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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家品评定论。”万通舒了一口气,笑道:“这容易。”果真写了一张纸条,说道巧逢奇石,需好好品鉴。孙会长欲让朱三狗跑一趟,那朱三狗面露为难之色,支吾推诿,又道万二妹见不得臭男人,自己几日没有洗澡,倘真和她见了面,还不被她厌恶死?万通不悦,暗道我妹妹虽然不是美人,却也不是母大虫,你作践自己倒也罢了,何必将她扯上,大庭广众之下添她恶名?孙会长也不强逼,挑选了几个精壮、有些拳脚武功的家丁,嘱咐他们路上好生看护宝石,决不可被人劫夺了去。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听见外面有人嚷嚷道:“哪一位是售卖红宝石的?”虽是女子声音,却闻之壮大宏伟。钟月敏也会咆哮吼叫,可是其音脆若银铃,煞是好听,全不似外面的妇人声线浑厚,很有些阳刚气概。万通脸色大变,用力一拍巴掌,从椅子上跳起,急道:“她如何出来了,怎么不在屋中好好呆着,却跑来商会庄院?”匆匆朝门外迎去,不料才过门槛,被对面一人劈面撞中,“哎呀”一声往后跌腿,脚后跟再被门槛磕绊,“噗通”后仰倒地,结结实实摔个屁股墩。众人忍俊不住,纷纷大笑。撞倒万通的,是个中年妇人,头发黑中带黄,双目大小不齐,唇上狮鼻,颧骨高凸,身材亦极是高大,但见她伸手轻轻一挽,便将万通似拎小鸡般提起,抱怨道:“哥哥,你多大的年纪了,走路忒不小心?”穆双飞和钟月敏面面相觑,暗暗诧异:如此高大妇人,就是万二妹了!金算盘和九华惊得目瞪口呆,舌头伸出许长,竟缩不回去。再看朱三狗,从闻听万二妹声音那一刻起,就神情惶恐,坐立不安,待万二妹进入大厅,他已然溜之大吉,不知所踪。
万通疼痛不轻,哼哼唧唧坐在椅子上,灰头土脸,十分难堪。万二妹竟不在乎,朝堂前孙会长敛了个歪七扭八的万福,大声道:“你就是商会的头子孙国财吧?那宝石是你托人送来的么?你那几个家丁壮汉不会做事,需好好调教。啊,孙大哥,小妹这厢有礼了。”孙会长急忙站起,拱手还礼,道:“红宝石是我托人送呈一览不假,却不是我的。”斜眼瞧去,门外影壁之后,影影绰绰站立几个人,正是先前派出的家丁,尽皆惶然朝内张顾觑探,看似畏畏怯怯、羞臊尴尬,暗道:“难不成他们却吃了万通妹子的苦头,也不晓得究竟哪里开罪她了?”
万二妹连连点头,说道:“我问过那几个家人了,他们说是外地的乡巴佬缺了盘缠想要售卖的,对不对?”金算盘心中气急,暗道自己也是生意人,如何到了苏州境内,此地之人皆看不起他,便是家丁奴仆,亦口口声声“乡巴佬”地称呼自己,有心驳斥辩解,可抬头见得万二妹,竟若似被其雄赳赳的气势所压迫,吞了口唾沫,并不言语。万二妹见了钟月敏,又上下打量穆双飞,眼睛一亮,又是个万福,笑道:“大妹子,这宝石是你们贤伉俪的么?璧人玉宝,相得益彰。”钟月敏还她一个万福,道:“是我们的,如今却交给他保管。”金算盘见她手指自己,才要说话,面前一团黑影罩下,登时为之一窒,却是万二妹阔步走到了跟前,吓得双腿一软,就往地上瘫倒,口中颤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万二妹抄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到椅子上坐下,脸色变得铁青,沉声道:“什么有话好说,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犯得着若此骇怕么?”金算盘急忙应道:“不怕,不怕,我有些肚子饿,腿抽筋,姑娘不要误会。”
万二妹忽然笑道:“天下男子臭烘烘倒也罢了,若是再无一二的胆略勇色,岂非一无是处?”转眼见了穆双飞和钟月敏,上下打量一番,叹道:“女儿冰清玉洁,男子纵然生得再是美貌,犹或胜过世间女子无数的容姿,其实还不过是多描绘了几笔锦绣的臭皮囊罢了,焉能改掉浑身浊气污息?女儿家好好的,偏偏不守闺阁,嫁给男子,实是委屈自己。”钟月敏见她说话之间,一双眼睛瞧着自己,显是责嗔自己嫁给了穆双飞一般,一时又羞又气,不及辩驳解释,脱口喝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劳动大婶费心着意。”话才出口,忽觉失态:“哎呀,我顺着她的语气言语,虽是驳斥,然听来细按,却好象我便承认是,是双飞的妻子一般,这下子可——”心慌意乱,胸扉间浑若小鹿砰砰乱跳,颇有些手足无措。万二妹听她唤自己是大婶,脸色陡变,便在此时,穆双飞细眉微挑,淡淡笑道:“何苦守住女儿身不嫁?我但觉得大姊小姊年华正茂、青春喜乐之时,纷纷瞧得好看,当得起‘冰清玉洁’四个字,可是随沧桑渐至,慢慢变成了干蜡婆子的,眼角周围皱纹堆叠,脖颈上下老皮褶呈,只怕水亦不清,冰亦不洁,熏浊后起难散。纵然还是闺阁处子,然黄昏夕阳,耄耋垂矣,她们哪里还有丝毫矜持美感?往往缁衣木钗,独坐槛窗,嗟叹辜负多少年少时光,穷负蹉跎之重。”万二妹勃然大怒,按捺不得,几步如风,风声呼呼,径冲到他的面前,喝道;“油头滑面的小子,忒也无礼。”五根手指状若横粗簸条,叉开来欲揪他衣领。孙会长惊道:“万家妹子,切不可动弄拳脚。”万通急得连连捶胸顿足,唾沫星子乱飞,高声嚷嚷道;“你跑来是给我惹祸的么,还不快些住手,非要惹人笑话诟病不成啊?”
第五十一回 悍妇风流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上)
第五十一回 悍妇*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上)
穆双飞不慌不忙,见万二妹爪来,侧肩抖动,避了开去。万二妹“咦”了一声,手腕转动,五根手指猛然按下,动作愈发迅猛急切,却不知对方使了什么手段,扭摆晃动,竟未凑功。万二妹哈哈一笑,踏前半步,几乎逼迫穆双飞跟前,右爪兀自抓捏,左手骈掌,径击其面门。孰料穆双飞坐在椅子上不动,身体后仰,背心贴着椅靠,连人带椅往后即倒,前面两条椅子腿悬空而起,后面两条椅子腿支于地砖上,堪堪让过拳爪。万二妹见状,面色错愕,嘴唇喃喃翕合,不晓得嘀咕什么,旋即瞪圆了双眼,目中精光大盛,赫赫燎燎,半是恚怒震勃,半是欢喜欣羡,终于啧啧夸赞道:“妙哉,妙哉,果然很有些本领!瞧不出你这文弱秀艳之人,运劲之法极高,却比咱姑苏商会派出的那几个粗壮鄙陋的壮汉强得许多。你还坐在椅子上不起来?啊,瞧不起我是不是?也罢,且吃我下一招,看你怎么躲避?”说话之间,双袖乱晃,如狂蝶癫舞,风声呼呼,欲模糊穆双飞视线,暗中却憋住了气,弹膝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绕弧劈出。众人见之色变,倘被撞着,依之力道,只恐椅子腿“嘎嚓”就会断成两截。穆双飞眉头微蹙,冷笑道:“中年悍妇,奈何知进不知退的,忒也逼人太甚。”他目力如电,洞穿眼前绵绵混叠之袖布衽裹,将万二妹暗招诡式俱打量无错,丹田提气,腕按臂贴,巴掌牢牢按住扶手,腰身扭旋,臀下椅子便似自己活了一般,却向右倾翘。此番更是玄妙,四条椅子腿,现下却只有一条撑持于石砖之上,也不滑叠,倒好像不倒翁,滴溜溜转了半个圈,万二妹小腿从其余三条悬空的椅子腿下划过。她忍不住问道:“哪里来得许多稀奇古怪的招式?”
接连数招,唯万二妹攻袭不已,精神更长,穆双飞皆未还手,其态度依旧从容,可观之神色,眉宇之间,隐约有了蓉蓉恚怒之意。万通心想:“她打架胡闹,却教我在商会同僚之间,留下谈资笑柄。我哪里造孽了,竟得了如此一个嫁不出的要命妹子?”急要劝架,可哪里敢上前讨打,只在一旁高声叫嚷,扯嘶道:“老妹子,你也闹够了吧?人家看你是个女子,好男不跟女斗,才未和你拳对拳脚对脚地打架。你奈何不晓得好歹,还要给哥哥我丢脸到几时啊?”他本对穆双飞心存罅隙,同朱三狗附和应答,欲为难讽诮对方,然此刻见穆双飞似是有意容让,羞臊尴尬之下,反默默生出几分好感,心下亦略存愧疚。万二妹斗得性起,哪里肯听他话,置之不理,猱身扑进,两条偌粗的膀子青筋崩露,捏成钵大的骨节拳头,一式自创的“冲天双响炮”直直送出。此招凌厉无朋,实中纳虚,势在半途,蓦然又生变化,横横分开,换成了“金凤展翅”,“翅膀”方展开,吸气缩肩,拳头接着朝中间拍打,分左右袭向穆双飞脸颊。万通尖声道:“你要人家性命么?他真要动怒搏击,你还逞什么威风?”万二妹一边动手,一边笑道:“我要他性命作甚,不过教训他适才口舌招尤罢了。大哥,你休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同胞妹妹之志气,你妹子也是有斤两的人,要这小子让个屁啊?”
钟月敏见她纠缠不休,怒道:“正烦人,纠缠不休的,欲做什么?他好脾性,不打你,我却怕你不成?”言罢从旁边椅子跳起,足尖戳扎万二妹肋下。万二妹笑道:“打了你的老公,你心疼了?”也不躲避,堪堪受了她一脚。钟月敏本无心伤她,见之竟然浑无抖闪,心下大惊失色,慌不迭撤势,只是她出脚甚快,两人隔得又近,但闻“啪”的一声,正撞中真切。众人齐声咦呼,却看钟月敏花容变色,跌跌撞撞朝后面退去,扶着柱下的一把椅子勉强坐下,颤手揉抚脚面,额头冷汗涔涔。穆双飞抢步走到她的跟前,顾不得男女嫌防,探手便伸入她的袜内,顺其柔软滑腻肌肤径至其芊芊莲足,低声道:“她有运气抗击的硬武功?可伤着筋骨了?”钟月敏何曾被男子这般亲密过,登时羞臊得面儿似红布一般,浑身上下皆软了劲,娇怯欲言,可是脚上确实疼痛难耐,于是点点头,吸口气缓缓道:“她,她很厉害啊。”
万通愣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抽泣道:“苦也,苦也,我这妹子生得虎背熊腰、健壮彪悍却也罢了,孰料她竟骗了我,还是抱着那几尊莫名其妙的石像禅修武功,更习得若般人人见怕的凶恶本领。二妹子,你不是我妹子,你是我姥姥啊,我忒也命苦,奈何就得了你这么一个同胞手足?”万二妹早已收住拳脚,不以为意,哼道:“只是教训教训她们而已,兄长,你哭闹什么啊?我来此地,只是想探究那红宝石的来历,又不是平白无故和人怄气打架的。”孙会长暗暗吃惊:“也听说过她的声明,可是今日才晓得她原来如此厉害猛悍,只怕传扬出去,姑苏城中的须眉好汉,没有几个是不怕她的?”金算盘脸色煞白,嘀咕道:“她要问这宝石的来历作甚?哎呀!莫非这宝石的主人,原本是她的仇人,后来将宝石给了野郎中,他再转赠于我们?她认得旧物什,想依次顺藤摸瓜,寻觅她的仇人?”思忖如是,见万二妹一双眼睛瞥向自己,激灵灵打个寒噤,恨不得拔腿就逃,可是受之威焰压迫,半步亦挪动不得。便在此时,穆双飞道:“万二小姐对宝石有何见解,非要知晓它的来历?”万二妹道:“不是我想知道——”话出一半,蓦然声音陡沉,道:“却是我的几个石像朋友想要知道,我和它们既然交契,说不得便该偿了它们的心愿才是。”万通才要驳斥,脑中灵光闪动:“啊!要是在场诸人听闻我那妹子竟和呆讷石像言语攀交,自然要笑死我,我羞愤不过,岂非要爬进自己的棺材一了百了?”硬生生将话头压了下去。
万二妹从袖中摸出那块晶亮的红宝石,放在案上,问道:“孙国财,亏你也是姑苏商会的首脑,如何眼目晦暗,不辨好物?你当真要买下这颗宝石么?”又瞧瞧金算盘,脸上横肉抽搐,铁阴之色倏忽化尽,笑道:“且不用问了,你是卖家吧?啧啧,原来是个不识行货价值的蠢商笨蛋?”此言一出,孙会长和金算盘俱是大愣,不知她言下之意毕竟何指?是说这红宝石根本不值一钱,焉能劳动姑苏大商付资,还是说其乃世上奇珍宝贝,金算盘却傻乎乎欲将之贱售?钟月敏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你,我…我又不是那娇滴滴的艳媚花柳,不金贵的,脚好许多了。你,松开手吧?”穆双飞微微莞尔,附耳道:“怕什么?你我之间虽然清清白白,可是别人眼中,你我不是夫妻么?”话虽如此,他却早已抽手而出。钟月敏心中一动:“在青龙岗的两晚,他果然不曾动我分毫!可是,可是你现在紧贴着肌肤摸了我的脚,我们也不算是毫无干系的啊?”忖及于此,情绪百叠,胸下不晓得是什么滋味。犹恐显了忸怩端倪,轻轻推了穆双飞一把,小声道:“我,我昨夜没有换袜子,你,你去——”下面的话委实不好出口,便以目示之,斜瞥了案上托盘的毛巾。穆双飞会意,笑了笑,嗫嚅道:“是有些臭。”提着毛巾擦了几下。钟月敏又气又羞,轻啐一口,别过脸颊,朝堂前望去。
孙会长走至万二妹跟前,请教其意,但见万二妹将那红灿灿的石头抓在手中,上下抛弄数次,然后扔在旁边桌上,道:“这石头虽然有些光泽,可是其色未明,透亮不足,显见质量确称不得上乘翘楚。听闻你也是稀罕珍宝的收藏鉴赏行家,奈何会被如此虚色外表所迷惑?换作是我,哪里还专门教不中用的家丁护送着请别人验勘仔细?早就如这般扔在一旁,说道‘什么破石头,委实不值一文’,哈哈!”孙会长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摸摸鼻子,讪讪道:“此石果真如此不堪么?”万二妹话锋倏转,道:“你再请那有名的能手行家瞧瞧,十个便会有十个说此物华而不善、美而不全,纵然有些奇处,亦不过在寻常百姓手中被当作至宝而已,真正品鉴搜罗之人,可不会为它在屋中安上一端油漆木架和黄绸衬底。”金算盘简直无地自容,走过去,伸手欲拿那红宝石,却被万二妹顺势按住肩膀。此女气力之大,天下少有,金算盘立时好象肩负千钧,龇牙咧嘴道:“哎唷唷,压死我了,还不松开么?”万二妹将他拽退几步,松开了手,喝道:“你做什么?”金算盘叹道:“既然你说我这红宝石不值钱,我还做甚么买卖?收起来,离开此地便是。”万二妹笑道:“糊涂,糊涂,我何时说过它不值钱了?”孙会长略有恚怒,暗道她莫不是故意消遣自己,冷冷道:“适才万小姐——”不及说完,但见万二妹摆摆手,道:“那红宝石若就此模样,自然没有什么稀奇,然凡物自有玄妙,更何况此般物事?此石别有名堂,内中夹了石核,那核虽小,竟是三界的玲珑宝物,唤作‘九窍玲珑心’。以前说道商殷忠臣比干心有七窍,如今石中宝核却有九窍,多出了两窍来,你们说是不是稀罕珍奇?”此言一出,堂中诸人皆将目光投向那红宝石,半信半疑。
万二妹昂然道:“你们不信我,是你们没有我独到的眼光和参谋。再不信,我便展示于你们瞧瞧。”她眼睛转了几圈,忽然几个窜跳轰隆隆跑到堂下一根大红木柱旁,从后面的帷幕包裹中,抽带出一个人来,高声道:“朱执事,我是老虎么?会吃了你么?当初你在花满楼调息卖唱姑娘,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也是你罪有应得。你要不乘三更半夜做坏事,我好端端为难你作甚?怎么着,见了我就躲,该不会又在哪里为非作歹,恐受我责罚吧?”孙会长“啊”了一声,怒目相向,喝道:“奴才东西,你隐瞒了什么好事?”原来大半年之前,朱三狗忽然肋断卧床,对外只说晚上去茅厕时,地面苔滑,摔了一跤跌的,此番听万二妹之言路,却是他半夜出庄,跑去花满楼鬼混所致。朱三狗“噗通”跪倒,似鸡啄米般连连磕头,道:“老爷饶命,我也是一时色迷惘魂,自打得了万姑娘之谆谆教诲,早已改过自新。”万二妹笑道:“有我在,你不重新做人也不成的。不过你提着这么一根铁锤子作甚?适才想必你也瞧见了,人家新妇体贴丈夫,抬脚踢我,反伤了自己纤莲妙足,我那硬工夫怎样,还怕区区铁锤?”朱三狗吓得脸色煞白,急呼误会。万二妹哼道:“误会也罢,有意亦无妨,只是这柄铁锤正好借我一用。”走回去,把红宝石放在地砖上,又将锤子掂量着几下,蓦然大吼一声,音如震雷,那锤头朝着红宝石便猛然砸下。
这一下变出不意,众人皆掩面失色,忍不住叫唤起来。但闻“轰隆嘎嚓”之声,红宝石登时皲裂碎崩,满地尽是破落屑子。金算盘大为心疼,才要抱怨,却看她蹲下身子,从碎末中掂起一块八角玲珑的小宝石来,笑道:“你们瞅瞅,这才是其中的宝核‘九窍玲珑心’了。”又将那石头高高举起,阔步迈出门槛,阳光照耀之下,立时往四面八方射出九道耀人眼目之光芒,打在墙上,墙头通红;点着影壁,若似贯洞。虚形之光,倒好象实物一般,触手可及。
孙会长瞧得目瞪口呆,颤声道:“好宝贝,好稀奇。金老板,你,你开价多少银子?”金算盘一时手足无措,他以前售卖的商品,多半寻常无奇,纵然有些古董物什,不过是农家淘觅来的一些旧碗陈碟罢了,今日引着大伙儿闯入姑苏商会叫售红宝石,业已鼓足了勇气,欲做下一桩生平从未做过的大买卖,心中实则忐忑不安。红宝石虽然值钱,孰料其中才新破出的这一块“九窍玲珑心”愈发珍贵无比,反愕然惶怖,罔茫无措起来,亦再也不敢自行做主,转身瞧着穆双飞,颤声道:“穆公子,这…这生意我做不来。”穆双飞笑道:“我们四人中,偏你是商贾出身,你单管行事。倘若价高而成,占些便宜、获些利润亦无妨;要是价低而出,我们也不会怪你。”钟月敏忍不住揶揄道:“常日里总说自己要努力成为大商人,奈何今日逢上大买卖的机会,倒弯胳膊歪腿地别扭起来?”九华拍掌道:“金大哥,不要怕,尽管开价。”孙会长闻言,胸中七上八下,忖道:“他如果狮子大开口,只怕我也付不起价钱。却不晓得他袋中其余宝石,是否都如这一块红宝石般,中间藏纳玄妙?”三分羡慕,七分妒忌,转念一想:“非也,非也,想此‘九窍玲珑心’何等尊贵难得?不过是他那一堆宝石之中,逢巧撞得这么一块稀世之珍罢了。”
万二妹才要答话,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脸色立时为之一变,问道:“此刻是什么时辰?”朱三狗道:“该为将近巳时。”万二妹闻言,捉着“九窍玲珑心”转身即走。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