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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伊人双眼一合,便晕了过去。
时光流转,日升月沉,很快,新的一天到来了。今朝已是八月十五。
“汶麟……汶麟……”画蝶嘴中喃喃念道,随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舒适的床上,而在一旁,一个人影正悬空打坐,但并不是竹汶麟。
柳非凡收功落地,望向画蝶道:“你还好吧。”
“是你?”画蝶起身下床,微微失落道:“是你救了我……”
柳非凡道:“前日我御剑赶往西域昆仑山拜访一位隐世前辈,返回当天,前辈告诉我丑时赶往落雁谷会结善缘。我到达时看见你被妖物制住,就拔剑将妖物斩杀。”原来昨日那束银色的光华,并不是竹汶麟身上那块玉佩所化的神奇仙剑,而是柳非凡的伏魔剑。
画蝶道:“你们天机门派一直以降妖伏魔为已任,又为正道六大门派之一,你是天机门大弟子,没想到也会救下我这个异教中人。”虽然言语平淡,但画蝶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份感激。
柳非凡从容道:“混沌孕物,大道无形,若论其形,则近似于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润万物而不求,修行中人,若成大道,必怀止水之心,育水之德。正邪之分,只为浮云。
画蝶仔细瞧了柳非凡一眼,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番领悟,若你最后那句被那些所谓的正道高人听见,你可谓大逆不道。”
柳非凡面不改色道:“天生万物,地育万灵,人为天生地养,唯有心境能够突破天地界限,纵跃星海。所以无论是同辈中人,还是修行前辈都有各自对‘道’的悟证,何是‘大逆’?何为‘不道’?其实并没有孰是孰非,只不过都在追求一个‘道’的过程罢了。”
画蝶听后有些头大,道:“怪不得你们道士一辈子喜欢呆上山上,本姑娘估计即使你们身边放着一块大石头,只要和‘道’有关,也能兴致盎然的喋喋不休。本姑娘看你整个脑袋都快成一个‘道’了。”
柳非凡注视着画蝶道:“不一定,我的心中除了道,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画蝶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柳非凡毫不避讳道:“世间情爱。”
画蝶有些惊讶道:“你这个道士也会动情?”
柳非凡并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直直盯着画蝶。
画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道:“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本姑娘吧?”
柳非凡开口道:“或许是,亦或许不是。不过你若要嫁给我,我定会娶你。”
画蝶俏面一红,连忙说道:“呸呸呸!你好歹是个大男人,还是个道士,怎么能突然对一个姑娘家这么说,本姑娘才不会嫁给你。”
柳非凡面色毫无波澜,似乎早有所料道:“你心中无我,我自然知道,不过既然说出了就是说出了,只要你心里明白即可。师父说过我此次下山会经受人世情伦,其实这个过程,是我必经的道。”
画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奇怪,表露心声被拒绝了,还能一脸平静讲出一番道理。或许他求的并不是‘情’,而依然是‘道’吧。思绪到这,画蝶饶有兴致的说道:“柳道士我问你,你是怎么喜欢上本姑娘的?按道理说是你救了我,应该是本姑娘芳心相许,但到头来怎么成了你看上本姑娘?”
柳非凡道:“若说喜欢,皆归缘分,第一次遇见你时我便已动心。
“你是说一见钟情?”说完,画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一心做道士的人一般都已看破红尘,即使打破常规喜欢上一个人,也必然与那名女子有过非比寻常的经历。但眼前的柳非凡……爱上一个人竟只是一瞬间的事。
画蝶还在寻思当中,柳非凡已经开口,徐徐说道:“起初我以为我犯了色戒,因你的美貌而动摇,现在想来让我动心的并不是你的面相,而是一抹神态。一个人容貌可以变化,身体可以残缺,却唯独眉间的那股神韵,与生俱来不可变更。你的神态若用刚柔冷热来形容,则有四分刚六分柔,六分冷四分热。而它,最接近我心中的道。”
画蝶听后心中一颤,毕竟一个人如此关注自己,连神态都划分得这么清楚,无论是出于‘情’还是‘道’,总会让女子心生触动。画蝶叹了口道:“柳道士,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本姑娘暂且认同你这个臭道士对我存在非分之想吧。不过……你们正道中人不都是讲究清心寡欲么?如今你存了情念,难道不怕滋生心魔,对你的心中之道反而有影响?”
柳非凡淡然答道:“若无情,何成道?人有人道,我有我道。”
画蝶浅笑一声,道:“那本姑娘祝你早日升天。”
柳非凡并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口中默念一声,一个绿色的小光点飘到了他的面前。
画蝶奇道:“这是什么?”
柳非凡道:“这叫幽冥浮光,只要将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用密咒念予它听,它便会带我去到那人所在的地方。我现在用它去找寻纪姑娘。”
“我也去。”
“你还是留在客栈吧。”
画蝶轻哼一声,道:“你们大男子怎么都是这番德性,做什么事情总是要把女人甩到一边。别说关心我之类的话,本姑娘最受不了呢。”
柳非凡面目突然生出一份异样的情绪道:“你喜欢竹汶麟,若你看到他和纪茗纤重逢的那一幕,你的心肯定会痛的,所以不要跟来。”
画蝶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他?”
柳非凡抬起头,透过窗台望向明朗的云天,缓缓道:“你昏迷时,嘴里念的全是他。”
画蝶听后,微微低下了头,静默无声。
柳非凡背对着画蝶,召出伏魔剑,正准备御剑离去,忽然剑身一沉,画蝶跳了上来道:“本姑娘就是要去!”
柳非凡并不言语,只是双眼微微合了一下,待到张开时,伏魔剑一声轻鸣,化为一束精细的银芒,直冲天际。
————————
地下宫殿。
傅子生把自己的婚日定在了八月十五,所以今朝这里与往常大不相同,不仅各个角落挂上了红灯笼红绸缎,将原本昏暗的殿堂渲染了一份喜气的光色。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张罗的过程中,久居地下的人们四处走动,不时言语,给这个死沉已久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朝气,并且这些人的脸上都带有了笑意,只不过他们的笑容似乎是被迫发出,显得十分的僵硬。
其实这片偌大的区域,大多人的心里仅存一份茫然。只有一人在喜,一人不知是喜是悲,还有一人只能独自忧伤。
幽静的石屋内,纪茗纤一脸憔悴,她伸出玉手提着一个小巧的铃铛,静静凝望。而她的另一只手却久久悬在半空,不肯前移也不肯落下,佳人在思索着是否将铃铛握在手心,释放自己的一份心声。但最终,她依然只是一声叹息,将铃铛收回了腰间。
这时,石屋的门开了。
傅子生穿着一件大红的新郎服走了进来,他笑意盎然道:“娘子,你觉得我今天这身装束如何?”
纪茗纤望向傅子生,真切说道:“傅公子,你中了傅夫人的七情咒,茗纤希望你能醒来。”
傅子生不以为然道:“我本来就是醒着的,何谓‘醒来’?”
纪茗纤努力言说道:“傅公子,难道你没感觉到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你了吗?”
傅子生眼中闪过疑惑道:“我一没失忆二没遭人摆控,所有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现在的我为何不是我?”
纪茗纤不再劝说,自语道:“七情咒果然厉害,看来只要咒法不除,傅公子永远不会清醒。”
傅子生听后,走上前道:“娘子,你是不是病了?怎么竟说些奇怪的话。”说完,他伸手就要探向纪茗纤的额头。
纪茗纤连忙挪身避开,道:“傅公子,茗纤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傅子生道:“那么如何才能讨娘子欢心?我改就是。”
纪茗纤秀眉一皱,道:“傅公子请别再这么称呼,茗纤并不是你的娘子。”
傅子生面不改色,道:“请问子生哪里惹娘子生气了?娘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听到这番言语,纪茗纤心中生出一份无力感,不由道:“傅公子,你为何要这么苦苦相逼?你知道茗纤的心里并没有你。”
“只要我的心里有娘子就行了。”傅子生依旧从容,道:“虽然现在娘子心中无我,但只要我整天陪在娘子身边,随着光阴流逝,一年,十年,百年,即使是一块石头也会生出感情,子生愿意等到那个时候。”
纪茗纤听后,目光忽然望向地面,陷入回忆道:“傅公子,你还记得昨天你为了茗纤……在你娘面前以死相逼么,那时候茗纤的心里十分感动。”
傅子生道:“昨日之事我当然记得,最后幸亏娘给我下了七情咒,我才不至于做傻事。”
纪茗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七情咒?”
第一百八十章 无心之举
纪茗纤听后,目光忽然望向地面,陷入回忆道:“傅公子,你还记得昨天你为了茗纤……在你娘面前以死相逼么,那时候茗纤的心里十分感动。”
傅子生道:“昨日之事我当然记得,最后幸亏娘给我下了七情咒,我才不至于做傻事。”
纪茗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七情咒?”
“当然知道。”
“既然心里清楚为何还要这样对待茗纤?”
傅子生面露一份奇怪的表情道:“正因为心里清楚,所以才会和你成亲。以前的我太过懦弱,心中总是惧怕着什么,喜欢的东西不敢争取,反倒大逆不道,辜负娘的一番好心,实在不孝。而现在的我,终于消除了内心的恐惧,知晓人活于世,唯有自私自利方能永享太平。所以对于子生来说,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活?”
正在这时,石屋的门一开一合。
苏钰步了进来,面露满意之色道:“子生,你能认识到这点不枉娘的一番教导。刚才下人传报,喜轿已经完工送到了殿外,你出去看看是否满意。”
听完,傅子生面带喜色对纪茗纤说道:“娘子,喜轿已到,我这就去外面瞧瞧。像娘子这样的绝代佳人,所乘的喜轿也必定是巧夺天工。”说完,傅子生朝苏钰行了一个礼,便迈步走出了石屋。
苏钰将目光转向纪茗纤,摆手一挥,一套红色的新娘礼服出现在了手上。
纪茗纤见状,连忙道:“傅夫人,莫要逼我。”
苏钰冷声道:“看样子你还是不从。算了,我只能用一个方法一了百了,让你永远心甘情愿陪在我儿身边。”说完,苏钰一双黑眸盯着纪茗纤,一步步逼近。
纪茗纤刚想往后退切,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力道,她全身顿时动弹不得。纪茗纤面露一丝惊恐道:“傅夫人,你要做什么?”
苏钰面露一份阴沉道:“做什么?当然是要你听话。”
纪茗纤连连摆头道:“不,不要给我下七情咒。”
苏钰的手悬停在纪茗纤的头上,道:“要我住手也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就行。”
纪茗纤回想起刚才傅子生那般德性,虽然依然温文尔雅,但一番言行却叫人不寒而栗,若自己成了那个样子,简直生不如死。终于,纪茗纤无奈合上双目,眼角溢出一丝清泪,道:“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苏钰将新娘服往床上一扔,淡淡道:“记着自己穿上。”说完,苏钰转身迈步,到达门前时,她停顿了一下,再道:“你也别想着寻死,若你死后,只要三魂七魄还在,我依然有办法让你起死回生,到时候,七情咒……可由不得你!”声落,砰的一声响动,石屋的门瞬间开启随即紧闭。
当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幽静,纪茗纤缓缓睁开双眼,她妙美的双眸中涌现了凄楚,她的神情不再那么坚毅,而是多一份茫然,甚至恐惧。突然之间,她是那么迫切的想找一个人依靠,能够带离她脱离这片苦海的人。
最终,纪茗纤玉手探向腰间,取出了那只小巧的铃铛。昔日漫步在七福镇的街上,竹汶麟将同心锁送予她时,曾经说过如果两人哪天走散了还可以靠它联系。没想到向来无情的老天,偏偏将这番言语聆听了,并且降下了这么一场遭遇。
纪茗纤以前之所以不愿握住同心锁释放心声,是因为她知晓这个地方乃是八大异教之一的古巫殿,而傅夫人正是一派之主,即使竹汶麟找来,不仅无济于事,也会葬送性命。
但如今,茗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眸间闪烁出久违的期望,深深的握向了眼前的铃铛,嘴中喃喃道:“竹公子,若真如七福前辈所言,茗纤的命宫注定暗淡无光,而你是突然闯了进来的那束流光,要么最终带着茗纤脱离苦海,要么一同葬身在茫无边际的黑暗中。无论最终的结局如何,无论茗纤……会不会后悔,这一刻,茗纤的心,只愿与共守。”
与此同时,落雁谷上。
“小蝶!小蝶!”竹汶麟穿行在密林中,不停的向四面叫喊,眼中的焦虑之色越渐浓厚。昨夜画蝶离开一会儿后,他看到树林的南边突然蓬起了一道光华,便立马飞身赶了过去,但到达时画蝶的身影已经不在,只有一具蛇妖的尸体飘荡在幽红的湖面上,于是竹汶麟开始四处找寻,但从昨晚到现在,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竹汶麟的心沉了下来,他并不清楚自己对画蝶出于何种情感,总之此时的心境是如此沮丧。或许他已经习惯了画蝶这几日的陪伴,那抹倩影突然不在身边,竹汶麟仿佛失去了生命中一样十分宝贵的东西,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的整个脑海布满找到画蝶的念头,乃至忘了还有另外一位佳人下落不明。
当然,这仅仅是一瞬之间的遐思而已
一阵清脆的铃声忽然自腰间响起,竹汶麟一怔,将同心锁取了出来,随即握在了手心。这些日夜,他这么握着它不知有过多少回,唯有这一次不再陷入茫然的期盼,而是燃起一脸的希望,仿佛路已出现,就在前方。竹汶麟眼中放出神采,注视着铃铛道:“茗纤是你么?茗纤。”
被幽色笼罩的石屋内,一阵铃铛音打破沉寂,纪茗纤双眸颤动,一边静静听着一边嘴中念道:“竹公子……”
落雁谷上,手中的铃铛晃动得更加强烈,虽然传出的仅是铃声,但竹汶麟的心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他双眼放射灼热之光道:“茗纤你放心,我马上来找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等着我!茗纤。”声落,竹汶麟遥望一个方向,即刻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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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雁谷一座高耸的山峰某处,山体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穿着一身新郎服的傅子生走了出来。他的眼前,四名银甲侍卫肃然站立,中央停放一顶璀璨夺目的喜轿。
见到傅子生出来,银甲侍卫齐声恭敬道:“参见城主!”
傅子生点了一下头,道:“没你们的事了,回虞城去吧。”
“属下遵命!”声落,四名侍卫纵声一跃,身影随即消失无踪。
傅子生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喜轿,只见整个轿身呈现为一个金凤展翅的形状,铸成的凤凰不仅栩栩如生,色泽更是光鲜亮丽,耀人眼眸,这也难怪,随便一条凤凰羽毛上,便不知镶嵌了多少珠宝玛瑙,可谓富贵逼人,且不失气派!
傅子生面露满意之色。要知道,铸造这么一顶凤轿如果按照正常工序,即使合百人之力也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但眼前的凤轿昨日才开工,完成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主要得益于苏钰神通广大,她先用三昧真火将金银熔化,然后以“真意塑形”之术操控液态金银让其聚成凤形,随后苏钰不惜损耗真元将尚在液体形态的凤轿封闭在一个灵力空间内,直到它完好的固化,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至于后续工作则由虞城的能工巧匠完成,期间苏钰不忘指派几名得力手下在一旁协助,毕竟有的时候,平常人需要费力完成的工序,修行中人一道劲力便能解决。
思绪到这,傅子生眼中真情流露,默念道:娘,辛苦你了。
突然,不远处响起渐进了脚步声,傅子生眉宇皱起,身形一闪藏在了一旁。
竹汶麟握着铃铛一路找寻,此时来到了一座山峰脚下,他心中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似乎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纪茗纤孤身一人在那举首盼望。竹汶麟不由静下心来,凝神望了眼四周,发现不远处停放着一顶喜轿,形似凤凰。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间富贵之物?’竹汶麟心里一边念着一边走上前去,刚来到轿子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李少侠。”
竹汶麟连忙转过身,当看清来人后,面色一喜道:“傅公子,是你,你没事就好。”
傅子生踱步走到竹汶麟面前,道:“我自然没事。”
竹汶麟看见傅子生一身新郎装束,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