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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珠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啊……
两个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
对于林之墨的耐心,段明珠心知肚明。所以,她开门见山:“月中的时候,姑母带着瑾言到了京都。我那时候——”忍了忍,将大太太的打算咽了下去,“对她不太熟悉,所以送了她一只蜘蛛。”既然已经打算和盘托出,当然每一处细节都不会放过。
苏瑾言很怕蜘蛛,也怕蛇。
“当时她也不知是晕船,还是生性如此,见了那大蜘蛛,竟然毫无反应。后来她歇在我房中,我问她,苏州的冬天是怎样的。那时候,她神色郁郁,仿佛心事重重。我便问她是不是不快活,她没有应答。”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给姑母请安,她走在冰面上,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轻盈,她打趣说——”段明珠深深看了一眼林之墨,“也许她前世是北方人。”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过了几天,我们来大隐寺的路上,我指了睿王府给她看。她忽然就哭了,我便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想掰个理由来骗我,所以,不想回答。”
“后来,她忽然指了那片小树林问我是不是紫玉兰。”段明珠忽然笑了笑,“也是巧合,偏偏就指了你栽的那一片。”她叹了口气,每说一句,都希望能从林之墨脸上看出什么来,令她失望的是,什么变化也没有。
“我拉着她偷偷溜到了这座寺庙,是她告诉我,当时那位穿着蓝色袍子的是……”她哽了哽,“也是她对我说,你想杀了我们。”艰难的吐出这句时,那一刻的绝望清晰犹在,“当时我们都以为要死了,我和她说了些事情,她便对我说,如果我在你面前唤墨君二字,你也许会有一丝恻隐之心,放我们走。”
段明珠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她惊喜的发现,面前的人,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只不过,这种变化一闪而逝。他将自己藏得太好,几乎没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
“表哥,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她都是我的表妹,也是我的知交。也许你不在乎,可是对于我而言,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肯为我死,那么同样的,我也愿意为她付出我的所有。”段明珠站起身,郑重的望着林之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我已经说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即便最后她不是她,我都希望你能放她一条生路。而我,已经随时准备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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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大家的投票和打赏,放送一个小剧场。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一个如此……不纯洁的人。但是我的脑内不自觉的就浮现了这个对话。
不过你们也不要想太多,还有一位美少年没出场,千万不要太早站队。毕竟男主人选事关女主幸福,我得好好挑是吧~天哪我居然用到了美少年这俩字,那年近二十的睿王是大叔咩?咩?
关于寺庙大雨中那一晚。
林之墨:你当时要是直接点,我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剑丢了。
温瑾言:直接?
林之墨:就是直接脱掉衣服……
温瑾言:呵呵。(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暗涌
温瑾言望着屋顶的悬梁静静出神。
她在想太子的事。
太子今年二十岁,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朱皇后唯一的骨血,也是皇上的长子。朱皇后八年前过世了,据说皇上哀痛不已,曾扶棺恸哭,不过,这也只是据说罢了。四年后,皇上另立新后,乃是从前的淑妃娘娘,三皇子的生母。
皇上子嗣单薄,只得了三位皇子,倒是有五位公主。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二皇子去年染上风寒,一病不起,据说已经拖成了肺痨,药石无灵,没多长时间了。
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温家远在苏州,温家大老爷又久不在朝野,温瑾言作为闺中小姐,很难听说一些机要大事。
如果太子遭遇不测,那皇上健康的儿子就只剩下三皇子一个了。可是皇上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春秋正盛,现在就下手,会不会太早?
温瑾言眉头蹙了蹙。
此次受伤过重,她着实精力不济,这才冥思了一小会,就觉头晕目眩,忙闭上眼睛小憩。头陷在枕中,不知不觉的,竟有些睡意。却听见木门被轻轻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替她将被子抹平。
温瑾言艰难的睁开双眼,却撞上一双通红的眸子。
“明珠?”她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段明珠定定看了她片刻,忽而轻抚她的额头,“刚刚遇见表哥了。”
温瑾言心中一颤,嘴角微嗡,半晌才挤出一句:“他惹你伤心了?”
“不是他,是我自己。”段明珠摇摇头,嘴角还有淡淡的弧光。眼中却是一片水色,“从前我那么喜欢表哥,他对我很客气,从不曾亲近。到如今,连客气也没有,只有漠然。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不是我后悔了。也不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而是我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掉我。”
“瑾言,我真的很心痛。他不喜欢我,所以疏远我,我只有感激。因为那种若有若无的温存更令人难过,至少。他很清楚的给了我答案。从前我还能故作平静的看着他,到现在,仿佛一切都毁了。就算什么都不剩下,至少我们是表兄妹。可是他没有给我留下半点念想,我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怨谁,恨他的狠心。还是恨我自己看不透?”
段明珠捂着胸口,仿佛跌落尘埃的残花。“瑾言,我很想做一个乖巧可人的表妹,真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的眸子里,满是凄楚。
这样的目光,温瑾言并不陌生。她曾经见过一次次,就在铜镜里,看见的自己。
这样的心境,叫做绝望。
然而不该是这样的。
温瑾言所认识的段明珠,灿若玫瑰,是她见过的最肆意洒脱的女子,她不该是这样的。
“那你就只做你的表妹好了。”伤口依旧很疼,温瑾言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被子里探出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你还愁没有表哥?”她故作欢颜,“我大哥明年春天要来京都赶考,二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可我相信,你们总会见面的。再说了,你头上还有长兄,干嘛要惦记着睿王?”
“瑾言!”段明珠破涕为笑,“你说得对,我可不止一位表哥。”顿了顿,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大哥之前才传来捷报,听说是秋闱第一名?到时候,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总算是止了泪。
其实,段明珠需要的不是安慰。心里的伤,谁都无法开解。唯有时间,能抹去一切。
“你这眼睛鼻子……”段明珠坐在炕边,静静的凝望着她,手指在她面上滑来滑去,“其实仔细一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嘛。”温瑾言很想一把拍开她的手,不过碍于剑伤不敢乱动,只能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她,“你这意思,是说不仔细看,我就泯然于众生了?”她也不丑吧?不过是年纪小,略显青涩罢了。
段明珠很慈悲的没有攻击她的长相,而是啧啧两声,“你吃得也挺多的,刚刚那几盘菜,就只剩汤底了。”一把揭开汤盅,面露凶色,“你说,你是不是趁着我出去,偷偷喝汤了?”一面说,一面将汤盅摆到她面前,“你看,少了半盅。”
残羹剩饭早就被段明珠不知扔哪去了,留下来的只有这个汤盅。
温瑾言眨了眨眼睛,很诚挚的望着她,“表姐,要不我们还是来说说我的容貌吧?”
说食量什么的,太伤人了。人家还是小姑娘,长身体呢。
屋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也不知是谁,温瑾言朝着门边看了一眼。可惜,木门紧闭,连一条缝隙也没有。
青天白日的,温瑾言倒也不害怕。只是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散落满枕的青丝。
段明珠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熟悉不过的人,林之墨。
逆着光,他的神色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青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散,与那天晚上略有些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剑。
他徐徐而入。
温瑾言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见段明珠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热情洋溢的打了个招呼,“哟,表哥!”根本无人理睬啊。
一阵风过,屋子里更冷了。
段明珠果断关上了门,手脚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温瑾言的小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只能再次挺身而出,“表哥今儿好兴致啊,来庙里散心啊。”她已经很努力的在活跃气氛了,奈何那位主就像会移动的寒冬一样,所过之处,冰冻三尺。
林之墨已经走到了床边。
这一次,温瑾言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
华贵俊美依旧,只是眉目间隐隐有几分倦色。
温瑾言心中紧窒,伶牙俐齿再无发挥余地。眼角余光瞥见段明珠轻轻打开了门,消失在了屋子里。
在她说出那样一番话后,让她这么快面对林之墨,的确是强人所难。
不过,温瑾言还没有和林之墨独处过。二人身份太过悬殊,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想要林之墨主动开口,根本是痴人说梦。
在对视了几秒后,温瑾言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飞快的避开了他的注视,不太自在的别开了头,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样不太礼貌,只能再次转过头,欲言又止的望着林之墨,“表哥,你能……扶我下吗?”
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她根本不指望能指使林之墨做任何事情。
一双冰冷的手伸到了她的腋下,扶住了她瘦削的双肩。就在温瑾言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林之墨扶着靠坐在床头,那个人甚至还拿了枕头替她垫着。然后,收回手,坐在了床边。
温瑾言一怔。他的手,真冷啊。
“谢谢表哥。”温瑾言扯出了一丝笑,“表哥你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只管说好了。”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温瑾言是很上道的,很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尤其是在自己一条小命还被捏在别人手上的情况下。
“伤口怎样了?”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他淡淡出声,淡淡的看着她。
这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温瑾言眼梢一热,慌忙垂下头,努力维持镇定,“还有些疼,不过已经好多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她低着头想了又想,林之墨到底来做什么。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也不敢主动提及,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可是他就这么不说话,屋子里冷寂凝重,实在叫人浑身不自在啊。
林之墨凝着她的眼。
这几乎是她的习惯。想事情时,眼睫微颤,掩去那惊鸿眸光。
“你怎么认出太子的?”她听见林之墨问。
终于来了!
温瑾言立刻打起精神,尽管现在脸色苍白无甚气势,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说:“我猜的。”默了默,想到她面对的是林之墨,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她至今都看不清,于是正色道:“其实是我见过太子的画像,不过那天晚上在下雨,我看得也不太清楚,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她不知道段明珠到底和他说了多少,却很清楚,重生之事,太匪夷所思,没人会想到这上面来。况且,也许人林之墨只是单纯的想问一问,然后告诫一番,最后她发誓守口如瓶,绝不走漏半点消息……
好吧,以林之墨的聪明,他肯定是不信的。
所以温瑾言想了想措辞,再次说道:“他腰上挂着一块玄玉。”
当时看见太子的时候,乌漆墨黑的,她能辨别出那张脸就用尽全力了,哪里还顾得上玉佩。那块玉,是她推开门的一刹那看见的。当时太子背对着她们,就站在屋子边缘处的屋檐下。
许是睡得太多,她的头上有一缕发丝翘起,就在她说话时,那缕发丝不断的晃动。
一下,两下,三下……
林之墨瞅了好几眼,终于问了:“你睡相很差吗?”(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相谈
尽管这个问题来得诡异,但是温瑾言是一个多么从善如流的人。
所以,她不太确定的说:“也许……是吧。”但是后面,她又郑重其事的加了一句:“不过我从不梦呓。”
林之墨眉舒淡漠,在那端轻轻的瞥了她一眼。
温瑾言一个肝颤,竟从那一眼中看出了些许困惑。于是,她诚挚且恳切的解释:“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泄露秘密。”所以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了原点?
林之墨微微拧眉,眸光扬落,“我不会杀你。”
要的就是这一句!
温瑾言几乎感激涕零,不过,依旧保持了理智,弱生生的问:“那我表姐……”
“有个问题,她没有答清楚……”林之墨眉心一沉,眸光依旧寡淡,漫不经心,仿佛说起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发顶上是繁杂的目光,温瑾言眼睫微垂,“如果睿王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我。”
其实,她距离那个答案已经很近。
可是,林之墨久久没有言语。
温瑾言有些茫然,是谁的目光太过灼热,她不由自主抬头望去。
她看到林之墨目光灼灼,眼中波光似清晨第一抹阳光,那热烈和急促想要将她吞吃入腹才能罢休。温瑾言一惊,身子下意识的朝后缩去,可是下一秒,那人眸光微动,平静的直视着她,刚才的惊涛骇浪,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你来京都做什么?”她听见林之墨问。
温瑾言心跳如擂鼓,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母亲说要来京都探亲,我是被捎带的。”
“什么时候回去?”林之墨声音低沉。尽管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起伏,可就是让温瑾言有了胆战心惊的压迫感,“不知道,母亲没有对我说。”他要做什么?
也不知是否满意她的回答,林之墨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又是一阵沉默。
温瑾言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她也不知道林之墨下一秒会如何。抿了抿唇,微垂的视线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那上面暗绣了几朵玉兰,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温瑾言眼睛一酸,没话找话:“表哥很喜欢这件衣服啊。”几天前就见他穿着这件衣服,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没换过衣服。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林之墨低头看了一眼。
玉兰花开得正盛。
“府上针线班子上的绣娘手艺不好,只有这一件还能讲究。”林之墨微微皱着眉头。心平气和的说:“听说四表妹女红出众,不如给我做几件衣裳好了。”
一口老血喷涌而出,鲠在喉间。温瑾言咬咬牙,“也不知道表哥从何处听闻?岂不是折煞我了?”故去的睿王妃对服饰很讲究。不惜大费周章从南北各地的绣房搜罗最出色的绣娘,做出来的衣裳甚至还被皇后和贵妃娘娘称赞过,被林之墨一句手艺不好就抹杀了?
况且。她堂堂温家四小姐,为什么要给外男做衣裳!
“那我去问问明珠表妹。”林之墨眉眼冷淡。似乎不悦,意有所指。
温瑾言立刻就想到了他刚刚说的段明珠没有答清楚的问题。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笑靥如花,“表哥和明珠表姐都是北方人,想来见惯了北方的针法,我手艺虽不济,可师从苏州绣娘,熟能生巧,表哥若不嫌弃,不如让我试一试吧?”
“嗯。”林之墨低头看她,目光深邃,双眸里隐着一丝安静的爱怜。
他眼下倦意甚浓,温瑾言心尖上有灼烧的痛,长叹了口气,“太子的事……”
“皇上病了。”根本不用多言,耳边已是低沉的声音:“连日大雪,多地受灾,太子奉命出巡,返京时遭人追杀,七日前隐入此间。”
温瑾言愕然。
她根本没想到林之墨会有如此详细的解释。尽管这些,都是她极想知道的事情。
天家辛秘,在林之墨口中,也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话罢了。
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温瑾言没有再想下去。她拧着眉头,略有些迟疑的问:“是……吗?”她微冷的指尖在床沿上写了一个王字。当今皇后,三皇子的生母,从前的淑妃娘娘,娘家姓王。
她的手指,一如她的双唇,毫无血色。林之墨凝着那小小的尖尖的手指,努力克制,才没有去握一握,然而心间似有猫抓挠过,嗓子微哑,“是。”
其余的事情已经不必再问了。
温瑾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太子妃是朱皇后的侄女,贤良淑德,然而父亲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翰林,学识渊博,却无甚权势。朱皇后的胞弟倒是封侯封伯,可一样没有实权。相比之下,王皇后的亲伯父是清宁大长公主的驸马,父亲是骠骑大将军,她会进宫,本就是存了心的。当年若非皇上执意要立朱氏为后,这后宫之主,早已是王皇后。
清宁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脾气很大,就连先帝也得让着几分。巧得是她和当今皇太后是闺中密友,皇上能顺利即位,很难说有没有这位姑母暗中帮助。所以,单单从家世而言,太子的舅族已经输了。
这还不止,如今王皇后住持中宫,皇上对她很敬重,想要对太子使个绊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是太子每日都在皇上面前晃悠,可王皇后和皇上朝夕相处,吹吹枕头风,事半功倍,况且女人说话总有几分缓和的余地。
可是,林之墨站在了太子这边。
温瑾言没有问他为何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