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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找到查士荣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呵,尽管她曾做过慰安妇,她在慰安所里认识他,他曾救过她的命;后来她听家乡的小妹妹洪贞慧说,他杀过日军就逃了,一直是去向不明,生死不明,这一切就象是难解的迷惑。
在朝鲜山区,她们也有自己的一套隐喻,人死不说死了,而叫做“守芋薇菜的人”;同样,她相信见不到查大哥,可以见到他的亲人,我的灵魂会在那里的,她要和他说说话;也许他远走高飞,也要看看他的生活环境,寻找他的生活气息,也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
金根姬记得,第一次逃出慰安所,走出蚌埠时,听人在耳边讲了这样一句奇特的话:“朱毛是咱们穷苦人的大救星!”那一刻不像真的,而且闻所未闻,一道人世的真正的光线,突然射入她的心田。然而不久,由于种种原因,她又一次捉到蒙城县慰安所,这道光线就黯淡了。起初想到自由,想到自己的家,她以为要开始新生活。但是,参加新四军后,她很快就明白了,朝鲜和中国被日本队霸占了,何谈自己的小家呢?不抗日,不抗战,又何谈自由呢?
查大哥不会死的,他的仇恨要比我大,他的心胸我比我的心胸开阔,他一定是在远方抗战的,他不会死掉的。
金根姬呆呆地站在那,眼睛一直望看住远方的村庄。
金中医犹豫一下,看了看她那期待的而纠结的睛神,爽快地回答道;
“好吧,小金同志,咱们去查弯村看看。”
“太谢谢您了!钱中医。”
太阳快落下去了。地平线上的云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色彩,都是用言语形容不出来的。他们两个人淌过一条小河,径直向查湾村走去。
钱中医拖着一双脚,带起一片尘土,肥大的裤子晃晃荡荡的。作为一位年尽六十岁的老人来说,他走得已经相当快了。可金根姬走起路来比他还要快,好似在地上飞,步履轻盈而且不动声色。
于是,快接近日军的据点。
她出于本能,要摆脱这种她又不理解又惊恐的境况,就开始高度集中,她的手不时的摸一摸播在内衣腰间的那把小手枪,心中在数一、二、三,一直到十,然后再从头数起。她这样做,是要真实地感到周围的事物,在她运动中被击败,被抛弃……。
一位是“老农”,一位是“村姑”,在死一般的静寂田野里奔跑,时而卧倒,观察敌情,续而前进,迅速接近目标——可是“父女”俩人都能听到彼此之间发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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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魂断查湾(三)
两人无声无息地摸到查湾村,当看到了眼前那惨不忍睹的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这里一切是毫无动静,到处是残墙断壁,到处是焦土瓦砾,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应当说,在世界上,几乎没人能了解这一片奇特的地方;它应当是朴素的村落了,而今变成了一片废墟,可以想象在这处原是充满生机的地方,而今是黑色的,象是复盖着一层厚厚的焦炭;而这里,时而可见死人尸骨遗骸——有的在溏边,有的在房间中,地面上有日军扔下的汽油桶,还有坦克车轮压轧碾的辙印,在村子里,横冲直撞……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以时间,天空中开始弥漫着杀气,乌云越来越密地合在一块儿,久久不愿散去,似乎告诉两位亲临现场的人“日军大屠杀快六年了”——而那些事情才刚刚发生过。
“乡亲们哟,看到了,新四军看到了,兄弟姐妹们,大爷大婶们,俺新四军会为你们报仇的——打鬼子俺金根姬也不是孬种。”金根姬说,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勇气。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但是,当这种感情和过去那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产生出一种本能反应……于是她还是鼓起勇气,从腰里掏出一把小手枪,决心要呜枪的方式凭吊死难的574口村民。
在场的钱中医一把按住她的胳膊,说道:
“小金同志,冷静一下,千万不能开枪!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敌占区呀,
我们是有任务的,是出来是采药的,要治疗新四军伤病员,不然、我们就入不敷出啊”
可是,金根姬一时说不出话,叫不出也喊不出来,她一下瘫软倒地,坐不
稳了,摊开两手,喉咙呼呼地响……这哭声似乎在告诉人们说;
查大哥啊!我的亲哥哥,我的救命恩人,你是一条汉子,是一条活鲜鲜的生命,已经永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中,不会化成灰迹吧?我是朝鲜的姑娘,从朝鲜过来的十五位姐妹,她们在哪呀?朴心爱死了,洪贞慧也死了……我没有死呀!查大哥,妹妹来看你了,而你的毫无情面地又扯开了距离……苍天呀!大地呀!让我见见亲哥哥吧,我要告诉你,妹妹还活着,妹妹没有回到朝鲜,妹妹已经参加了新四军,是打鬼子的军队,等打完鬼子后,妹妹还会来这儿等你的……
过了好久,钱中医把金根姬扶起,眼睛朝四下看看,湣鹂吹讲辉洞τ腥瘴本诨疃砉硭钏睿狈谥芪У囊巴猓蝗瘴本粤矫滤木纬砂В劬λ浪赖囟⒆潘牵孟笏媸彼娴囟伎赡芙型蝗幌魉频摹�
但无论如何他们要回到根据地,在这里不能担搁太多时间。
金根姬焦虑情绪是控制住了,默默地擦掉眼泪。
当天空中最后一点疑云消散的时候。她跟随钱中医又走查湾村,走向那明亮的阳光中;她一直在庆幸,自己在那种不堪回首的岁月中能够活下来,勉强维持着一丝生命的火光;她意识到自己肩负解放全中国的使命,同时,也相信**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一定会胜利。
在返回抗日根据地有途中,钱中医把自带的最后一块干粮食递给她时,她没有吃一口,她绷着脸,步子是那样急、又是那样踏实、那样的有力,时而是立定……
立定这个字眼有双重意思,既奇特又颇矛盾:部队先进,也就运动;停歇下来,也就是休息。
立定,就是休整队伍,就是武装警惕着休息,就是布置岗哨机时处于戒备状态的既成事实。立定意味着昨天的战斗刚刚胜利结束和明天的战斗就要开始打响。
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所说的战斗,也可以叫做进步。那是全人类的进步,是反法西斯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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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抗战胜利(一)
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略军战败无件投降。
此时、新四军第4师淮北独立团指战员,已安营在河南省永城县境内的苗家镇,正准备向西挺进舀下附近几处日军的据点。
连日来,章成生团长与营级以上的指挥官,在研究作战方案,从早上到下午仍没有找到克敌制胜的良策,几乎已经搞的焦头烂额,筋疲力尽。
当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独立团的干部一下全椤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近有一分钟时候,这七八个指战员突然回过神来,齐声高喊:
“啊!我们胜利了,日本人投降了。”
他们在指挥部里相互拥抱,接下来,我打你一拳,大声说,抗日战争胜利了!然后转过身你踢他一脚,大声说,是啊!是啊!日本人投降了,真好!
后来、指挥部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并向洪流一样,人声鼎沸地冲出指挥所。
新四军官兵一个个欣喜若狂,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导演,军民们像洪水般的激流汹涌着,许多老百姓舀出陈年的鞭炮点燃后,满街乱跑,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把洗盆也舀出来乱拍,乱捶。
这种欢乐不是某一家,某一户的喜事,而是整个苗家镇都在跳跃欢呼,开心渗进每一个角落,喜悦扬溢在每一位抗战军民的脸上。
也有的老百姓找不到可以发出声响的的东西,高兴得乱蹦,双手把屁股打地啪啪响,嘴里高喊着:胜利了!胜利了!太平了!
还有五六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们平常看上去,都很规矩的农家媳妇,但她们的庆祝方式与众不同,在沸腾的人群中她们先聚在一起,先是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转几圈子,转晕后全部跌倒在街上,一个个人扬马翻,各种礀势都有。
但接下来,她们还有一些动作,横在街中打滚,双脚乱蹬,嘴里不停地高声喊叫……淋漓尽致地表达庆祝胜利的喜悦。
抗战胜利了,苗家镇的军民在欢呼跳跃。
金根姬的心头满布愁云,精神上的悲痛,始终解放了;她感到无比幸福,多年压抑的痛苦,使她的面容绽放出久违的笑颜。
她走出营地,从欢乐的人群中走过,走上军民联欢的大街上,她觉得这样会距离朝鲜,距离自己的家乡会更近一步,但事实上她已经走不过了五多分钟时光。
金根姬没有进行狂欢,因为她是一位心患重病的新四军战士,可是病情已经开始好转,湣鹪诿迫忍炱铝艘怀〈蟊┯辏侵窒苍们呷诵钠ⅰT诓恢痪踔校约憾济灰馐兜剑问迫绱送蝗唬纺灾械暮谟耙幌孪Я恕I送吹男牧樵谡饽甑�8月里也开始敞亮,正如地窖中充满阳光一样。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握住她的手,乱蹦乱跳,那工夫她们咯咯笑起来,显得非常快活,而自己却被这里的欢乐气氛惊呆了。紧紧是一刹那间,她的脸色又变得红润鲜艳,心中也喜不自胜。
“嘿!胜利了!太平了!”她流下激动地眼泪,向与她握手的人,没有握手的人重复道。
痛苦开始减轻,创伤渐渐平复,似乎有了喜悦,她的心情也就欢畅了;后来,她不知道握过多少人的手:有男人的手,女人的手,老人的手,小孩的手;有的手是乱握,有的身体是乱搂,乱抱,有的声音是乱喊,乱叫……
我们胜利了!中国胜利了!天下太平了!
可是,朝鲜也会胜利吗?在朝鲜日本侵略军也会投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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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抗战胜利(二)
走出苗家镇,向南是一条大路,在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山包。
这时,金根姬已经来到小山顶部。山的上面有一座日军碉堡,在我军攻占苗家镇时就已经炸塌了,在那座碉堡前面,是被我军炸弹炸成的大坑,坑里堆满了烧焦的木头,还有一堆石头堆在坑旁。而现在那上面爬满了藤蔓。从这里可以看到就在不远处有一遍荒废的果园,里面长满牵牵绊绊的野草。
金根姬向果园走去,双手排开身边的野草,有好多野草上都开满了花儿……她好似闻到了桂花飘来的香味,可眼前没有看到一棵桂花树,那一定是野草的芬芳;野草差不多快要把她遮住了,她停停走走,又走走看看,听到苗家镇里传出一片沸腾,人人都在欢呼雀跃……在大路上她看到一群人,是一群难民拖家带口地从苗家镇出来了。
这群人中有行进的牛车,马车,手推车。
车上坐有老人和和孩子们,他们是要回家了,是到占领区去,近快和自己的亲人们团聚,他们一路欢唱,一路笑语。哪气势好象是从苗家镇流动的一股清泉……流过田野,消失在远处的村庄里。
在山坡的上面,有一处高台,有两位哨兵一前一后站在那里放哨,他们仍是表情严肃,岿然不动;幸许,他知道了日本侵略军战败无件投降的消息,但他更没有忘记自己职责,自己是一名新四军战士。
金根姬向另一边走去,走到哨兵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慢腾腾地跪倒在小山包的草丛中,对着苍天大地,反复思量着自己的处境,可内心的波澜确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日本人欺负过她,日本人被打倒了,是不是还需要留在部队中继续革命……自己是朝鲜人,可以回到朝鲜参加革命,她心里也曾为之一动,顿时又茫然不知所措——她自己很纠结,始终不能作出明确的回答。
她两手撑放在地上,她开始向苍天祈祷。这种仪式存在有几千年了,她知道在朝鲜是庸俗的,在中国也是庸俗的,而今这样做,也许是迫于无奈。她抬头清清嗓子,准备说话了,可又一次停下来喘了口气,急忙地说道:
“朴心爱姐姐,洪贞慧妹妹,还有,还有……在中国死难的慰安妇姐妹们,请你们受我一拜吧……睁开眼睛吧!看看!日本鬼子投降了,咱们回家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唉!现在好了,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了——那么我想问问你们,我是新四军战士,抗日战争胜利了,该不该回到朝鲜去呢?俺一边干革命,一边和亲人团聚,俩位姐妹——还有好多死难的慰安妇姐妹们,如果在天有灵的话,就蘀俺出出主意吧……俺、俺给你们磕头了。”
她长跪不起,两只眼睛含着眼泪,闪闪发光。
哪知道,在山坡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在静静地坐着,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钱中医,已在此地多时了。他当听到哭声,喊声觉得有些耳熟,就急忙地赶过来了。
“小金同志,别哭了,起来吧!我知道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咱们俩都是一样的情况嘞!”他轻轻拍拍金根姬的肩膀说
“钱中医,你不在镇上与民众欢乐,怎么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呀!”金根姬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道。
“是啊!抗日战争胜利了——噢!你能一个人过来,我为什么不能呢,哈哈……你看!咱们俩虽说是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可庆祝胜利的方式总是一样的,也许这就是不谋而合吧。这一天中国的老进姓都知道抗战胜利了,这一天到来可真是不容易哟,你,还有什么想法……来!向我汇报汇报。”
“钱中医呀!”金根姬又开始向钱中医哭诉道,“我是农家女孩,十六岁就被告坏人骗出大山,说到朝鲜全州府做工的,可后来他们把我骗到中国,给日本人做慰安妇,我好苦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金同志。”
“噢!现在是抗战胜利了,如果我想回到家乡去,怎么向首长说,他们问起些事,我怎么回答——我、我,象我这种人能不能回到朝鲜去?”
“小金同志,俺们是军人,是一名新四军战士,新四军有铁的纪律”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也有家室的人,也想看回看看呀,是为什么呢?抗战胜利了,这不是小事情,咱们呀!要让后人牢牢记住这段民族屈辱史,俺们军人还要用枪杆子来保卫这胜利的果实……不过你的身事特别,你是朝鲜人,你要向部队首长反映情况,写个申请书,我想组织上会批准你的要求的。”
“是啊!是啊!钱中医你也想回家吗?”
“唉!没错,是想回家看看,家里有妻子还有两个儿子——他们还在不在?在怀远县城里我还有两间门面嘞……”钱中医说着找到一个坐的地方,坐在一块岩石上,那岩石早被人推在那儿紧靠着一棵老苹果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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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服从命令(一)
“战争让人痛苦……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妻子儿子还在吗?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几年了,他们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钱中医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不语,他起身站了起来,向远处望去,那辽阔的田野里,弯弯曲曲大路上,空空荡荡,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
“钱中医,不要难过,他们会回来的,我们应当高兴才是。”
“我啊!不是难过的哭,我是喜极而泣,现在抗战胜利了,咱们又能过上好日子了,怎么不高兴呢?你说说是吧,我老了,我今年快六十岁了,如果能回家去看看该有多好啊!我还能为人民服务,为群众看看病,也能抱抱自己的孙子,那该有多好哟!”
“我今年二十三岁了,如果我们不是在军队里,我得喊你伯伯了,不过这些年来,你一直象父亲那样照顾我,太谢谢你老人家了。”
“不用谢了,你如果——你要是回到朝鲜之后,有机会你还回来,看看老战友,看看中国的变化,我家就住在怀远县城北关小街子,有一个火神庙就在它对过。你有时间看看我就行了,咱们还是老同志、老战友吗!”钱中医说吧,突然笑了,一切烦心的事情,顿时云消雾散,他逗地金根姬也跟着笑了。
只到太阳快落山了,俩位新四军战士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营房走去。
经过谈话交流,两个人的心情舒坦多了。俩人难舍难分,都是没有离不开部队的战士,幸运的是在黑暗中,在对日作战中,他们能活下来的,一起看到抗日战争胜利的那一天;他们在一起战斗过,又能走到一起,只要在新四军的队伍里,在亲密战友之间,他们的心里才会泛起一片伟大而新奇的爱,而这种爱将在两个人的内心里是永世长存。
俩人下山的时候没有作声,走了山下的时候,金根姬抬头愣眼地站着。“钱中医我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小山包上面呢,我从镇上出来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呀。”
钱中医听到她的问话,忙转过头来说,“噢!说来也巧,我也是一个人出来走山上,散散心,没有想到你会在那儿。”同时以深沉的,充满爱怜的目光注视她,直到俩人走到大路上。
紧接着,他郑重其事向她转过脸来。“小金同志,你可别有什么思想包袱,”钱中医怕她怀疑自己有包袱,接着他说,“我们要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但个人的要求可以向部队反映,要记住咱们是革命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