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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泉眼见朝庭数万大军就要毁在自己手里,叹息一声,拔剑想要自刎。护军将军蒋于一把将剑夺下,劝道:“大将军这是何苦?”蒋于召集几十名军校,护着荀泉于乱军中向后急驰。
荀泉等人逃过螺河,驰出两三里路后,驻马回望,眼见跟着逃过河来的军校兵卒不少,估计尚有近万,心下稍感慰藉,正要下令收拢残兵,以图再战。这时,只见后面尘土飞扬,似是大队骑兵赶来。“莫非是李将军的骑兵归来了?”荀泉暗想,这岂不是又多了一份反击的力量?
但后面传来的却是官军的悲惨哭叫。荀泉、蒋于等人登上一处高坡眺望,见追击者正是李攀升的骑兵,不过,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官军的服装,挥舞的刀枪却朝官军头上招呼!
蒋于叫道:“骑兵叛变了!”
“李攀升!叛贼!”荀泉愤恨地咒骂。
官军这些残兵败将哪是骑兵的对手,李攀升率众象一股旋风似的卷了过来!蒋于大叫:“大将军快走!”带着二十余骑急急驰下山坡,绝尘而去!
刘若风率军追击,所向无不披靡,轻取蓬县、广岳,夺得官军大批粮草缁重。
荀泉收集残部,仅得千余人,一直向东北退到川边,一面和当地守备军一起据城固守,一面向东州王请求援兵。
刘若风又收了不少降卒,本欲乘胜率大军扫清川东北,而后东出荆襄,按参军贾宏的进言,抢占这一战略要地。然而,巴西城内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刘若风不得不回去处理,于是派虚无子、汤化龙等率一万五千人马向东北方的井县、桐县一线进攻,厉雄、张黑虎等率军一万向北攻击阆州、剑门关,李攀升、李斩等率骑兵、步兵一万驻守广岳,以为策应。
刘若风自率两万义军,与马芸、蔡九、周安、肖禄等启程返回巴西,令蔡九、周安驻军江东,只带了马芸、肖禄及几十名亲兵卫队过江,进入巴西城。
留守巴西的易图名得报,亲自把刘若风一行迎入府衙。刘若风让肖禄去督办过冬棉衣等军需物资,然后便叫易图名汇报事件经过。
事情并不复杂。起因是,一日晚间,八名疗伤的男兵污辱了莫家堡三名女兵。次日,莫竹青率女兵们把那八名男兵抓获,交到易图名手上。因为八名男兵是征北将军厉雄的部下,其中有一名校尉,且有五人是氐族人,所以易图名不敢擅自处理,故而要刘若风亲自回来处置。
刘若风问:“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易图名点头:“少主,涉案的双方我都已讯问过,确是事实,那些男兵也承认他们所做过的事。”
马芸恨恨地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无耻之徒,当然应该全都杀了!”
易图名摇头道:“马少侠疾恶如仇,让人钦佩。但是这里面还牵扯着一些敏感的关系。义军大多来自流民,而流民中有很多是少数民族人,其中又以氐人居多。如果我们杀了这几人,恐会引起军中氐人不满的情绪。听说两位厉将军也有着一部分氐人的血统,又是这些人的领袖,杀了其族人、部属,会让他们颜面上过不去。”
马芸道:“难道氐人就应该享有特权?就该欺侮汉人?他们比汉人高一等,可以为所欲为吗?”
刘若风让易图名下去,把双方当事人叫来。
马芸问刘若风:“风哥,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些禽兽?”
这事还真让刘若风为难。不杀,难以平众怒、明军纪,尤其无法面对表姐竹青及莫家堡众姐妹;杀,恐导致义军内部不和,影响团结。
刘若风道:“芸妹,不要急,让我想一个两全之法。”
马芸气怒地说:“还有什么好想的呢?风哥,我看你现在眼里只有江山,全然不顾道义了!”
刘若风委屈地说:“芸妹,你怎能这样看我啊?我现在的确是把江山看得很重要,但我也没有放弃道义呀!而且,我以为,江山才是最根本的道义,因为只有掌握了江山,才能广施德政,才能泽被苍生。这是最大的道、最重的义!”
马芸不依不饶:“这么说来,在夺取江山的过程中,就可以做不义之事了?”
“芸妹!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大清楚该怎么做了!不过,你要相信,我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我有分寸的,芸妹,你相信我!”刘若风也有些急了。
八个男兵先押了进来,那是些形状各异、高矮不一、有的看着顺眼有的看着不顺眼的男人,他们虽被绑着,但神情间却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受辱的三女兵后到,她们身着素装,披散着头发,更加显得楚楚可怜;莫竹青和十余名女兵陪护着,她们全副武装,面笼寒霜。
刘若风望向竹青,见她平时清丽的脸庞此时显得十分端肃凝重,而她心里的忧虑愤慨,别人怕是很难揣度。刘若风心中升起一阵歉意,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她们,让表姐独挑这么重的担子,不知让她受了多少委屈啊!
马芸走过去,拉着竹青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
易图名喝道:“大胆军犯!见了少主,还不下跪?!”
几名凶犯看看一脸肃杀的刘若风,再互相望望,齐齐地跪倒于地,口呼:“参见少主!”
刘若风沉声道:“你等知罪吗?!”
众犯一时无语。受辱的三名女子在一旁嘤嘤地哭泣起来,马芸、竹青等忙温言安慰。
那名犯事的军校抬起头,说道:“少主!我们跟随你在前线浴血奋战,挂了彩才回到后方休养,总算有些功劳吧?请少主念在这些,饶恕我们的过失。”
竹青怒道:“这能叫过失吗?你们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一名男犯嘿嘿笑起来:“人性?男人搂搂娘们儿,这不是人的本性吗?有什么错啊?”另一名男犯道:“谁叫你们这些女人不好好待在家里,偏要到男人堆中来,哪个男兵见了你们不心里痒痒啊?我们可是很久没沾过女人了,嘻嘻……”
听了这些话,竹青等众女兵躁动起来,她们愤愤地反驳:“难道这反倒成了咱们的错了?!”“女子就不能当兵打仗吗?”“你们的妻子、姐妹也让其他男人随便搂、随便沾吗?”“无耻!”“下流!”……
刘若风抬手示意众女兵停下,朝几名男犯训斥道:“尔等铸下大错,居然不知悔改,还要呈口舌之利!男欢女爱,本也是人之伦常,但必须是你情我愿,岂能象尔等这样用强?这还能叫人性吗?这是兽性!尔等的行为,已与禽兽无异!”
众女齐喊:“禽兽!禽兽!”“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三名受辱女子扑通跪下,哭叫道:“请少主为我们作主!”
刘若风沉吟道:“众姐妹放心,他们罪责难逃!不过,他们是厉将军的部下,现在暂且将他们收押,等厉将军回来协商后,再作处置。”刘若风的心思,是要把这些人交到厉雄手上,通过厉雄的手来杀这些人,以平众口,特别是安抚那些氐人的情绪。
一名凶犯道:“咱们兄弟跟着厉二哥出生入死,情意深厚,他不会为难咱们的!”另一犯人道:“玩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大不了挨上些板子,罪不至死吧?”又有人道:“就算死,也值得啊!这些娘们儿真不错,那滋味儿,想起来就……”“哈哈哈哈……”八名罪犯竟齐声哄笑起来。
众女兵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三名受辱女子更是呜咽难过、泣不成声!
刘若风也是心中愤怒,恨不得把这些人渣一个一个捏成碎片,但身在其位的他,又不得不注意方法策略。刘若风望向马芸,见她杏眼圆睁,牙关紧咬。“不好!芸妹要坏事!”刘若风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人影一晃,剑气生寒!刘若风想出手制止,一转念又放弃了:“杀!该杀!”况且,他即使出手,可能也阻止不了。
剑气消散之后,八名凶犯已委顿倒地,血水从他们胸前涌出,衣服、地面,一团一团的乌黑。马芸收剑入鞘,瞧着刘若风,满脸的轻松。
刘若风站起来,大声宣布:“这八个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他们也曾有过功劳,予以厚葬,善待其家属。”
易图名道:“少主英明!”众女兵则欢呼起来:“少主万岁!少主万岁!”受辱的三女子被大家扶起,也止住了哭泣。
人们散去后,马芸笑着对刘若风道:“风哥,你怎么谢我呀?”
刘若风一本正经地说:“谢你?我还没骂你呢!”
马芸仍是笑着说:“我知道,你怪我擅作主张,不过,你舍不得骂我,因为我帮你博取了侠义之名,你不该好好谢谢我吗?”
刘若风向马芸拱手道:“刘大侠多谢马小姐成全之意,此等大恩,日后必报!”说着,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六十八章 情深深】………
当天下午,刘若风处理完一些紧急军政事务后,偕同马芸,来到女兵兵营,看望莫家堡这一干姐妹。
莫家堡三百女兵驻扎在城北一个角落的小四合院里。她们本来是在城东、紧挨着男兵的兵营住的,出了那件事后,为了防范,才搬到这里来。
竹青将他俩迎进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操练之声。
刘若风问:“青姐,你们都做些什么呢?”
竹青答道:“少主,你不让我们女兵上战场,我们只好发挥自己的长处,为前线赶做一些棉衣冬装了。目前已经交了两千套。”
刘若风惊诧道:“两千套?不错不错,我给你们记一大功!不过,青姐,你不要叫我‘少主’,多别扭啊!”
竹青笑起来:“呵呵呵……不叫‘少主’,叫什么呢?叫‘风弟弟’吧,只怕有人听了,会不高兴哦!”说完,望向马芸。
马芸急道:“竹青姐,你怎么扯到人家头上来了嘛!”
竹青道:“芸妹妹,我说到你了吗?没有呀!”
马芸嘴上斗不过,便动起手来,伸手去抓竹青。竹青一笑避开了……
来到小院中,竹青把众女都召出来,整起队形,竟也象模象样,只是地方太小,不能上马操演。
竹青大声道:“姐妹们!少主为我们伸张正义,斩除了恶魔,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给我们训话!”
掌声四起。刘若风用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清清嗓子,说道:“各位好姐妹!你们是好样的!自古以来,女子的地位是很低下的,她们必须依附于男人才能生存,她们即使有着比男人更好的品德、更高的才华,也不会在史册留名!她们默默付出,却备受歧视与压迫,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只能憧憬下辈子能做一回男人。但是,通过你们,改变了我对女子的看法!在利来锦坊,你们完全能够养活自己;现在,你们又做出了一项惊天动地的举动——你们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支女骑兵!我相信,你们完全能够象男儿一样驰骋疆场!你们会把命运完全握在自己的手中!”
掌声如雷。许多女子眼角淌出了泪花。连刘若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会有这样的效果,便也使劲地鼓起掌来。二凤带头喊道:“少主万岁!”“少主万岁!”众女全都跟着高呼起来。
“少主!让我们上战场!”此话一出,比方才更为热烈。“让我们上战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刘若风只得大声承诺:“姐妹们放心!有机会时,我一定派你们上阵杀敌!”
竹青将手一挥,众女都停了下来。竹青大声道:“把献给少主的礼物呈上来!”
二凤捧出一个锦盒,大声说:“少主,这是我们小姐亲手做的呢!”竹青打开它,拿出一件大氅,迎风一展,披在了刘若风身上。这件大氅是紫色缎面,鸭绒做底,更在各处以银丝织成几个大大小小的太极鱼图,如同是护身甲一般。大氅披在刘若风身上,更显得他精神抖擞,非同凡响!
众女都是眼露异彩。刘若风所注意的,是两个人的眼神。马芸双眼直视着他,脉脉含情,毫不回避。竹青则是眼神闪烁,既饱含深深的关切,又怕被人看透心扉,情感藏而不露。但是刘若风只体味到了表姐对自己的关心照顾,不觉得有别的什么。
马芸心中,却有不同的体验,她嚷道:“竹青姐!你对风哥真好!”
竹青不自然地一笑,说道:“怎么?你是说我偏心吗?你别嚷嚷,也有你一份儿。”二凤又捧出一只锦盒,也是一件大氅,不过是大红的缎面。竹青给马芸披上,把她推到紧挨着刘若风。众女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两件大氅真是配得好,相得益彰,遗憾的是马芸却是一身男装,还有她那并不美丽的脸庞也让这两件漂亮的衣服失色不少。
竹青笑对马芸道:“怎么样?这下子心里平衡了吧?”
马芸喜滋滋地说:“多谢竹青姐,你的心意,马芸永远不会忘!”
众女兵散去继续工作,竹青将刘若风、马芸领进房内,二凤奉上茶点。
马芸象往常一样站在刘若风身侧,竹青道:“芸妹妹,你怎么不坐下呢?”马芸笑道:“我都习惯了。保护少主嘛,这是我的责任啊!”刘若风伸手把马芸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竹青代表三名受辱女子向刘若风致以谢意。刘若风颇感惭愧,便把前后实情说出,道:“青姐,要谢应该谢芸妹!”
竹青道:“那就多谢芸妹妹了!不过,若风,这事也不怪你。你是从大局着想,是为了我们内部的团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她们吵得那么凶,给你增加压力。”
刘若风笑道:“青姐,这事咱们就不要再说它了,反正杀了那八个人也没有错。但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训要认真总结,避免它再度发生。你们女兵驻地要加强警戒,增设岗哨;晚上尽量避免外出,白天外出也要五人以上结队而行。当然,最关键还是要严明全军的纪律,我会注意这方面的。另外,你们工作不要太劳累,也要保重身体。”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刘若风和马芸便告辞出来。走了一段,马芸的脚步慢了下来。刘若风回身问:“芸妹,你怎么了?”马芸咬着嘴唇,小声说:“风哥,杀那八个人,我是不是太鲁莽了?”刘若风拉起她的手,说道:“芸妹,我又没怪你。况且,那些人确实该死,我当时就很想亲手杀了他们!只是,要做成大事,就要有远虑,俗语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事先跟我沟通一下就行了。”
马芸又道:“竹青姐比我细心,比我善解人意,比我会体贴人!风哥,你说是吗?”刘若风点头:“青姐是位非常优秀的女子,有很多的优点!”
马芸摔开刘若风的手,头扭向一边——她的醋劲上来了。
刘若风把着马芸双肩,将她的脸扳过来,笑着说:“不过,还有个女子,比竹青姐更优秀,她就在我面前!”
马芸回头,举拳在刘若风胸前乱砸。刘若风抱紧她,道:“芸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青姐有很多优点,但她也有弱点,比方说行事不够决断,情感过于内敛。而我,我爱的是你,我爱你的优点,也爱你的缺点,我爱你的全部!”
马芸心底热流涌起,仰起脸,眼里润润的,问道:“风哥,那么在你眼中,我的缺点是什么?”“你呀!做事果决——有时免不了武断;疾恶如仇——过了头就会恨世嫉俗;太在乎我——嘴里便常有醋味儿。但是,武断可以促成事情干净利落地解决,恨世才会去改造世界,常吃醋则说明你非常爱我——所以,你的缺点是我完全能包容的,甚至是我所需要的!你明白吗?芸妹,我爱你,爱的是你的一切!”刘若风说着,用嘴唇轻轻地去吻她湿润的眼眶。
马芸闭上眼。这时的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是那么爱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是这样地爱她、理解她,她真想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他!她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从身边溜走,她要把他熔化,她要让两颗心融合……
天际一行白鹭的鸣叫将两人惊醒。二人四目交视,会意一笑,情深款款。
………【第六十九章 驭人之术】………
义军进展顺利。虚无子、汤化龙部迅速攻克井县、桐县,将荀泉赶出蜀地。厉雄、张黑虎部也拿下了阆州、剑门。朝庭本欲就近抽调汉中、关中之兵增援荀泉,但这时,以朱勋的汉中飞龙山庄为首,又在汉中爆发起义,拖住了官军。川东北地区全部落入义军的掌控。
刘若风把主要将领召回巴西,商议下一步行动方略。其间,刘若风独自与部属分别谈心交流,因为他相信一句话:“驭人者,先驭其心。”
与虚无子谈论《道德经》,谈论老、庄,这是刘若风的强项,两人谈得甚为投机。虚无子言及,他的老家本在西都长安,因见家园破碎,便意气消沉,醉心于方术,四处游历求道;数年前经过凌霄山下时,被张寨主捉上山去,糊里糊涂地做起了山寨军师。
虚无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呈给刘若风,道:“少主,这是贫道炼丹过程中偶然发现的一个现象。照着这个单子上的配方,可以制成硝,再用硝按一定比例配硫黄、木炭,可制出烈性火药,在战场上或许会有独特的用处。”
刘若风问:“道长,这是你的发现,你为什么要交给我呢?”
虚无子道:“少主,贫道修道多年,早已将名利看得淡了。再者,这东西对贫道有何用呢?少主英明神武而深具仁心,正是道之所在!这点微末之术能为少主所用,正可遂了贫道的心愿。”
刘若风见过雷火堂使用的火器的威力,想来这火药一定不比那些火器差,心下暗喜。
厉雄是刘若风第二个目标。在厉雄面前,刘若风着重展示自己的才能,从军事策略到政治经济方针,从农商管理到民族问题,从古到今,滔滔而论,听得厉雄五体投地。而后,刘若风充分肯定厉雄的能力,挖掘他的各种优点长处,表达出对他的赏识和期望,更让厉雄铭感五内。再后,分析之所以杀那八名奸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