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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雄拜伏于地,顿首道:“少主雄才大略,治军严明,优恤士卒,深得人心!厉雄此生,愿供驱驰!”
在张黑虎那里,刘若风讲的是义气。刘若风把在《三国志》上记载的刘、关、张桃园结义之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张黑虎,听得他眼放奇光、悠然神往;及讲到先主为了兄弟情义,为了给关、张两位兄弟报仇雪恨,尽起国中之军,与东吴大战于夷陵,兵败后身亡等事,张黑虎更是血脉喷张、须眉皆竖,提矛大吼:“他娘的!待老黑去杀尽那些无情无义的东吴狗!”刘若风忙拉住他:“黑兄不要激动,那都是过去几十年的事了!”张黑虎怔了怔,把蛇矛丢在一旁,拉刘若风一同跪下,道:“咱老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最看重兄弟情义!少主,咱俩既是桃园兄弟之后,更应以兄弟相待。虽然没有结拜,但请少主放心,老黑一定把你当大哥一样,忠心不二!”言毕,“咚咚咚”地朝刘若风叩了三个响头。刘若风心中感动,也回了三个响头。
刘若风把骁骑将军李攀升、护军将军汤化龙带到女兵兵营,请他俩为女兵们教练骑术、讲解骑兵战法。
不过,刘若风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将竹青叫入室内,问道:“青姐,你猜猜,我带他们两人来这里主要是做什么?”
竹青眨眨眼,想一想,摇头说:“若风,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你要做什么?”
刘若风又问:“那么,你觉得今天来的李、汤二位将军如何?”
竹青答道:“嗯,不错!一定会成为你的得力战将。”
“这是能力方面。个人印象方面呢?”
“感觉也还不错。若风,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若风将实话托出:“青姐,我今天来这里是要你帮一个忙。你知道,李、汤二位都是官军的降将,也可说现在是咱们义军的功臣,他们的家小已被朝庭下狱,处斩只是时间问题……”
竹青打断他的话:“若风,你是要在这边给他们成家立室?为什么?”
刘若风道:“不错,我的目的是安他们的心。朝庭只是将他们的家小下狱,而不立即处死,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不让这些降将死心塌地地跟朝庭作对,以其家小在向他们发出召唤,也使我们不能放心地使用他们。所以我想,只有在义军中为他们成立家室,才能让他们、让我们都能心安。”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这里的姐妹?”
“青姐!你们莫家堡这些姑娘,有的年龄也不小了,应考虑她们的终身大事了。”
竹青为难地说:“可是,她们大仇未报,是不肯嫁人的!”
刘若风道:“这就要青姐帮着说服了。这是为了大局,姑娘们会明白的。何况,这对你们将来的复仇也是有益的!青姐,你想想,如果莫家堡的姑娘做了将军夫人,到你们真要复仇的时候,她们岂不成了你们的强援?再说,你们莫家堡只剩下小盼一个男丁,为莫家堡繁衍后代的责任,岂非还是在这些姐妹身上?”
竹青想了好久,最终还是点了头。刘若风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竹青到外面做姑娘们的工作。刘若风则把李攀升、汤化龙叫到屋里做说明。两位将军一口应承,不住谢恩——为表忠心,他二人无论如何都得答应婚事。
外面,竹青说服众姐妹后,便让有意下嫁李攀升或汤化龙的姑娘分别出列。结果,愿意嫁给李攀升的,有二凤等四位姑娘,愿意嫁给汤化龙的有三位。
刘若风让李、汤二将分别从中挑选一位为妻。李攀升挑中的恰是二凤,汤化龙挑中的姑娘名叫秋娥。
十二月十二日,巴西城内喜气洋洋。刘若风亲自为李攀升与二凤、汤化龙与秋娥主持婚礼,虽简朴但隆重。
一个多月后,朝庭得知讯息,便处死了李攀升与汤化龙的家小。真是日见新人笑,夜见旧人魂。
十二月十五日,朱勋派来信使,称已将东路官军击溃,但其余部盘踞仙女关,据关坚守。朱勋强攻不下,要求刘若风派兵南下,从两面夹击仙女关。刘若风派遣厉雄、虚无子领兵两万,星夜兼程,驰援仙女关。行前,刘若风将莫竹青率领的女子骑兵队一同派往前线,特别嘱咐厉雄、虚无子,既要给她们作战立功的机会,又不能让她们轻易涉险。
几天后,传来捷报,仙女关为义军所破。还有女子骑兵队立功的消息,传言她们在敌军逃跑的路上埋伏,当逃敌到来时,她们突然出现,敌兵竟以为是仙女下凡,抛了兵器,跪地膜拜……这事后来在义军中广为传扬,传来传去,传到百姓口中,竟传作义军中真有天上下凡的仙女相助,所以战无不胜!而义军将士们听到这种说法,都只是笑一笑,没有人去辟谣。
………【第七十章 雾里看花】………
蜀地的晋军基本被肃清。年关将近,刘若风传令各路义军将领返回成都,让大家过一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十二月二十六日,刘若风一行刚回到成都,尹且子便急着来见他。
刘若风屏退左右,只有马芸在旁。刘若风道:“尹先生,辛苦了。这段时间,成都的情况如何?”
尹且子答道:“禀少主!臣时时留意,这里还没有大的异动。不过,有一件事情能说明一些问题。”
“什么事情?先生请讲。”
“敢问少主,北线将士的棉衣都解决了吗?”
“本来差得较多,我们通过自己动手做、从百姓那里购买,又从官军手中缴获了一批,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
“可是,据臣查知,城东的仓库里,却还存放着一万三千套新棉衣!”
刘若风站了起来:“竟有这样的事吗?!”
尹且子道:“少主可以叫人去查实。虽然臣不知道厉特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但由此可见,他与少主至少不是一条心!”
刘若风坐了下来,他知道,不用去查实,这个尹且子不会无中生有,陷害厉特。他问:“那么,以先生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尹且子道:“少主!臣以为,此事不宜戳穿。因为这件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过错,若问责起来,厉特可以找出很多借口搪塞。少主只把这事放到心里,清楚他是个不可信任的人就行了。以后一定要削夺他的权力,最好是杀之以除后患!”
刘若风沉思片刻,摇头道:“先生所言甚有道理。不过,厉特是义军重要首领,现在事业刚刚草创,就要进行内部清洗,似乎不太合适啊!”
尹且子蓦地跪倒在地,奏道:“且子冒死进言,都是为了少主,为了少主的江山!少主领导义军在巴西大破官军,声威远播,兵民诚服。少主应借此良机,登上帝位,以后行事,便名正言顺,号召天下,更可安定军心民心!少主一旦登上皇位,首要的事便是加强皇权。从古至今,皇权都是至高无上,对那些无视皇权的人,少主绝不能心慈手软!”
刘若风半晌方道:“先生一片忠贞,令我好生感动!至于先生所言之事,我会认真斟酌,权衡处理。先生请回吧。”
尹且子出门后,马芸长出一口气,说道:“听你们两个人说话,让我大气都不敢出。风哥,政治就是这么残酷吗?我觉得,政治好象比江湖还要血腥!”
刘若风答道:“是啊!在这皇权泛滥的时代,臣民只能生活在胆战心惊之中,一言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没想到,我刘若风却将要拥有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我该怎么做呢?”
马芸道:“风哥!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暴君,不想你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刘若风默然不语,他的内心却在波翻浪涌。
次日上午,刘若风召见贾宏。
刘若风问:“贾先生,过得怎样?还满意吗?”
贾宏站着也和刘若风坐着差不多高,他眯缝着那双“对对眼”,抱怨道:“少主,你为什么不带我到前线去?听说你们打得那么过瘾,我的心都痒了。唉,在这里,厉将军只是成天向我问计问策,却不让我指挥作战,真是烦透了!”
“贾先生,厉将军都向你问些什么?”
“如何带兵呀,如何作战呀,如何安民呀,全是这些。少主,此人似有大志啊!”
“贾先生!你认为,我现在称帝,合不合时机?”
“少主!现在称帝,正是其时也!”
“好!那么,贾先生对于称帝后内部的治理有何高见?比如,如何巩固皇权?如何约束部属?”
贾宏眼珠打转,用手摸着短短的下巴,答道:“这个嘛……少主,臣所长的是谋略,是军事,对于政治方面,不大通晓。不过有一点,少主,要治理人,就要多多研究人性,只要把人性搞透了,就会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好。你去吧。”
刘若风本来还想问,怎样才能把人性搞透?转念一想,这个问题太难回答,哪里去找满意的答案?从古至今,有谁能把人性研究透彻啊?
马芸道:“风哥,我看这个贾宏象是在耍滑头!人性是什么?人与人不同,千差万别,哪里有普遍的人性?人心似海,深不可测,就如雾里看花,又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刘若风叹道:“是啊!你这个比方说得好,‘雾里看花’,永远看不清。要怎样才能把复杂的人性琢磨透呢?”
马芸笑道:“呵呵!除非能够钻到每个人的心里去看一看!”
“唉!我要是有那样的魔力,那就好了!”
下午,召见厉特。
刘若风首先褒奖厉特,道:“厉将军,你在成都的工作做得不错,有力地支援了前线。尤其是那五十万支箭,是我军在战场取胜的关键。”
厉特道:“少主过奖!我军获胜,全仗少主英明神武!”
刘若风试探着说:“只是,由于冬装不够,有些将士冒着严寒与敌作战,让人不忍哪!”
厉特捋着长须,道:“禀少主,棉衣主要是由邝涓在负责征集,详情厉特也不是很清楚。”
“听说有的仓库中还存有部分棉衣,应该利用起来啊!”
“少主,真有这样的事吗?待厉特查实后,一定治邝涓疏忽之罪!”
刘若风道:“但愿是疏忽所致。现在咱们强敌未除,正应上下一心,团结对敌!”
厉特躬身道:“少主说得极是。”
刘若风又问:“厉将军,有人劝我马上称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厉特答道:“少主,称帝固然有许多有利的方面,但是臣以为,不宜过早称帝。”
“为何?”
“少主,自我们在蜀中起兵后,全国各地响应者也不少,大大小小的义军有十几支。若少主称帝,势必将朝庭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引到我们身上,我们的压力就会增大。所以,我们应先积蓄实力,待机而动!”
刘若风道:“厉将军所虑有一定道理。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若咱们称帝建国,则会名正言顺,其他义军说不定也能奉咱们的号令。”
厉特再度躬身道:“少主深谋远虑,一定错不了!厉特听从少主的主意。”
“好!”
过了一会儿,这厉特却不告退。刘若风只得再问:“厉将军还有何事?”
厉特低头道:“这……这个嘛……”
“请厉将军爽快地说出来吧!”
“这个,厉特只是想问问少主,起事前,少主给我兄弟的……承诺,少主……可还记得?现在少主就要称帝,望少主……不要忘记前言。”
刘若风笑一笑,道:“厉将军放心,我说过的话,会记得的!”
“谢少主!”厉特这才退下。
马芸问:“风哥!你曾给他什么承诺呀?”
“芸妹,你还记得吗?你跟踪我那次,我和朱兄是到流民区去见厉家兄弟,为了联合他们起事,便答应了事成之后封他兄弟二人为王的条件。”
“哦,是这样。可如今事业还没成功呀,他就要求封王了?看样子,这个厉特脑子里只有名和利!”
刘若风叹息道:“世人能逃出名和利的,又有多少呢?追名逐利,本也无可厚非,不过,必须是用正当的手段。”
马芸冷笑:“哼,什么是正当的手段?历来帝王都把天下据为己有,难道是正当的吗?”
刘若风笑道:“芸妹,不正当又怎样啊?别人觉得不正当,只有将它拿出来吧?这不就走上造反的道路了吗?”
马芸直晃着脑袋,说:“别说了别说了,绕来绕去的,我的头都大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朱勋等人返回。朱勋未作停息,便直接来见刘若风。
朱勋穿着一件蓝色的大氅,款式和刘若风那件紫色的差不多,估计也是出自竹青之手。刘若风让他坐下,两人先交换了一下东线、北线的战况,朱勋便进言,要刘若风尽早称帝,最好趁新年之际,建国改元。刘若风当即同意。商议细节的时候,刘若风把厉特的要求说与朱勋,征询他的意见。
朱勋站起来,在房中踱步思量。良久,方坐下来,对答道:“少主!依朱勋所见,不妨答应他。毕竟咱们事先有约,不可失信于人。”
刘若风道:“朱兄!如此一来,他兄弟为王,容易让他坐大,恐埋下祸患啊。”
朱勋展开折扇,轻轻摇着,笑道:“少主,咱们可以封他兄弟为王,也可以封其他人为王为侯啊!大家都受封,一来是皆大欢喜、笼络人心,二来岂不是也把厉特兄弟封王的影响给抵消了吗?”
刘若风拍掌赞道:“朱兄好主意!那么分封之事就有劳朱兄费心,各人的爵位,请朱兄全权决定。”
“朱勋一定不负少主所托!”
刘若风想了想,又道:“朱兄,我再派一个人协助你吧。他叫尹且子,是个忠直之士。”
“好。少主,朱勋告辞。”
马芸抱怨道:“风哥!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让朱勋全权处理?你太相信他了!”
刘若风静静地说:“芸妹,不相信他,又相信谁呢?难道每一件事都要我亲自去处理吗?尹且子、虚无道长倒是足可信任,可是他们的资历声望又还不够啊。我不是派了尹且子去协助朱兄吗?就是想能起到一个制约的作用。”
“可是,你这样做,又会让朱勋觉得你不太信任他。我看出来,朱勋走的时候,已有不豫之色!”
刘若风仰首长叹:“难哪!做人难,做帝王,比做普通人更难哪!”
………【第七十一章 一念之仁】………
二十九日晚,尹且子求见刘若风。进屋后,尹且子左右一望,刘若风会意,便让其余人等回避,只留马芸一人。
“尹先生请坐吧。”刘若风指着凳子说。
尹且子道:“少主面前,怎有臣的座位?臣不敢僭越。”
“那就不勉强先生了。有什么话,先生但请直言。”
“少主,臣有话要说,若有不当,请少主治罪!少主,以前臣对朱勋大都督只有耳闻,今日共事一天,才有了观察了解的机会。朱大都督自言是武侯之后,但以臣的眼光看来,他虽有武侯之才能,恐怕却无武侯之忠义!少主不可不防!”
刘若风忙问:“先生何以有如此看法?”
尹且子道:“少主!张黑虎、李攀升、木修、唐英这些人中,哪些与少主的关系较为亲近?哪些与朱勋的关系又较为亲近?”
刘若风想一想,如实答道:“他们都是义军中出色的将领。比较而言,张黑虎、李攀升和我的关系自然是更近一些,木修、唐英与朱勋的关系更好。这有什么不妥吗?”
尹且子道:“少主!在朱勋确定的封赏名册中,这些人都得到了侯位。但是,他们的封邑却有着很大的差别。凡是朱勋身边的人,都得到了肥沃富足的封邑,反之,则是偏远贫瘠的地方。少主,这不是明摆着的拉拢亲信、结党营私吗?”
刘若风非常震怒,倏地站起。他捏紧拳头,心中“砰砰”乱跳,咬牙道:“这个朱勋,他想干什么?!我要把他抓来问问!”
尹且子赶紧跪倒在地,拉着刘若风的衣服道:“少主息怒!万万不可冲动!朱勋现在手握重兵,军中亲信很多,弄不好局面将不可收拾!少主目前宜隐忍不发,再徐图后计!”
刘若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情绪稳定下来,重又坐下,向尹且子道:“先生,我派你去协助他,你为何对他的作法不加干涉呢?”
“回少主!微臣虽为中书郎,却无多少实权,也无名望,岂能与朱大都督相抗衡?所以,微臣一到朱大都督那里,首先便声明,这件事少主让大都督全权处理,尹某只是协助做一些文书方面的工作而已。如此,能使朱勋减少对少主的疑心。”
“很好!先生一片良苦用心,刘若风铭感五内!”
“少主言重了。就算为少主粉身碎骨,且子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刘若风执着尹且子的手,亲自将他送出。再进来时,看到马芸在用红绸帕揩着眼泪。刘若风默默地过去,把她搂入怀里,问她:“芸妹,你伤心什么呢?”马芸涕泣着道:“风哥,我不是伤心,我是感动!想不到,在这险恶的世间,还有象尹且子这样忠心耿耿的人!”
大年三十,城内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上午,刘若风到处巡视,慰问军民。下午,听说莫竹青带着女兵回到利来锦坊,便携马芸专程前去探望。一应细节,不必详述。
入夜,刘若风大宴群臣。其他人都被安排在外面大厅内,刘若风特地把朱勋、厉特请入里间,单设一席。
外面,大家推杯换盏,热闹非凡;里面,则是和风细雨,谈笑自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勋、厉特便向刘若风轮番劝酒。刘若风也不推脱,来者不拒,一来二往。
朱勋想拉马芸也喝几杯,马芸高矮不应。
刘若风道:“朱兄!你和厉将军先去外面走一圈吧,我来和马兄弟小饮一番,随后就到。”“好好好!”朱勋和厉特端上酒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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