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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个病那也要花费不少啊。可她偏不听。你也知道,她从小就任性,我拿她也没办法。对了,冯老太好像知道明夷回来了,找我要明夷的电话,我没给她。冯老太那么恨明夷,她能有什么好事呢?换做你,也一定不会给她吧?”
张茉芬吃得津津有味,连汤也喝干净,心满意足地笑了。
明荣提着空饭盒走出康复中心,在街边等公交车。风吹过街口,天色又转阴。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带下几根白发。近两年,他开始谢顶,白头发也越来越多。
明荣望着远处密集的商品房楼顶,觉得整个家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最好的txt下载网
故乡非故(5)
中孚围着谢庆文大吼大叫,吱牙咧嘴地恐吓。明夷举起细竹条,说要动用家法,它才走到一边趴下,远远地监视。
谢庆文是奉母亲杨希华之命,前来给明夷介绍对象。男方是她丈夫的熟识。她从提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明夷看。一个白净的男人,戴一副挺时尚的方框眼镜。谢庆文说,他叫周权,土生土长的宁城人。他的父亲是电力公司的退休干部,他是独生子,也是星光电力的编制人员,在天然气公司工作。家中经济条件不错,有三套房子,父母住一套,他住一套,还有一套出租。
“我和琛琛她爸去他那打过麻将,房子是三室两厅,装修很讲究……”
“可我没打算嫁给一套精装房。”明夷打断道。
谢庆文表情尴尬,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妈说找个有房子有稳定工作的,你结婚后才有保障。周权和琛琛她爸认识很久了,是家里的常客,我们都了解他。妈说他性情随和,又懂人情世故,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
“我性格乖僻,又不通人情世故,怎么合得来?”
谢庆文本不擅长说辞,一再被明夷顶回来,不由语塞。两人陷入沉默。中孚不耐烦地直起身,呜呜低吠想要发作,看看明夷的脸色,又忍住。
“妈跟周权说了你的情况,因为家里没有你的照片,就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他了。妈说宁城不比大城市,女人结婚早,像你这个岁数小孩都快上小学了。”临走时,谢庆文想,一定要把母亲的话全部转达,又道:“妈还说,没有家的女人像无根稻草,女人最大的不幸莫过于孤独一生。你就考虑一下吧?”
明夷送走庆文,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中孚紧挨在她脚边坐定。网页半天打不开,明夷盯着显示屏,眼前一片荧白。她想起丁小玦用黑笔框出的那句话。那不是危言耸听,阴阳互济是自然规律,任何背离自然的行为都暗伏危机。
正在失神,手机铃声响起。明夷接通电话:“你好。”
“明日休息,下午一起喝茶吧。”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你是谁?”
“我是需要你的人。”对方振振有辞。
明夷不禁好笑,说道:“那得问它同不同意。”
她将手机伸到中孚面前。中孚以为是好吃的,摇头摆尾地凑过脸来嗅。一个没滋没味的玩意儿。它懊恼地抬起头,怒吼起来。
明夷关掉手机。果然是骨肉相连呢,她这边刚碰到睡觉的困扰,她生母就扔来个不错的枕头。恰逢其时,称得上心电感应。可是,总不能因为怕得癌症,就找个男人来理疗吧。
论坛里,一个叫“专打蟑螂”的网友发贴道:我是一个公务员。我老老实实地工作,随时留意领导的脸色,随时被外面的人指责;我勤勤恳恳地工作,出国考察没我的份,连升三级更非我的命;我朝九晚五地工作,早上伸长脖子等在站台,大口大口吃清洁工扬起的灰尘,晚上挤在慢吞吞的公车上,眼睁睁看那些小车一溜烟过去,尾气全进了我的肺里。好不容易大礼拜了,为了应付一茬接一茬的等级考试,我还得窝在屋子里啃书死记。我感觉自己是头郁闷的牛,谁都可以来踹一脚,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不明不白地屠宰掉。
瞧瞧你那名,干嘛非要专打蟑螂呢?人完全可以活得诗意一些。有人回复。
如果可以,我想打球打的,甚至打架。可惜轮不到我做主。只有打了这令人生厌的蟑螂,我才能把自己先养活着——也只是象个人样活着。我说过了,我是一头郁闷的牛。
“小草骑墙”跟贴道:我曾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努力地考鲁迅文学院。考了三年,都因英语差几分没过关。我不明白文学同英语有多大关系,尽管我的其它科目非常优秀。因年纪渐长,我进了政府职能部门工作,不知不觉十年了。我的梦想是办一份报纸,也只是梦想,不可能实现的。
凡事皆有可能。有人反驳。
一件太实际的事,不是想就可以的。现实如此。就说办报,资金、市场先不谈,审批且异常烦琐,涉及一层层的关系。立场也是个问题。一个媒体要存活,要迎合受众的口味,更要是上级的喉舌。这有悖我的初衷——不从流,自由地思想。我的报纸大概只有极少数人会看,如何活出来?
人生很多选择,尤其是重大的选择上,往往是身不由己。冯家蒙曾说,我们只能掌控人生的鸡毛蒜皮。 再一次刷新后,页面的文字突变。明夷迷路般呆了呆,随后意识到:帖子被删了。
许多时候,言论只是稍纵即逝,如同思想的一闪光。性子急的,会不依不饶要斑竹给出说法。见惯不惊的便不再当回事。我说,你删;我又说,你又删;我继续说,你继续删……你拥有删贴的权利,我坚守说话的自由。
除了不能填饱肚子,网上应有尽有。网上的交往也与日常无异,看得到模样,听得到声音。虽不能*,但更适合意淫。少了面对面的拘泥形式,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想像对方有着梦中情人的脸和身体。一切称心如意,不存在后顾之忧。
明夷上网的原始动机很简单。缺乏弄潮的本事,又没有从流的性情,那就在网里晃晃尾巴。姿态上局限是局限,心态尚算悠游。网里的一条鱼。
她是个相当敏感的人,迷信直觉。往往跟人聊上几句,就能判定对方是否合自己的口味。唯一花了她太长时间,却越来越看不透的,是她自己。她总是对别人失望,对自己迷茫。这导致了一个致命的后果:很多道理她明白,谋取的方式她都懂,然而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的脸上,始终有抹孩子的神气。眼睛黑亮,底蕴幽蓝,寻不出半点风霜世故的影迹。那是被丰盈的想象生活滋润着的。小孩子最是想象力丰富。沉迷于此的人,自然不那么容易长大。她的心始终稚气犹存,整个的不定性。时而洋溢,时而低落。更多时候,是沉静的清寂,寂寞沉入了骨似的,迷迷惘惘的,颓唐着。
网络的出现拯救了她。自娱自乐的心理同网络完美接轨,长年的想象生活延展开去——那里人山人海,多姿多彩。一个端口,连接着一番截然的天地。象桃花源的密洞,心可以进去,情可以进去,思想意识都可以,只有呆板的躯壳和公式化的附件留在原先的世界里。
有好些语音聊天网,现实里实在闷得慌了,她爱去那听听人声。各种声调的方言,五花八门的脏话,说笑声、骂架声,抑扬顿挫,轻柔地狂暴地直逼耳膜,真切得使人眩晕。
现实里饱受的屈抑,籍网络大肆宣泄。反正互不相干,得罪了就得罪了,无甚损失。很多上来恨恨地骂上一通后,扔下话筒就走人。如果意犹未尽又适逢对手,便立即对垒起来。抢不到话筒插不上嘴也不要紧,尽管在下面打字推波助澜。个个狗血喷头的一屋子人,倒玩得兴致盎然,舍不得走。
江城3是她常去的房间。据说那是所有公房私房中最文明的一间。文明的房间有一点弊端,不够热闹。白天黑夜挂在房间的都是那群熟客。
恋旧的人哪里都有。去同一个地方,玩同一种游戏,听同一首歌,说同样的一些话——困于某一类习惯或情结。
来江城3的大抵不好骂人,更可能是不擅长骂技。这样的人心绪较为平和,自然话也不多。要么是相识的捉对私聊,要么一声不出地听聊。 她总是一边听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在别的页看新闻。常常会突然静下来,人全*了似的。转到房间,一长串名字依然在目,一动不动,仿佛通通睡着了。
深夜,休复常在那里放歌,不流行而有意味的一些歌。有时放有声小说,幽缓的背景音乐,怅然的声音,讲述着简单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勾起明夷久已疏离的记忆。恍惚间,她又回到那些夜半,静寂昏黑的寝室。电台“零点心语”时分,温谦良声音柔和,带着些许倦意。她开始有心等待休复,等待他带来的情绪。女人的不可理喻的爱屋及乌情绪。
台湾的?一次,她听着小说,忍不住打字问。
听过?《21路恋车》。
内地鲜有这么唯美细致的制作。
是。内地商业不算发达,功利味却浓重。相信爱情?
说不清。也许确实存在过某一瞬。
麻醉剂是毒品,还是*?人体需要又易过敏的一剂药品而已。爱情如此。
有道理,也有点残忍。
没有谁有能耐把伤痛加诸给别人,除非那人自己愿意。有点累,我先下了。
网上的时光比现实充裕。每一秒种,足够发生无数次惊鸿一瞥的相遇。同样的,每一秒种,都有无数的人在擦肩。能够长久相对的,总有某种因由。不连视频,不留电话,连声音的遐思也没有。明夷和休复只是打字。
听到这篇小说,就想你或许会喜欢。
你的关照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你应该不会。
你喜欢开始时的轻松适意,一旦进入过程,你就有了厌倦。你宁愿狠心伤人,陷入短时的忧伤。爱情在你眼里,是永远望不到结果的。
你让我觉得舒服。
说安全更恰当吧。因为我们没有过程,都是无望的人。明夷说,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鱼的命数。
全世界在电脑里头喧哗不堪。这一端,一个人的屋子,异常沉寂。中孚昂首挺胸坐久了,头贴到明夷身上。明夷捧着它懂事的脸。宝贝,什么是幸福?中孚看着她,眼神纯澈。
三餐有肉,外带一些骨头,是中孚的幸福守则。志虑单纯的动物容易满足。想不到明天去,昨天的事又差不多不记得。心思只在当下。当下好,就喜悦。不好,一过去也就忘了。它们轻易就能感受到由衷的快乐。
人的幸福是什么?为了一日三餐,累得像条狗,活得像头郁闷的牛。人们一直在策划一种高级快乐,以期诠释幸福。用心良苦,并且始终处于良苦的策划中。
故乡非故(6)
休复:见信好!
今天破例,谈论点敏感话题。报纸上说,性缺失的女人容易罹患癌症。很不幸,我是个严重缺失者。我并不怕死,但我不想死于非命。因此,能步行,我绝不乘车,非乘车不可,我就首选安全系数较高的火车。遇上环境污染,如油漆,沥青,尾气烟尘,我是宁肯误事多花一倍时间,也要绕道走。人的生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鸡鸭兔等弱小动物,才不得不由别人来决定自己的性命。而这本身是可悲的。
倘若,我真的因性缺乏死掉。墓碑上写道:一个干涸的女人,因缺乏男人的滋养而亡。一定会令世人莫名惊诧,狂笑不止罢。但是要化解这一悲剧性命运,却不是有病吃药那么简单。没有情,何来欲?
我还是没有去看我妈,养母。在这个世上,有两个人我不敢见,因为心中有愧。养母是其中之一。不见,就无法解开心结。心结纠缠,便始终不敢见。这就是我的病症所在。
被我伤害的人正在受苦,我又怎么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呢?多年来,此念头潜伏作祟。我的人生因而变成浮萍,没有根,没有方向。自我放逐,无所谓得失,无所谓安稳和幸福。这样的颓唐,反倒使我安然。
也许我是一个铁窗外的囚徒,接受心灵的审判,以及来自上天的惩处。
菊刺
酒店高管在晨会上安排五一值班,本来六个部门经理加上行政办主任,刚好一人分摊一天。财务部经理推说已定好机票全家出游,中途难以返回,希望总经理能代劳。但王怀仁也预定了回广东的机票,有心无力,帮不上忙。三个副总正襟危坐,一声不吭。其他几个经理面面相觑。最后通过商讨,无人接手的一天毫无异议地划拨给柳林。
柳林的父亲身体不好,她原本打算趁长假回涪县照料几天。现在1日和4日都要值班,七天假期一分为二,跟周末休息没多大差别。行程难定,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
人善被人欺。柳林再好的脾气和忍耐力,也不禁气愤难当。她平日鞠躬尽瘁,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想到是本职工作也就认了。岂知法定假期也不得安生,还要替上头承担。要是没有重要私事她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但她一再说明自己情况,那些人全不当回事,只是不痛不痒地笑着。好像他们陪父母游山玩水是天经地义,她照料病中的父亲就是可有可无的孝道。
明夷向柳林再次询问劳动合同的事。她早过了三个月试用期,但合同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柳林搪塞说,合同还在制定中,酒店员工都没有签。明夷无心管别人签不签,既然新闻里天天大张旗鼓地宣讲政策法规,自己的正当权益一定要维护。不然有个什么变故,受损害不说,还落个意识淡薄自食其果的讥讽。
她问柳林,你签了吗?柳林半天说不出话。
在酒店,星光电力的编制人员自然合同昭昭,保险齐全。对于外聘员工,上层的意思很明白,人员众多,都是临时的,能省就省了。
酒店精选少量骨干代表外聘职员,签订劳动合同,享受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以此作为例证,拿到场面上应对。骨干的基本条件是必须领班以上职位。这样一来,占外聘人员85%的服务员保洁员等一线通通排除在外。就算有人要闹,只消一句话暗示,是要劳动,还是要劳动合同?大多数员工也就懂得取舍了。
明夷是助理,职位上达标,但是名额有限,够条件的职员也存在激烈竞争。大家在一条船上,救生衣只有那么几件。最终能否签上一纸协议,别的都是次要,决定性因素是看谁的后台硬。主管比领班职务高,但是如果主管的关系网在酒店,而领班的关系在总公司,这个名额无疑就是领班的。柳林虽然没有关系网,作为管理层,又是直接负责人事,她一开始就持有正规合同,算是一个例外。
放假头一天下午,柳林做出一个大胆举动。她没有跟上层协商,让明夷签了劳动合同。她总是看那些人的脸色,谨小慎微,从不擅自做主,以致让人骑到头上来。签合同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悲愤交加的她决定要自主一次。豁出去了。
合同也不是白签,柳林的终极目的还是休假回家、照料父亲。她吞吞吐吐地跟明夷讲她的苦衷,她父亲的病情。
拖拉好久的合同,突然爽快地签下来,明夷也有些奇怪。她听出柳林的言下意,她要她帮忙值班。这像一笔交易,有点假公济私的意味。柳林苍白的脸难得一见地发红。
本来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倒成为一个人情,明夷自嘲地想。依她的个性,再等不到柳林的答复,她会直接去找主事的上层。他们那套劳动、合同二选一的威吓对她不起效。
包括柳林在内的外聘职员不敢理直气壮,是怕解雇。她不一样,什么工作对她来说都只是一个驿站,解决一时生计,顺便歇歇脚。毕业以后,她换过很多工作,从来没有产生兴趣,更谈不上留恋。要她离职可以,但必须拿出让她信服的说法。只要在职一天,她会尽职尽责,同样绝不任人欺压。
她知道世上有很多不公平,也因为如此,她更要据理力争,无论对方是些什么人物。在她眼里,只有职务的差别,没有地位的高低。真要分高下,那也是在德行。
真正无畏的人,不是无知,是无所欲求。内心没有任何欲念希求,就不怕受人掣肘。
柳林顶风作案,毕竟省却她费口舌的麻烦。明夷答应了请求。五一婚宴多,她想自己结不成婚,看别人结,沾身喜气也好。反正她有的是时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故乡非故(7)
餐饮部在法定假期空前忙碌。五一节七天都有婚宴,尤其1日到3日,每天有三场同时在中餐厅西餐厅和宴会厅举行。两对新人站在酒店正门,一对守住一扇门。第三对新人没地方容身,在公关人员的劝说下,极不情愿地站到侧面的中餐厅前。
不时有马虎的宾客,老远瞧见一对西装革履配婚纱曳地,一头迎上去道喜。双方点头哈腰后,定睛一看,却不是认识的人。四处张望,才发现自己贺喜的对象在门的另一边,双双一阵难堪。
幸好红包没有递出去。每对新人都备有装红包的大盒子,一旦接过红包往盒子里一放,客人再说认错人想讨回来就难了。一是开不了这个口,人家大喜日,哪有红包往外拿的。更重要的是盒子里有不少一模一样的红包,谁知道哪个是你的。1000元还是100元内存,怎么退退多少,这是有口难辨的事。
宁城承办婚宴的场所很多,又不是集体婚礼,本不必在一起扎堆。不少人是虚荣心强盛,一定要在全城最好的酒店办,才显得体面。
明夷上午来酒店时,沿途婚车连成长串。宁城地盘不大,每对新人偏要弄个十几二十辆车上街,互相攀比,竞相招摇,形成宁城罕见的塞车景观。每辆车皆是大红喜字当头,香艳玫瑰缠身。劳动节变成全民嫁娶日。
明夷看了三起婚礼,形式雷同,感觉很失望。
主婚人找亲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担当,雄赳赳上场,给新人颁发结婚证,那架势犹如领导给下级颁发荣誉证书。在客串司仪的吆喝下,新人互戴戒指,给父母亲敬茶,发表感言,开放的再来个热烈拥吻。席间哄笑不断。热闹似乎够热闹,但缺少婚礼的内涵。
西方人结婚的仪式在教堂,由牧师主持。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