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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遥遥(四)
帐内死寂,孤案浊饮。“还请少主,送张猛一程吧!”“张。。。张猛,走了!”李川儿又满上杯盏,一饮而尽。“川儿。。。”萧衍见着女子又拿起一壶酒,不免皱眉伸手,抢了过来,“第三壶了。。。别喝了。。。”“臭小子。。。”李川儿冷冷瞪着男子,“你让开。。。”言罢夺过酒壶,也不再斟,却是举壶而饮。“川儿。。。”萧衍眉色一沉,喝道,“你如此这般!张将军也不能活过来!你一会还得去那贺丽帐中赴宴,若是被瞧出端倪,可如何是好!”说完,他赶忙拿过酒壶,给女子倒了杯茶,“我知道你难受。。。”“你不知道。。。”李川儿酒劲上头,眉眼迷离,双颊滚烫,苦笑摇头道,“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女子大袖一挥,扫去桌上酒壶杯盏,口中喃喃“我这一闭上眼睛,耳边都是张将军的声音。。。都是他的声音。。。”“还请少主,送张猛一程吧!”“张。。。张猛,走了!”李川儿说着说着,朗声笑了起来,“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事已至此,张将军也不是为了你一人,他是为了全军将士的性命。”萧衍道。“是啊!”李川儿自嘲着,“可我也把全军将士的性命当做筹码,用来保全自己。你没见我。。。见我把那中军大营和前军大营掉换个人马,自己跑到前军躲起来。。。还害了中军的护卫。。。那王豹的几个兄弟不也是被刺客杀害了么?”女子说着说着,自责甚深,怒意涌起,拿着腰间使臣金牌,愤然掷于地上。萧衍见着女子失意模样,心头不悦,喝道,“那我上次问你,你又是怎么说的?!”男子语气激动,指着对方吼道,“你说:他们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也是你自己的事!因为你是少主!”“少主。。。?”李川儿闻言一愣,左右踉跄几步,坐落在了案旁,喃喃道,“我是。。。是少主。。。”“你还说:你只对大唐的今后负责,只对流球安居的百姓负责。若是你死了,谁去开那商道,治那百学?李恪的性子和李世民太像,李承乾又不是个治国料,若想大唐不重蹈战乱的覆辙。你只能让这些家兵替你去死。”萧衍怒道。“说的不错。。。”李川儿忽然仰天大笑,声透悲切,“我便是这么个冷血的少主!”话罢握紧双拳,怒意难平,片刻神态稍定,喃喃道“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是要治理大唐的四皇子。。。。怎么能借酒消愁,逃避现实。。。”“张将军为你死,是尽忠,死得其所!你若如此下去,可是寒了他的心。”萧衍接口道。“说得对。。。”李川儿抬眼看了看萧衍,不免轻笑,“臭小子居然比我清醒。。。有趣。”“你若是觉得对不起张将军,便一举拿下皇位,广积功德,造福天下。这样,军中的每一位士卒,他们的家人,后辈,都能安享太平,得其所在。”萧衍激动说道。李川儿被男子几言点醒,也终于回过神来,她长舒一口气,缓缓正起身形,坐回案上,“我到底不如父皇和李恪那般。。。却是感情用事了。。。”女子扶正玉冠,左掌落在案上,沉拍深思,“一举拿下皇位,广积功德,造福天下。。。”萧衍看着女子压住心头悲苦,重新振作起来,不免欣慰夹杂着感慨,“川儿到底是大唐的濮王,今后要成这大事的确不能感情用事。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这九州起落的重担压在她身上。。。真的好么?若是一辈子做个安稳公主。。她愿意么?”“萧衍。。。”“川儿。。。”片刻,二人同时开口道。“嗯?”李川儿一愣,闭目笑道,“臭小子还要骂我么?”萧衍缓缓摇头,也不知为何,竟叹道,“川儿。。。你。。。你若是做个普通的公主。。。”话未说完,李川儿素手一摆,语气决绝,“萧衍,你也说那张猛是为我而死,三军服从调动,替我分担危险,也毫无怨言。”女子说着,神态肃穆,“若是我一句不干了,撂担子走了,可对得起他们?”“嗯。”萧衍沉沉点头。他哪里不明白这道理,只不过见着李川儿逼迫自己,似乎正慢慢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讨厌的人,却是心头一疼,不知如何是好。“萧衍。”李川儿见男子不再言语,也明白他的心情,她叹了口气,问道,“昨夜发生的事,颇为怪异,你可有什么线索?”“回禀少主。”萧衍拱手答道,“若是令狐安然所言不虚,你恐怕真的中了那丧魂散,失去神智了。”“这事说来也是奇怪。。。”李川儿沉眉道,“昨日五试之后,突厥宴散,我回到帐中更衣,却是额头忽惹,双目晕眩,之后发生的事。。。实在记不起来。。。”“你肯定记不起来!”忽然,帐外人声传来。“是她?”萧衍一愣,片刻亲兵来报,“禀少主,突厥令狐安然来访。”“突厥令狐安然?”李川儿冷笑一声,“让她进来吧!”“遵命!”不多时,帐外缓缓行来一人,碧眼青丝,冷眉素面,“奉贺丽公主的口谕,特来请四皇子赴宴。”“差点把贺丽的事忘了。”李川儿点了点头,笑道,“本王知道了,多谢相告。”“令狐姑娘。”萧衍行了几步,问道“刚刚你所言,“肯定记不起来”是何意?”“我早上不是说了么?”令狐安然冷笑道,“你家少主中了丧魂散,那是吐谷浑稀有的**,一般人服用之后,皆会丧事神智。”“丧事神智却是不假。”萧衍点了点头,“可为何我家少主会去那贺鲁的牙帐中?”“这便是丧魂散的厉害之处了。”令狐安然答道,“一般****,要使人失去知觉,丧事神智,也不是不难。可是这丧魂散之所以罕有,便是因为这下毒之人可以驱使中毒之人。”“驱使中毒之人?”萧衍一愣,陡然想起那一夜的经过,“突厥王庭的卫兵喊那个老头叫荀大人。。。川儿也是被他带入贺鲁的大帐。。。莫非。。。”“萧衍?”李川儿见他面露惊讶,赶忙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昨夜你不是一直跟在本王身边么?”“道长,你猜到这下毒之人是谁了?”令狐安然冷冷问道。“令狐姑娘,在下敢问,这**真的。。。真的是只有吐谷浑才有么?”萧衍已然明白几分,脱口问道。“不错。”令狐安然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还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此药所耗毒物药材都是极其珍贵,万金难求,譬如那雪莲和曼陀罗的毒蕊。”“那老头姓荀。。。吐谷浑。。。**万金难求。。。”萧衍心思几转,忽然面露惊色,脱口道,“令狐姑娘,在这突厥王庭中,你可认识一个人?”“你问的那个人,可是姓慕容?”令狐安然见着萧衍琢磨片刻,似乎已猜到幕后黑手。“没错!”萧衍赶忙点头,接着道,“莫非姑娘也认识他?”“我也是今早才开始怀疑他。”令狐安然冷笑道,“此人年岁已过半百,可心中还是对吐谷浑的旧事念念不忘。”“果然是他!”萧衍脱口答话,可心头却是几番滋味,此人和自己的过去到底颇有瓜葛。“你们在说谁?”李川儿听得一头雾水,“莫非你们知道谁是下毒之人了?”“不错。”令狐安然肯定答道,萧衍亦是无奈点了点头。李川儿见着二人肯定答复,心头怒火涌起,不免想起那张猛的惨状,当下寒声道,“萧衍,本王有一件事要派你去做。”萧衍叹了口气,虽然猜中这下毒之人就是广凉师的哥哥慕容凉德,可此人到底也是那鹤归楼的故人,还曾在马晋风死后点播自己,也算受了恩情。“萧衍?”李川儿见男子眉色紧锁,似在犹豫什么。“在。。在。”萧衍回过神来,点头道。“本王现在派你去杀了此人,为张猛将军报仇!”李川儿心中怒火中烧,高声喝道。“可。。。可我也是猜测。。。”萧衍叹道,心中依然记得荀先生对自己的教诲之情。“小道士不用怀疑。”令狐安然笑道,“这慕容凉德与我五年前一同投效的突厥,二十年前,吐谷浑内乱,大唐见死不救,这厮一直对李世民怀恨在心。所以他想想挑起战争,借突厥之手灭去大唐。”萧衍不待李川儿答话,也是诚然点头,“虽然,我不希望是他。。。”言着,萧衍闭目叹了口气,随后缓缓抬起头来,面色生寒,“川儿,不必说了,交给我吧。。。”男子想着那张猛冤死,想起那般忠义之人身负罪名,客死他乡,黄沙埋骨。他自顾自般缓缓行出帐外,到了门口冷冷道,“若我杀不了他,我便永远不回你身边。”言罢,轻功一转,没入黑夜。“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李川儿见着萧衍的模样,心头焦急,可还未出声询问,男子便去了踪迹。“我只知道他姓慕容,和父皇李世民有不共戴天之仇。”令狐安然冷笑道,“若是要说和这小道士的关系,我想。。。”女子顿了顿,回头看着女子讥讽道,“这慕容凉德曾在鹤归楼待过几年,怕是对小道士有恩,有好戏看了。”“我刚刚那一道口谕,却是叫臭小子去杀自己的恩人么?”李川儿愣了愣,呆呆的望着面前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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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遥遥(五)
金山石道,夜深狼吟,夏时北漠孤月当空,朔水遗址残垣几许,突厥王庭外七八里,一黑衣人身披软甲,胯下战马飞驰,疾奔在金山古道上。
“呼。。。”那黑衣人嘴角带血,口中喘着粗气,左臂落红,右掌死死握住缰绳,一路向金山上奔去。仔细看去,此人年岁颇大似近六十,眉目疏朗,须长四尺,颇有儒生之范。
“吁!”此人行到金山道口,忽见前方现出岔路,不免眉色一凝,“何时多了这条路?”他神色焦急,额间渗汗,紧张般回头望了望,不敢多思,随后马鞭高高扬起,朝着右边那条小路奔上山去。
两柱香后,这黑衣人来到一处空旷平地,不远处几丈外竟有石阶成梯,似通往更高之处。
“这儿是哪?怎么不是金山南面?应该能看见阿勒泰才是。。。”黑衣人沉沉喘着粗气,身上受伤不轻,他左右环顾片刻,耳旁风声一凛,似乎山下来了动静,“这么快?!”黑衣人一愣,来不及多想,赶忙下马捂着左臂,顺着那石阶望山上跑去。
这黑衣人带着受伤左臂,足下生风,一路飞驰,不多时,眼前模模糊糊现出一个庞大黑影,好似长安的含元殿一般立在眼前。
“哪来的宫殿?”黑衣人一愣,好不哑然,“我来突厥五年了,却不知道金山上还有这。。。”
“何人闯宫?”,忽然只觉那宫殿前冷风刮过,殿前两盏高脚石灯诡异般燃起,一个巨汉坐在门口石阶上冷冷看着黑衣人,沉声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我朔水宫?”抬眼看去,这巨汉身长不下十尺,肩硕胸沉,身披兽皮,露出半边臂膀,石佛般的大脑袋一歪,冷冷打量着面前黑衣客。若不是石灯所照,借着那月光而视,这巨汉便似寺庙中所供神佛,身形高大,好不骇人。
“朔水宫?”黑衣人听得一愣,片刻念道,“朔时朝华,流年似水,北漠修罗,阿鼻十煞。”他猛然抬头,只见面前宫殿高越十丈,陈旧不堪,好似阎王府门,梁取实木雕梅,虽显残败依透冷魄,柱成十尺落漆,阴霾凋零煞意相绕,只让人不寒而栗。难等着旁灯亮起,细目一看,石墙带痕,铜门赫立,两只不知其名的猛兽石墩端卧于铜门左右。
“呸呸呸,什么阿鼻十煞!”那巨汉身后行出一个佝偻矮子,面上刀痕累累,发白长辫,沉沉咳了两声,骂道,“这什么十煞九煞,还不是那个老王八取的。”
那巨汉借着灯火,露出面容,却是宽面塌鼻,铜眼厚额,他拍了拍石阶,开口笑道,“老八,你自己名字就有八字,还骂别人老王八,也不觉得丢人。” 声似山岳颤动,低沉平缓
“老九,说你个子大,你还牙尖嘴利的,咱们十煞怎么得也该一致对外,别老窝里反!”那佝偻矮子骂道。
“嗯,说得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巨汉也不还口,当下点了点头,抬起大手指着来人,“喂,老头,问你呢,来我们朔水宫做什么?”
“果然是修罗十煞!”黑衣老者扶须长笑,“看来那先天石碑所刻是真的了!好,好!”
“先天石碑?”巨汉一愣,回头问矮子道,“老八,宫中的石碑少了几块?”
“少了三块,两块在中原,汉末时候被毁了,还有一块,听说被慕容氏带到了吐谷浑。”那佝偻矮子回道。
巨汉点了点头,对着黑衣人道,“丢了的三块,其中只有一块是显露此地,那你口中所说的石碑,便是第十块了。”
“是也不是。”佝偻矮子摇头道,“宫主曾言,这十块古碑都是春秋前的遗迹,只有六块完好,其他四块是他拓印而铸,这老头若是在石碑上看见我朔水宫的名号,定然是那新铸的第十块,要说这第十块的真迹,应该还在楼兰一带。第一时间更新”
“我说的也没错,老八挑什么刺。”巨汉大嘴一歪,愤愤道。
“挑刺那也是学你。”佝偻矮子笑道,不免抬头看了眼来者,“原来是吐谷慕容氏的后人。”
这黑衣人听了二人对话,刚要开口,只闻身后脚步想起,知道来人已到,不免叹了口气,脱去斗篷,叹道,“罢了,今日索性躲不过这一劫,再者能见到这朔水宫,也是老夫的造化!”
原来这先天古碑一共十块,来源不得而知,可石上记载那炼丹、修道、武艺、讲学、治国、成商、征伐、兵家、妙医、机关各术。千百年前先天古碑因其内容通达天道,引得世人争相逐鹿,损命之人不下百万,王朝更替,九州征伐,都脱不得其中。而这慕容一脉得天独厚,开族之人慕容狐曾有恩于楼兰国主,遂得拓其石碑,通晓武艺神通。要说这后世颇多经典著作,也是七八分来自石碑破解译文,便是那覃昭子当年所译《玉虚心经》中的炼丹法门,也是石碑模糊记载。第一时间更新
“到此为止了。。。”片刻,道口石阶上缓缓行来一人,黑袍道服,冷眉俊面,单手握一黑鞘长刀,步伐似重似轻。
“小衍子,不到两年,你这神通怕是赶上家弟了。”那老者朗声笑道,似牵动内伤,咳了两声。
“荀先生,你对小子有恩,马叔死时,也是你苦心开导我,这番教诲没齿难忘。”萧衍冷冷言了一句,身形一晃,人影骤变。
“诡夜移行,白昼不明?!”那佝偻矮子一愣,“老九,我们是多少年没见过高手了?”
“二十年了吧。”巨汉看着黑袍道士的身法,也不免点头,“后起之秀不少啊!”
慕容凉德知道此劫难逃,当下叹了口气,闭目不语。
只眨眼间,萧衍人影再现,已然寒刃在手,冷冷架在老者前,“荀先生,上次你所说了却二十年的旧事,可是指的报复大唐之事?”
“不错!二十多年了,要不是李世民背信弃义,对我吐谷浑内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