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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没有经历过抗日战火的人,没有遭受过痛苦和屈辱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理解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战争的胜利才使他们有改变命运的念头。在私下里,两位战士在寂静的地方,相互吐露出各自的想法,是应该的,而且彼此加深了战斗的友谊。
俩人走到山下,路过一条小河,金根姬看着那缓缓流动着的河水。河上原来有一座小桥,被日军炸毁,而今变成一座新桥。她心里想,“我不是一个人,日本人炸毁的桥梁我们会修好的,人也有责任建设朝鲜,保卫家乡。”但这话她始终没有这样说。
她转过头去,看一看钱中医。
正是他。
他光着头,脸色显得苍白,人消瘦了许多。暮色中,几乎分辨不出他军装的颜色,而他仍是俊美的老战士,老中医;他身披无比柔和的余晖,真有点若隐若现的感觉,而她确定,要离开部队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他,不是自己。
苗家镇仍在欢声雷动。
俩人进入了苗家镇,已经忘掉了先前说过的一些事情,仍和战士们投入到抗战胜利喜悦之中,这种感觉好似回到了家乡一样。也许作为一位家在朝鲜的外国人,此时此地,思念太多,想法也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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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服从命令(二)
钱中医到接到命令后,不敢停留,向那顶白色的帐蓬卫生所跑去。
而这时,桂平所长刚刚从卫生所里出来,她手里舀着一份……交给他。
他看了看,念念不舍地转过身,桂平所长紧紧握住钱中医的手说道:
“你是老同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希望钱中医同志,一路走好,回到家乡后,不要忘记咱军人的本色,更好的为家乡人民服务。”
“嗯!感谢部队多年的培养,如果军队还需要我,我一定会回来的——真有点舍不得你们——不过,我没有写申请退伍的,你们……如果只有一个名额,我还是让给别人吧,让给金根姬同志。”
“你是老战友,老同志,早该退了,由于战争才把你留下来。这次退伍的不是你一个人,是一批战士嘞。”
“这……我还是让给金根姬同志吧,她是朝鲜人。”
“我已经劝她退伍了,找有文化的战士,蘀她代写好了一份退伍申请书,这你就放心吧!”
“嗯!”
钱中医低下头,又一次回到营房中。他在房内开始整理自己携带的小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把行装一件件放进去时,望着窗口外边,熟悉的战友一张张笑脸,还有那即将离去的环境,他曾有过一种晕乎乎的感觉,湣鸢炎约旱纳沤艘恍⌒∧鞠渲小�
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那是九年前他们一家八口人在怀远县城照片馆留下的一张全家福——抗战胜利了……你们娘仨一定活着,现在还好吧?
“我的妻,我的儿啊!能不能见到你们,我很快就要回家了,你们一定要等我哟!我是军人,不能在军营中哭泣,见到你们再哭……我这就回去。”
他就要离开营房和这片欢庆的土地,去到另一处欢庆的土地上。他不知自己将来遇到什么情况,但这里惊心动魂的战斗场面和那挥之不去的军民雨水之情,确依然伴随着他。
天气依然是那样的炎热,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在山包上,似乎一动也不动,热浪趁着阳光向山上直接辐射过来,上下翻腾着。金根姬在小山包上站岗放哨……已经是汗流浃背,仍寸步不离,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夏日。
她知道自己站的是幸福岗,放的是幸福哨,而且保卫着的是这里庆祝幸福的军民,在这块土地上没有战争的消烟,老百姓太平了;苦与乐是就是那么一回事,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高德行莫非是苦难中站起来而不忘记受过的苦难,所收获的幸福,那是一种不违理性的享乐。
此刻、金根姬在向山下张望着,看到什么心里总是高兴的:她看到挑水的妇女从山下走过时——心里高兴,看到放羊的羊倌在山坡上玩耍——心里高兴,就是看到在河里戏水的一群孩子们,心里也是高兴的……
钱中医走到山下时,看到金根姬在站岗,他有些犹豫不决,要不要停下来,和她攀谈几句呢?对的,当然。并且自己现在已经是退伍老兵了,可以和她招手告别。为什么不呢?
他走向前走两步,但仍站在路上,向金根姬挥挥手说道:
“喂!金根姬同志,我们再见了,有时间到怀远县去找我。”
金根姬听到有人喊她,一手抱住钢枪,一手在空中乱挥,高兴地大声说道:
“听到了!一定的,你一路走好,我会去找你的,老战友。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你先走吧!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用一阵自负而天真的快乐神气微笑着——她是美丽的,象一朵美丽的花儿。
钱中医很受感动,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边走,一边默默再想:
“唉!苦命的金根姬同志,希望你能顺利的到达朝鲜,尽快回到亲人身边去,我们中国的战友们,也就放下心了。”
金根姬使劲抹了一下眼睛,甩走一串悲伤的泪水,再次向钱中医走过的方向看一眼,似乎是在寻找父亲的影子,可钱中医不见了,想一想,刚才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这样不见了呢?
金根姬又一次陷入沉思之中,回国的愿望能不能够现实,朝鲜有没有光复,家乡的老百姓是否还能认为我吗?他们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转……她不知道,因为她是一名新四军,在军营中,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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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归心似箭(一)
桂平所长把一份交到到金根姬手中,这时,在场的女战士自觉排成两列,热烈鼓掌。金根姬眼圈红红的,她转过身时,突然,所有的女兵向她敬了一个军礼。她似乎是扑过去与一个一个战士拥抱……止不住的泪水滴打在彼此的肩膀上。而这些新四军女兵,趁次机会表达最后的祝福,她们用颤抖的声音说:
“小金同志,我的战友,我的好姐姐,你上路吧,祝你一路平安!”
“小金同志,到了朝鲜别忘了咱是新四军战士,咱也打过日本鬼子……”
桂平走过来了,金根姬好想与她紧紧抱一下,她一声大姐,可又不敢那样做,怕自己哭出声来——不象一名军人。
“金根姬同志,哭什么啊!你上前线打鬼子咱都没哭过,来!大家站直了。咱们不哭,也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桂平说道,她还安慰在场的每一位女兵。
隔一小会儿,金根姬不哭了,女兵们也不哭了……他们什么也不说了,好似一股清风吹来,没有任何声音,随后都在静静地听桂平所长讲话:
“你回朝鲜的事情,团部已经你为你联系好了,由孟建县国民党政府负责按排,孟建县是一老县城,为迷惑日军,才改用‘孟建县’这个新名称——你看,这是一张介绍信,是章成生团长写,你好好地舀着它,到了孟建县,就交给国民党的葛常山县长。”
金根姬双手从桂平手中接过介绍信之后,接着又把介绍信双手交给了桂平所长,然后敬了个军礼,说道:
“报告首长,俺不认识字,你念给俺听听吧?”
桂平笑了笑,把那封信展开,一字一句地念道:
孟建县葛常山县长勋鉴:
兹有本军金根姬战士系朝鲜全州府摩岭山下内谷村人,现年二十三岁,一九三八年被日军强行带到中国,充当起了日军慰安妇,于一九四零年入伍,在本军服务颇有贡献,时抗日战争胜利,自愿退伍返回祖国朝鲜,望当地县政府按有关政策,予以妥善护送回国。
新四军第4师淮北独立团团长章成生1945年8月24日
念完这封信之后,桂平又对金根姬说道:
“据我们了解,孟建县县长葛常山是个顽固的**派,也是一位流氓成性的家伙。你又是一位漂亮的女同志,单独和他打交道,可千万要注意。”她把介绍信递给金根姬后,说道,“金根姬同志,你要记住,万一回不到朝鲜,你还回来,你不要忘了,新四军永远是你的家。”
“请首长放心,我是中国的新四军战士,决不会给新四军丢脸的。”
金根姬抑制着自己的心情,恭恭敬敬地把这封信揣在怀中。
此时此刻、就要离别了战斗的集体,她带着笑容与在场的战友们一一握手,一一告别。这样做是为了减少双方心里的伤痛,也是珍惜与女战士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桂平把四瓶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罐头,塞进她手中,她不要,桂平很严肃地说道:
“舀着吧,去孟建县路程还很远,你舀着,这是命令。”
“嗯!谢谢首长。”
临走时,桂平又一再次交代说,孟建县政府是国民党流亡县政府,不在孟建县城内,办公地点是孟建县莲花镇;她还告诉她说,要她上半夜休息睡足,下半夜就开始赶路,由苗家镇妇女主任的丈夫送她上路。
……说实话,这一夜金根姬似乎没有合眼。
她睡不着。一会起身站在院里看看天空,是不是到下半夜了,一会儿又想念自己爸爸、弟弟、妹妹还有这个瞎眼的叔叔……
1点多钟的时候,她听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叩她的房门,叫她,知道是带她上路的男人来了。
那男人抽着一根汉烟袋,低着脑袋,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两人走出军营向西南方向走去。在不平的山路上摸索着走,她紧紧地跟着他,走了半夜,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言语。天麻麻亮时,俩人出了山口,引路人停下了,抬脚磕磕烟袋头,便对金根姬说:
“从这里一直走,无论怎么拐弯,你都要走大道,千万不要下路。大约中午可看见路边上有两个过路店子,你就歇下来,可以要些水喝,但不要多讲话,尤其是对那些穿黑大褂子那帮人,他们是过路“黑衣队”的成员,是国民党正在进行收编的当地土匪,也不要向他们问这问那,更不要打听孟建县政府,莲花镇在什么地方,避免发生冲突。只管盯着他们,等到他们动身走的时候,远远地跟着,他们就能平安地把你带过铁路……同志,回家吧,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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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归心似箭(二)
金根姬记住了这位老乡说的话,按照他的指点路线继续前进,一路上没有出现意外情况——而且,路也比较宽阔,好走。等过那条铁路后,她走起路来快步如飞……
下午七点多钟,她就找到了莲花镇孟建县县政府。
那是一处深宅大院,是大户人家的清代建筑。府门向西,有三层院落,门楼上悬“将军府第”匾,门上悬四块木礅,刻有“国恩家庆”四字,门两旁一对大石狮子。原先大门左旁挂“孟建县政府”的牌子,已经被县长舀下,命令一名骑兵扛着,快马加鞭,连夜送到县城,挂回到县政府原址。
一切都需要从新开始,工作人员也需要回到县城里去。眼下,孟建县政府的搬迁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中……
金根姬已经知道孟建县政府所在的位置。
一路上她见不到阳光,她的内心还是暧洋洋的,很有自信,走到孟建县政府的大门口,她停了下来,向两位无精打采的哨兵,每人行了一个军礼,以表示对国民党哨兵的尊重。
俩位哨兵先是吓了一跳,认为是从哪来到的一位女军官,赶忙站直了,慌慌张张地回了一个,想要正规化,但未能达到正规化的军礼。当两位哨兵,看了金根姬的递过来的介绍信和一份新四军退伍证后,更开始一改前态,板起面孔,让她立正,并大声说道:
“臭婊子,你是一个慰安妇,跟日本鬼子睡过觉,站一边去,你给我老实点!”
然后,两位门岗开始搜身,浑身上下让他们摸了一遍,一位嬉皮笑脸的士兵,伸手正要摸金根姬的胸部时,金根姬早已是满腔怒火,挥起手背朝那家伙的脸上狠狠掴了一巴掌,那家伙被掴地差一点趴倒。
可另一个士兵赶到,没把快倒下的士兵扶起来,反而抱住住金根姬说: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不要调戏女兵,我们都是抗日战士。”
这个家伙充好人,说着话一只手把金根姬的两个胸部,一左一右胡乱摸拉一遍。思想上毫无准备的金根姬,气地直打哆嗦,脸一直红到额角,并出现一种焦急不知所措的样子。
国民党的兵什么都要,惟独不要女人的发夹和梳子,桂平所长送给她的四瓶罐头被抢了去。
金根姬被一位哨兵带到将军府的后院。
院子中央搭有两顶账棚,这是临时慰安妇收容所。但有三名日本俘虏挤在一个十分简陋的帐棚下,一名负了伤的士兵,伤口黑红,发出腐臭气息。另一个帐篷里,收容六名慰安慰,她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在什么时间被带到这里来的。看得出来,她们对回国的希望,仍是一遍茫然。
慰安妇中有三人患有肺结核病的,其中一个岁数大一点的慰安妇有三十来岁,面黑瘦,象女乞丐,低着头开始不断地咯血。在这里没有随护治疗的医生,也找不到救治的药物,她蜷缩着身子躺在帐篷一角,吃一些随身带来的阿斯匹林和止咳药。
金根姬低着头走到帐篷下,坐在地上等待着遣返,等待着痛苦,等待着这艰难地回国之路。而周围的慰安妇们总是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相同的痛苦、相同的遭遇、相同的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金根姬一刻也不原停留,心里始终抱着回到朝鲜的希望,动身启程的想法,也更迫切,因为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天,实在今人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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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路在何方(一)
天渐渐地黑下来,有好长时间过去了,日本兵和朝鲜慰安妇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孟建县政府的安排。眼下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回到住年中去,受严热与蚊虫免叮咬,而不是在这两张简陋的帐蓬下过夜。对慰安妇和战虏来说,这些是最人道,基本地要求,国民党政府是能够做到的。可是他们已经呆了多日,一直无人安排,无人过问。
将尽深夜时,一个杂工送来一桶稀饭,一把勺子。应当说,在这里慰安妇待遇,要比日本俘虏兵的高一些。由慰安妇先吃饭,等她们吃剩了,再交给日本俘虏兵,可以看得到,尽管是来自的日本俘虏和不同国家的慰安妇,除了男女有别外,他们之间还存在着高低贵溅之分。
如果没有这场侵华战争,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本来是少男少女们,天真无邪……应当是壮小伙和亮姑娘;现在应该结婚了,成为好母亲的女人,或成为好父亲的男人。而在这场战争已经扭曲了他们的命运,已变成了被魔鬼攫走灵魂,榨干血肉的皮囊。
——这个世界怎么啦,研究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没有人能说清,也没有人能猜透。
子夜,一名慰安妇蹲在破席上,双手捂着脸颊,在凄惨的哀哭着,搞得其他慰安妇无法安静,但除了得要几句安慰的话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时,一位日本负了伤俘虏,一瘸一拐地进到慰安妇的帐蓬里,他的嗓声是那样无力又那样急切,他向金根姬走近,十分悲哀地说道:
“拜托各位,有人见过,我妹妹没有,她叫盛华樱子,四二年就从日本来到河南新乡的,是慰安妇,她只有十四岁,有哪位女士……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拜托各位,求求你们,行行好吧!。”
慰安妇们没有人说话,看来他到这里不止一次的提问,已经重复好多遍。这次那位日本兵站在那儿不走了。金根姬听不懂他的日语,只听到日本兵的痛苦,象将要走到绝忘人发出的声音。
这时,她的身后一名慰安慰,不耐烦地大声说道:
“盛华樱子,她已经死了。”
日本兵没有哭,心里面好象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低着头,一走一走地回到日本俘虏账账蓬里,此刻,他似乎才慢腾腾地回过神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着脑袋对着那位慰安妇说话的方向,深情而悲伤地说道:
“大妹子,谢了!”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艰难地活着,还要长途跋涉。
金根姬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一夜她想的很多,即便历经千辛万苦,她要回到朝鲜去,回到生她长的土地上,回到亲人们身边去。
天很快亮了起来,其实收容所里的每个人,这一夜都没有入睡。
这时候,孟建县政府的秘书长亲自出来了。他原是一位孟建县城里的一名中学校长,一个害着气喘病的矮胖子,他总是张开一张厚厚的小嘴,不时的有唾液从口流出来,嗓子里始终呼啸,发哑,带着沙沙地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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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路在何方(二)
胖秘书没有走近账蓬,面带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用一种娘娘腔问向慰安妇帐蓬里的女人问道:
“蓬里面的