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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只是没办法再拖下去。
尹千觞抚上了腰间的死玉,第一次觉得,双腿如此沉重。
“大哥!”
进到屋中,听到风晴雪如此唤道,声音饱含欣喜,恍然当年安陆再会。
尹千觞神色踌躇地注视着她。风晴雪仍是十七岁的模样,身着女娲族巫祝的衣裳,身后案几之上,放着一尊小小的木雕女娲像。
情形毕竟还是和过去有些不同。
以前风晴雪行走人界,不会刻意强调自己是一个女娲人。而如今……
尹千觞又将目光投向墙壁。那里有一处以朱砂绘制的女娲族印记。
也许,在他这个傻妹妹眼中,总要为已不复存在的幽都做些什么,才能安心吧。
就像她的衣饰,就像这房间里的摆设。目之所及,尽是缅怀。
“晴雪。”
万语千言,都化成了这压抑的一声呼唤。
“大哥……”
风晴雪亦是又唤了他一声。随即一阵猛烈的咳嗽,她捂住嘴,血丝却从之间流泻出来。
“晴雪!”
屠苏几步并做一步,跨到风晴雪身边,扶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
“大哥,对不起。我听到你来好高兴,可是这几年我身体不太好,没力气去接你……”
风晴雪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却目光灼灼地望着尹千觞。见他并不是高兴的模样,又小心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尹千觞忧郁许久,终是上前去,像当年一样,抚上她的头。
“晴雪,你的身体到底……?”
风晴雪微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尹千觞面色一沉,并不相信风晴雪所言,正要追问。风晴雪摆摆身,看向屠苏:“屠苏,我与大哥多年未见,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你先回自己屋子睡好吗?”
屠苏张了嘴,想说什么,对上风晴雪温柔的目光,犹豫片刻,只得点点头。
出屋时,他满脸焦急地看了尹千觞一眼。在室内更为明亮的光线下,尹千觞才发现,这一个百里屠苏,面容比九百年前那个成熟许多,分明已是二十来岁模样,心性却极为单纯,不似从前,板着一张脸,喜怒哀乐不行于色。
“你将百里屠苏宠坏了。”
待到隔壁屋子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尹千觞说道。
风晴雪又是虚弱地笑了笑。
“他……是百里屠苏,也不是……如今,我只叫他屠苏。”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你复活了百里屠苏。”
风晴雪瞪大眼,并未回答这疑惑,反而问道:“大哥……你怎样得知?”
“以前,我不时回一趟幽都,总能从娲皇殿内听到你的消息。神魔之战后,伏羲命陨,女娲令幽都人重回人界。此后不过百年,女娲亦是寿命耗尽,从此你再无消息。可我知道,你总会回桃花谷。”
尹千觞说道。几百年来,他自觉愧对风晴雪,每每到了桃花谷,他只在入口前伫立片刻。
不知从哪一年起,他发现桃花谷竟有凡人出没的痕迹。
他悄悄跟着出谷的人,逐渐听到一些事。风晴雪收留了几户战乱时落难的凡人,让他们在桃花谷内繁衍生息,桃花谷在这些人口中成了桃花乡。风晴雪平日并不长住谷中,时常四处行走——尹千觞知道,她这是在寻找复活百里屠苏的方法、又在最近,他于江南行走,偶然间却得知,大约十年前,桃花乡村民尽数迁出村中,只有一名男子留下来,陪她长住。
风晴雪长住桃花谷,自然不会是累了,放弃了。
她的心愿是复活百里屠苏,这心愿一日未能达成,她便会一直寻找下去。
尹千觞便大胆推测,她找到了复活百里屠苏的方法。
“大哥……真是瞒不过你……”风晴雪不可置否。“太古有仁兽辟邪,其骨骼集天地灵气,可以塑生灵造躯,亦可容纳荒魂……”
“晴雪,我今日来,原本的确是要问你复活百里屠苏的方法。”尹千觞打断了她:“可见到百里屠苏那个样子,什么都记不起来……”
风晴雪一怔:“辟邪之骨所铸的躯体,若是不能与置入其中的魂魄完全融合,新生之人便不能将过往之事悉数记起。屠苏也许还需要花一些时日才能记忆,也许永远不会。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就满足了?”
“我的愿望,是屠苏无忧无虑重活一世。他如今这样……我虽然告诉过他一些百里屠苏的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故事,这样不是更好?他不必受过去的束缚,随自己的心意而活。我看他这样,也很开心。”
“晴雪……”尹千觞失声,沉思半响,终是毫不留情地问;“你是在成全他,还是在成全你自己?”
“当然是成全我自己。”
风晴雪柔声答道。尹千觞虽然问得晦涩,可她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复活一个不是百里屠苏的“屠苏”,对以前那个“百里屠苏”并无意义。也许现在这个屠苏,只是她执念的化形。
可是,这样已经足够了。满足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大哥……你也是……至今仍在找复活那个人的方法吗?”
末了,风晴雪柔声问道。
尹千觞缓缓点头。
“我和你一样傻,想要给他一世圆满,又想成全自己,犹豫了九百年,愈发不知道该怎样做。”
尹千觞不是风晴雪,从最初便坚定着让百里屠苏重活一世的目标。
若是单纯要将欧阳少恭留在身边,他自问有很多种方法。比如附身于物件,成为物灵,这样他便能轻而易举见到他。
但是,这样复生的欧阳少恭,仍为天道所排斥,他又岂会甘心?
当日在蓬莱,听欧阳少恭说那些疯话,他愈发地不明白,他想得到的永恒是什么,他想寻求的一世圆满又是什么。
若是贸然将欧阳少恭复活,他却得不到满足,自己又该如何做?
“我想了九百年,总算想到一个满足他的方法。把太子长琴的另一半魂魄找来,给他一次选择。若是他取回完整的魂魄,也许会甘心平平淡淡重活一世。可是我……”
尹千觞面上浮现一丝阴鹜。
风晴雪却是张大了嘴,恍然大悟:“你想复活的是欧阳少恭,若是他选择做太子长琴,你成全了他,就成全不了你自己。”
尹千觞又是点头。“况且,假若他取得太子长琴的魂魄,却又不满足,届时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可我无法不去做这事。除此之外,我已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换回他的本心。”随即,他直直望住风晴雪,一字一字,不容抗拒。
“晴雪,待到百里屠苏活完这一世,我要他的魂魄。”
“好。”
风晴雪未做多想,一口答应。
尹千觞满腹的辩解,或者说是祈求之言,因这一字,都没了用武之地。
“他累你和百里屠苏命运多舛,我还一心为了他……你,不恨我?”
风晴雪摇头。“大哥……自我知道你同我一样活下来起,就想过了……他……少恭……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十恶不赦之人,但他的事并非因你而起。尽管,谁都能指责他做得不对,可你现在做的,是你与欧阳少恭两人的事,与他人并无干系。谁又能指责你做得不对?”
何况,若不是尹千觞从襄垣之处问道了血涂之阵的运作之理,女娲大神也不会前往地忧宫窥探虚空命盘的运转,从而制造出与血涂之阵相似的阵法。她更无法习得此阵,将百里屠苏的魂魄从玉横中引出来。
思及此处,风晴雪轻轻抚上尹千觞的手:“大哥,这些年,你也很辛苦。”
尹千觞默不作声,他只觉得疲倦。
一个人渡过漫长的时光,做一件不知是对是错的事,而后终于听到了一句安慰,并未有欢喜的念头。
他不是为了得到这一句安慰而活下来,但在听到这一句后,却知道——他终于可以觉得累了。
“大哥。你真傻,我也傻。我们不愧是兄妹。”
风晴雪见他久久不说话,握他的手又微微加了些力道。
尹千觞终是也笑了。“是啊,只有傻子,才会抱着执念不肯罢休。”
“我……为了得到辟邪之骨,耗尽体内灵力,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风晴雪又道:“屠苏这一世也仅是一个寻常人,也许不过数十年,我们都会化作荒魂,届时,知道这一段往事的人只剩你,你要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晴雪……”
尹千觞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
夜风拂过,室内烛影晃动,窗外桃林沙沙作响。尹千觞被这声响吸引过去,看着窗外花雨纷纷,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你灵力已耗尽,这一世百里屠苏也是普通人?”
“嗯。”
“难怪你们没有发觉,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不去理会。”
风晴雪“咦”了一声,满色惊讶之色。
“没发觉什么?”
尹千觞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这桃花林中,有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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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之三 桃花瘴
尹千觞一进桃花乡就已发觉不对劲。
今日是朔月,一月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天上并无月光,按理说,他看见的桃花,应是黑漆漆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他确实看到了。
绯雨纷纷,太过艳丽的色泽,刺得双目隐隐有些作疼。
随后,他与这一世的百里屠苏走过了漫长的桃林——只是意识上的“漫长”。桃花乡不过是个小村子,桃树再多,也不过数十株。他所见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桃花。
仿佛这一处天地,已被桃花吞没。
更何况后来,尹千觞在桃林中听到了叹息声。
“你和百里屠苏身上并无怨气,那么,桃花林中的怨气来自何处?”
尹千觞将这一番细细道来,末了,问上这一句。风晴雪心中已有计较。
“怨气成形需要时日,看来是以前住在村子里的人所留。过去……我虽未刻意限制村人外出,可有些人顾着家人,不能出村子,难免心有怨念。”
“不止如此。”尹千觞微微摇头:“从桃花乡中出去,又想回来的人,也在入口处生出了怨气,又被其间的桃树吸纳。出不去的,回不来的,令这怨气愈演愈盛。”
“出不去的,回不来的?”
风晴雪喃喃细嚼这八字,似有触动。
“今日我来桃花乡前,遇到一名老者,三十年前离开桃花乡,现在很想回来。我在桃林中感应到的怨气,和他身上气息有些许相似。”
尹千觞说道。
在酒馆中,他已发现,老者身上有微弱的怨气缠身,因而老者苦苦哀求要与他一同回桃花乡时,他婉言拒绝。而这世间,这样的人应该不只一个。
早些年,有些人离开桃花乡,于世间苦苦挣扎之后,才发现桃花乡果真是乐土,却碍于脸面不能回来的;
十年之前,风晴雪为和百里屠苏长相厮守,让村民尽数迁出桃花乡,这其间不愿走的;
还有走了,仍想回来的……
许许多多人,在风晴雪设下的障眼法阵前止步不前,明知故土近在咫尺,不能得见。这些怨气,连同以前被束缚于村中的人不能得见外面天地的怨气一起,形成桃花瘴。只是风晴雪与百里屠苏与常人不同,未能感知。
“无需担心,桃花林中的怨气,还未成气候,明日我找个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刻,将它除了就是。”
尹千觞见风晴雪的神情愈发凝重,放缓了语气,故作轻松道。
“大哥……我没想到,他们会心有怨念……”
风晴雪却放不下,叹了口气。“早年我并未限制村人外出,后来,我命不长,屠苏的躯体又是用辟邪之骨所铸,虽然看着与常人无异,我总担心哪一天发生变数,故而请村人尽数迁出。桃花乡再好,要是一直将他们困在这里,和幽都人有什么区别?可是,它还是成了第二个幽都,他们不喜欢,又放不下……”
“是啊,不喜欢,又放不下。”这一句触动了尹千觞的心思。
“晴雪,以前你给过他们选择,是他们自己定下了规矩,‘不准出村’‘不准带外人进村’,放不下家人,渴望又不敢面对外面的天地……这般那般,自己束缚了自己。”
说到此处,尹千觞却是一震。
他对幽都,又何尝不是抱持着如此想法?
九百年来被刻意忽略的往事,忽而涌上脑海。
他一直只道是幽都束缚了他,然而,若是真铁了心要离开幽都,并不是办不到。
幽都这个地方并不能束缚他。能够束缚人的,其实只有人自己。
少年时代,是他的胆怯束缚了他。
“回不来的人,生出的怨气更无道理。”尹千觞又道:“腿身在他们自己身上,想离开,想回去,由他们自己决定。后来你请村民迁出桃花乡,若是他们有坚强的心意,天下之大,何愁寻找不到一处安心之所……”
——吾心安处即为故乡。若是真正努力地活着,又怎会找不到“故乡”,要到桃花乡入口处来发泄怨气?
尹千觞细细数来,越说却越是撼动不已。
他不喜欢幽都,这份心思一直未曾改变,后来虽是为了复活欧阳少恭而在世间流浪,心中仍是有淡淡的怨恨。如今,桃花乡的情形有些像幽都,市井传说中的乐土却成了桃花瘴滋生的场所,这一切,却不能怪风晴雪。
那么当初,他也不应怨恨女娲?
这便好似——怨恨命运没有用。所谓天道,仍是人意。
“晴雪,做错的人不是你。”
尹千觞细数完种种因由,生硬地抛下这一句,不敢去看风晴雪的脸。
这一夜,他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中,又是那带着面具,手握盘蛇杖的少年,从娲皇殿旁的法阵前眺望幽都。然而昏暗的都市不再望之可厌,身为巫咸的少年风广陌,其存在也不再令他觉得不应该。
他以前过得不快活,是因他自己不让自己快活。
翌日,尹千觞一早起来,第一件事是去摸腰间的死玉,那是他九百年来的习惯。
随后,尹千觞见风晴雪与百里屠苏仍没有动静,提着剑去桃林中转了一圈,挑了棵怨气最重的桃树,画阵做法,不多时,将怨气逼出树干。
桃林中徘徊的怨气不甘散去,强行化形,是一位容貌极其艳丽,也极其哀怨的女子,道行自然是远远不够看。尹千觞一个法阵,便将怨气轰散。那女子哀哀的哭声,却在尹千觞耳边久久不能消散。
他几乎是漠然地看着怨气消散。尽管那般情形,是执念的另一种姿态,也是执念的末路。桃花乡的命运,和幽都有些相似。他多少能体会个中滋味。而他的执念,或是风晴雪的执念,到了最后,大概也和那怨气一般,下场都是消散云散。
然而,生而为人,能从哪里找到那真正的……不留余地的……圆满?
九百年前,他想要摆脱一辈子幽居地底的命运,为此怨恨女娲,却也寄希望于女娲。
万千年前,女娲想解救七柄凶剑中的魂魄,又寄希望于襄垣。
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飘渺无一的另一个人身上,待到因缘巧合,他见到了襄垣,却从襄垣那里得知了残酷的事实——襄垣并不是善人,他自创下血涂之阵起,便没有想过荒魂重入轮回的方法。
因而,也不会有一厢情愿的救赎。
由此尹千觞窥见了更为残酷的天地大道。世间的确存在着毫无希望的人生,与毫无意义的消逝。
正因如此,人才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怎么活,都是一生。
“少恭……”
尹千觞握着腰间死玉,唤着心底那个名字,终是下定一个决心。
“希望我要做的,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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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之四 夜航(上)
深夜,郊区不像市区霓虹闪烁。青年乘坐机场内的大巴来到登机处,只能借着昏暗的车灯光芒,打量自己即将登上的客机。
这是一架小型机,起飞时间凌晨2点40分,航程约四小时。他挎着旅行包进入机舱,发现这种深夜航班不像大型客机一样具备一等舱、二等舱等繁多的名目。所谓头等舱,仅仅是在机舱前部用一道小小的拱门分隔出了四个略为宽阔和柔软的座位。
头等舱所营造的优越感来自心理层面而非生理层面,而青年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又发现前者的优势也荡然无存——当他在座位上环视的时刻,富裕与寒酸的界限,已经被他身上并不名贵的衬衫和牛仔裤模糊了。他成为了过往乘客关注的焦点,人们打量着他的头发,如同打量笼子里的孔雀。
实际上,随意束到颈侧的墨色长发,将青年的脸庞衬得愈发白皙,凭地为他增添了温柔秀美的气韵。但在这个时代,仅仅是留着长发这件事,就将他划分到前卫的行列。
于是,青年在人们的注视中感到了尴尬。
幸好很快,一个更醒目的人引开了人们的注意力。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本书。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身体微微晃荡着,这使他看起来像喝醉了酒,整个人笼罩在微醺的奇妙气氛中。
那人来到青年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读起来。
青年噗地笑了一声,随即捂住了嘴,心想:果然是个醉鬼。戴着墨镜读书,大概别有滋味。
而后,他侧过头,好奇地打量了书本两眼。
竟是一本《天龙八部》。
便是这一瞬间,那人摘下墨镜,冲他笑笑。
青年一愣。墨镜下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颜色微黑,高鼻深目,腮边稀稀落落生着些胡渣,尽显阳刚之气,偏偏唇与眼又生得多情。薄薄的嘴唇微微弯出了一抹弧度,就像在笑着。深邃的双眼一扫过来,配着那样的唇形,算不上多么勾人,却尽得风流。
“你好。”
青年友善地朝着对方回以微笑,忍不住加上一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对方那人合上书,摸着下巴嘿嘿地笑了两声,青年立刻感到有些羞赧。
这话倒像搭讪,可惜有些过时。早在大学时代,人们便已不屑说。
正在暗自窘迫,又听见对方低低笑道:“尹千觞。”
尹千觞?
大概是对方的名字吧。
青年蹙起眉,思索着这个名字所暗示的东西:“尹……千觞……?”
末了放缓了语速,轻声呼唤:“……千觞?”
所以这次便轮到那人发愣了。
只因青年温和的语调里,微微透着润泽的湿气。纵使声音间夹杂着些许局促,但那悠缓闲适的语调……和记忆中那人何等相似。
记忆如同莲花,于弹指之间,荼靡又寂灭。
仿佛千年的时光未曾流逝。
于是尹千觞半眯着眼,任自己沉浮于记忆的洪流中。
“千觞?”
青年轻轻唤道,也许又是觉得这样的称呼太过亲昵,随即改了口。“尹先生?”
尹千觞回过神来,干笑两声,站起身来,坐到了青年旁边。
他一挑眉:“不介意?”
青年微笑着摇头。旅途中多一个谈话对象总是好的,况且这个人还如此有趣。
随即,尹千觞唤来乘务员,要求换座,后者立刻同意了。这样的深夜航班里,头等舱原本就没满员。
待乘务员走开,尹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