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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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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二妹才要答话,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脸色立时为之一变,问道:“此刻是什么时辰?”朱三狗道:“该为将近巳时。”万二妹闻言,捉着“九窍玲珑心”转身即走。金算盘急道:“你哪里去啊?那是我的宝石。”口中嚷嚷,一时不及细忖,冲过去便从后面拉住万二妹袖衽。万二妹喝道:“你宝石虽然珍稀无比,可我也不是贪财之人,岂会觊觎之?不过借它另有些用处。你既然担忧,何不随我来?便是臭烘烘的男人,我也顾忌不得许多。”按手就欲反抓。金算盘打个寒战,如梦方初,弯腰躲避,只是他躲得快,对方动作却更是迅捷,轻轻一提,五根手指捏住他的腰带,道:“呸,我不嫌弃你这臭男人,你反倒畏惧我如虎狼豺豹么?”倒不见用什么气力,便将金算盘夹于腋下,围锢得他动弹不得。孙会长大声道:“万小姐,使不得,劫财却也罢了,何必还要劫色?”一番话出,羞臊得金算盘无地自容,暗道:“他虽然好心,可是将我置于何地了?”深恐众人耻笑讥讽,遂闭着眼睛难敢撑睁。适才在厅外院落探头探脑张望的七八家丁,慌不迭过来阻拦,手把手筑成人墙,虽都是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然禁不住万二妹左抗右顶,被其一番拾掇,呻吟惨呼,俱是跌跌撞撞摔得人仰马翻,纷纷狼狈不堪,再无人敢上前阻拦。但见她哈哈大笑,飞步离去,万通颤抖抖地攀住门楣,吼道:“真是惹祸的冤家,麻烦你从此老老实实呆在屋中,只要不生事丢脸,便是再嫁不出去,老死家中,我陪你一口棺材本也舍得。”商会庄院落何曾被人若此冲突过,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自顾嘈杂,彼此呼应,再看夜叉娘子万二妹,早已昂首阔履,挟持金算盘冲出大门,几级一并跳下台阶,晃动数下,瞬间如鸿雁匿羽,白毛散雪,浑不见半点踪迹了。

第五十一回  悍妇风流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下)
第五十一回  悍妇*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下)

  她走得极快,颠颠簸簸,纵跳腾挪,却不从大路而行,苏州一地,草木花色葳蕤繁茂,花间夹巷,巷内藏林,多依自然秉性建房构街,她偏从树下草旁人迹少些的地方出入,想必终究还是顾忌自己颜面,不愿意教满城之众看个妇人夺挟男子而行。金算盘但觉双耳生风,暗叹万二妹气力壮大、精神充沛,便是十个须眉男子加起来,亦及不上她分毫,心想:“世上彪悍女子虽多,可是彼此迥异参差,实如崇巅离渊。大恶尼姑也是凶悍彪猛之人,杀人打架,不眨眼的,但是娴静下来,那也是娇媚秀艳,婀娜多姿,称得人间之红粉*。此妇却截然不同,简直是雌中怪兽、裙钗夜叉。”转一忖念,胸中羞愤气息愈如沸水燎燎,他以往也被女子骂过打过,然皆不如今日形景教自己难堪,虽不是什么伟雄大丈夫,然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竟被妇女挟裹游走,只怕天下再大,却找不出第二个若似自己情状的倒霉蛋来。悔意浓浓:“她走遍走吧,我拉她作甚?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拉着夜叉兄长索要赔偿即好。”他歪着脖子勉强瞧去,那万二妹神色之间,隐约一股忧虑焦躁,耐不住好奇,问道:“万小姐,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走的路,便随你一起去好了,不敢劳你带动我。你放下我吧?”万二妹道:“我才不怕你逃了。只是瞅瞅你两条细腿,能有几多斤两的气力,跑起来多半鸡三鸭四的,蹒跚挣扎,还不比我夹着你跑来得利落痛快。你虽臭,倒不甚重,我不累咧。”金算盘哭笑不得,只好任由她去,讪讪道:“你家可还远么?是不是快到了?”万二妹哼道:“就你话多,莫急切,再转过几条巷子便到了。本来可以快些的,可是这般走路模样,被人窥觑,其实对你我名声皆不太好,所以绕了一些远道。”金算盘眉头微蹙,默念:“你也晓得这般行止不好么?我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嘴上却另转一番说辞:“如此多谢小姐体贴,心思缜密周全。”万二妹步伐无停,边跑边道:“又胡说了,你要奉承拍马,就说我心思缜密周全便好,‘体贴’二字,简直狗屁,我对你们这些臭烘烘的男人有什么体贴的?哼哼!试问天下之大,有哪一个是值得我体贴的?啊,除了,除了——”喟然一叹,竟好象有说不出的惆怅忧愁牵萦胸怀。

  前面是一条迤逦小巷,青色小叶团簇着红黄相间的苔米细花从墙角、缝罅、地表生出,随着偶尔吹来的新清新微风颤抖摇摆,阳光懒洋洋地照下,似一层薄薄的金缎子盖在花瓦罗叠的屋顶上,顺着歪斜滑倾的檐廓滴落于墙头,又变作无数的蝴蝶一般,轻轻落在巷间的青砖地面上。小巷两边的镂纹墙壁,几乎都连着人家的后院,柴扉紧闭,从那或月状或圆形的墙窗朝内望去,纵然温饱小家,亦立有草亭假山,虽然简单,却绝不粗糙,别有娟秀温雅,也有挂着竹笼的,里面的鸟儿啾啾唒鸣,翅挽云纱,脆唤轻啼。万二妹忽然在一处小门前停下脚步,隔门问道:“阿兰妹子,在啵?”便听得“嘎吱”一声,小门洞开,里面轻轻袅袅走出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孩,云堆翠髻,小珠坠环,顶上戴着一个粉红盘月的木冠簪,簪子点缀四个润色花瓣;面如春桃,肌肤滑腻无双,一袭春色难表尽;眉间鲜明一处桃花妆,积几许恰至好处之秀黛,真是无数*道不完;秋水为神,蕴透双目,睛胜点漆,晶莹剔透*心魂;双唇猩红鲜艳,薄而不单,饱而不厚,湿润光泽如凝星光,微微莞尔,但见榴齿洁白,齐如编贝。耳垂下挂着两点不长不短的银叶物饰,微曲含情,蓄苞待发;脖间粉雪,贴着一轮精巧打造的纤长花链,笼尽江南情趣韵致;十指芊芊,指头尖尖,莲步细细,步下屑尘;身段苗条,靠门楣而立,似河边杨柳,风情难述,外面穿着水粉浅紫红之细雾小袍,半透半明,好象水中倒映出的莲花,浅红明媚;宽袖窄腰,衽飘摆妙,一柄轻罗小扇的面上,针绣着花鸟鱼虫,犹抱琵琶半遮面般,柔柔地盖于胸前锦绣文纱。

  那少女见万二妹夹着金算盘,忍不住掩口扑哧一笑,问道:“万姊姊,你怎么带了一个男人?偏偏是你,总做些惊世骇俗之事。”万二妹满不在乎,道:“阿兰妹子哪里晓得哟,他是我的债主,我借了他一件宝贝,恐他惦念我不还,所以就将他带于身边,断不会赖他的帐。打从你门前经过,料忖你必又在小亭休憩或是祷愿,是以试着叫唤一声,果不其然,你便开门了。”阿兰脸色怯绯,喃喃道:“我,我哪里有?啊!瞧你情形匆匆的,莫不是急着赶回家去么?气息未喘,可是额头汗水晶晶,显示奔赶匆忙。”万二妹笑道:“妹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真是观察入微,一猜即准,不错,既见过你,我这就要回去了。”再不耽搁,依旧朝前奔跑,就听得后面传来“嘎吱吱”响动,那少女目送片刻,将门合上。金算盘挣脱不得,也不敢强加摆晃,唯恐惹恼了这母夜叉吃苦楚,百无聊赖,便闭上眼睛,转起心思:“常言‘江南女子甲天下,苏杭女子甲江南’,此言委实不虚,适方才那般如玉红颜,足见此地山水养人极好的。”“这母大虫生得较男人亦发男人,却自恃矜持高傲得紧,竟说她终不会将天下臭烘烘的男子瞧在眼里,可笑啊可笑!不过她后面颇有踌躇,难道是口舌强硬之外,对某位男人尚有情愫?也不知那男人是谁?”“初时在堂中,她目力睥睨,连穆公子这等的美艳人品也不瞧在眼里,说不得她心中暗恋之男子,秀媚妖娆,更在穆公子之上。我所见之人,除了那位金发冷漠的古狐,哪里还有别人及得上穆公子半分?”“哎呀呀!不好,此妇既然生得壮汉模样,难不成也似寻常男人一般,惟喜女色?巷中被她唤出的少女,容色可人,这万大小姐必然是对她存有好感爱慕之心,方在匆匆行途不惜裹住顿步,非将人家唤出后院见上一面方才心怡。”心思千般,却无定论,又想起那少女开门一霎那的情景:前面是亭亭玉立之二八佳人,年华无双,娇嫩烂漫,背后敞开的木门之间,透出青青犹然之色,阿兰阿兰,果真是幽谷兰花。正自胡思乱想,身体陡然一荡,变得沉重几分,却是万二妹来到了万府后院墙壁,她也不开门,双足蹬踏,提着金算盘跳上墙头。金算盘身体又一轻,却是她跃下了地面,落在万府后院之内。外面传来嘈杂声,却是府外周围的邻里三五簇聚,交相议论:“那声巨响的来历,合该是万家所在吧?”“不晓得,只响了一声便听不见了,欲探准踪脉不易。”万二妹叹口气,放下金算盘,道:“你随我来,不要乱跑,此地养了几条大狗,十分凶恶,你离得我远了,被它们咬逐,扯破了身上的袍子衣裳,却怪不得我。”金算盘听见确有狗吠,心中大震,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半步不敢拖延。两人径往中间一进院子跑去。

  才过院门,扑面而来一阵阴冷风息,金算盘脖子朝内缩了缩,问道:“这冷处却有些奇怪。”万二妹头也不回,道:“不奇怪,我兄长是开棺材铺的,他也有副业,就在此中开了一个义院,便即暂且停尸之地。只是我那兄长势利得紧,若非十足富贵之人,出得起相应价钱,绝不肯教其尸体敛于院中。”金算盘大吃一惊,果觉脊背发凉,忍不住趋前几步,颤声道:“这里现下还有死人吗?富贵之人,自己没有停尸地方,何必冤枉在这里花钱?”万二妹忍不住回头瞥了瞥他,哈哈笑道:“死人终究不似活人一般会折腾害人,你骇怕作甚?我那钱眼里钻出的哥哥,自然有他的办法,只教人传言出去,说道万府乃风水福地,死者在此停几停,从此便可魂魄安息,断然不会变鬼作祟。那些富贵人家,有几个是顺应自然之道善终的,多半沉溺酒色之中,体魄精神皆空而亡,就是死了,也贪恋人间温柔好处,舍不得老老实实归终地府,往往化为厉鬼、贪鬼、嗔鬼诸般异类。你也晓得,它们这些东西,除了害别人,也会害自己家人。所以我那哥哥便是觑准此点,造了虚言,还怕那些人为求平安不会走上门来做买卖?不瞒你说,每月结算下来,收入颇不菲也。”金算盘听得瞠目结舌,夸赞道:“令兄实乃商界奇才,佩服,佩服。”万二妹不以为然,冷笑道:“商贾都是如此,你佩服他什么啊?说一句不地道的话,待他百年过身,最好亦不过就在这里挑选一口上好的寿材敛埋罢了,便是金山银山,财宝无数,焉能悉数带入地下?且说了,倘若真将无数的财宝随身,还不惹得盗墓贼红眼?土刨石摔,动斧弄锹的,反落个死不太平的结果,何苦来咧?”金算盘默默无言,暗觉她说得虽然有理,然要是有笔发大财的买卖放置眼前,哪怕再有风险,自己也甘于尝试,之所以随着穆双飞、钟月敏游走各地,屡次逢妖遇怪,身陷陷阱,不还是仗持发财的信念所支撑么?

  便在此时,又是一阵风气,金算盘吓得打个寒战,小心翼翼问道:“现下要去哪里?”万二妹道:“你倘若害怕,便来我背后躲着。”金算盘听她如此不屑言语,惭愧难当,摆手道:“哪里,哪里?”*这中院甚大,朝西北方向列排七八间大房子,门窗之上皆贴了黄色符纸,上面涂有朱砂撰写的法咒,想必都是停尸之所。他只瞧得头皮发麻,然万二妹神情从容,浑无半点惊怯畏惧之色,说道那义院房舍甚有讲究,按照价格不同,或单棺间,或双棺间,也有稍嫌拥挤的三棺间。说着话,来至西墙的一扇门前,拨开扣连牢实的铁栓子。金算盘展眼望去,眼前景象登时为之一边,一片乌黑的旗幡之间,矗立着一座岩石垒砌之圆台,台上立着三具石像,皆为妇人形状,各各栩栩如生,身上披着柳叶铠甲,手中提着刀枪兵刃,只是那甲叶和兵刃俱为灰石材质,忍不住咦讶道:“她们,她们莫不是,莫不是斗天神将?”万二妹目中精光大盛,奇道:“你也知道斗天神将么?”金算盘搔搔头皮,道:“想不到神将之中,也有女将豪杰?”万二妹昂首挺胸,喝道:“三千斗天神将,尤以其中一百单八星最为骁勇猛烈,偏偏一百单八星中,便有三个了不起的巾帼英雄。”金算盘喃喃道:“你怎么晓得她们,她们为何会在此地呢?”万二妹道:“我在梦中,和她们多有攀谈,她们都是我的闺阁密友。辨别天下宝石的本领,便是她们教的。至于她们如何会在我府中,我也不晓得,这宅子已度数百年春秋,听我祖父说过,在他老人家出世之前,她们便在台上,更似此地的老主人一般。”

  金算盘细观三尊石像,见之形态各有不同,左首一人面容凶恶,脸堆横肉,身材虽然不高,却颇显精壮;中间者形色中庸,谈不上美,亦说不得丑陋,身段不好不坏,不肥不瘦;右边女子却甚有几分姿色,修长高挑,眉目如画,不由啧啧称奇,道:“想不到万小姐竟有如此奇遇,能和三位斗天女将梦中攀谈修习?只是凡梦便是究研宝石类属,长久下来,岂非有些闲闷?”万二妹笑道:“不闷,她三人都厉害得紧,非但极精通奇珍异宝的鉴赏之功,还晓得不少天界的奇闻异事。譬如说道天帝,此人统帅三界之神祗,位高权重,本应是个道德高明之士,对不对?非也,非也?”金算盘左右张顾一番,又抬头往往半空,低声讪讪道:“似乎,似乎——”本想说道“那天帝素有些恶名声”,转念忖度,毕竟忧虑祸从口出,得罪了神祗委实不妙,便硬生生压下后半句话头,仅听万二妹言语唠叨。

  “此人心胸最是狭隘,其实得罪他而受到责罚的,又何止是三千豪杰壮士?听说以前尚有一个妙算真人,精通天地之间玄妙造化,于第六层天碧蓝宫供职,主管筹划司,因其秉性耿直,说了几句公道话,被天帝闻悉,遂贬谪人间受苦。这天帝忒小气,行了诸般手段折磨妙算真人:真人自己掐好出生四柱,定了八字,预准自己出身之后官星旺盛、财星发达,天帝便施了小伎俩,教其人间生母摔了一脚,无奈早产,生辰八字登时变化;又派遣运气司官吏,压制真人凡身的世间运气,十年大运、流年小运,俱不得顺畅;真人成人后,依旧修习玄妙造化之术,极通易理,他推断出自己前生际遇,遂按《易》推究,循天理求些福禄发达,天帝竟敢搬弄权术,逆天理而为,若天理本是甲乙丙丁且被真人洞悉,那他非要强将之改为戊己庚辛。妙算真人盘演之后,发现每每结果不对,竟和易理天道大乎迥异,遂穷推其后,终于察觉其中端倪。他虽然错愕不已,然通晓一切根幕,皆是天帝肆意捣鬼之后,先怒后喜,拍掌大快你道为何缘故?”

  金算盘听得正自入神,不意万二妹有此一问,猝不及防,呆立片刻,摇头道:“请教。”万二妹笑道:“天帝虽为众神至尊,但也必须遵循天道举为。他为了折磨妙算真人,擅自篡改道规天矩,便已然损了自己帝数,而妙算真人则可因此于若干年后大受补偿,说不定…若其功德圆满…说不定他尚可登上新一任天帝之位。谁说天帝便是一神窃踞,便永不更改的啊?你说此天帝,为泻私怨,使尽手段报复,哪里是真正高明之人啊?这些也都是她三人告诉我的。”她是性情中人,为人亦刚直不阿,不似金算盘一般总有许多的顾虑,因此心中想至什么,统统便说了出来,就算南天门外千里眼、顺风耳窥觑此地,将此消息禀明上去,亦浑无在乎。金算盘自从听过斗天神将扯旗造反的故事,已然对九天穹庐上那位神皇颇有厌恶,心中若是,嘴巴却不敢言明,此刻再听万二妹说起此段奇闻异事,愈发叹息,心想:“莫怪时间兵火纷乱,那所谓天帝昏庸不堪,天界必然是一片大乱。天地想依,天界都一塌糊涂,人间自然凌乱苦楚。可叹,可气,可恨,可恼也。”禁不住好奇,追问道:“那下凡投胎的妙算真人其后怎样?”万二妹笑道:“梦中我听她们说,妙算真人便是凡身,亦是很有些本领之人,其后依旧大展宏图,施展了一番拳脚,不怕九天的那人尚自梗阻。此刻他尚在世上,算来三十余岁年纪,待其百年之后,说不得重蹬天界,果真作了九天新君,却是不是会将今日之天帝放逐人间受苦?想来便是有趣!”

第五十二回  冷霜儿洞中拜祭  孤寂魂苦(上)
第五十二回  冷霜儿洞中拜祭  孤寂魂苦(上)

  她吩咐金算盘朝台下一处花坛走去,取来自己的竹藤睡椅和遮阳大伞。金算盘过去一看,那睡椅乃乡野粗藤所编,衔扣穿插异常紧密,十分结实,所谓之遮阳大伞,却是本地所产之花伞。搬弄起来,颇也费力。万二妹叹道:“大男人,竟搬弄不动这般物事,羞也不羞?”走过去,轻轻将椅、伞摆置于三尊石像旁边,椅子展开,随意用袖衽掸拭几下,又将大伞撑张开来,遮起一片隐影,回头嘱咐说自己要做个白日梦,教金算盘四下走动看看。金算盘却又顾虑,问道要是撞见了她府中的仆婢,究其怎么进入万府,自己却该怎样应答?万二妹哈哈大笑,道:“我兄长为了省钱,府中并无常备的仆婢,不过每月挑拣时候,从外面请来男女杂役专事收拾罢了,然后依用工前后历时结账付薪。这时未到拾掇的日期,我兄长尚在商会,除了我,府中哪里还有旁人诘问你?快走,快走,臭烘烘的男人味,熏得我难以成眠。”将“九窍玲珑心”牢牢握于掌中,倒在椅子上即睡。金算盘听得目瞪口呆,暗忖府中有偌大的一个停尸义院,却只有她兄妹二人常住,阴气森森、鬼息绵绵,就不害怕么?听万二妹连声催促喝赶,无奈硬着头皮往回退去,透过墙门氤氲,瞧见义院的大厢房,足下发虚,筋骨疲软,索性蹑手蹑脚走至台子另外一侧,寻个地方猫腰蹲下。不多时,听得鼾声大作。

  金算盘折腾了许久,心神疲乏,腹中有些饥饿,渐渐也沉昏睡去。也不知睡了多长时刻,耳旁忽然隐约有人唤道:“金老板,金老板!”初时不理会,那声音幽幽长长,便似一只纸鹞子风筝一般围绕四周舞动,鹞子风筝的长线一端,即系在他的耳根。一声较一声大,打个哈欠朦胧的工夫,愈发真切可辨。待睁开眼来,自己却已不在了台旁,眼前是一间偌大宫殿,有些破落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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