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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三代经营旅馆的悲喜剧:新罕布什尔旅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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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稣基督,这两个举重狂!”他吼道,“螺丝锁紧点!”
  有个铁轮撞上柜子的门,门当然又开了,掉出一支网球拍、巴布的换洗衣袋、一条吸尘器的管子、一个软式网球,还有哀愁——的标本。我正要开口——我跟巴布一样被吓到了,不过我至少知道怎么回事:那是被弗兰克摆成攻击姿势的哀愁。好吧,那姿势相当完美,而且就剥制这么大一只拉布拉多猎犬来说,弗兰克的技术也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哀愁给固定在一块松木板上——就像巴布教练说过的:“新罕布什尔旅馆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动!在这儿,我们都一辈子锁死了!”这条恶犬优雅地滑出柜子,四脚结结实实地站着,像随时要扑过来。它的毛皮又黑又亮,一定才刚上过油;黄眼珠迎着明亮的晨曦,弗兰克特意刷过的黄板牙也闪闪发光。我从没看过哀愁的毛在它活着时竖成这个样子;牙龈还有一丝津液,显得亮晶晶的——逼真极了。它的黑鼻头看起来湿润健康,我几乎可以闻到它身上的恶臭朝爱荷华巴布和我飘散过来,但这只哀愁严肃得不像会放屁。
  这只哀愁是来真的。等我喘过一口气,想告诉祖父这只是要送弗兰妮的礼物——只是弗兰克在实验室的蹩脚作品——老教练已经把杠铃抛向狺狺欲扑的狗,用那打线锋的壮硕身子朝我横撞过来(不消说,一定是为了保护我)。
  “我的妈!”爱荷华巴布的声音微弱得出奇,铁轮在哀愁身旁滚了一地。恶犬不为所动,还是那副准备扑杀猎物的样子。而刚打完最后一季的巴布教练,就这么死在我怀里。
  “老天,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扔的吧?”父亲在楼下对我们大吼。“老天!”他叫道,“休息一天可不可以?看在老天的份上,今天是圣诞节哪!圣诞快乐!圣诞快乐!”
  “他妈的圣诞快乐!”弗兰妮在楼下嚷道。
  “圣诞快乐!”莉莉和蛋蛋说——连弗兰克也说了。
  “圣诞快乐!”母亲轻声喊着。
  我是否听见朗达·蕾伊附和的声音?还有准备好圣诞早餐的尤里克夫妇?我还听到一串怪字眼——大概是202的土耳其人。在我已经十分强壮的臂膀里,躺着一位曾经叱咤球场的橄榄球明星。对我而言,他就像从前家里那头熊一样,沉重而意义深长。我凝视着隔在哀愁和我们之间短短的距离,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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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弗洛伊德来信(1)
巴布教练的圣诞礼物——小琼斯在爱塞特之战达阵的加框放大相片——改由弗兰妮接收,她同时也继承了爱荷华巴布的306室。弗兰妮不要被弗兰克改头换面的哀愁,蛋蛋便把狗标本拖回房里藏在床下,几天后母亲发现,吓得大叫一声。我知道弗兰克本来想把哀愁要回去——在表情和姿势再下点工夫——但自从把祖父吓死之后,他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
  爱荷华巴布享年六十八,但是老前锋当时健康状况仍然一级棒;如果没有哀愁惊天动地的一吓,至少可以再活十年。全家人都尽可能不让弗兰克为这次意外自责过深。“反正弗兰克也‘深’不起来。”弗兰妮说,但她也努力想令弗兰克振作,“把哀愁做成标本是个贴心的主意,弗兰克。”弗兰妮对他说,“可是你得明白,不是每个人的品位都跟你一样。”
  她的意思也许是,做标本跟性一样,个人感觉不同,加诸他人的方式最好小心选择。
  如果弗兰克真有罪恶感,他仅有的表现就是疏离到夸张的地步;弗兰克在家里向来最心不在焉,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地沉默。然而弗兰妮和我都觉得,弗兰克不愿开口要回哀愁,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母亲不顾蛋蛋抗议,叫麦斯·尤里克把哀愁处理掉。麦斯倒也干脆,直接把僵硬的狗丢进后门的垃圾筒。某个下雨的早晨,我从朗达·蕾伊的房间看见垃圾桶露出哀愁的尾巴和一截身体,不禁大吃一惊;我可以预见,开车来收垃圾的清洁队员肯定也会吓一跳——他会想,老天,新罕布什尔旅馆的人死了宠物,就这样丢进垃圾堆!
  “回床上来,小强。”朗达·蕾伊说。但我仍然注视着逐渐变为雪花的雨——雨落在那排垃圾桶上,里头塞满圣诞礼物包装纸、丝带、锡箔、餐厅的瓶瓶罐罐、引来鸟和狗的残羹剩肴、还有一只没人要的死狗。唔,应该说几乎没人要。弗兰克要是看到哀愁落得如此下场,一定会心碎。我望着雪逐渐积满艾略特公园,忽然看见我家另一个还对哀愁有兴趣的成员。我看见蛋蛋身穿滑雪衣帽,拖着雪橇来到后门。他匆匆越过湿滑的雪,雪橇在光秃秃的碎石车道上发出吱嘎声。蛋蛋的目标十分明确——他朝地下室窗口瞥一眼,便躲过了尤里克太太的视线;接着又朝四楼看看,不过麦斯没在留意垃圾堆。我们家人住的房间看不见后门。蛋蛋晓得,现在只剩朗达·蕾伊会发现他了;但她此刻正在床上。蛋蛋抬头往她窗口望来,我连忙躲一边去。
  “小强,如果你这么想跑,”朗达不高兴地说,“那就去吧!”
  当我再往窗外望时,蛋蛋已经不见人影,哀愁也跟着消失了。我知道,让哀愁从坟里复生的事还没了结;然而它下次会怎么出现,就不是我猜得到的了。弗兰妮搬到爱荷华巴布房里后,母亲也把各人房间重新安排了一遍。我和蛋蛋分在一起,就在原先弗兰妮和莉莉那间;我们原本相通的两个房间则给了莉莉——仿佛莉莉的侏儒症不仅需要隐私,还需要大得不合理的空间。我抗议,但父亲说我得做蛋蛋的好榜样。弗兰克的秘密总部维持不变,爱荷华巴布的杠铃也留在原处,这下我更有理由去找弗兰妮了;她喜欢看我举重。于是练习时我想的不只弗兰妮了——她是我唯一的观众!——只要多出点力,我还能忆起巴布教练。我这是为了我俩而举。
  我想,从垃圾堆把哀愁抢救回来,也许正是蛋蛋使巴布死而复生的独门方法。我不知道自己能做蛋蛋的什么“好榜样”,不过共处一室倒也相安无事。他令我困扰的只有衣服,或者说他穿衣服的习惯;蛋蛋不光穿而已,简直爱打扮透了。他一天要换好几套行头,脱下的衣物在屋里堆积如山,每隔几天母亲就进来风卷残云一番,叫我多督促蛋蛋注意整洁;也许父亲说的“榜样”,就是指这回事。

06 弗洛伊德来信(2)
跟蛋蛋同住的头一个礼拜,与其管他乱扔衣服,我更急着想知道他把哀愁藏在哪里;我可不想再被那副死相吓到。虽然,我明白死亡的形象永远是吓人的——这是它的本质——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没用。至少,这一点适用在蛋蛋和哀愁身上。
  除夕前一天晚上,离爱荷华巴布去世不到一星期,同时也是哀愁从垃圾堆失踪后两天,我在漆黑一片的房里对蛋蛋悄悄开口:他还没睡,我晓得。
  “好了,蛋蛋,”我低声说,“它在哪儿?”不过对蛋蛋说悄悄话实在是件傻事。
  “什么?”蛋蛋说。母亲和布雷兹大夫都说蛋蛋的听力有进步,但父亲说蛋蛋没有听力,只有“聋力”;要是布雷兹大夫觉得蛋蛋的耳朵有进步,那他八成也聋了。布雷兹大夫甚至认为莉莉的侏儒症也有“进步”,因为她有长大(一点点)。但是别人长得更多,相形之下,莉莉反而“长小”了。
  “蛋蛋,”我大声了些,“哀愁在哪里?”
  “死掉了。”蛋蛋说。
  “见鬼,我知道它死了,”我说,“可是它在哪?蛋蛋,哀愁在哪?”
  “哀愁跟巴布爷爷在一起。”蛋蛋说。这话当然没错。同时我也明白,甭想从蛋蛋口里套出哀愁的下落了。
  “明天是除夕。”我说。
  “谁?”蛋蛋说。
  “除夕!”我说,“我们有个派对。”
  “在哪?”他问。
  “就在这,”我说,“新罕布什尔旅馆。”
  “哪间?”他说。
  “大厅,”我说,“最大那一间——就是餐厅,呆子。”
  “这里不能开派对。”蛋蛋说。蛋蛋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房里当然没有开派对的地方,这我知道,但我没多想;等蛋蛋再开口,我已经快合眼了。
  “湿掉的东西要怎么弄干?”蛋蛋问。
  我不禁想象起哀愁现在的模样,雪雨交加之下,天知道它在没加盖的垃圾筒里待了多久。
  “什么湿东西,蛋蛋?”我问。
  “毛,”他说,“毛要怎么弄干?”
  “你的毛,蛋蛋?”
  “随便谁的,”蛋蛋说,“很多,比我还多。”
  “唔,我想是用吹风机吧!”我说。
  “弗兰妮那个?”蛋蛋问。
  “妈也有。”我告诉他。
  “嗯,”他说,“可是弗兰妮那个比较大,我想应该也比较‘热’。”
  “有那么多毛要弄干啊?”我说。
  “什么?”蛋蛋说。但我懒得再说一遍了,蛋蛋的耳聋会挑场合。
  隔天一早,我看着他脱下睡衣,里头是一整套正式打扮——他就穿这样睡了一夜。
  “你准备得可真周到啊!”我说。
  “准什么备?”他问,“今天不上学,还在放假。”
  “那你干吗穿这样睡觉?”我问,但他没理会,自顾自在衣服堆里东翻西拣。“找个什么劲?”我说,“你不是都打扮好了?”但蛋蛋只要一感觉我有取笑他的意思,就装作没听见。
  “派对上见。”他说。
  蛋蛋喜欢新罕布什尔旅馆,搞不好比父亲还喜欢——父亲喜欢的只是开旅馆这个主意;老实说,他已经愈来愈怀疑这个事业有成功的可能。蛋蛋喜欢所有的房间、楼梯,还有这间前女子中学无所事事的感觉。父亲知道我们空无一人的时候太多了些,但蛋蛋用不着在乎。
  客人用早餐时偶尔会把在房里发现的怪东西拿过来。“房间很干净,”他们会说,“可是……有人留了这个。”橡皮牛仔的右手、满是蛛网的蛤蟆腿、画上鬼脸的红砖J、写着“呃!”的黑桃五、装了六粒弹珠的小袜子、还有一套挂在407室衣柜里的制服(蛋蛋别了警徽的棒球装)。

06 弗洛伊德来信(3)
除夕当天,正当乍暖还寒——雾气笼罩着艾略特公园,昨天下的雪已经融化,露出一星期前灰兮兮的雪块。“早上你到哪儿去了,小强?”大家在餐厅七手八脚地布置除夕派对时,朗达·蕾伊问我。
  “今天没下雨。”我说。我知道这个借口很勉强——她也知道。我并未对朗达不忠——也没人可以让我不忠——但我一直梦想着一个跟弗兰妮年纪相若的对象。我甚至要她替我安排约会,只要是她认可的朋友就好——但弗兰妮总说她朋友配我太老;也就是说,她们至少都十六了。
  “今天不举啊?”弗兰妮问我,“你不怕身材走样?”
  “我要练习怎么派对。”我说。
  我们预计会有三四个得瑞的学生(过完圣诞提前回学校的)在旅馆过夜,包括来跟弗兰妮约会的小琼斯,还有小琼斯的姐妹——她不是得瑞的学生。小琼斯是为我带她来的,我很怕小琼斯的姐妹会跟他一样高大,也很想知道她是否就是哈罗德·斯沃罗口中被强暴的那个。我实在好奇得有点过分,跟我约会的到底是位被强暴过的高大女孩,还是没被强暴的高大女孩?——我唯一肯定的是,她一定是个女巨人。
  “别紧张。”弗兰妮对我说。
  我们把圣诞树卸下来。父亲不禁热泪盈眶,因为这是爱荷华巴布砍的树;母亲也难过得走开了。巴布的葬礼在我们眼中显得很低调——这也是我们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葬礼;拉丁教授和外婆过世时我们还不够大,老熊缅因州也没有葬礼。由于爱荷华巴布死得热闹非常,我们以为他的葬礼也应该大吵特吵——“至少要像杠铃摔到地下那么大声。”我对弗兰妮说。
  “正经点。”她说。她似乎觉得自己比我更大了,我恐怕这正是实情。
  “这个姐妹是不是那个被强暴的?”我贸然问弗兰妮,“我是说,小琼斯带的是他哪个姐妹?”从弗兰妮的表情看来,这问题使我们之间的差距又增加了几年。
  “他只有一个姐妹。”弗兰妮盯着我说,“有没有被强暴有关系吗?”
  我哑口无言,我能说“有”吗?我能说,一般人不跟被强暴过的人提强暴这回事,跟没被强暴的人就可以畅谈无碍?要探讨他人内心的伤痕,也得看对象?我们必须假设伤痕存在,把受害人当成残障者对待(我们又该如何对待残障者)?没关系?关系大了。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才十四岁,正是缺乏经验的年纪(关于强暴,我永远只能缺乏经验),我以为“碰”一个被强暴过的人应该有点不同,或者说应该避重就轻,要不就别碰她。我还是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弗兰妮,她瞪着我瞧。
  “你错了。”她说。但她的语气就像骂弗兰克“混账王八蛋”一样。我觉得自己一辈子大概都是十四岁了。
  “蛋蛋呢?”父亲吼道,“蛋蛋!”
  “蛋蛋从不帮忙。”弗兰克一边胡乱扫着圣诞树在餐厅里遗下的松针,一边抱怨。
  “弗兰克,蛋蛋还小。”弗兰妮说。
  “蛋蛋应该可以更懂事点。”父亲说。而我(蛋蛋的“好榜样”)……我很清楚蛋蛋为何又听不见了,他此时一定在新罕布什尔旅馆某个房间,整理湿得一团糟的拉布拉多黑猎狗——哀愁。
  等圣诞节最后一丝踪迹都从新罕布什尔旅馆扫地出门,我们开始想除夕夜要怎么布置。
  “没人想过除夕,”弗兰妮说,“干脆别布置算了。”
  “派对还是要的。”父亲逞强地说,尽管他可能是最没心情过节的人。

06 弗洛伊德来信(4)
大家都记得除夕派对是谁的主意——爱荷华巴布。
  “反正没人会来。”弗兰克说。
  “你说你自己是吧,弗兰克?”弗兰妮说,“我可有朋友要来。”
  “就算有一百个人来,你还不是躲在房间里,弗兰克。”我说。
  “吃你的香蕉去吧!”弗兰克说,“顺便跑一跑——跑到月球去算了。”
  “嗯,我喜欢派对。”莉莉说。大家都望着她——因为她不开口,就没人看见她;她真是愈来愈小了。莉莉已经快十一岁,可是个子比蛋蛋还小得多;她只到我的腰,体重不到四十磅。
  所以我们再无异议,只要莉莉想开派对,我们就得尽力投入。
  “那餐厅该怎么布置,莉莉?”弗兰克问她。他对莉莉说话时总弯着腰,就像对婴儿车里的宝宝说话,满口童言童语。
  “不用布置,”莉莉说,“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我们默默站着,像是聆听死刑宣判。母亲说:“这主意很棒!我这就打个电话给马特森家。”
  “马特森?”父亲说。
  “还有法克斯家,也许再加上考德家。”母亲说。
  “别找马特森!”父亲说,“还有,考德已经邀请过我们了——他家每年都有派对。”
  “唔,那我们邀些老朋友得了。”母亲说。
  “嗯,还会有些熟客。”父亲说,但他也不敢确定,我们都避开视线不看他。我们的“熟客”其实只有一小撮,大半是巴布教练的酒友。他们会不会再出现都成问题,何况是在除夕夜。
  尤里克太太不晓得该准备多少菜肴,麦斯不确定该把停车场的积雪铲光,还是跟平常一样弄出几个位子就好。朗达·蕾伊似乎自顾自地为新年派对兴高采烈着,连要穿的衣服都想好了——她全告诉了我。我认得那件衣服——就是弗兰妮买给母亲的性感洋装,母亲又送给了朗达。看过弗兰妮试穿的我,很担心朗达要怎样才套得上身。
  母亲找了个乐团来表演。“差不多算个乐团吧!”以前听过的弗兰妮说。他们每到暑假就在汉普顿海滩表演,不过大半成员平时都得回高中念书。弹电吉他的是个叫史利西·威尔斯的高中小混混,担任主唱兼原音吉他的就是他母亲——一个体格嗓音都相当可观的女人,名叫桃乐丝;朗达·蕾伊挑明了说她是个“荡妇”。乐团的名字叫做“桃乐丝飓风”,不知是跟着她取的,还是和几年前一个也叫桃乐丝的轻度飓风有关。乐团成员包括这对母子,还有威尔斯的两个高中哥们,一个弹贝斯,一个打鼓。我猜这三个男生放学后大概在同一家修车厂工作,因为他们的行头就是修车技工的制服,名字跟胸口的GULF标志绣在一起,依次是丹尼、杰克和史利西。桃乐丝穿得很随便,随便到连朗达·蕾伊都觉得惹眼。弗兰克对“桃乐丝飓风”自然只有一句话好说:“低级。”
  他们喜欢唱猫王普莱斯利的曲子——“如果听众里有很多成年人,我们就唱些慢的,”桃乐丝在电话里告诉母亲,“要是年轻人多,就飙些快的。”
  “乖乖,”弗兰妮说,“我等不及想听小琼斯对桃乐丝飓风有什么看法。”
  我打破了好几个该放到餐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因为我等不及想听小琼斯的姐妹对我有什么看法。
  “她多大?”我问弗兰妮。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弗兰妮故意吊我胃口,“她大概有十二岁。”
  弗兰克把扫帚和拖把放回一楼工具间时,发现了一点哀愁的踪迹:那块制式底座板,上面原本载着攻击姿势的哀愁。板子上有四个整齐的螺丝洞,还有哀愁的爪印——它的爪子是用螺丝锁在板子上的。

06 弗洛伊德来信(5)
“蛋蛋!”弗兰克大叫,“你这个小偷!”
  看来蛋蛋把哀愁从板子上拿掉了,此刻他大概正在按着记忆,自行改良老狗的姿势吧!
  “还好缅因州没落到蛋蛋手里。”莉莉说。
  “应该说,还好缅因州没落到弗兰克手里。”弗兰妮加一句。
  “这里没地方跳舞,”朗达·蕾伊闷闷不乐地说,“椅子都挪不开。”
  “我们可以绕着椅子跳!”父亲尽往好处想。
  “一辈子都锁死了。”弗兰妮悄声说,但父亲还是听见了。他听到巴布说过的话还没法子平心静气——至少现在还不行——马上又伤心起来,头也别开了。在我记忆中的1956年除夕,每个人都不时“把头别开”。
  “哦,该死。”弗兰妮对我低语,满脸愧疚——很少有的事。
  朗达·蕾伊很快给了弗兰妮一个拥抱。“你得成熟一点,亲爱的,”她对弗兰妮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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