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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大学之后,每当没钱了,就把银行卡往取款机里一插,肯定会有钱冒出来。我恨陈先发,所以不断地把卡插到取款机里,钱不断流出来。大学四年,我不知道从这张卡里取出了多少钱,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在我的钱的问题上,陈先发其实是担任了父亲的角色。
后来恨逐渐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消失,可能我长大了,当年的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预料的。一次,我鼓足了勇气给陈先发打电话,说谢谢,我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哽咽了,他什么也没说,我也没再说话。不一会儿我先挂了。
我对面前站着的男人说:“我现在工作了,不需要钱。”
这个男人,瘦小、疲惫,好似一阵微风便可以将他吹倒。他说:“走好。”我说:“谢谢你。”之后转过身去继续赶路。
直到坐上车,我脑子里一直是爷爷佝偻的身影,挥之不去,然后是陈先发欲言又止的表情。车子开动的时候,我忍不住盯着窗外,似乎想极力挽留一些什么。
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山区小县,县城的格局是狭小的,甚至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座超过十层的楼房。县城只有一条中心干道,其他几条小街到了晚上*点就行人稀少、黑灯瞎火。除了汶河擦城而过,没有更好的风景可以让人挽留。
可是,还是有那么多人从县城西边这个小车站大批大批的出去,大批大批的回来。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我想不出来,难道就是一辈子轮回不断的往返奔波?后来想到了一点:不管我们在外面混成了什么,在这个小县看来,毕竟是成功把我们输送出去了,像产品一样卖出去了,不管怎样,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成功吧。
可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尤其是每天夜晚,坐在租住的小屋里为生计发愁,窗外的车声、人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向我冲来的时候,我总是很害怕。
每当过了年之后、五一之后、中秋节之后、国庆节之后,县城的小车站里总是挤满了人。济南、青岛、北京、上海,不同的目的地使人们自然汇聚成了不同的队伍,互相之间有的认识,叫喊着:“明年再见吧。”有的不认识,却也打个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等到过年吧。”车站不像车站,倒似远征之前的誓师大会一般。。 最好的txt下载网
13、家乡远去
几个小时之后,车子开进济南市区,我又看见了满大街的高楼大厦、车辆人群,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回忆逐渐远去,家乡远去。走出长途汽车站,跳上直通住处的K53路公交车,我理了理衣领,感觉几天不见,济南竟然陌生了许多。
我突然想,那么多陌生人奔波在他们的生活里,有谁突然跳出来,帮我过完剩下的一生?
1、小裙子小丝袜
有时候突然静下心来想第一次来济南时的情景,是那么久远,久得我会一下子想不起来我是怎样来到这儿的,我会产生幻觉:我是不是生来就在这儿呢?有时候我会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极力回想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带着爷爷、二叔、付叔、付婶、付小芳、耿林强、杨长平的千叮万嘱,带着家乡50万父老的殷切期望,走下长途车,走进这座城市。
刚走出车站,一个酷似爷爷的老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我在第一时间以为爷爷微服出巡偷跑到济南来看我的笑话,头脑一激灵打了个颤,差一点儿就喊出来。
老头还在我面前伸着手,面容谦卑。我掏掏裤兜,掏出十块钱递给他,还没反应过来,老头迅即给我跪下磕了个头。
直到老头走出去很远了,我还在精神恍惚,“我算什么玩意啊,你是我爷爷,怎么会给我跪下呢?”我想。
长途站人来车往,沸沸扬扬,我没有找到录取通知书上所说的接站的学校班车,打听了半天,拉住个人就问××大学在哪儿,最后在众人的指点之下坐上一辆公交车,朝学校赶去。
到了学校,首先看见的是巨大的伟人雕像,伟人伸出手来,向每一个走进校园的人招手问好,我向他行了个注目礼,然后大踏步从他身边走过。我看见古木参天的校园、典雅别致的教学楼、风华正茂的男男女女。
东拐西拐,终于找到报到处,于是排在队伍后面,拿出录取通知书,轮到我的时候递给面前一个貌似老师又不像老师的女人。女人头也不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到北校区报到。”
我悻悻地走出队伍,拉住一个貌似和我一样来报到的女生问北校区在哪,她一脸茫然,说:“我也正在找北校区。”我说:“那咱们一块儿找吧。”
于是我领着面前这个头发焦黄面容憔悴的小丫头向北校区进发,我想北校区应该就在北边了,于是出校门后打一辆车,对司机说去北校区。
出租车没有我想象的开出几百米后停下来,而是一股脑儿开出繁华的闹市区,开出一条街道、两条街道,钻过铁路桥洞,向北一路驰骋。我问司机怎么还没到北校区,司机说远着呢,你就慢慢等吧。
终于,出租车停在小清河边一个破烂的院子门口。我和女生走下车来,小清河散发出来的恶臭闯进我们的鼻子。我们站在北校区门口,看见黄土堆积的校园、破烂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混杂在一起,女生一下子哭出声来。
我安慰她不要哭,在哪儿都是上大学,北校区也挺好的,远离闹市,晚上应该特安静。
之后我们告别,各自奔向自己的报到地点。
我一直不知道女生的名字,有一次在路上碰见该女生,面容早就不憔悴了,头发直板板的,小裙子小丝袜,别提多性感了。我试图跟她打招呼,但是她看了我一眼,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从此以后,我们再没见过,或许是我变得我也认不出来了,她变得她也认不出来了,再见面,我们更加互相认不出来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2、老头老太太指导过马路
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为红绿灯时过马路的人们发愁,为什么每个路口都要站上几个老头老太太,指导人们过马路呢?四年过去了,我们依旧不会过马路,依旧需要老头老太太装扮成的交通协管员在一边指点。 。。
3、一张并不属于我的床
因为走错校区导致时间出现误差,当我走进属于我的220宿舍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蹲在地上铺开一张报纸打扑克了。看见我进来,段方杰问:“你找谁?”
我懵了,说:“我也不知道我找谁。”
他们都大笑起来,段方杰说:“你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要放在以后,我会过去掐住他的脖子,扇他两耳光,可是现在我跟他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只好说我是这个宿舍的。
锅头和徐达起身帮我把行李提进去,我看到了我的床——已经被他们的东西占领得凌凌乱乱。我总算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虽然只是一张床,只是一张严格意义上讲并不属于我的床,但是我还是感到了心满意足。
锅头递给我一根中南海,我掏出自己兜里的红将,我们极不好意思地互相抽了对方的烟。后来我很少抽过他的中南海,他也很少抽过我的红将。
报到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和锅头、徐达、段方杰来到学校旁边的小酒馆,点上几个菜喝起酒来。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大学毕业前的那天晚上,我们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不知道在我们的酒桌上增添了多少男人,又减去了多少女人,唯一没有变化的,还是我们四个。
4、苍井空
一个陪我们喝了三年酒的哥们只身去了日本继续深造,三个月后发回来一张照片,他和一个极像苍井空的日本女人搂抱在一起,暧昧至极。“这不是苍井空吗?”锅头说。
哥们回信道:“这是我新女友。”
我们一阵欢呼,祝贺他顺利将日本女人拿下,并鼓励他再接再厉,多日几个松岛枫苍井空,为咱们中华民族出口恶气。“你最起码日四个吧,帮我们四个人一人日一个。”锅头说。
还有一个哥们仅仅只和我们喝了两年酒,就在大三那年去世了。那年开学后,他迟迟不来学校,我们以为他找地方实习去了,但是最后我们迎来的是他的哥哥,哥哥走进那哥们的宿舍,流着眼泪收拾东西,我们才知道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几天,整个宿舍楼、整个文学院都弥漫着一股漫长的哀愁,我们和他哥哥一起,把他的衣服、书抬到学校旁边的山上烧掉。看着熊熊烈火燃烧,每个人都哭了,死亡从来没有离我们这么近,甚至在我们踢球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喝酒吹牛逼的时候,那个人曾经跟我们一样,踢球、发呆、喝酒吹牛逼,但是他却永远离开了。
他还欠我十块钱,锅头欠他十块钱。有一次踢球,他飞起一脚把球踢到我眼镜上,眼镜当场碎了,幸好眼睛没事。我们和他之间的任何关系由于他的突然离去而画上了句号,从此阴阳两隔,我们继续我们的徒劳人生,他继续他的天堂快乐。
还有就是一帮女生,包括苏月、刘雅倩在内,后来就只剩下了刘雅倩。很多人毕业后再也不认识了,很多人永远失去了联系。我知道他们都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平凡而又漫无目的地活着。他们会不会不经意间突然跳出来,向我问好?
但是我迟早会把他们忘掉,即使见了面,也是完全陌生的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5、毕业三个月
毕业三个月,我给锅头打电话,说找几个人一起聚居吧。锅头问:“有女的没?”
我说:“你要是想,自然会有女生来。”
锅头说:“我去,老子现在正憋得慌呢,整天自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也甭叫女的了,有个男人跟我说说话我也就满足了。”
我说:“说话可以,别来更深入的,我对同性没兴趣。”
锅头说:“就是你有兴趣,我还不干呢。”
就这样说定了,我又给徐达、段方杰打电话,他们都一口答应了。我顺便嘱咐段方杰,一定要把于慧兰带上,我知道于慧兰已经来济南一个多星期了,一边打工一边看着段方杰,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研究生男友就插翅膀飞走了。
我们把毕业三个月聚会的地点选在学校旁边的喜来乐饭店,这次跟毕业聚餐不一样,毕业聚餐代表一个时代的结束,而这次却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我们顺便祝贺段方杰继续在学校里水深火热,当然,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论文抄袭、学术造假、各种勾结……大学,尤其是研究生,早已经不是一方净土。
教授们为了票子和房子,要不就惦记着哪个班的漂亮女生。有一个老头不光在文学课上推销他的自印书籍,在书法课上推销他的字帖和毛笔,还在文学和书法课上和漂亮女生们眉来眼去,丝毫没有想到他还有没有能力的问题。
有一次书法课上,他走到苏月旁边看她写字,一边摇头一边伏在苏月身后,握住她的手,说:“应该这么写,笔毛散开,才有力度。”
我看不下去了,蹭的站起来抓起书包走出教室,用力甩上门,留给身后同学们崇拜的目光和老头诧异的表情。苏月不一会也出来了,我们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痛骂老头。
这门课我们两个都没及格,幸好是选修课,可以另选别的课程将学分补上。
段方杰发誓一定要改掉以前的所有陋习,好好学习,准备有机会成为当代学术大师。“你们把我带坏的,我只有自己发奋补上了。”一见面,他就说。
我和徐达、锅头对视了一下,说:“当着嫂子的面不好意思批判你,是谁把谁带坏的,大家心里最清楚。”
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于慧兰,她长得完全没有段方杰形容的贤惠大方娇小可爱,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只是看起来毫不起眼,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于慧兰见到我们没有一点儿羞涩,而是满脸笑容,说:“你叫吴越,你叫郭查干,你叫徐达,你叫刘雅倩,我早就听说过无数遍了,凭印象就能认出你们。”
这句话一下子拉近了我们和于慧兰之间的距离,我们纷纷夸奖她的聪明,当真是不愧为我们的嫂子。
毕业三个月,我们在悄悄变化着。我成了记者,貌似耀武扬威其实打工仔一个;锅头一边写诗一边做着自己的阿里巴巴梦,梦想一夜暴富,领着王文莉定居西藏,享受冰天雪地的高原*;徐达和刘雅倩一个在超市游刃有余,一个进了一家DM杂志,小日子渐入佳境;段方杰成了我们学校古典文学专业研究生,天长地久无绝期的女朋友终于来到他的身边,准备日后在济南这片热土上展开造人计划。
我们的堕落在继续,但是我们的梦想开始萌芽。
可是,徐达和刘雅倩还是出问题了。
问题出在徐达的叔叔身上,叔叔看他一个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生整天混迹于超市之中,感到实在对不起自己在农村务农而又老实巴交的哥哥,再一次为徐达物色了一个貌似风光的职业——公安局。
这一次徐达有点儿动心了。也难怪,在超市里经历了新鲜期之后,徐达感到了无聊,深深的无聊,他的一帮同事学历最高的只不过是专科,还有为数不少的进城务工青年。他感到自己大材小用了,听叔叔说又给他找到了一个工作,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口回绝,而是细细掂量了一番,衡量之后,觉得一本万利,没有任何亏本的可能。
可是刘雅倩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她觉得徐达还年轻,吃几年苦以后总会好的,但是一旦稳定下来,就会跟他的叔叔一样,满身官僚气,满身俗气。总之,进了公安局之后的徐达就不是刘雅倩喜欢的徐达了。
“你不知道他叔叔什么样子啊,虽然是所谓的大官,但是满脸色相,看我都是色迷迷的,典型的官僚。”刘雅倩说。
“这你就错了,徐达要是成了官僚,哥几个举双手赞成,以后咱们也好揩点儿油免费尝个高级*啥的。”我说。
“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刘雅倩说。
于慧兰噗嗤笑了,说:“你们真逗。”
“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我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啊。”我说。
“当然是夸你啦。”于慧兰说。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跟徐达说:“要不你和刘雅倩搬到我那去住吧,和我同住的一哥们混不下去,回老家当村官了,我那正好空出一个房间来,我一个人房租太贵了,你去帮我负担点儿。”
徐达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我媳妇。”
刘雅倩说:“话都说了,还用请示?咱们那儿不也到期了吗,那就搬去呗,正好离我工作的地儿也近。再说了,你什么事情请示过我?”
我说:“好的,回去就给你俩腾地方,打扫房间。你们是要大床还是小床?我还是把大床给你们吧,那个结实,抗挤压。”
刘雅倩说:“呸。”
这一次,徐达和段方杰都有媳妇在场,两个人说话的底气就明显低了,尤其是段方杰,一整个晚上几乎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锅头有一搭无一搭说话,顺带帮刘雅倩出出主意。
“他成了官僚之后,要是真的把你甩了,你跟着我。”我说。
“不,你还是跟着我吧,我比较纯洁,不像他,经历的女人都快有一个排了。”锅头说。
“我谁都不要,你们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就是有一张嘴,我还是找一个大款吧。”刘雅倩说。
于慧兰依旧笑,笑而不露齿,看不出她是在真笑呢,还是假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对我们几个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啊,从段方杰闷闷不乐的表情里面早就应该看出来的,她肯定以为段方杰和我们这帮人在一起不是流氓也差不多是了,更甚至,她或许已经知道了段方杰和陈晓当年那档子事,说不定把段方杰的失足完全怪罪到我头上。
6、那时候我就不纯洁吗?
不得不说到陈晓,大四的时候她被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但是却主动放弃了,立志考北大。但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没考上,最终被调剂到了本校,转一个大弯又回到了源头。现在的陈晓和段方杰抬头不见低头见,依然活跃在我们当年活跃过的教学楼、图书馆、餐厅,依然有事没事找段方杰借书、借自行车。
我们不知道段方杰究竟是怎样想的,是更倾向于原配呢还是新欢,按照我们的分析,其实他早就接受了陈晓,但是又在情理上无法原谅自己,怕没法面对父母以及家乡父老,到底陈世美在他的家乡还是人人喊打的一个角色。
于慧兰跑到济南来,一方面有思念段方杰、准备在这座城市与他扎根到底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信号:你这辈子就别想甩掉我。
段方杰畏首畏尾,鼠目寸光,一点儿主见都没有,于慧兰就是他的上帝,就是他的父母,就是家乡父老用来考验他的一个标杆。
还记得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们宿舍八个人,只有段方杰一个人有女朋友。虽然是我们的老大,但是一谈起于惠兰来,他忍不住就脸红了。段方杰会这么说:“我同学刚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同学到我们镇上学校当老师了,”“我同学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过几天要来看我。”
我们很长时间不知道他所谓的同学另有含义,有一次锅头翻出段方杰床头于慧兰的照片,对他说:“你同学长的可以啊,要不给我介绍一下吧。”段方杰啥都没说,上去就踹了锅头一脚,两个人迅即扭打在一起。
事后锅头委屈地说:“我哪里知道那就是他老婆啊,还同学呢,早被他干的千疮百孔了,白送我都不要。”
我使劲回忆,在和我们一起沦落之前,段方杰确实纯洁得像他位于胶东沿海的那个小村落一般,洁净湛蓝。可是那时候我就不洁净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7、她要过我吗?
我和锅头喝大了,再加上在面前不断晃动的两对男女,结果是我想起了苏月,锅头想起了王文莉。
“王文莉有什么好的,就是说话娇滴滴一点儿,嗲嗲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我说。
“你没发现苏月长了一张狐媚脸吗?一脸克夫相,你要小心点。”锅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