【(十四)】………
清晨,苏州城内。wENxuEmI。cOM
“唉,娄门石垒,终究还是莫能把得住。”
慕王谭绍光心里喟叹着,脸上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态,按着剑,仔细查看着城根草
地上露水的痕迹。
“千岁,城外房屋,已是一片瓦砾,苏福省又是水乡,掘地三尺,便是泉水,残妖要
开垅口,只怕不易。”
一个参护轻声说着,一面用脚尖反复拨着草梗。
慕王点点头:“虽如此,残妖洋鬼,甚属猖獗,尔等务宜醒醒。”他一抬头,望见娄门城楼:“尔等四下留意查看,本藩上去看看。”
城楼上,刚刚击退敌人一次猛扑的将士们疲惫地倚在女墙上,三千斤的大铜炮已炸了膛,无声偃伏在垛口上,史密斯领着几个圣兵,正抡着大锤,使劲砸着他一向当作宝贝的那几门野战炮。
“阁下,”史密斯见是慕王,起立敬礼:“炮弹打完了,我们正在做最后的打算,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
慕王使劲拍了拍史密斯的肩头:
“尔能如此,真是好兄弟,尔众人俱是如此想么?”
几个圣兵没有答话,眼里却都溢出坚毅的神采。
“阁下放心,这座城池的工事已做了加强,虽然炮弹耗尽,至少还……”史密斯话还没说完,城楼东南角,又是枪声喊杀声大作:“清妖扑城!”
史密斯不再多言,匆匆立正行礼,拔枪在手,领着圣兵们向喊杀的城角跑下去。
慕王目送着他疲惫瘦削的身影在晨曦中消失,转身传令道:
“来人,速请纳王、康王、比王、宁王来此议事!”
“王兄,不,郜哥,小弟已经探得真切,谭木匠在娄门上,随身只得两个参护,广西猴儿大队俱在胥门把守,余下部众以及牌尾(1)、能人,同家属屯在蕃瓜弄老营。”
通往娄门的石板路上,四王、四天将匆匆地走着,晨曦下,他们的脸孔斑斓着,忽阴忽晴,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送信的仆射呢?”纳王听罢比王禀报,反问了一句。
比王不答,只是舒出手掌,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纳王点点头,扭脸看了宁王一眼:
“文嘉,你那个洋兄弟那边有没得担当?国魁我信得过,可程学启和那个嘛子李抚台,就不好讲了,拿脑袋来赌的买卖,多一条路道,好歹保险点儿。”
“郜哥只管放心,万贤弟已知会戈登,愿以骑士荣誉作保,西洋人最重誓约,当无后患。”说到这里,周文嘉忽地踌躇了一下:“郜哥,那事情可能再从长计议?怎么讲也做了十几年弟兄……”
康王也附和道:“道得是,我们弟兄要保自家脑壳,谭木匠的脑壳,还是让清妖,不,官兵自己来摘的好,免得坏了兄弟们名头。”
“两位哥哥好不糊涂!”比王怒道:“事到如今,还计议个XX!我们不摘谭木匠的脑壳,让他们广西猴儿晓得,我们的脑壳还保得么!”
“莫再噪聒了!”纳王冷冷地打断他们:“到时见机行事。”
“尔等做得好事!”
慕王劈头的一句,差点让甫从阶梯登上城头的几王、几天将失足摔下城去,就连素来沉稳的纳王,也不由地晃了一晃,随即左手攥住城堞,右手偷偷握紧了怀中暗藏的短枪。
慕王冷冷扫视着他们,继续说道:
“西、南、北城外诸垒,不约而同失守,尔等素来自矜奋勇,便是如此奋勇的么?”
对面的八个人不约而同地暗松了口气,范起发嗫喏道:
“禀慕王千岁,小卑职等兵微将寡,粮弹俱尽,是以胜守是实……”
慕王怒道:
“休得犟嘴!我广西将兵只得千余,守把西城胥门,至今宽吉安福,尔三江两湖,犹号**千,如何便守不得?”
纳王抬起眼皮,看了慕王一眼,见他怒色稍息,才缓缓道:
“王兄,你是明白人,也该晓得这苏省守不得了,天王素日待忠王、待你我众兄弟如何,王兄心里也没得计较?依弟之意,王兄何不……”
慕王年轻的脸孔一下涨得血红:
“纳王,尔老成,本藩素来另眼相看,如何道此大逆不道言来?尔三江两湖人,素来受天国厚恩,荣宠显耀无比,及国难当头,便生歹意,尔等是何肺肠!”
比王腾地跳起来,指着慕王鼻子骂道:
“谭木匠,你这胎毛未退的娃娃,我弟兄平素看在忠王面上叫你声王兄,你还当真作威作福起来!我三江两湖怎地?尔广西猴子,这许多年,天父主张,天兄担当,天福也享得够了,我兄弟今朝便是不服,你能把我等如何?”
慕王咆哮着拔刀,眼里仿佛喷出火来:
“尔好大胆,待我诛尔这反臣贼子!”
纳王一使眼色,向后退了半步:
“自家弟兄,有话好讲,何必动粗,快拉住,快拉住。”
范起发、张大洲一左一右,拖住比王的胳膊,康王伸手揽住慕王的腰:
“王兄息怒,万事看小弟薄面。”
慕王哼了一声,神色略和,舒手放开了刀柄:
“王弟不知,这贼子……”
他忽地圆睁双眼,倒退了几步,戟手指向康王:
“尔、尔……”
一柄利刃自后背穿透前胸,鲜血殷殷,霎时染红了粗糙的黄布龙袍,定睛看时,面前平素称兄道弟的几个人,都已仗剑持枪,对准了自己,随身的两个参护,也被汪有为、汪怀武砍倒在血泊中。
他怒视着面前的八个人,越来越模糊的眼睛里,那八张平素熟识的脸孔,仿佛一下变得陌生而又陌生起来。
他按着刀柄,一步步地逼向八人,他向前一步,八人便向后一步;他向前半尺,八人便向后半尺。
“阁下……你们、你们这些犹大!”
一声怒喝在城墙一角响起,史密斯手持短枪,怒吼着扑了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怒不可遏的圣兵。
比王如梦初醒,朝天一枪,几百从人,一齐涌出,刀矛洋枪,纷纷向史密斯一行指去。
“史密斯!”慕王忽地厉声喝道:“尔速去,团集真草兄弟往常州,护王、护王……”
“不!不!”史密斯咆哮着。
“这是本藩最后将令,好兄弟,莫让我死不瞑目!”
慕王吼叫着,忽地一转身,拔起身边的大旗,使足平生力气,舞出一片缤纷来,冲开人围,直奔垛口而去。
“文嘉老哥,拦住他,拦住他,李抚台言过,如能生擒,另有重赏!”比王见慕王势头凶猛,急忙呼道。
宁王如痴如醉,浑似不觉,竟眼睁睁看着慕王怒吼着从身边卷过,连人带旗,直扑下城垛口去。
晨曦灿烂着,洒遍了疮痍满目的苏州城,那面新制的八尺五寸金色方旗裹着炮火战血,从娄门城上翩然飞落,仿佛传说中,那只浴血不死的凤凰。
注释:
1、牌尾:太平军称壮年战兵为牌面,随军老弱为牌尾。
………【(十五)】………
“天父啊,今日城上炮声,如何分外叫人心惊呢。(看小说到顶点。。)……”
慕王娘坐在蕃瓜弄老营的院子里,捧着面缝补了一半的旗帜,心神不宁地聆听着城垣
方向,那时而骤急、时而沉寂的枪炮声,听得穿厅外脚步声细碎,忙拢了拢头发,尽量收敛了一下自己不安的神情。
慕王娘也是广西人,在这老营的众多女眷中,既算不上年长,也算不得美貌,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这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在关注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她也知道,作为慕王的贞人,自己无意流露出的每一丝不安,每一点惊恐,都会让本已很脆弱的人心变得更加脆弱。
“王娘,这炮响了一夜了,此刻却偏偏不响了,小妹等怎么觉得心里……”
女眷们的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出的疲惫和惊惶,从军这么久了,自己的男人们还从没打过这样的恶仗罢?
其实慕王娘自己的心也在咚咚乱跳,但她还是温和地笑道:
“不妨的,不妨的,天父天兄看顾,城外残妖,不过暂时猖獗,终难逃魂爷(1)手段。妹们不知,当年永安突围,比今日不知凶险多少,粮草耗尽,红粉也无,城外残妖又重重围裹,天王诏云,男将女将尽持刀,现身衣服仅替换,结果还不是……”
咚!
两个男人沉重的身躯从穿厅的月亮门直撞进院里来,天国素来严男女之别,苏福省虽不像天京那样条规苛严,但内宅重地,不经通传而迳闯入,却还是把女眷们吓得不轻。
“相公,侬哪能……”吴习玖的贞人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己丈夫,慕王娘也认出,吴主将扶着的那个洋人,就是太平时节曾来自家王府作客、给自己吹过口琴,听自己唱过山歌的史密斯。
看着两人身上的斑斑血迹,和悲愤扭曲的面孔,慕王娘隐隐觉得,最可怕的灾难已经降临到自己,降临到苏州城里男女老幼的头上了。
“禀、禀王娘,郜永宽、周、周文嘉那八个贼子反逆,慕王千岁、慕王千岁……”
两个男人俯伏在地,哽咽得再也无法说下去,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却都已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哪家女眷,忽地放声大哭起来,院里院外,登时哭声一片。
“莫哭,哭有何用!”
慕王娘忽地站起身来,脸上竟无一滴泪水:
“洋兄弟,慕王临终,有何说?”
“报告夫人,慕王阁下最后的命令,全体向常州突围,会合护王陈将军坚守。”
慕王娘点点头:
“习玖,老营中能拿得竹枪的,连同牌尾、能人,尚有几何?”
“还有六百多人,城西胥门,尚有七百余精壮,那些反贼闭门大索,以逞私欲,残妖洋鬼,尚未入城,突围是突得出的,只是女眷……”
吴习玖踌躇着没有说下去。虽说是广西老营,可各官眷属,却多数是江南小脚女子,甚至不少广西老弟兄的女孩儿,也学着江南脂粉的样子,歪歪扭扭地裹上了缠足布,若是当年永安州光景,唉!
慕王娘打断他的沉思:
“甚好,尔速团集众兄弟,作速突围。”
六百多弟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老营门前,他们当中老的老,小的小,伤病的伤病,可脸上却都带着坚毅肃穆的表情。女眷们聚拢在一边,无声地望着他们的亲人,眼角的泪痕,早已擦得干净。
“王娘,尔是天足,小卑职们誓死护送,必能……”
慕王娘打断他的话,淡淡地一笑:
“城子陷了,不知累死多少忠勇将士,殃及多少无辜,此我家夫妇无能,以至生灵涂炭,此即死所,我尚能向何处去?”
吴习玖跟史密斯尚待再劝,慕王娘双眼圆瞪:
“尚聒噪!再不走,众兄弟都被尔等累死!”
二人再不多语,默默行礼,和诸眷属诀别。
吴习玖扭身看了一眼自己贞人,贞人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相公好生相走,天父天兄好歹看顾侬。”
吴习玖从亲兵手里拿过一包文书,递在贞人手中:
“尔速将此文书密藏,异日天国复兴,典章文物,如何少得。”
弟兄们的脚步声渐渐被四下里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喊杀声和惨呼声吞没了,慕王娘默默地回身,厅堂里,院落里,几十个女眷们正一言不发地堆柴禾,洒红粉。
她看了看院子一角,瑟缩着抱成一团的几个美貌少妇,那些,是自己丈夫这几年,在江南纳的小贞人,年长的不过十九,年幼的方满十五。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尔等本是外小(2)家好儿女,如今城破在即,尔等欲自求生,皆随自便好了。”
几个小贞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动足。
“如何,尔等尚不逃生,莫非想一同升天么?”慕王娘有些急了。
最年长的小贞人惨笑道:“阿姐勿要白相伊,世道乱成格样子,我伲逃生,当真逃得命勿?”
慕王娘无言,慢慢抬起脸,凝望着东天,那最后一日的太阳。
枪炮声、喊杀声、惨呼声更近了,乱兵们放起的劫火,已狰狞地跃上了老营对街,女儿墙高高的墙头。
“王兄,X个XX,又杀又抢的,真他龟孙的痛快!”
比王提着滴血的钢刀,一面走,一面眉飞色舞地嚷着。只两个时辰的功夫,他在城外买卖街被炮火化作青烟的财富,少了一多半的小老婆群,都已连本带利地捞了回来。
纳王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没吭声,康王却怨道:
“伍哥,如今你我反正了,做了大清官兵,这个王兄王弟,怕是不能再叫了,你该叫郜哥郜镇台才对么。”他扭脸看着纳王,不,郜镇台,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安:“郜哥,你我弟兄杀了谭木匠,不开城门放官兵进来,只顾自家烧杀,日后李抚台会不会……”
火光里,郜永宽的脸色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老弟,你还是糊涂么,我们再怎地,终究逃不过一个贼名,如今不是程学启投诚的当儿了,这天国的气数,怕也差不多了,你我兄弟若不给自家安排安排,只怕……对了,周老弟,你那个洋兄弟……”
独眼龙周文嘉一直失魂落魄地跟在他们几人身后,听得郜永宽唤他,才恍然惊觉:
“小弟就去联络,就去联络。”
他一面嘟囔,一面踉踉跄跄地向葑门方向跑下去。
“大洲,你跟上他,”郜永宽喝道:“切记,务必请戈镇台常胜军进驻观前街,官兵进城,让城南把他们住,你我弟兄扎住城北,有洋兵做挡风墙,万事便好计较了。”
伍贵文望着周文嘉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独眼龙,屁大点儿胆子,人也不敢杀,财宝女人也不敢抢,还独眼龙,独眼王八差不多!”
汪安钧笑道:
“伍哥,前面便是蕃瓜弄老营,谭木匠的婆娘你抢得抢不得?”
伍贵文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口气却丝毫不软:
“如何抢不得?只不过那广西大脚蛮婆没得半些儿姿色,倒是谭木匠那几个小婆……”
“贼子哪里去!”
一个岳州口音铜钟般的怒喝,让原本满腔高兴的几个人猛地一惊,不约而同止住脚步,定睛看时,却见对面街心一簇黄巾老卒,拥着几只大皮桶,为首一人头缠绷带,右手拄拐,左手擎着根火把,正是水营老将许斌升。
“许侯,许大叔,您、您可也是三江两湖兄弟,犯不着、犯不着……”
“住口!”
许斌升须髯皆炸,双目直欲喷火:
“贼子啊,当年天兵过境,《颁行诏书》上东王、西王的话,你们全咽到狗肚子里去了么!清妖占我中华,坏我江山,是我汉人不世深仇,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当与鞑狗誓不两立,你们、你们……”
说到这里,他胸膛起伏,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一干乱兵听到这里,手里刀枪,不由纷纷垂下,许多人脸上,竟露出羞愧之色来。
郜永宽后退半步,短枪平举,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着:
“许叔,你老是尊长,小辈们不想不敬,不过你老该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小辈劝你老还是让开,不然休怪洋枪无情。”
许斌升怒极反笑,声震屋瓦:
“不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不敬祖宗,不敬天父,不敬天朝江山,对我一个老儿,还道得嘛子敬不敬的!”
他转身望着身后自己那几个同生死、共患难的老卒,老卒们早已各执刀枪,手挽手围作一圈,拥住了街心那几只大皮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