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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还待推却,李贺笑道:“母亲所言极是。长吉既从齐家做起,不敢说能让咱们李家比肩豪门望族,丰衣足食自是不在话下。大嫂且为大哥准备出门衣衫,我来打点日常所用。”
窦氏感激婆家体贴,也不再矫情。行礼告谢后,自去厨房准备早饭。
李贺将地上的野物一一收起,对拿着箩筐的大哥道:“大哥,你将送礼的和欲卖的,分成两担。你今日财旺东南。吃过早饭后,你就挑着野物,在午时赶到城里东南角的翰清楼门口。如有掌柜问价,你就开价五两银子。必可成交,其他的无需多言。”
“五两银子?”郑老太太和李大郎母子齐声惊道。
五两银子可够他们李家一年的家用了。这些野物都卖了,充其量不过一两银子足矣,何故能卖出这等高价?
李贺高深莫测道:“就是五两银子成交,否则就挑担而去。掌柜的必追你还价,大哥只坚持原价即可。如二郎所言有虚,大哥自可回来向二郎问罪。”
“二郎如今市侩如斯,可不是读书人作为。”
郑老太太虽言语责怪,却面带微笑。
李贺笑道:“劳动所得,非偷非骗,又不强卖?非市侩也,实乃生活所需。读书人也得吃饭,非清高之能事。且二郎如今放下书本,专心齐家。日后不但常会等价易市,兴许会四处行商。以兴家财。”
郑老太太慈爱道:“二郎强你父亲多矣,读书善用,不至于迂腐自闭。为娘甚慰。”
早饭后,李大郎果然换了身簇新衣裳。将陆华龙捕来的野物分成两担,另留了一些作为自家膳食。收拾停当后,就挑担奔县城而去。
李贺却又拿起了箩筐、小锄,进山采药。为了调养大嫂的身体,李贺上午更注重于采集妇科的药材。翻遍了五岭三山,踏遍了荆棘密林。直到午时方回。
刚背着满满一箩筐的药材进村,就见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围满了人。里面不时地传来女人凄厉嘶喊声。也在人群里观望的王二牛,见到了李贺。
忙奔近急道:“二郎,你不是会行医吗?吴大嫂从昨夜开始发动,到现在仍在挣扎。刘四婶说吴大嫂是难产,恐一尸两命。你快进去瞧瞧,看还有救不。”
王二牛话音刚落,就被几个年长的老者训斥。
“胡闹,二郎身为男子,如何能为妇人医生产之事?不说主家不愿,就是二郎也嫌晦气。”
不料李贺却正色道:“医者父母心。在医者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专注于病者病情。二郎既有悬壶济世之心,又岂会有所顾忌。二牛哥,麻烦你进去问一下,是否需要我帮忙。”
王二牛本是个热心的人,他媳妇也是如此。现正在产房里帮忙呢!
王二牛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婆娘。不消一会,他的婆娘裙角沾着血迹从草房里面出来。王二嫂面带焦急,见了丈夫正要发火。
王二郎忙拉住她耳语了几句。他的婆娘大吓,对着门外看了李贺几眼,咬了咬牙进了产房。
此时产房的**声已经越来越弱,如游丝一般搅人心神。
没一会,村里专会给人接生的刘四婶,满手是血地奔了出来。
对着等在外面的吴家众人焦急道:“我是没法子了,赶紧说吧!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再拖下去,恐怕一个都保不住。”
吴大嫂已经生过三个孩子,家里的家务都是她操持。其公婆丈夫自然都希望保住大人,连几个已经懂事的孩子也是。
纷纷道:“就快保大人吧!反正家里也不缺孩子。刘四婶,拜托您了。”
刘四婶见吴家人做出了决定,先对站在门口的李贺福了一福。
又对吴家人为难道:“老婆子也没有保大人的本事,适才李秀才说他能救人。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请李秀才赶紧进去施救吧!”
见吴家人都面露为难,刘四婶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喷火。
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还守什么男女大防。人家李秀才都不嫌晦气,怎么你们还磨蹭了?再迟就来不及了。你们没听见产妇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吴大郎这才咬牙对着李贺行礼道:“还请李秀才援手救人,我们吴家上下无不感恩。”说着连连拱手。
李贺朗声道:“在医者眼里,无男女尊卑之分。二郎如今身为医者,救人自是本分。我定尽力而为,尽量让母子俱平安。”
说完就卸下背上的药篓,让吴家人拿热水净手后,就进了产房。
院子里站满了村民,都伸着脖子瞧着产房。无人敢大声喧哗,寂静的,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一刻时间过去了,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紧接就有李秀才指挥产妇吸气、用力的声音。又一刻时间过去了,就听见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
满院村民,尤其是吴家上下,如闻仙乐。互相击掌相庆,对吴大郎齐声道“恭喜”。
又过了一会,李贺才从房里出来。王二嫂也随着跟出来,对众人喜道:“吴大嫂又生了小子。母子都平安。李秀才真是神医,还不快谢谢李秀才的救命之恩。”
吴家老小皆对李贺行礼不已,语无伦次地诉说心中的感激。
李贺示意王二牛给他舀水净手后,才从他的药篓里挑出些许草药,当着众人的面泡制了一番,才分成六份,交给吴大郎给他婆娘熬药。
并叮嘱道:“这些药,每天早晚两剂给产妇煎服。如有不妥,可来家中找我来把脉。”
说完对众父老乡亲拱手作别,才要弯腰背起药篓,就被王二牛抢过。
“我来、我来,你累了半饷,这点小活,就由我来代劳。”
王二牛说着就背起药篓,先行向李家行去。李贺对众人又拱了拱手,才飘然离去。
从他出手救人到母子平安,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累了一天一夜的刘四婶,从产房出来后。
竟一扫疲态,对众人兴奋道:“李二郎真是神医,也没见他如何用手段,仅在他大嫂身上连拍带打几下,就让他大嫂有了活力。不正的胎位,让他用手几下推拿,就顺了过来。老婆子日后定要向二郎多学一些。”
村里的村正王老爷子笑道:“你去学,也不知道李秀才愿不愿意教。何不在村中选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跟随李二郎学医。日后咱们看病也多个依仗。”
第九章 惊闻
众村民纷纷附和,只觉得这注意极好。就是担心李二郎不肯收徒。
王老爷子笑道:“你们去求,恐多有不便。我与李老爷有些交情,想来应能卖老头子个薄面。”
众人见村正胸有成竹,尽皆高兴。
却说陆华龙一觉醒来,也不看日影西斜,反而惦记上他捕来的猎物。
满院子找寻了一番,对正翻捡药材的李贺奇道:“我捕的猎物呢?”
“卖了”李贺头也不抬地说道。
卖了?是什么意思。陆华龙脑筋转得慢,正要再问。
在门口张望的窦氏,进来对他柔声道:“放心,给你留了一些。一会就烧给你吃。”
郑老太太坐在门口缝补衣衫,见李贺对陆华龙颇不耐烦。
笑道:“你昨夜捕猎收获甚多,家中吃不了这许多。今日就让大郎挑些进城换些油盐,另有一些赠送亲友。这是你的捕猎所得,没提前告知,还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只是油盐是什么?”陆华龙很奇怪。
李贺怒道:“没有油盐作辅,烧菜如何能合口?还不过来给我捡药,再多嘴,罚你去山中蹲山洞去。”
陆华龙吐了吐舌头,蹲到李贺的面前做样子翻弄药材。
小声道:“是不是我吃的味道,就是油盐?”
“你没见过人类做饭吗?你是怎么看人生活的?笨死了,难怪你修不成正果。”
李贺也压低声音道。两人正嘀咕间,就听门外一阵脚步说话声。
正担心丈夫的窦氏一脸惊喜地迎出门外,却见本村的王二牛和吴大郎,手上都拿着藤条编的药篓和簸箕。身后还跟着拿着藤筐的孩子。
窦氏忙向二人行礼,并将人都让到门内。吴大郎进了院子后,将手中的药篓和簸箕放到地上。
对着郑老太太行礼道:“今日多亏了李秀才出手相救。否则…唉!我是个粗人,感谢的话也不会说。幸好我们家会编篓筐这些手艺,见李秀才的药篓不是很合用,从午时到现在,全家人一起上手,给李秀才编了这些盛药材的篮子和簸箕。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李家婆媳今日都没出门,李贺回来什么也没说。郑老太太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好事,但见吴大郎满脸感激,言语恳切。
正疑惑着,王二牛就把李贺救治吴大嫂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郑老太太对于乡亲的淳朴,很是欣慰。
对吴大郎笑道:“二郎既是医者,救治产妇,本是份内之事。且又是乡里乡亲,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何需如此客气?你做的这些活计,拿出去还能换些家用。二郎既有此需,老身不防就买下来吧!”说着示意儿媳去取钱。
吴大郎哪里肯要,忙连连作揖,急道:“老夫人千万不要如此,可折煞了大郎了。家贫无力付诊金,也只能拿这些活计略表寸心。老夫人如要付钱,可让大郎无地自容了。”
吴大郎急得满面通红,连连拱手。
郑老太太笑道:“都是亲近乡邻,哪里需要什么诊金?既如此,老身也不好拂了你的心意。他大嫂,取两只松鸡并一些腊肉来,给他吴大嫂补补身子。这也是我李家的心意。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大郎不可推却。”
窦氏忙进屋从梁上取过一挂狍子肉,又到院子中的晾衣竹竿上,拿下挂着的两只松鸡。
吴大郎本是送些活计表示心意,不曾想却又带回这么多的野物。价值可远超出他编得那些药篓簸箕。想要推却,但老太太言语在先,不容推辞。要是接下了,怎么想也不妥当。当即就手脚无措起来。
李贺接过大嫂手上的肉和松鸡,亲手交到吴大郎的手上。
笑道:“嫂子的身体要不快些复原,岂不是显得我本事不济。这些肉食最是滋补产妇。你不愿意收下,想砸我招牌不成?”
王二牛见状,也劝道:“老夫人和二郎都是一番好意,吴大哥不可辜负了。快收下,回家做给嫂子吃。等她好后,让她亲自向老夫人磕头致谢。”
吴大郎在李贺和王二牛的劝说下,半推半就地收下了松鸡和狍肉。看着李家婆媳温暖的眼神,吴大郎忍不住掉下泪来。他口舌笨拙,不会表达心中感激,只不停地颔首哈腰。
王二牛对李贺问道:“这个童子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是你家的亲戚吗?”
李贺看了一眼蹲在药材边装样子的陆华龙。
对王二牛和吴大郎笑道:“他是我从山中捡来流失在外的书童。见他暂时也没去处,就留在身边听用。等哪天他家主人找来,或买或还,再行商量。”
原来如此,看这书童的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我们可不能出去乱说,省得给李秀才招惹麻烦。王二牛和吴大郎同是此想,暗暗打定主意。
吴大郎手中拿着松鸡、狍肉,又惦记家中的婆娘。不好再在李家多留,就协同王二牛向郑老太太请辞。李贺将二人及跟他们来的孩子,都送出门外,才拱手作别。
窦氏见日落西山,丈夫却久久不回。不由地有些心焦意乱。
李贺见状,安慰道:“大哥今日印堂明亮,定百事无忧。嫂子不必担心。”
窦氏见小叔子说得如此笃定。索性就暂且放下提着的心,洗手下厨做饭。
就在轻雾笼罩山村之时,李大郎挑着满满两担货物,喜忧交加地进了家门。李家众人皆大喜,忙问今日情形。
李贺为大哥递上汗巾,疑惑道:“瞧大哥的神气,今日定是收获非小。怎么大哥似乎不高兴?”
李大郎擦了下头上的汗水,苦笑道:“二郎如何得知,今日有人会出高价买野物?”
看来是果然如二郎所言,只是看大郎的脸色怎么有忧色?莫不是在岳家受了气?李家婆媳尽皆如此猜测。
见家人都满脸讶异担心,李大郎也不再隐瞒。急忙向家人说起卖货的奇遇,及在岳家听说的事。
李大郎一大早挑着野物进城。紧赶慢赶,总算在午初之时,走到县城东门内南街尽头的翰清楼。刚将货担从肩上卸下,就有一个店小二从店内出来问价。
当李大郎指着前面的一担野物,开价五两银子时。店小二甩着抹布,骂骂咧咧地进去了。李大郎在原地歇息了一会,刚准备挑起货担。又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出来还价。
李大郎记得二弟嘱咐,且又事出合拍。仍坚持原价,少一文也不卖。说到最后,双方生意谈不拢。李大郎按二弟所说,挑起货担就走。
“小哥慢走,咱们再商量。我出三两银子如何?”掌柜的叫道。
李大郎置若罔闻,仍迈步前行。掌柜的无法,追上几步。
无奈道:“算了,算了。没见过你这么做生意的。不是有贵客非要吃这些山珍,老朽再也不肯买你的野物。五两就五两吧!”
李大郎笑道:“这些山珍本是我孝敬岳父的,现卖于你一半,我仍心中难安。只好多要些价钱,给岳家买些礼物补偿。还请老丈谅解。”
就这样,一担野物就卖了五倍的价钱。临去岳家时,又包了四样点心带着。在午饭前赶到住在县城的窦家。
岳父岳母见女婿上门,热情款待。虽两个舅嫂不时的冷嘲热讽,但舅哥却还识礼,对他并无不恭。李大郎看在窦家长辈的面上也没计较。
吃罢午饭,岳母为他准备了许多回礼,并殷殷叮嘱。
李大郎唯唯称命,并安慰岳母道:“现如今二弟暂且放下书本,一心帮扶家用。日后的日子定不会差。婉娘贤惠持家,母亲亲和,二弟敬重。定不会委屈了婉娘。还请岳父岳母放心。”
窦老爷惊道:“长吉如此高才,怎地不思进取。岂不是辜负已故亲家的厚望。贤婿,如家中实在艰难,不妨与老头子言明。作为至亲,相互帮扶本是应该。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还没等李大郎答话,大舅嫂就抢道:“各人自扫门前雪。李家小叔既有此意,公爹何苦干涉?我瞧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好在妹婿能上门送点礼了,不像以前尽是打秋风。”
李大郎满面通红,忙对欲发怒的岳父拱手道:“这是长吉自己的意思,家母也支持。我苦劝未果,岳父大人也不必费心。且由他去吧!”
说着又对大舅嫂行礼道:“妹婿无能,让舅嫂见笑。日后礼节往来,妹婿定少不了上门探望。我二弟博学多才,定能重振我李家门庭。还望舅嫂莫嫌弃李家心意,待日子好转,定当厚报。”
大舅嫂冷笑不语,二舅嫂却插话道:“别说些看不着的虚话。日后怎么样,谁能预料到。你们李家还是顾好眼前吧!听我娘家嫂子说,你家大娘子恐怕要被休了。还是赶紧想想对策,别连带着我们窦家跟着丢人。”
李大郎大惊失色,不及细问详细情形,忙不迭地向岳父告辞。路经就近的杂货铺,顺带买了些油盐酱醋。就再也不敢耽搁,匆匆返家。
“李家的长女如何能被休弃?”
一向沉稳淡定的郑老太太,拍案而起。
第十章 打上门去
李贺见母亲气血攻心,忙扶着老太太坐下,单掌抚背给其顺气。
安慰道:“母亲勿急,待长吉推算一下。看是否传言有虚。”
说完就闭目沉思,半饷才睁眼沉声说道:“我明早就去邻县,为大姐讨回公道。娘亲勿忧,有长吉在,万事都不会吃亏。”
郑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道:“好、好,就辛苦二郎了。把事情问个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姐姐贤淑敏达,怎么会遭此横祸…”
说着,老太太再也控制不住,呜咽起来。
李贺的姐姐李长仪,闺名大娘子。在李贺八岁时就嫁到邻县伊州,比李贺大上整整一轮。夫家是伊州程家,大娘子的公爹程易望,是李贺父亲李晋肃的同科好友。
程家是伊州望族,族里世代有人为官。姐夫程子桥虽没进士及第,却也凭家族荫庇,在伊州县学做个撰修。
因程子桥是家中嫡长子,李长仪嫁过去后,做为家中长媳。在生儿育女的同时,还得打理家务。日子过得甚是辛劳。出嫁十年有余,娘家也没能回过几次。
随着父亲李晋肃过世,李家家道中落。大娘子在夫家的处境,也日益艰难。郑老太太怕拖累女儿,无论家中再难熬,也从没让大郎找过女儿。不曾想,就是这样,女儿还没能逃过被夫家嫌弃的命运。这让郑老太太情以何堪。
陆华龙在门外听了半饷,大体听懂了事情起因。
走进门对满脸氤氲的李家众人怒道:“这有什么好愁的?明天咱们打上门去。不是还可以打官司吗?”
谁家愿意,为女儿被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陆华龙激愤的话,李家婆媳皆不赞同。李大郎也当做没听见,仍阴沉着脸。
不料李贺却赞同道:“小家伙说得不错。明日咱们找上程家,说理打架都不怕。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姐白受这窝囊气。”
“如何能这样不计后果?这岂不让我们李家蒙羞?”郑老太太忙停止哭泣,对儿子惊道。
李贺对母亲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