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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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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明确期盼信长再度崛起的,除了扶不起的一门众们,就只剩下明智光秀之类的受害者了吧。

    一念至此,平手汎秀内心里不免十分纠结起来,尽管美人在怀也不能开解。

    魔王大人若真能卷土重来,自己当下的地位可就不稳了。

    但也不可能因此就把织田信长怎么样了。

    良心上过不过的去倒是小事——大不了眼一闭心一横就当节操被狗吃了——一旦稍有不慎行动暴露,可能就会被当作是第二个松永久秀来看待。

    其实现在畿内已经有一些人是这么认为的了。

    ……说到松永久秀的话,他的衰落,便是从三好长庆死后,内战打不过三人众开始的。

    归根结底是只占有大和半国还没什么得力将领的缘故。

    在明晃晃的刀剑面前,与名门公卿、豪商巨贾、高僧大德、茶人文士的交情再好,终究是不能起到反败为胜的作用。

    早日将纪伊和四国的领土掌握在手上,才是最要紧的事。有了几十万石的土地和两三可战之兵的话,无论浅井长政还有什么其他阴谋,织田信长是忽然离世或逆转翻身,足利义昭又生出什么奇思妙想,平手家的话语权总是能有保证的。

    同时也要尽量在京都安排可用的人,这事亦不可轻忽。

第八十一章 蓄势待发() 
时光荏苒,宛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到了元龟四年。

    元龟这个年号,是足利义昭为了表达出一番“继往开来”的新气象,特意要求朝廷采用的年号,那么元龟四年,也就意味着是上洛成功的第四年了。

    那时嚣张跋扈的三好、六角两家“逆贼”,如今都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了,三心二意的朝仓也得到教训,被迫接受上代公方之遗孤作为养子入嗣。

    织田、浅井的情况也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平手隐约有成为第三党的迹象,否泰之间,变化莫测,这样的剧情发展,堪称是跌宕起伏,令旁观者目不暇接。

    历经十几任征夷大将军,室町幕府始终不能稳定施政,期待中的天下静谧、太平盛世,自然是遥遥无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此乃社稷与百姓的不幸,却亦是武夫和野心家的狂欢。

    新春时节,是劳动者一年到头唯一可以放松身心的日子。这期间最底层的佃农、杂佣之流,都会有至少半个月的休息时间,享受天伦之乐。

    但堂堂正五位下刑部少辅,淡路纪伊二国守护兼和泉守护代平手汎秀大人,却只在居城呆了七天功夫,其中还有超过三分之一是带领家人参加祭祀祈福的活动。

    将满十岁的言千代丸,也只有七天的“寒假”。他既然是本愿寺的准女婿又开始学习茶道,就理应要在相应的交际场合,适当参与僧侣和商人的应酬,以树立存在感。

    平手汎秀则是已经到了不需要再加强个人形象的地步,甚至不得不编造各种理由推掉大量邀约。否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够用的,哪有时间关注其他机密和紧要的事情呢?

    各大势力的新春参拜过程会体现出很多隐藏的政治信息,所以天下列国的情报人员在这段时间是无法休息的了。

    从淡路移步到岸和田城的时候,最新的收获已经整理成册,送到平手汎秀手边。

    “公方大人带领幕臣遍历了京都诸多寺社,已被贬谪的三渊殿亦有出席。近江国人建部氏、河内国人三箇氏等收到越级邀约。柴田殿、三好殿(义继)暂未表态。”

    ——按照家臣们的整理顺序,第一条信息讲的是将军大人的事。

    足利义昭居然开始越过守护使或守护代,直接接触畿内的有力豪族,这放在当年幕府正盛的时候自然不算啥大不了事,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不过他选的目标很微妙。世人都说三好义继庸碌无为,不管有无污蔑成分,名声总是公认。柴田胜家也是不怎么熟悉政治手段,拉拢人心非其所长,他们两人旗下的外样势力被挖角的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

    暂先观望,往下翻过去。

    “曲直濑道三从十二月初七开始一直呆在御所,直到正月初三离开。正月初七又来到御所,次日归宅,然后再未收到传唤。推测是织田弹正转危为安。”

    最后一句,看字迹是本多正信补充的。

    平手汎秀也觉得有道理。

    通过旁支信息分析,可以推测得知御所并无出现引人注意的异状,所以信长应该还未蒙难。既然如此那么医师回家的原因就只能是好转了。

    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搞事情……也许之前病情恶化就是因为耗费精力过度吧?

    亦或者他的身体并没出过问题,整个过程只是足利义昭与织田信长之间的暗斗而已。

    此事依然只能暂时坐视,不可轻动。

    继续——

    “柴田左京邀请泷川伊贺一道前往岐阜城觐见织田左近大人,根据我们收买的游女透露,可能是要谈关于佐久间殿的事情。或许有帮助后者起复的意图。”

    说的是佐久间信盛吗?

    由于其子“误杀”了界町豪商池永平久,被信长训斥时又顶嘴不服,关了得有十几个月的紧闭了,治下两个郡十几万石,由中川重政、坂井政尚等人分别接手。

    这人对国人豪族一向是极尽压榨,完全不得外样们拥护。况且又过了一年的时间,想拿回原领地肯定是没戏了。

    治军倒是其强项,或许两郡之中,还会有些忠心耿耿的老兵旧将肯听号令,但那也翻不了天,还敢闹出政变不成?

    就算是有柴田和泷川说情,顶多也就是把佐久间氏在尾张的原领还给他们罢了。

    应该不会出大事。虽然这个同僚令人厌烦。

    接着往下看。

    “浅井日向(长政)重金布施,请了神官一百五十名,祈祷自家武运。其家臣宫部、远藤正在寻找商人,发出向西运转辎重的委托。猜测目的地是西播磨及备前、美作。”

    嗯?

    见之平手汎秀心下不禁生出些许疑窦。

    难道浅井长政并未策划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老老实实靠打仗来扩张?

    确实从地缘上来讲,得到了播磨的大片领地之后就会忍不住进一步觊觎备前、美作,攻略的方向没有改变。

    但浦上宗景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此人本来是名门赤松氏的家臣之子,年幼丧父继承家业之后,借着三好、尼子、毛利等群雄相互争斗的间隙,建立自身霸业,占据了七成备前、五成美作以及一些周边地区的土地,总计约有四十万石。

    这等豪杰,岂可等闲视之?浅井军再怎么善战,纵能胜他一场两场,却未必能取得一锤定音的大捷。想要在彼处站稳脚跟,恐怕也要颇费一番功夫了。

    莫非要依靠冈山城主宇喜多直家?可是这个野心家今年已经背叛过一次并且被暴打了一阵,提交人质才获取原谅,短期内恐怕无力再战。

    想不通的问题,只能进一步追查。

    平手汎秀不会刻意花费太多心思去妨碍浅井家,没这个闲心也没有多余的资源可用。但如果顺手就能给这位连襟添上一点堵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再往下翻。

    “毛利辉元殿主持了家中的新春祭典,并当中谴使带着礼金上洛,请求朝廷和幕府给予官位及职役。陆奥大人(元就)一直不曾出现在公众面前,怀疑已经卧床难起。”

    看来已经活了七十四年的关西谋神,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三个月前就说重病垂危,现在仍未宣布死讯,不知还能再续多长时间。

    眼下的状况对别有用心之辈来说是很有利的,毛利辉元一日没有正式接任,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就不方便在外统兵,只能在吉田郡山城里耗着。

    山阴的尼子复兴军和北九州的大友家估计都吃到了这波福利,他俩一个筚路蓝缕一个声势大跌,正是需要喘息的时候。

    而平手家,也可以趁这机会在四国岛上肆意妄为。明目张胆地拉拢西园寺家,同时打击河野家的合法性。

    然后是——

    “北条太清轩(氏康)三月前中风倒地不省人事,相模殿(北条氏政)独握大权后,派人出使甲斐。武田大膳殿以追踪要犯之名,要求派兵进入远江搜查。德川三河殿婉拒。”

    怎么越到后面的消息反而看着越让人紧张了……

    见之平手汎秀连忙向左右发问:“北条与武田已经和睦了吗?德川是否会遭到进攻?”

    听了这话本多正信、堀尾吉晴、多罗尾光俊、石川五右卫门等人尽皆呆住。

    本多眉头一皱陷入思索,不敢说话。片刻之后堀尾吉晴回答说:“虽然没什么实证,但常理想来,还远远到不了这一步。武田与北条长期鏖战造成了很多死伤,短期内不可能那么快讲和。至于武田和德川,这才是近年来第一次矛盾而已。而且——他们也没有入侵三河远江的名分啊?”

    余者齐齐点头。

    平手汎秀轻叹一声,不置可否,略过此节。

    转眼到最后一页了。

    “三好阿波(长治)首次以家主身份参拜寺社,他见家臣大多供奉曹洞、真言、净土宗派,自己所信的日莲宗门徒寥寥,颇为恼火,迁怒于人,暴起打死了一个侍童。”

    这条四国传来的情报迟滞了好几天,被放到最末,说明家臣们认为重要性不如前面那些事情。

    但平手汎秀看完之后,眼神转动,眉角轻扬,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兴奋,沉声吩咐道:“取笔墨来,我要写封书信给留守东阿波上樱城的汤川殿……对了,还要回复一下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这个弥八(本多正信)你就亲自跑一趟吧……”

    “遵命!”

    堀尾吉晴立刻跑去拿文房四宝。

    此时本多正信露出了然之色,多罗尾光俊双目茫然有点跟不上节奏,而石川五右卫门心无旁骛待命,根本没去思索主君发出指令时是否有暗藏的意图。

    平手汎秀依然是箕踞而坐,语调平淡不惊,措辞随性之至。

    可是,见多识广但又是新晋家臣的多罗尾光俊却只感到一股蓄势待发的气魄随着声音传过来,压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仿佛是捕食之前的猛虎,一声不响地缩起利爪,蜷住腰腹,只待猎物身上显出破绽,就要如晴空霹雳般一跃而起。

    顷刻间,话说完,平手汎秀懒洋洋地低头饮茶。

    那股气魄突然就消失了。

第八十二章 足轻组头的忧郁() 
阿波国板野郡的远山村,是四国最小的乡村之一,居民不到三位数,水田旱畑加起来总计只有八町六反(约130亩),年头最好的时候,产出也才一百五六十石。

    年事已高的远山大五郎,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远山银司郎和远山金次郎,是仅有的三个“武士老爷”,知行十余贯(约30石),实际控制了全村里三分之二的土地,另外三分之一则是阡陌纵横,划得七零八落,由属于十几户小农各得巴掌大的一块。

    他们家早年其实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然而上一代的继承人鸿运当头,作为农兵打了胜仗之后四处掳掠之时,碰巧就把敌方大将的独子给抓住了,因为这份功劳,破格提拔为旗本队的足轻组头。

    按说这个村子,是应该由三好家的奉行和郡代来负责管辖,但中枢官员们业务繁忙,日理万鸡,瞧不上这点苍蝇肉,懒得亲力亲为,每年收缴税款和征发劳役的时候,都只派人写封信过来,让远山家全权处理,报个数字上去就好了。

    如此一来,唯一的武士老爷变成了说一不二,生杀予夺的土皇帝。名义上只有十三贯零四百文知行,暗地却将家业扩大了三倍。这期间做了不少造福一方的大善事,比如——替年幼失怙的儿童处置遗产,给敢于顶撞的愣头青教做人,向年轻的未亡人嘘寒问暖,帮青春活泼的小姑娘提高姿势水平……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类似的好人好事,一般会被亲切地概括为“挖绝户坟,踹寡妇们”。

    舍此之外,远山大五郎也没有放弃精神世界的追求。

    作为旗本队的足轻组头,他与主君三好长治一样,是四国岛上少见的日莲宗信徒。这当然不是因为赞同其宗教理念——乡下的低级武士哪里懂这个?也不全是为了拍马屁表忠心,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日莲宗这个佛教宗派的信徒,多半都是中下层町众——也就是中小商人和手工业者们。(顶级豪商反而多半是天台、临济等传统宗派)

    远山大五郎持续每年给妙玄寺进献二十五贯香油钱,换得了一个独立偏院来供奉自家祖先,并被住持厚道大师视作座上宾。以此为契机,认识了界町“小川屋”的老板,成为对方在阿波国板野郡东部三十多个村子收购原料的代理人。

    靛蓝草的种植是四国特色,小川屋做的又是染布的生意,真是天作之合。这个代理人的位置,经营得当的话,每年少说能带来一百贯的净收入。

    这份经商的手段令同僚们既鄙视又羡慕,讥笑远山大五郎是“靛蓝武士”。

    但当事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欣然接受了这个外号。他年老之后,给长子取名叫“银司郎”,令其继承足轻组头的职务,而次子叫“金次郎”,专心做生意。

    又是银司又是金次,生怕外人不知道自己贪财如命似的。

    芝麻绿豆的权位,一二百贯的收入,真正的贵人们是不放在眼里的,然而作为一个贫农贱民出身的草根,远山大五郎只觉得生活美滋滋,日子乐无边。

    至于天下大势那是一介乡下武士可以考虑的吗?反正每次接到命令,远山家都是按照规定自带粮秣兵器参阵,战场上亦是奋勇作战从没当过孬种,仗打输了也怪不到一个足轻组头的身上。

    他这个情况,上面也不是完全听不到一点风声。可是,二十多年以来,三好家极力争夺畿内霸权,对有功在身的四国老兵一向是加以纵容的。

    直到出了个“逆贼”筱原长房,号称说搞什么劳什子的“革新”,要详细清查土地卷册,才让土皇帝们吓了一跳。

    幸好天降正义,平手刑部大人挥师进入四国,将欺上瞒下只手遮天的逆贼彻底打落马下,还了阿波、赞岐人民一个朗朗青天。

    可是最近也不全是好消息。

    比如,小川屋就被弄垮了。

    好像听说是跟什么刺杀事件有关,反正是全家男丁都判了死刑,彻底玩完,一点翻本机会都没有。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远山大五郎倒霉了。

    已经准备好即将装船运往界町的大批靛蓝草,忽然没了下家,进货的款项就全压在了里面回不来。

    这年头可没人跟你玩什么自由贸易,各商家都有固定的货源,不会随意接受生客。远山大五郎急得跳脚,赶紧花钱托人找关系,折腾了十几天,才终于找到肯接手的人,价格还得打个对折。

    算是堪堪止损,但里外里也赔了二百多贯的银钱,这就意味着今天一分没赚还折了老本。

    一时间远山大五郎顿时陷入了捉襟见肘囊中羞涩的状况。

    眼看着新春将至,约定好每年要进献的二十五贯香油钱,却凑不出来了。

    不知道妙玄寺的厚道住持愿不愿意谅解。

    远山大五郎以己度人,心下颇为忐忑,乐观不起来的。

    ……

    “老爹!情况不妙!厚道大师可真不厚道!”远山金次郎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家的宅院,人还没进门,话先喊起来了:“他明说了,二十五贯香油钱一文不能少,三天之内必须凑齐,否则我们远山家的祖宗灵位就要迁出别院,同那些低贱的泥腿子们一起在拥挤的草堂里供奉了!”

    金次郎长大成人时,其父已经发迹了,但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家的出身问题,所以才愈发想要与农民阶级划清界限。

    “唉,确实不厚道啊,我可是连给了十七年了,少一年都不行?”远山大五郎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闻言仍然大为失望,继而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抬头看到次子惊慌失措的脸,忽又恼怒起来,骂到:

    “你这败家孩子!若非你迷恋胜瑞城下那个南蛮人的女儿,学了一肚子妖言回来,厚道大师也不至于看我们家这么不顺眼!我看那个粉红头发外国女人就是大妖精!”

    被父亲叱骂的远山金次郎缩着肩膀不敢抬头,但仍小声辩解着说:“亚莉亚心底很善良的!而且她身上有一半是扶桑的血统……”

    “还敢跟你老子犟嘴啦!”远山大五郎心火大炽,当即伸手啪啪抽了两个耳光。

    远山金次郎嘟着嘴低着头既不躲也不喊疼。

    十五岁,刚成年不久,正是对抗长辈的心理最强的阶段。更何况关系到他视若女神的姑娘呢?

    老父亲见到一向疼爱的幼子脸上被打出红印子,顿时什么火气都消了,只觉得后悔不已,心疼万分。但碍于面子也不愿软下脸,冷冰冰硬生生地换了个话题:

    “金次啊,估计你去妙玄寺的时候,也顺道去了胜瑞城吧?你哥哥的足轻组头当得怎么样?能不能想办法让某位贵人说句话,帮咱家度过难关?”

    说到正事,金次郎还是知道分寸的,也不顾脸疼,赶紧回话:“确实去了,也见到了大哥,他那边的情况挺不错的,据说跟主公最宠爱的小姓打得火热,今年有希望升职做个番头队目。但是这几天想找贵人帮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主公(三好长治)在新春祭典上看到日莲宗信徒稀少,心情很不愉快,带着亲信们鹰狩去了,鬼知道啥时才能回来!”

    “升职!那可太好了!”远山大五郎先是一喜,继而又不住叹气:“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话说主公大人才亲政多久啊,怎么就老出去鹰狩呢?未免……未免有点……有点……”

    “老爹,您那么多旧同僚,就不能借点钱吗?”远山金次郎提了这个建议。

    “废话!”远山大五郎瞪了一眼,语气不善,“为了把手里那批倒霉的滞销存货弄出去,能用的人脉早都用了!否则怎么会为了区区二十五贯银钱这么头疼?”

    “这么说的话……只能让村里的泥腿子们出出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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