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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门口出现了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了。
一袭青衣的林之墨,缓缓出现在了门口。夜色浓得似化不开的墨,他苍白的俊容,此刻看起来竟如同鬼魅。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寒芒四射。
终于来了!
死亡降至,温瑾言心中忽而有了释怀感。她捏了捏段明珠的手,将她往外推了推。
段明珠咬着下唇,瑟瑟缩缩的走了过去,低声唤道:“表哥。”
哗啦啦,雷声大作,段明珠的声音淹没在雨中。
林之墨淡淡的看着她。
眸光冰冷。
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温瑾言心中一片空洞,她忽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林之墨面前,仰头看他,“表哥,好久不见了。”她浑身颤抖,泪眼朦胧的凝望着她,心下一阵凄凉。
这便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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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五千字大章,本来想划分成三千字的,想了想,还是不要吊你们胃口了,哈哈哈哈~(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死生
林之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之墨有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这一点,温瑾言在很多年前就知道。
然而如今,这双眼睛,现在就这样冷冷的扫一眼,仿佛看蝼蚁一样的不屑一顾。
温瑾言毫不怀疑,如果再拖上一小会,他的眼中,可能会显出不耐烦。
所以,她很直接的说:“表哥,你是想杀了我们灭口吧?”
林之墨眉梢眼底也没有动一下。
温瑾言倒也能揣摩这种心情。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会在意啊。
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段明珠脸色一白,定定的望着温瑾言。
不是说好她和林之墨套近乎,在他面前提提表嫂的往事,然后两个人找机会离开的吗?
长剑泛着寒气,隐约间,似乎能听见鸣声。
“睿王,明珠还未及笄,你又看着她长大……”温瑾言又靠近了一步,深深凝着那个男人,然后垂下了头,双手死死握住剑,直直撞了上去。
冰冷的剑,刺入了她的身子。很疼很疼。
原来被剑刺穿,是这么疼啊。
她微微笑着,“睿王信不过我,也该相信自己相伴多年的表妹才是。”从看到林之墨的眼神那一刻,温瑾言便知道,即便是现在苏瑾琰活过来,也无法再动摇他分毫。
既然都是一死,不如死的更有价值。
段明珠是她这一世唯一的朋友,又透露了从前不曾窥破的秘密,那么,她的死。很值得。而且,她已经没有脸面面对林之墨。是她毁了他的一辈子,毁了他曾经在意的所有,将他推入了这个深渊。
那么,就让她背负着那个该死的秘密,下地狱吧。
她这样的人,也只能下地狱了。
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月白色的襦裙很快便辨不清颜色。
“瑾言。瑾言……”段明珠扑上来,一声声唤她的名字。
没有人发现,随着她的一声声瑾言。林之墨那冰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表哥,你快救救她!”段明珠急得直掉眼泪,却在抬头看见林之墨眸光那一刻。痛苦的紧闭了双唇。她握着温瑾言还带着温热的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凄然的唤了一声:“墨君!”
啪!
有重物重重落地的声音。
却是林之墨后退一步,撞上了横在地上的椅子。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狂乱。
段明珠在赌,赌他心中最后那一点点温存。“墨君,你救救瑾言好不好?”
突然之间,她发现。瑾言这个名字,念起来。很像瑾琰……
“墨君,瑾言就要死了,你救救她好不好?”段明珠的声音空灵飘渺,仿佛来自远方。
“你,是谁?”林之墨的脸绷得紧紧的,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他忽然冲了过来,一把将段明珠从地上拉了起来,牢牢攥住她的胳膊,“说,你是谁!”
这一刻,段明珠只有一个感觉。
表哥再次疯了。
就在寺庙中那一天后,她的表哥,又一次疯了。
“我是你的表妹段明珠。”段明珠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的目光,“表嫂让我跟你说,她和温瑾言也算有缘,请你救她一命。至于我——”段明珠撇撇嘴角,很硬气的仰起头,“你要杀就杀好了。”
风萧萧欲止。
段明珠发誓,她很清楚的看见,她的表哥的目光,在听见墨君二字时,从冷寂变得温柔,然后,又从温柔变得悲哀。她看见她那素来骄傲清冷的表哥,脸上几乎出现了哀求的神色。段明珠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实,所有变化,都在一瞬间。
多么悲哀啊。
如果她不是曾经喜欢过这个人,也许对他的变化,根本不会如此敏感。
最后的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林之墨的表情在一点点破碎,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温瑾言微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这种窒息般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整个身体陷入剧烈的疼痛。然而这种疼痛,和她心里的痛楚比起来,不及分毫。她还深深记得从前服毒过后的那种痛苦,然而当时只觉得轻松。
因为终于解脱了。
可是现在,却很难过。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去,只是在死亡前,疼痛是如此清晰。
然后是寒冷。
那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冷意如潮水将她包围,温瑾言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目光一点点涣散。她很想再看一眼那个人,然而竟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蔓延开来的,是无边的寒冷和黑暗。
“墨君这两个字,是谁告诉你的?”林之墨冷声问。
“是表嫂托梦给我的。”段明珠咬牙,目光却在接触到温瑾言的那一刻,瞬间无力,她跪在地上,折断了一寸寸傲骨,重重的磕头,一遍又一遍,“表哥,我求你了,你救救瑾言吧,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你让我死,我就去死,你救救她好不好?”
令她绝望的是,至始至终,林之墨根本不曾有半点恻隐。
“我再问一次,是谁告诉你的?”头顶再次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
段明珠面白如纸,她内心一片空洞。
所谓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是。
“是瑾言告诉我的。”她自嘲的笑了笑,“表哥,如果你对表嫂还存有半点眷念,就是看在瑾言和她同名的份上,也该救她一命!”
眼前那道青影,如风一样飘过。
段明珠一愣。
温瑾言被抱了起来。
温瑾言觉得自己好像走在茫茫大雾里。
她走了很久很久,只能望见一条曲折的小路,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而路边开满了妖艳的大红色花朵,叫不上名字。只是觉得美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出现了一座桥,她听见了桥下的流水声。她只想快些离开这个陌生的,渺无人烟的地方,心急的踏上了桥,就在行至木桥中央时,她听见了木头的断裂声。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整座桥从中间断开了。她就那样直直坠了下去。可是,明明近在耳畔的流水声,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万丈深渊。一片迷雾,温瑾言心中惶恐,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隐约有那群小姑娘清脆的吟诵声:京都城东木樨花。飞来飞去落谁家?京都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京都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温瑾言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瑾言,你醒了吗?瑾言?”耳边有道轻柔的声音,执着的。一遍一遍的呼唤着她。
温瑾言很想继续沉睡下去,只觉得这声音不胜其烦。于是,她用力睁开了眼睛。
“瑾言!”眼前一花,却是段明珠扑了上来,“你终于醒了!”妃色的身影却在半途停了下来,段明珠不又哭又笑,“你身上有伤,被我一扑又得昏迷几天。”
温瑾言眨眨眼睛,“我没死?”段明珠说的似乎是昏迷?
“嗯,表哥放我们一马。”不知是否温瑾言的错觉,段明珠似乎在极力淡化什么,“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我们再回家。”
温瑾言微愕。
她凝望着段明珠白皙的侧脸。她似乎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直视。
“发生了什么?”每说一个字,都会带动伤口,疼痛不已。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定定的望着段明珠,“睿王,怎么会放过我们?”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温瑾言觉得嗓子干干的,甚至有些疼,这令她吞咽都很困难。
“喝口水吧。”段明珠避而不答,替她倒了一杯茶,用汤匙舀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
温瑾言直觉上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如今体力不济,先保住小命要紧。当时撞上剑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可此时她却思绪重重。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死第二次吗?
“你昏迷了有三天了。”段明珠始终在回避她的目光,甚至别开了脸,轻声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去庙里祈福了。昨日我也请大隐寺住持和他的师弟为你的佛珠开光,你回去也有个交代。”
温瑾言松了一口气。旋即,她的心又紧紧揪了起来。她被剑所伤,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天过海?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表哥已经去府上请罪了。”似乎看穿她的顾虑,段明珠解释道:“是他在庙中舞剑,不曾想我们俩正好经过,他一时不察,不慎伤了你。如今我们府上还没派人过来,想来表哥已经圆过去了。”
“嗯。”温瑾言低低应了一声。满腹疑窦,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况且,她有一种感觉,段明珠未必会告诉她来龙去脉。
“你之前不是问我紫玉兰的事?”温瑾言一怔,才想起马车上随手那一指。她抬起眼,却见段明珠目光幽幽,唇边挂着一抹浅笑,“那是我表哥为表嫂栽的。”
她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眺望远方:“我表嫂很喜欢玉兰花,在她死后,我表哥每年在那高坡上栽一百株玉兰树。那里的每一株树,都是我表哥亲手种的。挖坑,浇水,填土,表哥不曾假手于人。”(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知交
温瑾言垂下了眼。
已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钝刀割肉也不过如此罢了。
“明珠,不要说了。”每说一次,便是往心上狠狠戳一下。
谁都有失去。
林之墨失去的,是父母和妻子。
苏瑾琰失去的,是她的孩子,夫君,和她自己的性命,以及那再也回不去的十七年。
从前的缘分,再不可能重来。
一旦真相揭开,她又以和面目面对林之墨?
那么,就让他恨着吧。恨着,恨着,便忘了。
然而真的能忘吗?
屋子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声音。
温瑾言不敢再去看段明珠的眼睛。她怕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黯淡无光。
“前天,表哥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放过我们,会不会引火上身。”
“表哥说,他不在意。”
“我问他,为什么不在意,之前明明要杀了我们来保住太子。”
“表哥说,他所在意的,已经永远失去。”
段明珠满眼凄凉,唇上却犹沾了丝许笑意,“瑾言,那天晚上,你为了我,愿意牺牲性命。同样的,如果可以救你一命,谁让我去死,我就立刻去死。”她哭得无法自制,“可是瑾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他的表妹吗?”她神色凄惶如同一个孩子。
那个问题,她没有问出口。一旦说出来,许多事情都再也回不去了。
温瑾言敏锐的觉察到她想要问什么。
如果和林之墨有关,那么此刻,她不想回答。因为许多问题,连她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
温瑾言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当时那一剑。她用了全力,所以,她的双手上,也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那柄剑太过锋利,如果再往上一点,她的手指可能就要被切断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狂风暴雨,冰冷的地面。那个人冷漠的眸光……
“你该庆幸你没有伤到要害。”也就这几天。温瑾言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聪慧超乎自己的想象。她似乎总能从她的一举一动里察觉到她心里的想法,这让她有一种自己被人关注和看重的感觉。
温瑾言默了默,忍不住问:“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怎么不和我说呢?”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你说喜欢睿王,果然是在编排吧?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这点小秘密。我肯定守口如瓶。”
“呸!”段明珠指尖发抖,如同烧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是该对你的救命恩人说的话吗?”
温瑾言再次默了默,很真诚的看着她。“其实如果你没有执意带我从大隐寺溜出来,别说救命了,你连带我淋雨的机会都没有。”当她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时。段明珠愣了愣,忽而笑了。“所以,我们不仅是过命的交情,还有一起淋雨的交情。”
温瑾言轻轻看着她,脸色甚白,唇上却浅笑淡淡,“所以你千万不要谢谢我。”眼见着段明珠有发作的迹象,她赶紧一口气说完了话:“不过我现在饥肠辘辘,如果你能给我找点吃的,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很饿吗?”段明珠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紧张,“你等一下。”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绕过拐角的那一刻,眸光触处突然撞上一双眼睛,那是——林之墨。
“表哥!”段明珠笑盈盈的蹦了过去,一如往昔般活泼,“瑾言饿了,我去厨房看看。”她们在的是寺庙的厢房,庙中倒是有厨房,不过只有素菜。佛家重地,段明珠也不太敢胡来。
林之墨不发一言,只是从身后递过一个篮子。
段明珠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里面是几个扣碗,还有汤盅。
她的眼里忽然起了一层水雾,“如果真的是她……我相信她一定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她重重抹着眼下的泪,白皙的面颊几乎被勒出红痕,“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几句话,那么待会,就在这里见面吧。”
她拎着竹篮,匆匆推开了门。
“我都闻见香味了。”几日不曾进食,温瑾言小腹痛如刀割。也不知是饿的,还是伤口疼的。
“我喂你好了。”段明珠不知从哪找来个大迎枕,铺在床头,然后将她扶坐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唯恐碰到她的伤口,不住问:“怎样?疼不疼?伤口没裂开吧?”
其实真的很疼。
不过,温瑾言说:“如果还当我是你表妹,就不要诅咒我,我会感激你。”
段明珠瞪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却很温柔,“趁热吃。”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大冬天的,温瑾言也不指望能有什么新鲜的菜色。是以在看到那绿油油的菠菜和菜花时,明显的惊了一下,“你从哪弄来的?这座小庙居然还有这些菜?”
然后,汤盅被揭开了。一阵香气飘过来,温瑾言深深嗅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在庙里吃荤腥,真的没事吗?”温瑾言一边问,一边眼神示意段明珠给她盛一碗。
“佛家一向慈悲,你都半死不活了,想来菩萨也不会降罪。”段明珠喂了她一汤匙黑鱼汤,不以为意,“再说了,酒肉穿肠过,心中佛祖留,只要你一心向佛,这些个鱼啊肉啊的,都是身外之物。”
“我也这么觉得。”心满意足的温瑾言只差没拍着桌子喊:“再来一碗!”
“你再睡会。”喂完了饭,段明珠替她掖了掖被角,“这屋子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温瑾言眨了眨眼睛,“我的丫鬟……”
“她们都在大隐寺,你的伤太吓人了。我没叫别人看见。”段明珠头也不回,只在门口时回首,叮嘱了一句:“如果你饿了,且忍一忍,别偷偷爬起来喝汤,要是伤口裂了,我们也不知几时才能回去。”
温瑾言嘴角微抽。不过碍于有伤在身。没力气和她嚷嚷,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她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
如果是和段明珠拌嘴。她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总是处于下风。
人无完人嘛。
毕竟这样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府大小姐,能屈尊来照顾她。甚至还喂水喂饭,她应该知足了。
段明珠出去的时候。林之墨依旧等在原地。正如当年段明珠所见到的一样,林之墨所有的素来,一向,总是。在那个人面前,都能妥协。
今时不同往日。
段明珠也相信,就在这里。她表哥所站的地方,没人敢偷听。
“几天前的事……没事吗?”到底还是顾忌了太子的身份。段明珠没有直接问。
“没事。”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温度的两个字。
然而段明珠走得近了些,却发现了林之墨眼下的青影。不甚明显,可他肤色白皙,仔细一看,也能看出来。
段明珠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啊……
两个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
对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